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隱月
在賭氣之下,赤碬把選妻的工作丟給了朝中的大臣,而想也可知,臣子不可能將
攀炎附勢、登上皇族的好機會讓給平民百姓,最後,由近侍閻大臣的小女兒──
閻隱月雀屏中選。
皇帝娶親當然是舉國歡騰之事,更何況閻府千金是有名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樣
樣精通,更別說是她沉魚落雁的美貌迷醉了京城多少的風流才子。
於是,從閻隱月被宣佈成為赤霞帝皇后的那一刻起,全國就處於一種歡欣愉悅的
氣氛中,除了──夜啼。
一種莫名的鬱悶壓抑在他的心頭,他也疑惑,這是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情緒在
他心裡盤據?
這麼多年來,他對赤碬的恨似乎慢慢地被淡化掉了,也許……就這樣在平淡之中
過完一生,讓仇恨消失在他心中未嘗不是件好事,但,每每從國外的皇兄和遺臣
們寄來的密函卻又不得不提醒他:赤麟帝是滅了幽離國的仇人,而赤碬,不只
是仇人的兒子,更是現任赤麟國的皇帝!
夜啼站在宮殿的高台上,冷冷地看著籌辦婚禮的人們。即使天是這樣的冷,人們
歡樂的熱情卻絲毫未減。
赤碬……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成親呢?
他知道自己是被寵溺著的。他甚至讓他繼續學著武,擔任他的侍衛,而不怕他會
刺殺他;讓他穿著幽離的服裝,也從未讓別人嘲笑他奇特的裝扮和特殊的容貌。
他為什麼要這麼寵他?寵的……連宮內都傳出了閒言閒語。
他不能明白,對這樣的一個亡國之子,他哪裡值得他的寵愛呢?
看著人群,夜啼的眼又暗了下來。
現在,他終於明瞭,原來……他依舊什麼也不是……
閻隱月的手心微微冒著汗。
今日,與她成親的那個人,是這個國家的君王,也是人人爭相傳頌的好皇帝。
她只見過他一次。隨爹在朝廷舉行的百花宴中,遠遠的,遠遠的瞧過他一次。
然後,便是方才拜堂行禮,從頭巾之下,瞧見了他的衣服和鞋子。
他的步伐輕輕的,像是有點刻意等著縛手縛腳的她,他走,在長長的路中,只要
她遲了一兩步,他便會停下來等著她,等她跟上走到他的身邊,他才又緩緩前進。
她想,他是很溫柔的人吧。
她覺得,她嫁給他,會幸福的,而她也會努力的做好皇上妻子的工作,她會讓他
愛上她,體貼她……
房門緩緩地被推開,冷風吹了進來,桌上的燭影晃了晃,不久,門又被關了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閻隱月看著地上移動的影子,她可以感覺到他在她面前停
住,無語,然後……聽到幾乎不可聞的嘆息。
嘆息?皇上在……嘆息?
閻隱月暗暗地吃了驚,卻又馬上被他的下一個動作給打斷了思緒。
掀開了頭巾,他對著她說:「喝交杯酒吧!」微微的笑著,轉身,為她和自己倒
了酒。
把酒杯遞給她,傾身和她勾臂,沒待她喝下去,他自己卻一飲而盡,然後,推門
離去。
閻隱月眨了眨眼,手上拿著還未動過半口的酒杯,不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夫婿,自己喝完了交杯酒就離去?這……今夜不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嗎?
他,赤碬,今夜的新郎,卻丟下她一個人在新房內離開了,這是怎麼回事?
瞬間有種屈辱的感覺湧上了心頭,眼淚奪眶而出。
她做錯了什麼?
做錯了什麼讓他不高興的事?讓他……不願與她共度新婚之夜嗎?
赤碬出了房門就有些後悔。似乎……不應該這樣子對待新婚的皇后,但……他一
整天沒見到夜啼了,夜啼是他的侍衛,他該在他的身邊的,但他沒有!
他找了他一整天,連拜堂之時也尋覓著他的身影,非但沒瞧見,連一絲衣角都未
曾看過。
赤碬急急的跑在皇宮內,夜深後,宮內極少再有走動的人影,除了巡邏的衛兵之
外。
幾乎是尋遍了整個皇宮,也沒有看到夜啼的身影。好累,赤碬靠在柱邊,狠很的
喘息,一身的新裝在夜裡十分醒目。
無聲的,一雙黑靴出現在他的眼前,赤碬猛然地抬頭,是夜啼!
「你去那兒了?」赤碬抓住了夜啼的手腕,激動的問。
夜啼依舊是穿著幽離的服飾,但卻把帽上和手上的銀飾取了下來,整個人顯得平
淡不少。
夜啼不著痕跡的掙脫,以指在他掌上寫道:
『臣一直在皇上身邊。』
「你騙人!」赤碬吼著。「今天朕一整天都沒看到你,你上哪兒去了?」
他心急,也心慌,深怕也許哪一天夜啼就這樣拋下他,自己展翅高飛,脫離他的
控制,然後,再也不相見。
夜啼低頭跪下,沒有爭辯。『臣失職,請皇上賜罪。』
赤碬看著他,心情慢慢平復。他沒有辦法對夜啼生氣,一直以來都沒有辦法,但
也幾乎沒有讓他生氣的地方。
夜啼這樣的失職是第一次,是因為他大喜的日子嗎?
「你可有什麼話要說?」
夜啼的頭更低了。『臣祝皇上與皇后白頭偕老。』
一抹淡淡的憂鬱衝上心頭,刻意的,忽視。今天可是皇上的大喜之日啊,不是嗎?
『時候不早,請皇上快回到寢宮。』
硬是的……說出和心底想的不相同的句子。
赤碬不禁為之氣結。可惡!可惡!就算是脾氣好的他也不禁憤怒了起來。
他難道……難道一點也不知道他的心意嗎?
赤碬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夜啼,在他還來不及反應之前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夜啼瞪大了玻璃眸子,卻沒有阻止他的動作。
就這麼唇貼唇的,誰也沒有停止,不知過了多久,赤碬才用力的推開了夜啼。
「你不用跟著了!」
生氣的拂袖離去。
夜啼沒有跟上,卻怔怔的發起呆來,手無意識的撫上了獨留溫熱的唇。似乎……
心裡的某一角……有什麼在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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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它是個夢,
卻忍不住要為它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