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計畫表（卅一）

[queue (笨蛋總比渾蛋好)]

　　一路上，游千千的眼淚沒有停歇。兩個口拙的大男生見她哭就遞面紙，不知道
說什麼也不知道做什麼；當他們把自己帶的面紙用盡以後，只好借用計程車上的盒
裝面紙，因為不好意思而對司機直說抱歉。


　　「不會啦不會啦，女孩子就是要好好疼啊，怎麼哭成這樣？」司機是個看起來
年過五十戴著鴨舌帽、國語說得很標準的大叔，叼著的菸在他們上車沒多久便捻息。


　　「呃……這個……她失戀了……」吳子弘戰戰兢兢的接話。


　　「你們兩個都不是她男朋友喔？啊那個男朋友也真糟糕，你們這些現在的年輕
人喔……」


　　台灣的計程車司機共通的特長之一：不管乘客有沒有意願搭理都能侃侃而談。


　　於是司機大叔自顧自的發表長篇大論，游千千默默的流眼淚擦眼淚，吳子弘摟
著好友的肩膀、不時陪笑兼應聲偶爾回一句「對啊」，呂彥群則是盡責的抱著面紙
盒送面紙。


　　司機大叔還在說，哎呀妹妹你不要哭啦，像你這麼可愛拋棄你的男生一定是個
爛貨，吧啦吧啦吧啦，說到激動處嗓音還愈來愈大。


　　吳子弘深刻的體會到，台灣稍微年長一輩的人，有很多真的是誤把雞婆當親切
。面對第一次認識的人，在短短的半小時內隨便探究別人的隱私，然後隨便給予毫
無建設性的意見，自以為這麼做很有親和力。


　　根本是精神殘害。


　　煩得連開口的時機都沒有，更遑論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想著自己絕對不要變成
這樣的大人。


　　經過煎熬的三十分鐘，鮮黃色外殼的車終於停在游千千家門口，慢慢開走。


　　三人面面相覷。


　　「那個老頭真是他媽的吵。」游千千一開口就是破壞形象的爆炸性發言。眼睛
雖然還是濕潤的，眼神明顯已經平靜很多。


　　有些緊繃的氣氛也頓時舒展開來。


　　「同感。」呂彥群點點頭。


　　吳子弘鬆了一口氣的乾笑，抓著後腦杓。「啊哈哈……等一下我最累耶，只有
一直我被他硬拉著話題！」


　　「笨蛋，就是因為你不閉嘴他才一直說。」游千千抽抽鼻子，終於笑了。


　　「真過分。」


　　嘴巴上這麼說，吳子弘卻是相當安心的露出笑容。女孩子恢復的速度比他想像
的來得要快，換個說法是，比他自己快；上次哭著離開呂彥群家以後，他又躲到圖
書館的角落哭了一整個上午。


