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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惦念著一個人。 一個遠在異地、永不相見的人。 「爹地、爹地…你看那朵軟軟的雲像不像上回廟會你買給我的綿花糖?」懷中的 幼子靠在自己的臂膀,一雙淡褐色的大眼眨巴眨地扇舞,小手伸向天空,天真地 想抓下白絨絨的雲團。 仰頭,陷入那片滿滿全是你名的蔚藍,今日的你,可好? 「爹地?」拉了拉潮的衣袖,期待他的回應。 微微勾起唇,指向由想像繪成的雲團,「隔壁張著大嘴的像不像一隻小狗狗呢?」 「小狗狗?」 抬起小臉,小司順著潮的指尖望去。 風一陣急,擾得兩團膨鬆白雲撞成一堆,混得分不清彼此,看在小司眼裡,綿花 糖似乎被貪吃的小狗狗吞下肚。 「啊…我的綿花糖…」淚眼汪汪。 壞狗狗,那是我的,我沒說你能吃,你怎麼把它吃掉了… 哭喪著臉,小司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蹬著小腿。 憐愛地揉了揉他細軟的髮絲,潮抱起懷中輕小的身軀,不顧他反對的嘟嚷聲,往 屋內走去:「該睡午覺了。」 「爹地,我還不睏。」 「不行。」把小司放在柔軟的絨被上,溫和的話語勸哄著:「不睡午睡的話,晚 上回外公外婆家會沒精神陪外公外婆哦...」 噘著嘴,小司慢吞吞地爬入掀起一角的被窩,嘟嘟嚷嚷地尋了個好位置,口中唸 道『人家還不想睡』一類的話,眼皮卻不自覺地漸漸閣上,沒多久便傳來均勻的 呼吸聲。 呵…不是說不睡的嗎…好可愛的小鬼… 忍不住輕戳小司紅撲撲的臉蛋,小小的睡顏上依稀可見另一個人的輪廓。 抽出折收在口袋,今早接到六年來首封航空信。洋洋灑灑地,一大張淺色薄紙僅 寫了『近日會回來』其他全是空白。 潮支著下巴,捏握著信紙的一角,視線停留在簡短的字句上。 還是跟以前一樣懶,這張紙大概也是隨手一撈便拿來用的吧… 搖搖頭,小心將信收入口袋。 飄盪在異國,歸期未定的遊子也曉得該回來了嗎? ***      ***       ***      *** 雨來得急。 城市綿綿密密地落著雨,驟然抹上一片迷濛水色,低低的雲暗鬱地籠罩天空,壓 上心頭。 很自然地閤上窗,不讓寒意滲入屋內。 這習慣是何時養成的,早已不復記憶,印象裡…他老在耳邊叨唸重覆的叮嚀,央 求自己多注意身體些,然後,以他少有的溫柔暖著自己過低的體溫。 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嘆口氣,輕輕淡淡的。 「有心事?」 偏頭瞧去,潮微微一笑,接過靜也遞來的香茗,不著痕跡地掩去心緒。 「沒什麼…」 捧著熱茶,靜也隨他一同佇立在窗邊,笑意濃濃,享受掌心及入喉的溫暖,「小 鬼頭越來越像他父親了。」嬌美的臉蛋喫著甜甜的驕傲,也有發現的欣喜。 「那不是件好事。」潮難得的皺眉、抱怨。 兩人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噗哧地笑出聲。 心有戚戚焉吶… 「是吶…像那一天到晚給人添麻煩的『混帳』可不好了。」 「靜也…措詞,注意措詞啊…」 笑著斜睨一旁無奈的潮:「六年了,你還不習慣嗎?」 「很難…」他苦笑著。 「你唷…嗚───」猛然,一個重物硬是擠進他們之間,伸腳用力踹開母親,稚 嫩的童音叫道:「哦…媽媽好奸詐,居然趁我午睡時霸佔爹地。」 