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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著粉色的便條紙,野祭佇立在街角,像風扇似右左來回地瞧望。 呃…東京路十二巷?哪個方向啊? 條理分明的街巷花木林立,看在他眼裡全一個樣,分不清東南西北:「六年沒回 來…變路痴了。」 無謂地笑了笑,默記下地址,順道收起便條紙: 「沒辦法…看來只有擲銅板決定了。」 自口袋裡掏出個硬幣,試驗性地將它放在彎曲的食指及大姆指間,微微向上使 力,彈飛半空的銅幣發出一陣清脆響聲。 一把接住,朝左臂一拍。 呵…數字,轉彎! 既然搞不清楚方向,就讓老天來指示好了,雖說有點馬虎,但他的個性向來如此, 散漫隨意得很。反正今天找不到,明天再來就成了! 經過幾個交叉路口,也就是這麼丟丟擲擲地晃了過去。 在最後一次丟銅板時,對街一道小小的身影頓住他的動作。那是!? 「小司!」 唔…誰叫我?停住腳步,小司反身望向從對面跨過圍欄,不守規定穿越馬路的男 子:「叔叔!」 衝到他面前,很自然地蹲下身,不讓小司抬頭看得脖子發酸:「怎麼一個人在街 上走?」該不會又被亂丟了吧? 背著最喜歡的包包,小司搖晃著軟軟的黑髮:「剛從幼稚園放學回家啊…叔叔。」 「你爹地、媽媽不來接你嗎?」 小司得意地嘿嘿說道:「我六歲了,能自己回去。」 「這樣啊…」蹲在街中,野祭比了比自己:「叔叔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我想去 找你爹地卻迷路了。」 「好!」看著他,小司不自覺地回了個大大的笑容,伸手討抱。 有可愛的小孩可抱,野祭自然是樂意至極。 摟著野祭的頸子,小司趴在他肩窩,稚嫩的童音問道: 「叔叔是不是認識爹地?」 「對呀!我在潮像你這麼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忍不住輕戳了紅通通的面頰, 淺褐色眼瞳流露出的疼愛神情,讓小司看傻了眼。 摀住自己的臉頰,小司覺得自己快變心了! 唔…不行,我最喜歡的人是爹地,不能隨便亂改! 沒發覺懷中的小臉開始陷入奇怪的情緒,野祭逕自發問卻顯得有些苦腦,似乎擔 心對方不懂話裡的意思: 「小司…你爹地現在…幸福嗎?」 「幸福?」清澈的大眼漾滿一片迷惑。什麼意思? 果然…「就是…他快樂嗎?」還難過嗎?還想著那個人嗎? 偏著頭顱,靈溜的大眼轉了轉:「算是吧…只是有的時候爹地會看著別的地方, 發好久的呆都不理我。然後…」依著印象中的表情,小司指著自己額間: 「…像這樣子皺眉。」 「是嗎?」愛憐地揉開小司刻意蹙起的細眉,難掩心中的心疼。你始終沉陷在過 往的一切,傷痛仍未痊癒嗎? 「叔叔怎麼了,那裡難過?」小小的手爬上野祭的臉,不明白他為何沉寂。軟軟 的童語天真的安撫著對方: 「痛痛飛、痛痛飛,痛痛飛到媽媽那裡去。」 淺淺笑出聲:「呵…為什麼一定得飛到你媽媽那去?」提到這個,野祭想起一直 被他忽略的事。 對唷…我都忘了潮居然結婚了,而且還有兒子了,真奇怪? 提到世仇似的母親,小司滿肚子牢騷:「因為她老是跟我搶爹地,而且每一次、 每一次都把我亂丟!」 「是喔…」嗯!?潮到底娶了怎樣的女人啊?疑問像泡泡般冒出。照著小司的指 示,野祭很快地脫離漫無目地的亂晃:「這裡嗎?小司。」 「對呀…」放開摟著自己的手臂,小司嘿咻地用力推著大門,發出一陣清靈的響 聲,蹦蹦跳跳地朝吧檯裡的人跑去:「爹地…我回來了!」 「呵…」輕笑了聲,將老愛貼著自己的小個子抱起。 「爹地,叔叔來找你。」甜甜的童音提醒著,潮心裡納悶誰是小司口中的叔叔, 順著小手看去,險些沒嚇得將小司摔下: 「你、你…你為什麼沒打電話來──」 「幹嘛一定要打電話來。」