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oppydawn ((<ゝω・)綺羅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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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衍生] [戲曲] 一山不容二虎
時間Fri May 20 23:13:32 2011
這是一篇是薛平貴、薛仁貴傻傻分不清的文~囧rz
我身騎百馬,走三關,
改換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涼,無人管,
我一心只想…
一心只想……
狂奔的馬蹄如驟雨,飛逝的景色似幻影,白馬如流星般直直地往東疾馳。
往東。
背後的城池被拋地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完全隱沒不見蹤影,馬上的人不曾
回頭,從出城之後他就沒有回頭,他的雙眼只望著前方,彷彿這樣就可以穿過千
山萬水,穿過重重城樓,穿過山坡寒窯……
荊釵布裙的身影彷彿近在咫尺,一伸手就可以碰觸到。
他張開嘴,卻喊不出那人的名字。
那是哽在喉頭,怎麼也喊不出來的名字……
「大王今天這麼好興致,擺了一桌好酒好菜是有什麼好事嗎?」
他看著王后盈盈笑臉不禁一陣心虛,他知道自己心軟又優柔寡斷,當初就是因為
如此,才會遭人背叛流落西涼;也因為如此,才會與西涼公主日久生情;更因為
如此,才會以為故人已逝,與公主成親更成為西涼王……
但是,這次他不能再心軟了。
「沒什麼,只是想慰勞王后平日辛勞。」他裝著沒事般端起酒杯:「孤先敬王后
一杯。」
烈火般的酒漿灼燒著嘴,順著喉嚨延燒到肚腸,彷彿一團火翻騰著躍動著,他輕
輕地皺起眉,即使已經一十八年,他仍無法習慣這裡的酒,如同這裡的人,銳利
如刀子般,直接熱情讓他拙於應付。
「大王您喝得太急了,您看您臉都紅了,這樣很容易醉的。」
「沒事,孤沒事。」
王后靠了過來,接過他手上的酒杯放在桌上。
「您還是少喝點吧!這酒太烈了,本宮請人去買了中原的美酒,我們一起來嚐嚐
如何?」
說完也不待他回應,逕自喚了侍女送酒過來。
「大王還是比較習慣喝中原的酒吧?」
王后回眸對上他一臉愕然。
她…知道了?不可能,她怎麼會知道?她不可能會知道。
「王后說笑了。」
鎮定,冷靜下來,她不可能會知道。
「那種比西涼的水還沒味道的酒孤怎麼喝得下去?」
對,她不會知道,她不會知道他想要灌醉她,奪取她的令牌。
「要孤喝中原的酒,王后不如端杯水給孤喝。」
她不會知道他要扔下西涼,扔下繁華富貴,扔下她。
「中原的酒那能跟西涼比?喏,給孤斟一杯吧!王后!」
她不會知道他要回中原,要回寒窯,要見那人。
而且,他不會再回來。
「臣妾敬大王。」
王后開懷地笑著,痛快地喝著,彷彿她仍是當年嬌憨的青春姑娘、英勇的代戰公
主,一杯接著一杯,飲下丈夫的謊言,一杯接一杯,飲下到來的離別……
映著燭光,王后的睡臉依然美麗,讓他回想起一十八年前兩人相識之時,即使當
時是敵對的兩人,他也不禁被那在戰場上恣意盛開的豔紅花朵奪走目光。
被同僚背叛淪為俘虜時,她紆尊降貴諸多維護,西涼王前美言不斷,讓他一個區
區戰俘得到大王的信任,甚至召為駙馬更登上王位,君臨西涼成為新的西涼王。
一十八年來她的溫柔,她的聰慧,她的不安,他全看在眼裡,人說一夜夫妻百日
恩,那這一十八年來數千個日夜的恩愛,他無法完全置之不理。
但是……
但是,即使她戰戰兢兢地守著他,柔情似水地愛著他,千依百順地讓著他,他終
究決定拋下她。
「對不起。」
明明道歉於事無補,明明她已墜入夢鄉,他仍是輕聲說著。
「對不起,我必須要離開,所以我需要令牌。」
令牌,那是打開這座牢籠的鑰匙,毀壞一切假象的鐵鎚。
「妳知道,我有個妻子,在中原。」
他嘆了口氣,緩緩地說著。
「我們曾經都以為她死了,但是她還活著,她寫了封血書給我。」
原本以為很難出口的話,此時卻非常自然地回響在這個束縛他一十八年的宮殿中。
「她還在等我,所以我必須回去。」
他伸手撫過她烏黑的髮,秀麗的眉,光滑的頰,柔軟的唇,纖細的頸,豐滿的胸
,盈握的腰…冰冷的令牌。
他取下令牌,轉頭要離開時,卻猛然停下來。
她拉住了他。
她醒了?
