小心照護掌上如枯葉般禁止的蝶，不知火伸出一隻手將那團懸在闃夜裡漸
燒漸弱的熒火握住。
感覺到一陣刺痛，霎時間火團又在他手中重新燃開來。
冷冷看著青綠色鼓譟的火光在深色穹幕下透出詭譎色芒，不知火臉上
一閃即逝驚訝神情。「原來…，哈，原來啊。」猛地狠力掐滅。
轉頭往蝴蝶飛來的方向凝視一陣，不知火捧起式神的本體，以指尖輕撫過
掌中毫無反應的蝶身。
天地萬物有形則有靈，大凡式神多為化靈寄體，附在符咒或紙人上成形，
如此即便傷了也無礙，而蝴蝶是他苦心煉出的，不須符令紙號，身在千里
之外也能憑空化形而出。
只是，他沒想過那玉會長出火，並且挾著欲念急切地吞噬式神的靈識，
逼找到本體後，吃盡她的魂魄。
現在躺在他手中的蝴蝶只餘下一息天生即有的念意，並將順從其本能落葉歸根。
「這樣也夠了。」說罷，不知火由懷中取出一柄黑色的搏浪鼓，約五寸長短，
圓形的鼓緣蟠圈著黑檀龍雕，四爪收併在旁，其中相對側二只各自掛著兩黑
弦啣綁的瑪瑙小珠。
稍力晃搖小珠敲擊兩面畫上太極圖騰的鼓皮，不知火連聲喚道：
「玄潮子、玄潮子。」
只見博浪鼓漸歇，空氣中卻傳來數聲更急促而活潑的鼓響。
知道對方已經聽得到自己，不知火自言自語似的說：「玄潮子，我們這兒
出了點事，蝴蝶現了本相必須回家才行，要你替我領著。」
聞言，黑檀龍嘴裡發出幾聲氣音呢喃。
「…我沒有忘記怎麼回去！…小子，讓你領路你就領路，哪來的膽子跟
我囉唆？快點，蝴蝶她現在靈識渙散，只想著要歸原，偏我短時間內也
無法處理…總之，是麻煩的情形」俊秀的臉溢滿不悅，不知火惡聲惡氣
地對著龍叫罵。
聽見「歸原」，龍先是一陣沉默，後又沙沙發了幾聲，做下應允。
不知火回答：「我知道，反正你領她到家時謹慎些，別讓她一頭衝進土裡，
先捉回當初我記她的那卷抄軸中，封起來。」
低嘶出聲，龍形戛然靜止，空寂夜濛底忽地響起陣陣豆落般的鼓聲，
漂移難攫，忽近忽遠的叫喚著。
「我不一定會回去。蝴蝶能關多久是多久，萬一真滅化了……那就罷了，
記得找出和她相關的載卷燒掉就是。」別縛著她。吞下未出口的那句，
不知火目送平板規律的鼓聲一響一響地托起蝴蝶，向遠方飄去。
沒多做逗留，不知火待鼓聲離開後便一跳一躍地回到胡嬈安排的廂房摸蹭著。
※
隔天一早，天剛亮，正要梳頭，就聽得外邊胡嬈帶著幾位小童來到房門口。
「公子。公子。」小童稚嫩地喊過幾聲，又敲了幾下門。
披散著髮，不知火推開門，只看見三五小童簇擁著胡嬈及她身邊一位穿飾
繁複華麗的女孩。
「公主?」女孩衣摺層層疊疊，髮上花巧地粧綴著，雖然容貌已和三百年
多前的稚女模樣大不相同，但那神似胡嬈的妖嬈與美艷，他倒是馬上可以
聯想到。
含笑淺淺點了頭，胡都公主眼波流轉卻始終打繞在不知火臉上。
「昨日是怕你們累了，沒給介紹，你們以前見過面的，小女胡菲。」輕輕拉
起不知火搭在門上的手，胡嬈將兩人帶近。「再等等就要忙著了，先帶新嫁娘
來和貴客照個面。」笑著，轉頭便將小童們遣去。
不知火偏著頭，心底有了主意，嘴邊漾起一臉明媚，似笑非笑的眼角有股邪
佞的絕色。
「喔？那進來嗎？」側身將房門推開，半倚半立的身形散出邀請的意味。
撩起裙襬默默地走進不知火房內，胡菲一回頭對上母親的眼，垂下臉便拉張
椅子坐下，一雙眼直勾勾盯著將門關上朝她走來的不知火。
不知火長得很好看，人類的外貌承自產他的那名大陰陽師，一頭長直髮烏黑
華亮，映著他乳白色的肌膚、紫色的眼睛與尖牙，稍薄的唇泛著淺淺櫻色，
淡漠的臉色多數時候是高傲與不悅。
相較於狐族的妖冶，他有的是純粹而精緻、中性的漂亮。
彷彿受了誘惑般，胡菲愣著，眼看不知火跺著緩步靠近，伸出一隻手抽出
簪在她髮間的一柄髮飾。「歪了。」又輕輕地將髮簪插回、擺正。
「這樣…跟著我進來，是有什麼話…想告訴我？」逐漸靠近的臉龐，相較下
顯得稚嫩無邪的胡菲窘著任不知火在她嘴邊吐出既慢也清楚的氣音。
將手滑過胡菲的臉，不知火聞到一股極濃郁的春仙草香氣，放浪地笑出聲。
「聽聞，狐族女子以春仙草液為飲，年年歲歲，養其媚形，上至神仙方主下至
凡夫俗子，只要靠近些，連魂都會被勾去。」春仙草，草如其名，是連仙靈
也無法抵抗的催情藥。
本是東方仙島上的異草，隔著七重雲，私密地受到保護，但數千年前，不知
何故，流落至胡都，雖有神靈因其影響甚大欲將討回，狐族卻善用春仙草
效用，屢屢使得仙島諸神不名譽地敗陣下來。
久了，自不再敢有提起這件事，只當是送給胡都，因而天下間，也唯有胡都
和仙島存有此草。
「尤其大喜之日將近，公主想必喝得不少吧，好香呢。」抬起胡菲的下巴，
不知火笑得意味不明。
當初他為了取得春仙草曾經在天涯間想找出仙島，卻錯入胡都，後開口向胡嬈
索討，被委婉拒絕，只道這對男人沒什麼實際用途。
縮起肩閃躲著，胡菲害怕不知火身上侵略的氣息。「我、我想…。」
「嗯？」自公主身上傳來的香氣異常馥郁，不知火將掌輕輕貼上她的腰腹間。
驚得抓住不知火的手，胡菲脫口而出：「你、你婚禮後，到我房裡來吧！」
便急急推開他，衝開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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