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談戀愛呢?
而戀愛中的人該有怎樣的行為才合理呢?
坐在綠蔭下,手指把玩穿透葉際的幢幢光影,潮悶悶地想。其實自己一點也不懂
,尤其對象又是同性時,更令自己疑惑了。
從那之後,相處模式似乎沒什麼改變。他還是會在綠蔭等自己的到來,陪著自己
,偶爾閒聊幾句,不同的是…唔……
毫無預警地,紅潮襲上他的頰,摀住微微發燙的臉。不同是…離去時的吻…
輕柔中含帶霸道…印在唇上。
被吻了好幾次,仍是不習慣唇瓣相貼的親膩感,掙扎的下場,只是換來不留一絲
退卻空間的密合糾纏,一遍一遍像火般溫慢地燒灼呼吸。直至自己渾身發熱,不
自覺地回應他的唇舌,才肯收手。
容不了他人抗拒嗎…這男人…
是喜歡他的吧…至少這點是確定的。
奇異地,潮輕輕地笑了,為自己難得的坦率。
曾經,他問-
「你為何會記得我?」
很好心地,這天,我決定回答他長久以來的疑惑:「記得中庭的水池嗎?還有校
長養的那隻馬爾濟司。」
他的表情有些尷尬,似乎知道我要說什麼:
「你…你該不會…」
我點了點頭:「大一時,我的教室正對中庭,課程枯燥乏味時,就會看看窗外的
風景打發無聊,所以…」
一把摀往我的嘴,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該死…別再說了,那是我大學生涯
的恥辱,害我被那群死小子嘲笑了好久。」
我想也是,看的人很過癮,對當事人來說卻是場夢魘…
一隻不知從那竄出的馬爾濟司,直直地朝他撲去,該說不幸呢…還是幸運,如果
後方是地板,他鐵定跌得全身瘀青。
任誰都看得出來,那隻大狗是多用力地往他身上撞,而且只朝他一人撲,不過當
時他正巧站在水池旁…是沒瘀青沒錯,可是下場也沒好到那去。
毫毛無傷的馬爾濟司站在渾身濕淋淋的空身上,無視受害者鐵青著一張俊臉,還
快樂地汪了一聲。
「沒想到你的魅力連狗都感受得到。」友人不客氣地消遣他。
從水池站起的空忿恨不平地回吼:「那隻狗是『公』的!」
友人聽到他的抗議反而笑得更大聲,之中當然包恬自己,不過我是在三樓的窗邊
偷笑。
看著空一臉難得的窘態,害我一時間止不住笑意,咳笑了好久。
「喂…別笑了。」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有趣。
「想什麼…這麼開心?」
說話的同時,一雙大手已繞過潮的腰支,輕易地將他抱個滿懷。
「沒什麼…」輕輕地將頭靠在他肩際,漸漸隱去笑意。
總不能說自己在想他吧…
空很喜歡抱著自己,起初自己還會抗拒他,結局卻是更令自己困窘的曖昧貼合,
二個月來的教訓,潮已學會忽略腰上的大手存在。
不過,很舒服倒是真的,像躺在一隻大狗背上,暖暖地像陽光散落地面的感覺,
很舒服、很溫暖。
真糟糕吶…看來自己越來越習慣他的陪伴了。
伸出食指,沿著他修長的手指邊緣行走,沒一會兒就被他劫獲,送至唇邊,細細
吮吻著,有些癢絲絲的,他低笑出聲。
抽回快成對方食物的手,潮偏頭瞧空,正好讓他吻個正著。
直至唇分,手指仍流連他的唇,深若幽潭的眼直直地與他的糾纏,像在審視什麼
,又似乎在搜尋什麼,那是潮所不懂的。
「怎麼了…?」輕喘著,他問。
「你似乎不曾主動找過我。」悶悶的音調,有些沉鬱,但彷彿又感染著些微急切?
「你希望我去找你嗎?」迎上他搜尋的眼神,琥珀色的眼瞳僅是迷惑。
果然,他不懂:「我不是這個意思…」
微皺眉,潮弄迷糊了。
果真…不明白吶…
將頭埋入他肩頸,嘆口氣,輕輕淡淡,連自己也聽不清。
有個情人淡然如此,空簡直是哭笑不得。
為何他就是學不會執著在乎些呢…
一直不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究竟佔有多少地位,模糊得令自己不安,即使擁他入懷
,卻有種不真切的錯覺,彷彿他下一刻就要離開。自己明明對這種飄忽感厭惡至
極,偏偏又愛上一陣捉摸不定的輕風。
可…就是因為那抹沉靜才教自己無法放手,自不量力地追逐著。
吃點苦頭也是活該吧…
苦笑,有些自嘲。
只是…他仍是希望這陣輕風能為自己停佇,即使僅只片刻也好。
「你愛我嗎…潮…?」
無聲地,問你,也問自己。
《第六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