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充斥於室內。
淡淡地,溫潤的滋味,寧靜心靈。
在開店前,總習慣先泡一杯給自己,然後,讓自己小小地沉浸在想你的思念中。
有些自殘的嫌疑,只是…我還不想忘了你。
看了看手錶,差不多十一點,該營業了。
才剛打開店門就看見一位熟得不能再熟的人,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嗨嗨~~
~我來的真是時候。」
禮貌地應了聲,「你好,蒼訣先生。」
對於蒼訣的出現,潮一點也不驚訝,兩年來,他總是會定期到店裡來買茶葉。
朝拘謹的他搖搖頭,不滿潮刻意劃下的距離感:「嘖嘖…潮啊…我們的交情陌生
到要在我的名字後加個『先生』嗎?」
「這是禮貌。」對於他的不滿,潮倒沒有太大的反應,雖是笑著,仍是拒絕與他
人做再進一步的接觸。
自顧自地往老位子坐下,皮皮地說著玩笑話,「哎呀呀呀…被美人拒絕的感受真
不好咧…」
認識他兩年,潮十分明白對於他的玩笑話,最好不要太認真回答,「和平常一樣
嗎?」
真沒意思!「嗯...和以前一樣,因為是『別人』交待我買的。」
撐著頭,蒼訣細細地觀察背著他忙碌的潮。
說是冷漠似乎有點不太恰當,該是淡然吧!
靜靜地,看著周遭一切,既不離去也不加入,卻又令人無法忽略,彷彿一陣輕風
,如此飄然無謂,在溫和的笑容下,卻是拒絕所有人的保護膜。
如同風一般的人吶…
和空完全相反的典型,或許就是因為如此,才會惹得空著魔似地痴狂。
只是…他很好奇,為什麼潮會娶靜也呢?
非常有意思,看來有深入了解的必要。
一轉身,想把包裝好的茶葉罐遞給蒼訣,卻直直地栽入他探索的眼神。
為什麼…他會覺得自己面前坐著一頭狐狸,而且還是不懷好意的那種!
被盯得渾身不自在的潮,只差沒開口趕人,他在心中暗暗發誓,絕對不要跟這個
人有太大的交情。
哦哦…看起來,美人快下逐客令了!
接過茶葉,蒼訣很識像地自動閃人,「多謝啦~~~我下次再來!」
呼…總算走了! 可以的話,麻煩你下次不要來。
當然,這純粹是潮自己在心裡想的。
*** *** *** ***
走在回公司的路上,蒼訣晃了晃自己每月一次公差的成果。
真不明白,有膽跟小偷一樣每天看著他,就沒勇氣去他店裡喝杯茶,一定要我每
月出公差只為了這小小的一壺茶葉,濫用職權也不是這樣用的吧!
不過這茶…有什麼特別的啊!? 買了,也不准我喝,哼哼哼…難道我就不會自
己去他店裡喝嗎?
嚐過一次,只是覺得,不就是…茶嘛!? 完全品嚐不出究竟有那裡特別?
老大的品味果然很奇怪…
「我回來了。」打開辦公室的門,蒼訣仍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老大,你的
茶葉。」
「先放著吧…我等一會再泡…」埋首於工作之中的空,連抬頭的意願都沒有。
結果,他的等一會,是在四個小時之後--
脖子都僵了,忍不住搥楺自己酸痛的頸部,累死了…這工作真不是人幹的。
推開椅子,為自己沖一壺茶,順便小歇片刻。
從何時開始,愛上茶的滋味呢?
以前,是因為你喜歡,所以才偶爾陪著你喝,那時只覺得它輕淡如水,淺薄的香
甜……現在,你不在我身邊了,我反而死抓著這段記憶不放。
只是再怎麼泡,已不像記憶中的味道。
幽幽地嘆了氣,像一壺泡壞的香茗,悄悄沉澱苦澀。
不一樣吧……因為不一樣了,所以茶的香甜也失了味。
記得,每回看到我喝酒,你總是皺著眉,換一杯茶給我,怕你不高興,再不滿也
硬是吞下肚。
現在回想起來…從那時,很多生活小細節都在暗示著,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做錯了嗎?
不該打擾你平靜無波的生活的,可是,我從不後悔,愛上一陣自由自在的輕風,
那是我最珍貴的回憶,與你一同的,誰也奪不走,即使是你也一樣…
再一下就好,讓我再思念你一會……
3-2
下午二點五十分。
店內散坐著三兩客人,正過了最忙碌的時刻。
「小翠,幫我看著店一下,我要上樓一下。」
好像有事忘了,今天早上靜也出門時,特別要我提醒她的,嗯…是什麼呢?
潮邊走邊想,順便用眼睛掃射四周物品,看看能不能喚起自己所剩不多的記憶。
這是…!?
拿起放在桌上的牛皮紙袋,將其中一張抽出來觀看,「企劃書…」
記得靜也說這份文件很重要,而且他們今天就要向廠商解說,少了這個,會議鐵
定開天窗,下場最慘的是…靜也…
現在二點五十五分,開會時間是…三點半!!!