雖然跟著小孩子是不應計較太多,何況那小鬼是自己懷胎十月、備受疼愛的親生 兒子,只是靜也非常確定這小子一定是老天專程派來整她的。 只見小司皺著可愛的眉頭,似乎母親離爹地太近是種無法饒恕的罪過,一副『他 是我的』瞪著靜也,討人喜愛的小臉每個動作神情彷如另一個人的翻版。 「臭小子…誰說潮是你一個人的,我可是他老婆咧!!」靜也努力壓制一拳從他 小腦袋敲下去的衝動。 對於靜也抗議,小司以一個大大的鬼臉回應-誰理妳! 哦呵…好小子,才六歲就敢用這種態度對待自己的母親。 一大一小的母子彼此對瞪有五分鐘之久,直到潮看不過去出口制止:「別鬧了, 等一下要回外婆家不是嗎?再玩下去會遲到哦!」 「我換好衣服了。」小司得意洋洋的攪著仍一身便服的靜也。 哦…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放開潮的大腿,小司不知死活地挑釁:「妳上回、上上回也是言麼說…抓得到我 再說。」語畢,小小的個子一溜煙地消失在轉角。 「給我停下來,臭小鬼!」隨後,靜也追出去。 沒一會,乒碰的滾地笑鬧聲傳遍屋內。 靜心刁著得逞的快意笑容,毫不留情的將兒子壓制在地上搔癢,母子兩人在地板 上滾來滾去,纏鬥成一團。 「哈哈哈…媽媽耍賴…不公平…」小司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揮動瘦弱的四肢想逃 離母親的魔掌。 可人小力薄的他怎是靜也的對手。她輕易地箝制住懷裡掙扎的小鬼,雙手朝他腰 際襲去,惹得小司又叫又笑。 「呀───爹地救我───」 「找潮也沒用!那裏逃──!!」 站在門邊,潮遠遠躲離戰區,心想,一時半刻大概停不了吧! 這次…該用什麼理由解釋遲到的原因呢? ***      ***       ***      *** 「都是妳啦!換個衣服跟烏龜似的。」 「說我…誰害的。」 「別吵了…爸媽會笑。」頭好痛! 「才不是我要吵咧…全部都是她的錯…笨媽媽!」我不信妳敢打我。 「你還說。」別以為有人罩你,老娘就不敢扁你。 指著對方,母子兩人非常有默契地相互推卸責任。 頂著花白的頭,身為他們的外公兼父親的伊藤 織也,以無比同情的眼光,看著 苦口婆心勸阻兩人無意義爭吵的潮,心中納悶。 兒子不是較親媽媽嗎? 怎麼打小司會說完整句子時,盡是要求母親離爹地遠些,別跟自己搶潮,連靜也 偶爾想抱抱兒子,小司也會爭鬧不休,直往潮那撲去。 天生相剋嗎? 「啊啦…他們還沒結束嗎?」從廚房端出茶點的岳母大人,走到丈夫身邊坐下, 見怪不怪的發出疑問。 「別理他們,累了自然會閉嘴。」攤開報紙,他視若無睹地悠栽看著當日的國內 大事。 「也對…」可是吵久了也渴了吧! 笑咪咪地,朝她心愛的孫子招招手:「小司來,喝外婆倒的果汁。」 「哇~~~~外婆最好了!」小小的個子飛也似地脫離戰場,朝外婆跑去。 看到母親偏坦小司,靜也不滿地嚷著:「媽~~~妳偏心~~~」 「這麼大的人,還跟小孩子計較。」 「嗚…」委屈、委屈,靜也覺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 潮輕嘆口氣,拉過她,將手中的紅茶遞給她。「別鬧了!」 「果然只有潮對我最好了。」靜也開心的將頭枕上他肩頭,用眼角斜瞄小司,一 臉奸計得逞的模樣。 哦…大人果然很狡滑,尤其是眼前這隻! 不干勢弱,小司無視靜也冒火的眼神,硬是鑽進兩人之間,使盡吃奶的氣力推開 母親,擺明捍衛自己所有物的決心。 