打也是要來,不打也是要來,既然如此…有分別嗎? 因為…因為靜也今天在啊~~~~~! 尚未回答之際,廚房內傳來一道教潮聞之色變的女聲:「潮…你在和誰說話,不 是還沒開店嗎?」 「沒、沒有。」胡亂應了句,潮放下小司,沒命地將閒閒靠在門板上的男子往外 推:「快走…你明天再來!」 「為什麼?」抓往壓在手臂上的推力,野祭一臉疑惑。 「沒有為什麼──!快走啊!」 奇了!明明有人聲,為什麼潮說沒人? 嘀咕著,靜也擦乾手上的水,渡了出來,抬眼向門邊糾鬥成一團的兩人,恰巧與 來人四眼對望:「……野祭。」摀住唇,她不敢置信地低喚出聲。 朝許久不見的人招招手,那一派悠閒自在的表情彷彿他們分離不過昨日之事: 「嗨…小貓咪!我回來了。」 *      *       * 蹲在店門外,潮用手挑開盆栽內的雜草。 唉…今天的天氣真好,風吹起來也很舒服,只要不去想裡面到底成了什麼樣,一 切就再好不過了。 「你在這幹嘛?」 看了空一眼,潮將頭半埋在屈起手臂間,有些無奈跟沮喪:「…整理花草。」外 加逃難… 整理花草!?注意到門板上懸掛的牌子,問道:「今天不開店嗎?」 「……未來幾天暫停營業。」無力地笑笑,潮連解釋都懶。 看出他的異狀,正想問原因,一陣如雷的碎落聲不時夾雜重物墜地的劇響自平日 寧靜的店內傳出。 「裡面怎麼了!?」 「沒…什麼事也沒有。」求你們手下留情啊……瞧著他隨聲響越垂越低的腦袋, 空才不信沒事。繞過潮,推開大門想看個究竟: 「那個…別進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茶杯以驚人的速度筆直飛來,掠過空的耳際,砸上門板,登 時碎個稀巴爛。 剛才…那是什麼…? 「可惡!有種就別給老娘躲!」手持著鐵盤,隔著幾張桌子,靜也氣勢駭人地朝 對方叫罵。 「我又不是神經,沒事站著讓妳打!」 來不及阻止空進去的潮從他身後探出頭,小心往裡面觀望,苦笑道:「哎呀呀… 果然打起來了!」 空指了指在店內大肆破壞的一男一女,反應不太過來:「潮…這是…」 「個人恩怨!」潮咕濃了聲。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眼見到原本完好無缺的店 慘遭無妄之災,仍是免不了心疼。 我的店啊~~~! 可惜潮的感受並沒有傳到靜也那,只見她丟了鐵盤又拿起茶壺擲去:「說!為什 麼你的『很快』居然快到要六年才回來!」 「我哪知道需要這麼久!」閃過接連而來的兇器,野祭趁機叫道: 「這是沒辦法避免的天災人禍!」 忿恨地回吼了去:「閉嘴!全都是藉口!」 「竟敢讓我等了六年!一聲不吭地偷溜到英國去,放我一個人在日本!」想到她 就火,抓起手邊鋁製的高腳椅,發狠地朝他丟去。 險險躲過差幾寸就要砸上顏面的鋁椅,野祭撫著自認為俊帥無匹的臉,慶幸他的 反射神經一向敏捷: 「喂!很危險的!砸死人怎麼辦?」 抄起另一張椅子,靜也很輕、很輕地笑了,甜美的笑顏說著一點也不軋的話語: 「放心!死了你就哪也去不了!省得我為了你這種狼心狗肺的傢伙空等!」 搖了搖頭,彷彿沒注意到眼前的危機,野祭一點反省能力也沒有地問道: 「妳這話就不對了!我哪裡惹到妳了?」 哪裡…惹到我了!他還敢問! 「全部!」吼吼──!猛虎出籠! 「我要你今天走著進來,躺著出去!!!」怒火纏身的靜也發了瘋似地將手邊能 丟能砸的東西全往野祭身上招呼,完全忘了她毀損的是誰的店。 忍不住靠上空的背,潮哭喪著一張臉。我…的…店…啊……                     《 待續 》 -- 開一扇窗,點一盞燈... 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