他回過頭,她仍閉著眼,但那白皙如玉的手正抓著他的衣衫。
「…對不起。」
他握住她的手,然後緩緩地扳開她的手指,輕輕地放回床上,再溫柔地為她整理好
被褥,宛如那過去一十八年的數千個夜晚。
他再次轉過頭。
「啪!」一個小小的東西從他懷中滾落。
那是粗布織成的破舊小荷包,但上面卻有著與布料毫不相稱精緻刺繡。
那是,一隻老虎,一隻栩栩如生、威武勇猛的老虎。
他像是被雷劈到地呆愣,但很快地清醒過來撿起荷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回頭。
所以他沒看到,她已是淚流滿面。
一關過一關,一山過一山,寒窯越來越近,纖弱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他只想著快
,快回去中原,快回到那人的身邊,憐惜也好,愧疚也罷,什麼都別想,什麼都
別管,就這樣趕著,追著,逃著…
什麼都別想。
什麼,都別想……
小老虎。
他的,小老虎。
那隻小老虎,很像他當時以為已不在人世的妻子。
什麼都不知道,拼著一股傻勁,倔著一口氣,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西涼。
傻傻地相信別人,傻傻地被騙走了盤纏,傻傻地被抓去賣身為奴。
然後,他買下了那隻小老虎。
或許是那眉眼與亡妻依稀相似,或許是同為漢人可憐他,或許是…
單純地中意他。
被騙過一次的小老虎,對誰都張牙舞爪,人一靠近就咆哮著,像是敢越雷池一步
他就要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
但沒人在的時候,小老虎就靜靜地哭泣,靜靜地舔試傷口,靜靜地看著老虎荷包。
「為什麼千里迢迢跑到西涼來?」
「你想回中原嗎?我可以送你盤纏回去。」
「那荷包誰送你的?心愛的姑娘嗎?」
對於他的詢問,小老虎只是一味靜靜地搖頭。
然後…▁
「問你叫什麼名字也不說,你那麼喜歡那個老虎荷包,就叫你『小老虎』吧!」
他很隨便地幫小老虎起了名字,小老虎對他白了白眼,算是抗議。
「小老虎,你家裡還有沒有別人?兄弟姊妹?父母呢?」
他身家調查般地隨口問著,卻發現提到父母時他那幾乎無法察覺的輕顫。
「小老虎,那荷包真漂亮,那姑娘肯定是慧心巧手的好姑娘,你趕快回去,可別
辜負人家啊!」
習慣了小老虎的沈默,他總是自說自話,日子久了總覺得自己像在發癲,但想到
那寂寞的身影,憂鬱的容顏,他還是日復一日地去逗弄那隻小老虎。
「那是我娘織的。」
聽到小老虎的聲音,他先是一愣。
「小老虎,原來…你會說話啊!」他忍不住揶揄終於有回應的小老虎。
「不然你當我是啞巴嗎?」
能夠搭上話之後,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了許多。
他知道小老虎的名字,但是他還是比較喜歡小老虎這個稱呼。
他知道小老虎家裡只有他娘。
他知道小老虎來西涼找他爹。
他知道小老虎的爹曾被徵召爭討西涼。
他知道小老虎的爹是他的英雄。
他知道小老虎家很窮。
他知道小老虎常常被欺負。
他知道小老虎其實很孤單很害怕很無助。
他知道小老虎必須堅強逞強倔強,他不能哭,因為他不能讓娘操心。
他知道小老虎不找到爹不回中原,因為他離家時對著家門立誓。
但是,知道的很多,不知道的也很多,其實兩人彼此都隱瞞著一些秘密。
他不知道小老虎的家在中原的哪裡。
小老虎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家在哪裡。
他不知道小老虎爹娘的名字。
小老虎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他的身份。
他不知道小老虎為什麼堅持不讓他幫忙找人。
小老虎也不知道他曾是攻打西涼的先鋒,或許他曾見過小老虎的爹。
他不知道小老虎那些話是真是假。
小老虎也不知道他的話大部分都是假。
他不知道小老虎怎麼看待他。
小老虎也不知道他怎麼看待他。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怎麼看待小老虎。
夢中的中原,夢中的寒窯,夢中的亡妻漸漸地模糊,漸漸地消失。
然後,再漸漸地浮現,荊釵布裙卻是小老虎的臉。
到底是小老虎肖似亡妻,還是亡妻肖似小老虎,他已經分不清。
明明可以拐彎抹角去套小老虎的話,明明可以託詞認識曾前來討伐西涼的人,
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幫小老虎找爹,但是,他就是下意識地裝作不知道。
而小老虎也堅持不想依靠他的協助,自己去到處打聽尋找。
這種大海撈針的找法,大概找上一輩子也找不著吧?
