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走好嗎?」
「嗯…」應了聲,微紅的眼角仍有昨夜肆虐的痕跡。見靜也一臉擔憂,他輕輕地
勾起笑容:「放心…我沒事…」
沒事才怪,騙鬼去吧!
「你哦…老是什麼都不說,悶在心裡很舒服嗎?」忍不住戳了戳眼前的悶葫蘆,
直來直往的靜也就是看不慣潮凡事都往心裡藏的個性。
「我真的沒事…」
狐疑地盯著他瞧,靜也壓根就不信:「不管…今天你別開店,出去走走也好。」
「走?要去哪啊…」
「哪都行…就是不准待在家裡。」霸道地將潮推出門外,順便沒收他的鑰匙。靜
也笑得可甜了:「我沒下班前,不許你回來啊…」
抵不過她的迫力,潮乖乖地點頭答應,卻在轉身面對喧鬧街道時,有點茫然。
「現在,怎麼辦呢…」
*** *** *** ***
密林依舊寧靜,連吹拂在耳邊的風也是那麼地熟悉。
不知不覺中,原本在街上閒逛的潮回到曾是他最鍾愛的綠林。林間的小路不長,
他放慢步伐輕緩地走著。
越過一叢叢綠蔭,敞開的林盡處佇立一道頎長的身影。
空…!?呃…怎會…?
錯愕來得突然,潮停住腳步。
他該離開的,在對方仍未發覺時。這麼想著,卻沒有付諸實行的打算。
陷入思緒的他沒有發現自己的到來。
微斂著眉,一如記憶裡挺拔的線條靜默地注視著不知名的某處。那專注的神情…
彷彿時間就此停止流動。
你…在看什麼呢…?淺淺纏上眉頭的沉鬱感染了自己。
我沒見過你這樣的神情,看起來有些……
…落寞。
霎時湧上胸口的心疼,讓那些心亂與陌生顯得微不足道。
僅管想逃…不過是瞬間閃過的念頭,再度相見,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難堪,可…橫
亙在彼此間的沉悶往往教人不知所措。
只是…二千多個日子能看清很多事,不光是思念的孤寂,還包括自己隱藏在心裡
最深處的不願…
僅管結局令人心傷…然而想見你的心情卻是那麼地強烈……
過去的一切似乎不再是那麼重要。
「該、回去了。」收拾好思緒,空低喃道。卻不經意地迴身一瞥下,望入一雙淡
珀色眼瞳,微微一震。
潮…!?
很快在驚愕中回神。空不敢接近也不敢開口,害怕一靠近,他又像昨日一樣反身
就走。
他只能這麼怔然與他凝望著。
意外地,潮輕輕地問道:「這些年…你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失去你我一點都不快樂!空低緩地順著激盪不已的胸臆,硬
是吞下幾欲脫口的思念:「…還可以。」
「是嗎…那就好。」淺淺揚起唇,他笑得有些欣慰。
「那麼…我不打擾你了。」
聞言,空急急地叫住他:「等一下…潮…」
「…我還能再見你嗎?」很笨的問題,可他就是想問。即使這段感情已消逝,我
始終牽掛著你。我還是想見你…
所以…僅管是一絲的希望或是奢望,我都不願放過…
「如果…不介意的話…空閒時可以到我店裡來喝杯茶嗎?」
「謝謝…」
*** *** *** ***
低雜的人聲滲入細緩的樂音飄浮在空氣中。
揀了個舒靜的位置,潮解下腰間的綠色圍裙晾在隔壁的椅背上,交疊著修長的雙
腿,閒適地品嚐香茗。
這是他的習慣。
店裡人少、小翠一人應付的過來時,他這位該待在吧檯的店長往往會溜到另一端
,閒閒地當起客人來。
「店長…你摸魚。」一手抓著 menu的小翠趴靠在潮桌前,語帶哀怨。
「我現在是客人。」為了証明似地,他輕啜了口茶,笑道。
「我覺得你最近當客人的時間比當店長多。」
無視她話裡的抱怨,纖長的手指向一旁,涼涼說道:「客人要走了,不去招呼一
下嗎?」
回頭一看,果然有三兩位上班族站在吧檯那等。「哇哇哇…糟糕!」
壞心地目送她衝回吧檯,低低的輕笑逸出唇角。
隨著漸斂的笑意,潮輕喃出聲:「……當客人的時間比當店長多嗎?」
那是因為…最近自己常在工作中就發愣起來,所以…與其不知不覺地呆住,倒不
如一次愣個夠,免得老被客人消遣。
手指圈滑杯緣,淺淡的溫度透過皮膚沁入心裡。
記得…你總像在灌藥似蹙眉、一口氣呼嚕呼嚕地將茶吞入肚。
因此你不來也是自然的吧…
淡淡地嘆了口氣,散不去胸口的沉悶。舉杯,緩緩飲盡微涼的液體。
「再不回去工作,小翠要罵死我了…」重新紮起圍裙,潮托起盛著茶具的盤子走
回吧檯,搖頭苦笑。
真是…每個人都比我強勢,到底誰是店長?