　　「千千，你還好吧？」把她的提包還給她，呂彥群皺眉發問。


　　「嗯，還好，謝謝。」游千千微笑點頭接過，「小弘，謝謝你替我揍他那一拳
，雖然讓他有點難堪，不過我心情爽快多了。」


　　「呃……」冷靜下來以後只能對自己的衝動行為傻笑。


　　「不知道是誰以前還很反對暴力呢。」呂彥群站在一邊說風涼話，讓吳子弘不
能反駁的「唔」了聲，游千千被逗得咯咯笑。


　　「我會很快恢復的，後天還要考試呢。」


　　抓著兩人的手緊緊一握，她帶著燦爛的笑容揮揮手向兩人道別以後上樓。


　　「……。」


　　剩下的兩人相看，不約而同的嘆氣。


　　「……那種笑容，說不定是在逞強呢。」吳子弘雙手交疊向上拉筋，伸懶腰的
同時發出舒服的呻吟，甩了甩手臂。


　　「咦，我以為你沒想到，什麼時候變敏銳了？」捏捏鼻子，呂彥群繼續說風涼
話，伸手摸摸他的頭。


　　才不是。那是因為有相同的經驗，將心比心而已。


　　扁嘴沒說出內心所想，吳子弘淡淡的看著他，表情逐漸沉了下來。那隻大手按
在頭頂的觸感與以往並無不同，但是他的感覺卻一次次的變化。


　　這種程度的身體接觸根本不夠。想要被碰觸，想要碰觸他，想要抱著他，想要
吻他，想要更進一步。


　　那隻手離開的時候，呂彥群說話的語氣難得的低沉而溫柔。「……要回去了嗎？」


　　太陽西斜，餘暉映照的影子拉長。


　　「學長想的話。」吳子弘淡淡的笑，指尖指著一條稍微被美化、本質上仍是大
型排水溝的人工設施。「我們可以沿著那邊那條溪散步，大概一小時會到學長家前
面的綠園道。」


　　「你真是想把我操死，走吧。」


　　「這種程度對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唷。」


　　「怪胎。」


　　呂彥群輕笑的抱怨此時於他聽來也極具誘惑，心跳的聲音好大。


　　複雜的惶恐和不安，疲乏的緊張與迷惘。


　　「學長，我可以抱你嗎？」吳子弘抬起眼，眼珠裡竟滿是水光。「現在附近沒
有人。」


　　接續而來的是一陣沉默。


　　快點拒絕我……如果被拒絕，說不定會因此更有勇氣，不必恐懼兩人間的差距
，也不必害怕被拋下。


　　呂彥群看著他伸出右手，把他攬進懷裡。強烈的氣味襲上，那雙大手牢牢的按
著吳子弘的肩膀，並不是幻覺的真實感令他震懾。


　　「有人的時候你都直接撲上來了，這種時候才問不覺得太遲？」只有兩人間的
耳語，聽覺也完全被佔滿。


　　為什麼不拒絕？


　　「為什麼要這樣……」既不拒絕也不表態，若即若離，搞得兩人的關係什麼都
不是。


　　喜歡這件事不是很單純嗎？吳子弘聽見自己的嗓音哽在喉頭，接下來的完全被
壓抑下來。


　　「我不想傷害你。」呂彥群收緊了臂膀，氣音大過聲帶的共鳴。「我知道我沒
辦法成為你的全部，因此沒辦法不傷害你。我之前以為，維持朋友關係的話，就不
會造成傷害……」


　　怎麼可能，阿陽不就正是因為我這種態度而受傷的？你看得那麼清楚，你這麼
聰明，怎麼可能不知道？


　　吳子弘抿著唇，眼見的夕陽竟然好亮。


　　「看見你哭我就知道我錯了。」吳子弘感覺到頸後被手腕扣住，呂彥群呼吸的
氣息變得混亂，動作中語氣中無意識的透露出愛憐。「看你冷漠的樣子我覺得好愧
疚，離開你的半個月我一直想道歉，幾乎快想不起來你是怎麼笑的。」


　　啊，他正在說他內心的話。


　　體認到這一點，想哭和想笑的心情一起浮現。


　　「就是這樣。」抽抽鼻子，吳子弘推著他肩膀拉開兩人距離，咧嘴拉開一個笑
容，露出兩邊的虎牙。


　　呂彥群笑出噗的一聲。「對對對，就是這樣，今天早上看到實體才想起來，突
然覺得你好呆好蠢好可愛，就忘記道歉了。」


　　被這麼一說，吳子弘的臉不可自制的發紅。「那現在說。」


　　「對不起。」道歉倒是挺乾脆的。


　　機會降臨得好快。


　　「沒誠意。」吳子弘眨眨眼，笑容瞬間變得很無賴。「親我一下就原諒你。」


　　呂彥群猛烈的顫動中發出「咦」一聲，面前那個人的態度是玩笑的，但眼神並
不是說笑的。


　　他很認真。既然如此，就認真以對。


　　他嘆口氣。「閉上眼睛。」


　　吳子弘不敢置信的瞪著對方，發現對方用「不要就拉倒」的目光回視，順從的
閉上雙眼，猜想自己整張臉都紅了。


　　騙人……騙人……


　　發燙的臉被冰涼的手指撫上，指尖有些粗糙，動作有些顫抖。


　　靠近的呼吸拂在臉上很熱，想到竟然是那個人的呼吸，就幾乎要閉息。


　　高溫的唇相觸的一刻，好像有什麼瓦解了。回想是那晚吻到的冰涼的唇，如今
是醒著的溫度或者更高；毛細孔張大的感覺非常實在，全身上下都緊縮又放鬆，心
臟跳動的速度已經不能估計。


　　好喜歡好喜歡。


　　「……這樣，可以嗎？」貼在表面的唇漸漸離去，呂彥群的話只剩下氣音共振
，手指的觸感慢慢消失。


　　「嗯……」吳子弘飄飄然的睜開眼，想要看清楚他是什麼表情。只見那個人背
對他把頭壓到人行道旁的欄杆上，不禁覺得錯愕。「怎、怎麼了？覺得討厭嗎？」


　　呂彥群沒有回答，低頭過了好一陣子才直起身，撇開臉的表情恰好被吳子弘看
見。「……可以……回去了吧？」


　　那是很彆扭、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啊。」吳子弘笑得很燦爛，很自然的牽起呂彥群的手。


　　他知道自己一輩子都會記得此時此刻。他們一邊走著的同時眼前自己的影子一
邊伸長，一切的景象都成為橘紅色的，夜與光明的交界是紫羅蘭的色彩，向上延伸
一大片的藍幕，天空從來不是黑的。


　　強烈的喜歡和記憶重疊，視覺嗅覺觸覺和聽覺都一起記住那個吻的滋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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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沒良心的兩個男人！（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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