明明是骨肉分離的悲劇,但他卻覺得高興。
小老虎說過,不找到爹不回中原。
那麼,如果一直找不到的話……
他忍不住苦笑,早就過了愛胡思亂想的年紀,怎能還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但,各種綺念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越演越烈,讓他越來越無法壓抑。
他想,緊緊地抱住那隻小老虎。
讓那憂愁的眉眼染上情慾的色彩。
讓那緊閉的嘴唇吐出誘惑的呻吟。
讓那單薄的身軀印滿專屬的印記。
然後,他確實這麼做了。
小老虎沒有推開他。
但是,卻在某一天,小老虎走了。
小老虎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小老虎從不離身的老虎荷包卻留在他身邊。
他只能怔怔地緊握著荷包,看著漸漸被打濕的老虎。
小老虎。
他的,小老虎。
一十八年的歲月過去,景物依舊,人事全非。他望著依然如故的寒窯,下馬慢慢
走過去。
這段路看起來很近,但對他而言卻彷彿有十萬八千里。
慚愧、歉疚、敬佩、憐惜、羞恥,各種情緒五味陳雜地在心裡攪成一團。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守著寒窯一十八載的妻子。
當他享受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他的妻子忍飢挨餓衣衫襤褸。
當他沈醉溫香軟玉溫柔鄉,他的妻子獨守空閨孤枕難眠。
他有何面目面對她?
他憑什麼回來找她?
他停下腳步,忍不住退了幾步。
所以,要逃嗎?
他笑了,怎麼能逃?
他好不容易從西涼逃了出來,就是為了回來面對。
無論她怨他恨他咒罵他,怎麼都好,一十八年前錯過的,失去的,他現在就該去
面對,去承受。
才往前邁了幾步,他又停了下來,然後又迅速退了幾步。
他,看到了小老虎。
他還看到了一個女子。
兩人並肩從寒窯中走出來。
小老虎比當初離開他之際瘦了些,眉眼間盡是他不曾見過的溫柔。
而那女子雖然衰老消瘦卻仍風韻猶存,秀麗端莊一如當年的金枝玉葉。
那正是一十八年前拋棄榮華富貴,堅持嫁雞隨雞與他在寒窯廝守的髮妻。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整理著他的衣衫,撫著他的頭髮;而他握住她
的手,細細叮嚀囑咐,那彼此親暱的舉止讓他錯愕。
小老虎,跟,他的妻子。
亂七八糟、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像是轟地一聲炸開,然後宛如喝了西涼烈酒般著
了火,從他的胸膛燒向他的四肢,也燒上了他的腦袋。
小老虎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老虎和他的妻子是什麼關係?
小老虎…小老虎啊……
為什麼,要離開他?
為什麼,要背叛他?
為什麼他日夜期盼的再見居然會是如此情景?
小老虎,為什麼?
為什麼……
不,他並不想知道為什麼。
什麼理由都好,他已經累了。
從得知髮妻死訊之後,從小老虎離開之後,從逃離西涼之後…
他不想再受傷,也無法再忍受疼痛。
不如,就這樣吧……
讓小老虎,只能是他的小老虎,永遠。
他緩緩地從馬背上取下一張弓和一袋羽箭。
他想哭卻又想笑,他覺得腦中無比混亂卻又無比清醒,他想著溫順躺在他懷中的
小老虎,卻又想著懷抱著他的妻子的小老虎。
他跟蹤小老虎的腳步紊亂卻又堅定,他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卻又能清楚瞄準小老虎
的胸口,他拉弓的手明明在發抖卻又毫不猶豫地射出箭。
他眼睜睜看著羽箭向小老虎飛去,一寸一寸地逼近,他在心中也一聲一聲笑著。
只能是他的,小老虎唷!
