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識
他第一次見到他便是在父皇戰勝回來的慶功宴上。他與其他的俘虜，被綁在大廳
的兩旁，手腳都銬上了鏈子。
他的臉寫著冷漠，又好像有些不甘與憤怒，絕美的臉找不到被滅國後的恥辱，但，
聽大臣說，幽離國被攻陷之時，只有年紀最小的他出來迎戰，為什麼呢？這樣的
少年，甚至年紀比他還輕啊！
一向不肯對敵國留活口的父皇竟也帶了他與其他的戰俘回來，想必也是和他一樣
，驚艷於他的美貌與敬佩他所過人的勇氣吧。
然後，他不知是哪裡受了鼓舞，竟在群臣面前提出了一個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要
求。
「請父皇把他賜給孩兒吧！」他的手，微微地顫抖。
他的藍眼珠閃過了不可置信，又是難以理解。
「喔？你想要夜啼做什麼呢？」赤麟帝有些好玩的看著在廳下的太子。這太子，
是眾皇子中最傑出優秀的一個，卻總也是要求最少的一個，如今他卻想要一個敗
國的皇子？有趣了。
原來……他叫「夜啼」啊。他的聲音是不是也如他的名字一樣，有著令人心動的
嗓音呢？他想聽。
「孩兒……想將他收為家臣，以他過人的膽識，假以時日，必定可用。」他偷偷
地瞄了他的眼。果然，那眼眸又染上了憤怒。
「叫我們幽離國的皇子去當你們的家臣，別說笑了！既然如此，何必苦苦抗爭！」
俘虜中的一位大臣不屑地叫了。「我呸！」
「原來……幽離國的大臣是這麼地不知禮節，果然是蠻人吶……」赤麟帝一個手
勢，一旁的侍衛馬上一刀刺穿了那人的胸膛，血花濺到了夜啼的臉龐。
眼底，又再度寫滿了仇恨。
「父皇！」他還來不及阻止，那大臣已然成為了刀下的亡魂。
他看的見，他眼底的悲傷……
「哈哈哈……碬兒，幽離國的九皇子夜啼就賜給你吧！」赤麟帝摸了摸下巴的鬍
子。「朕……倒要看看你能教出如何的家臣來，哈哈哈哈…...」
「皇子必定會滅你赤麟，要你這狗皇帝的人頭！」
其餘的俘虜紛紛不平的哭喊著。他們幽離國的九皇子，一向是最令人呵護尊敬的
九皇子，竟然要成為仇人的臣子…...可悲、可恨啊……
「朕等著，等著你幽離國的皇子來報仇！哈哈哈…...」
於是，他，夜啼，在亡國的那天成為了他的臣子﹔他，赤碬，那年剛滿十八歲。
然而，好戰的赤麟帝的身體經不起經年累月的操勞，竟積了病，在正值壯年的時
期便把江山留給了太子赤碬，而這也不過是四年後的事。
年甫二十二之齡的太子赤碬登基成為赤麟國的皇帝，年號和豐。
就如同赤碬溫和有禮的個性，他一登上皇位便改了許多赤麟帝時不平的刑法稅
制，將百姓的錢拿去做對國家有意義的建設，不若先皇的喜好戰爭，慢慢地，赤
麟國儼然成為了一等大國。
而正值青年的赤碬卻一直尚未娶親，這使得國內不分諸侯百姓都急欲將家中待嫁
的閨女送進皇宮，想著有登上枝頭的一天。但是，宮內對這些青春年少的姑娘卻
不知怎麼辦才好。
「夜啼，你說這該如何才好？」
赤碬看著一本又一本的名冊，有些煩惱的扶著頭，嘆氣道。
夜啼藍眸淡淡的掃過了堆積如山的名冊，沉默，又搬了一疊的名冊放在桌上。
「唔……還有多少啊……」赤碬大概的看了放在御書房內一疊一疊的冊子，心裡
暗數，這……超過上千本了吧？
「百姓都沒事幹了嗎？」
他有些懷疑，國家富足，必定是人民辛勤耕作才有如此成果，但他們卻又有閒情
逸致來嫁女兒？怪哉……
赤碬看著從房外不斷搬冊子進來的夜啼，眼底又蒙上一層柔情。
已經八年了，當年的少年也已經成為了青年，他的美麗一如往昔，不同的是，眉
宇間多帶了一點英氣。想他二十二歲那年成了赤麟國的皇帝，夜啼是怎麼想的
呢？這些年來，除了剛開始的那一、兩年他仍有反抗的舉動外，到後來，也就沒
有任何的行動了。
是屈服了嗎？
他總看不透夜啼那藍眼底下的心思，只能從他眼瞳的黯淡知道他是生氣或難過，
明亮是高興。
他不想報仇了嗎？
如今赤麟國的皇帝是他，夜啼還會想報仇嗎？即使……要殺的人是他……？
他知道父皇駕崩的那年，夜啼一直活在悲憤悔痛之中，似乎在忿恨著不能親取父
皇的人頭。於是，時間過去了，他再也沒看見夜啼的任何情緒，喜怒哀樂，變的
更少了。
「夜啼……過來。」他向夜啼勾了勾手。
夜啼放下手中的名冊，走近桌前，頭上和腕上的銀飾鈴鈴作響。
是寵溺……或是愧疚吧，他仍讓夜啼穿上了幽離國的服飾。幽離國的人戴著有寶
石和銀鍊裝飾的扁平圓帽，耳上和腕上不分男女一律戴著閃亮的耳環和手鐲。這
樣的裝扮在皇宮裡是會引人側目的，但他總覺得……很適合他。異常的適合。
他收了夜啼當自己貼身的侍衛，儘管引來大臣們的反對，他也執意如此，他不
願……這樣美麗的裝扮要被群臣所議論、嘲笑。
赤霞故意好整以暇的問他，「你也二十二了，難道未曾想過成家的念頭？」
問這話時，心裡是有些酸的。他強收夜啼當臣子，無非是要他留在自己的身邊，
而他……藏了八年的情感卻從未宣洩過。萬一，有那麼一天，夜啼帶了他所心愛
的人到他的面前，笑吟吟地表示這是他所愛的人，他要成親，要離開他了，他……
該怎麼辦？
夜啼的眼有著疑惑，以指在桌面寫道：
『臣從未有過這個念頭。』
赤碬有些欣喜，卻又不敢讓情緒表露於外。這八年，他一直很小心的把自己的感
情藏在心底，不敢有一絲絲不合禮教的舉動，會嚇到他的吧？因為……他們不只
同是男兒身……卻也是仇人……
「是嗎？」他佯裝低頭沉思。「但你年紀也不小了，不如就從這些名冊中挑出一
個你所喜歡的姑娘吧！」
夜啼無語，又以手指寫道：
『臣尚未完成復國大業，怎敢有成親念頭？』
凝結的空氣瞬間在兩人之間降下。
是啊……夜啼的復國大業……不也就是滅了赤麟，重建幽離嗎？他怎敢忘，怎敢
忘啊……
「算了……那你下去吧！」赤碬揮了揮手，別過頭翻起名冊。
夜啼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再寫些什麼，卻又停住了手，讓沉默在空氣中漫流。
轉了身，他緩緩地退出書房，掩門前，眼底閃過難以理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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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好好珍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