「小鬼…你也差不多一點!」忍無可忍,靜也快氣炸了。 「休戰一下,該吃飯了。」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潮連忙將他們支開,分別趕至 餐桌入座。 看著邊扒飯邊對瞪的母子,伊藤 織也苦笑著搖頭。現下這般熱鬧過度的情景, 實是始料未及,回想自己當時氣得差點將潮轟出去,幸好沒這麼做,否則自己任 性又滿肚子髒話的女兒,八成嫁不掉了。 當然,丈母娘也是這麼認為的,只是…「潮…你們沒打算再生一個嗎?」 「噗---」的一聲,靜也把口中的飯菜全數噴出,亂沒形象的咳著:「媽,吃 飯的時候不要講些有的沒的。」 「靜也!」 母親嚴厲的責備聲響起,拿起抹布擦去靜也噴髒的部分,不懂自己怎會生出這種 女兒,「什麼有的沒的,你們還年輕,多生幾個有什麼奇怪。」 生得出來才奇怪… 靜也悶悶地想著,用手肘推了推坐在一旁不動聲色的潮:「喂…」 潮僅向她輕笑了下,轉往一邊吃得一臉飯粒的小司問道:「小司…你想要一個弟 弟或妹妹嗎?」 想也不想,他一臉厭惡地回答:「不要!」有一個老媽跟自己搶爹地就夠糟了,再 來一個他可受不了! 「為什麼不要呢?有個弟弟或妹妹很好啊…他也會陪你玩。」外婆勸誘著可愛的 外孫,可惜他一臉堅決,完全不為所惑。 然後,事情如同潮所想,岳母大人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轉移。 ***      ***       ***      *** 天色漸暗。 街燈亮起柔目鵝黃色光火。 兩人並肩閒散在寧靜的街道,不時低聲交談。 「媽也真是的…說生就生,把我當母豬啊…」嘀嘀咕咕的,靜也抱怨了整路。 溫和的笑顏一派悠閒自在,無視她的不快:「媽只是想再多幾個孫子。」 「生得出來才有鬼。」 「明白就好,別氣了…」潮無奈地歎笑。 晚風輕輕拂過兩人的髮絲,送來初秋的微涼,蕭瑟寒意。不經意對上的視線,在 眼中看見彼此,相同的寂寞。 「秋天了吧…」眼神遙遙望向遠方,他笑,是刻意隱藏又失敗的笑顏。 「嗯…」 分離時,也是這個季節。 雖然他信誓旦旦地告訴自己一定會回來,但…為何不給我任何解釋,執意離開呢 …如果沒有小司和潮的陪伴,自己大概會寂寞到發瘋至死吧… 沉悶的氣氛蔓延得突然,靜也垂下頭,看不清表情。 「怎麼了…」擁她入懷,她仍是不願抬頭,將臉深深埋在他懷中。 「沒有…」略帶哭音,用力圈住他的臂膀,靜也不敢再說下去,怕只怕淚就要滑 落了。 潮緊緊地回擁了她,什麼安慰的話語都開不了口。 他僅能以傷痕累累的自己去陪伴她,想讓她減少一點痛楚,即使…只有一點點也 好,可是光說服自己就耗盡氣力的他,早已失去溫暖他人的能力。 其實,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們…只是同病相憐而已。 不同是,靜也至少擁有那人的分身,而自己所有的只有刻印在心底的回憶,再怎 麼思念他,也傳遞不到對方那,只能在漫漫歲月中,不斷地、不斷地,被有關他 的記憶攪亂著。 思念,若是一種病,我們兩人一定是病入膏肓了! 可是同樣寂寞的人無法安慰對方,即使相擁也驅不走深埋心底的悲傷,酸澀地, 互相舔舐傷口。 不是朋友,也不是夫妻,我們只是同樣被思念纏身的人。 所以才會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