箭頭準確地插入小老虎的胸口,鮮紅的血迅速地染紅了小老虎的衣衫,小老虎不
甘心地摀著胸口,無濟於事地希望能減緩生命的消逝,然後小老虎回頭看到了他。
他正一臉心滿意足地笑著。
小老虎。
他的,小老虎。
就是這樣,只看著他,只屬於他。
染上鮮血的小老虎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著他。
隨後,小老虎也笑了,宛如解脫般的暢快笑容。
「爹!」
小老虎輕聲喚著。
「您可…回來了……」
他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寒窯,也不知道是怎麼跟妻子相認,更不知道是怎麼就坐在
那裡,聽著妻子叨叨絮絮地說著他們聰明伶俐乖巧能幹的孩子。
「我從他小時候就說你的事給他聽,你都不知道他對你是多麼尊敬仰慕。」
「我就說你沒死,你一定還活著,那孩子就說要去西涼把你找回來。」
「我原本還以為是孩子在說渾話,沒搭理他,沒想到隔天一早孩子就不見了。」
「我求天求地,就算你不回來也不打緊,但那孩子一定要還給我。」
「幸好老天有眼,孩子還是回來了。」
「可是那孩子怎麼看,都像只回來個殼,他的心不知道留在哪了。」
「怎麼問他也不回答,那孩子原本就悶葫蘆一個,這下又更不開口了。」
「他悶了很久才開口,一開口就淨問你的事。」
「現在想來,」妻子晶亮的雙眼正堅定地注視著他:「那孩子定是見過你了。」
他怔怔地從懷裡取出那個破舊的荷包,交給了妻子。
「果然,原來你們父子早就在西涼見到了,那孩子怎麼沒跟我說?」
「這荷包原本是要給你的,但是你一去不回,就留給了孩子。」
「那孩子從小就說長大之後要幫我把荷包送給你……」
他彷彿什麼都聽不到了,他看著妻子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孩子,小老虎。
小老虎,孩子。
小老虎是他的孩子。
小老虎尋尋覓覓的爹就是他。
小老虎說不找到爹不回中原。
小老虎找到爹就回中原了。
不。
小老虎不是他的孩子。
小老虎,只是小老虎。
小老虎。
他的,小老虎。
所以當妻子痛哭失聲地問他為什麼殺了他們的孩子時,他只是淡淡地說著。
「那是一隻老虎。」
是的。
那只是小老虎。
他的,小老虎。
我身騎百馬,走三關,
改換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涼,無人管,
我一心只想…
一心只想……
完
PS.娶王寶釧征西是薛平貴,征東射虎殺子是薛仁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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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18.241.27
※ 編輯: poppydawn 來自: 122.118.241.27 (05/20 23:15)
推 ylmarten:其實如果標題標[戲曲]的話,可以說都是薛平貴無誤,因為 05/20 23:21
→ ylmarten:以平劇來說,《紅鬃烈馬》把薛平貴王寶釧、薛仁貴柳迎春 05/20 23:22
→ ylmarten:的故事合而為一了,但因為原PO用的詞是歌仔戲詞所以…… 05/20 23:26
→ ylmarten:BUG還是在(艸)然後我好喜歡這篇的代戰啊ˊˇˋ 05/20 23:27
謝謝~>///////<
這篇其實是衍生自楊麗花歌仔戲《乞丐與千金》,可是我偷懶只寫戲曲(毆)
→ hp7089:京劇並沒有混淆喔,薛仁貴的故事是《汾河灣》 05/20 23:47
推 ylmarten:啊對、感謝樓上提醒,查書之後是說《紅》有化用《汾》, 05/20 23:51
→ ylmarten:但後面薛丁山的故事沒有一起帶入,原PO抱歉ˊˋ 05/20 23:52
沒關係~感謝兩位讓我長知識了~^___^
推 teenowaru:和我一樣傻傻分不清的同志出現啦!!!(瀑布淚) 05/21 06:43
推 teenowaru:然後這兩個故事這樣合在一起超棒的啊啊啊!!! 05/21 06:48
啊啊啊啊啊~~~是田大啊~~~~~>////////<
推 Fully:推《乞丐與千金》!!!我好喜歡陳亞蘭的薛平貴>///////< 05/21 23:33
喔喔喔~~~~~是同好啊~~~(握)
※ 編輯: poppydawn 來自: 122.118.241.28 (05/23 1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