轉開水龍頭,水花清脆地敲擊著杯盤。
忽地響起一陣不軋的嘰呀開門聲引得自己回首顧看。
半啟的門,等了好些天的人探進半個身子,一手搭在手把上,猶豫著。
其實…自己一直很想見他,可是對於過往一切的莫名恐懼不安與橫隔的芥蒂,硬
生生地壓住這份渴望。
我不知道該用那種態度與話語去面對。只是…徬徨啊徬徨,徘徊啊徘徊,兜兜轉
轉了好幾天還是繞回原處。
心裡清楚,如果自己連這最簡單亦是最不易突破的開始也辦不到,更別說以後了。
悄悄下定決心。
空不著痕跡地平順著紛亂的心緒,踏著堅定又不安的腳步,在潮面前坐下。
自空出現在店門至走近坐下,他瞬也不瞬地注視著他。糾結著千百種滋味,心頭
仍是亂亂、不知所措著。輕輕開了口,只希望像平時一樣自然:
「要喝什麼?」
這問題可難倒了空。
雖然平時叫蒼訣來買茶葉,可種類是隨潮高興給的,自己對它仍是一知半解。想
了想:「你決定好了。」
果然……
自己的回答似乎在潮的預料中。揚起了解的弧度,潮自檯櫃裡拿出新進的茶葉,
動手沖茶。一時香味四溢,似乎回復到以往那熟悉的畫面。
注視著他。空問:
「會不會打擾到你?」
「不會…這時間客人不多。」邊回應著,潮將泡好的香茗擱置在空面前,順便附
上細粒的冰糖罐。
淺笑相對:「請用。」
拿起茶杯,淡薄的香甜和著恰到好處的溫意入喉。
味道對了、感覺也對了,果然…還是跟自己泡的不一樣…
偷偷環視了四周。雖然知道這間店的所在,也聽蒼訣提過…直到自己親自到來時
才覺得,果然是潮的風格…
見他頓了好一會,潮小心翼翼地問著:「還是喝不慣嗎?」
「不,只是…」收回目光:
「這間店…很像你。」乾靜、簡單的擺設給人寧靜、安心的自在感。
「…是嗎?」不解地望著空,不太懂他的意思。
「那個…下午不用上班嗎?」才剛出口,潮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話聽起來像
趕人似地。
「出來休息一會而已,等下還得回去。」心中不由得泛起苦笑,還是給你添麻煩
了嗎?所以你才這麼問。
「……哦。」
一陣不自在跟默然蔓延。
掩不住的失望跟難受,在潮驚愕的目光下,空喝完杯中的香茗,緩緩站起身子:
「我想…時候不早了,我……」
「潮~~~~我來了。」在空來不及說完時,一陣愉悅得欠揍的招呼加匡噹的開
門聲阻斷了他的離去。
笑嘻嘻的臉孔在瞧見坐在吧檯以兇惡的眼神狠瞪自己的人後,轉變為疑惑的表情
,蒼訣揉了揉眼,探頭確認自己沒走錯間時,發出高分貝的驚叫聲:
「咦呃呃呃~~~~~為什麼老大你會在這裡!?」
「幹嘛,難道我不能在這裡嗎?」該死!這傢伙來做什麼?
「是可以沒錯啦……」
可是…什麼時候只敢偷偷在一旁看潮的空有膽到他店裡找潮喝茶聊天。雖然滿肚
子疑問,但蒼訣不會笨到在潮面前問空這問題。
他吶吶地頓住口,在空身邊坐下。
「蒼訣先生,你是來買茶葉的嗎?」看到蒼訣的出現,這還是潮首次這麼感謝對
方的到來。
「嗯…本來是來買的沒錯啦……」覷了身邊的男子一眼,單手撐著下巴,蒼訣語
帶暗示地說道:
「不過…現在好像不需要了。」
「為什麼?」
「因為要喝的人現下就坐在……嗚哇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大腳使勁地踏在蒼訣的腳上,僵著笑容,空以對方能聽到的音量警告:「你要敢
再說一句廢話,我保證你連『年終獎金』都拿不到。」
管不了腳上陣陣抽痛,蒼訣不滿地哇哇叫著:
「老大你不能這麼做!!!」
以眼神警示著他,空完全發揮自己惡魔上司的別號威脅蒼訣:「我能,而且我真
的會『這麼做』,我保證!」
「嗚嗚嗚嗚……」絲毫沒有反抗能力的蒼訣只好可憐嗚咽兩聲,以示抗議。
愣愣地看著他們一個笑另一個哭喪著臉的潮,疑惑地開口問道:
「對不起…蒼訣先生,你不買茶葉了嗎?」
「不!我買!」飛快地回答,他才不想被空扣得薪水光光沒年好過。
在潮轉身去拿茶葉罐時,蒼訣可憐兮兮地提醒自己沒天良的上司:「老大,你的
腳…很痛咧……」
「囉嗦!我警告你別亂講話。」
不說就不說,我不會用看的哦…
伸手接過潮遞來的茶葉罐,蒼訣穩坐在椅子上,沒有離開的打算。
「你還不回去上班嗎?」
「為什麼老大、你就可以待在這,我就得……」剩下的抱怨話語全在空的怒目對
視下全數吞回肚中。蒼訣乾笑了幾聲,咻地一聲沒命地快速逃跑:
「我、我、我回公司去了~~~哈哈哈……」
瞪著他離去的方向,目露兇光的空發誓最近他絕對會讓蒼訣忙得閒不下來。
低低的愉悅笑聲響起,空怔怔地看著忽然漾出迷人笑靨的潮。
「呃…怎麼了?」
抿唇淺淺揚著,潮止不住笑意:
「不…只是很少看蒼訣先生這麼狼狽的模樣,平常自己只有被欺負的份。」
挑眉,空冷笑著:「是嗎…呵、呵、呵、呵……」
四.方.蒼.訣…我要把你調到土魯番窪地去做工~~~~!!!
不知何時…方才的不自然經過蒼訣一鬧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含著溫意的笑顏淡淡地綻漾著,注視著他的自己沉鬱的心也跟著舒緩起來。
彷彿感染他的愉悅,空微微揚起嘴角。算了…暫時就這樣,其他以後再說吧…
他只想珍惜此刻難得的自在與潮柔美的笑靨。
《 第十四回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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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水灌得太高興的下場是文差點趕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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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一扇窗,點一盞燈...
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