坐計程車也要三十分鐘,「應該來得及吧!」潮可不想看她回來一臉怨懟,抓過
錢包和鑰匙,以他難得的慌忙衝出店門。
希望能趕上。
*** *** *** ***
強烈的怒火不住地以駭人的氣勢向外席捲。
手指交握,雙眉斂得死緊,男子挺拔的線條在異常沉靜的深色調空間格外令人畏
懼。淺吸了口氣,平緩胸口幾欲爆發的情緒,即便再怎麼忿怒,他也不允許自己
失控大吼。
抿唇不發一語,空神情陰霾地盯著垂首而立的女子。
氣氛凝重的空間,時針跳動的咯答聲規律得嚇人。
不用抬頭,靜也全身的細胞清晰感受到上司烈焰似的殺人目光,如果能選擇,她
會毫不猶豫地衝出這間辦公室,有多遠躲多遠。
嗚…我情願你跟平常一樣挑我毛病,也不要你死僵著臉,一副暴風雨前的寧靜啊
…
終於,空很慢、很慢地開口:
「妳…到底知不知道…這份合約有多重要…」用力的搓揉額頭僵直的肌理,空斜
眼瞪視著她。另一手在桌上握成拳,以克住滿腹怒火無處發洩的自己,免得一時
失控錯手宰了眼前的女子。
事實上…他很想也極度樂意,新仇加上舊恨正好一次算清。
「我知道。」靜也硬著頭皮回答。
「妳.知.道!」一字一字地重複,潛藏的怒火以直線向上竄升,微慍的嗓音隨
著出口的話語逐漸轉大:「如果妳真知道…就不會把企劃書忘在家裡,而且在開
會前五分鐘才通知我!」
「我很抱歉。」
「這不是一句『我很抱歉』就可以了結的事!!!」悶吼了聲,氣極的空洩忿般
"碰"的一拳敲上原木製桌面,震得物件匡噹猛跳。順帶嚇得偷偷貼在門板竊聽的
蒼訣心臟少跳了好幾拍,倒彈有三大步之遠。
嗚哇哇哇~~~~好可怕…好可怕哦…!!!
蒼訣拍了拍胸膛,好安撫自己遭受驚嚇的脆弱心臟。
他焦急地在門外躊躇來回,考慮要不要進去救人。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更何況我還是個堂堂男子漢,怎能放靜也一個柔弱女子,
獨自一人對抗老大如同烈火般熊熊的憤怒。
像陀螺一樣轉來轉去好一會,蒼訣很勇敢地下定決心。手微微拉開門板,從縫隙
溢出的吼罵在他腦袋仍來不及回應時,身體已做了最忠實的選擇。
雙手一推,將大門恢復原狀,很可恥地反悔。
算了……就算當個娘們我也不在乎了,我還想活到領退休金那一刻,雖然薪水老
是被空以莫須有的罪名亂扣一通,但在年底多少還撈得回來。
雙手合十,蒼訣神情悲傷地為她暗暗祝福。
日頭赤熱熱,隨人顧性命。靜也妳自求多福吧…我會通知潮來收屍的。
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正好打斷蒼訣的自我安慰。
「對不起…蒼訣先生,你知道靜也在哪嗎? 我把她忘了的企劃書帶來了。」潮
靠在桌緣,大口大口地換氣,束好的髮絲也因劇烈運動而微亂。
見到潮,蒼訣大喜道:「潮…你來得正好,快救你老婆吧!」
二話不說,拉開辦公室的門,一把將搞不清狀況的潮推入,然後,用力地關上大
門,讓潮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啊…什麼…等一下啊……」潮試著拉開門,可蒼訣死也不讓他打開。
「放心、放心,靜也他們在裡面那間,走一下就到了。」
雖然遲疑,但潮仍是硬著頭皮往不斷傳出怒罵聲的房間走去,輕輕敲了門。
「進來----!!」
好…可怕…!! 可是…這聲音好熟?
停頓了會,潮還是選擇推門進入。
「對不起…我是幫靜也送文件來的…」
驀然對上一雙再熟悉不過的黑眸,心裡的震撼不下於對方。
怎…怎麼可能……!?
忘不了…那場雨夜,你失控地吼著,永不再見的話語,一字一句像利刃劃過胸口
,從未痊癒的傷痛……
『對你而言,我到底算什麼!!』
『你的心裡…究竟有沒有我的存在…』
『我不會再出現你眼前了,永遠…不再見你……』
「空…」恍惚地喚了他的名,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為什麼…?
踉蹌地往後倒退一步,隱忍住將要溢出的淚意,「…對不起……」
「潮---!!」
不顧身後的呼叫,潮只想快點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為什麼…為什麼還要出現在我眼前?
我情願一直、一直思念著你,讓我想著你就好。
因為……對我而言,你是太遙遠與不同的個體,我沒有留在你身邊的把握,我沒
有永遠不令你厭倦的執著。
裝作什麼都不在意,是我唯一辦得到的。
只是…我並不如外表那麼地淡然,不要考驗我的堅強…
淚,抑制不住地,滑落。
濺碎成滴滴細水,灼痛心臟。
《第三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