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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塊蛋糕吧〉的(偽)續篇。 但基本上不看上一篇也沒什麼關係。 事實上,不看這一篇對您的人生也不會有什麼不良的影響...... 那麼,以下是正文。 -- -- 時光冉冉,很快地來到了九月中旬。這天依照往例,硬漢張毅杰同樣無視於 身為電器行少東的命運,在下午三點跟張爸說要出門「買報紙」後,就悠哉悠哉 地遛達到修典齊家去了,但出乎他意料地,今天修典齊家裡來了另外一位客人。 「你好、我叫張毅杰,弓長張,毅力的毅,木頭下面有火在燒的杰。」張毅 杰看著眼前打扮隨性的許依依,很有精神的自我介紹。 基本上,張毅杰雖然有點台味、稍嫌粗線條、感覺不太用大腦,鄰家大男孩 的陽光氣息和開朗富朝氣的個性其實是滿討喜的。 當然,那是在對方沒有預設立場的前提下。 「……我是許依依,」雙手抱胸、腳站三七步,許依依一臉不悅地說:「想 必你就是最、近、那、個、一、直、跟、我、搶、蛋、糕、吃、的、傢、伙、吧 ?」 「蛤?」張毅杰頸後的汗毛立了起來,有那麼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回到了 過去,畢竟這麼強悍的氣勢,打從他結束了不堪回首的年少輕狂之後,就沒再見 識過了。 「嘖、還給我裝傻!」許依依顯然對張毅杰的反應相當不屑:「我真是太大 意了,原本想說典典剛失戀,大概想一個人靜一靜,短期之內不要打擾他,沒想 到他竟然快一個月沒跟我聯絡。如果不是我太過擔心,今天專程來找他,我還真 不知道原來莫名其妙跑出一個水電工,還厚顏無恥地天天跑來吃蛋糕!」 好男不與女鬥、好男不與女鬥……張毅杰在心中不停地如此對自己說。更何 況眼前這個兇婆娘是「傳聞中」修典齊的紅粉知己,不要得罪比較好。 「呃、我想妳可能是搞錯了一些事情……我是修電器的,跟水電工不一樣, 而且我也沒有天天來吃蛋糕……」張毅杰確實是天天來找修典齊沒錯,但蛋糕卻 不是天天吃得到,端看主人的心情,有時候不是蛋糕,而是馬卡龍、法式皇冠泡 芙或檸檬冰舒芙蕾等甜品,所以說他天天來吃「蛋糕」是有點言過其實了。 最起碼張毅杰是這樣想的。 「你少給我說謊!」但許依依顯然並不同意:「典典全部都告訴我了!他說 就是你這顆黑藻頭把本來該在我肚子裡那些可愛的蛋糕們都慘忍的生吞活剝了! 你現在竟然還不承認,你這沒種的男人!身為藻類就乖乖待在水裡就好,學人類 吃什麼蛋糕,怎麼不滾回你的大陸棚去行光合作用啊?你這小孬孬!」 「妳說什麼!?」張毅杰聽到自己理智斷裂的聲音,(自認為)心胸廣大的 他除了無法接受工作能力遭受批評外,對於「沒種」、「小孬孬」這類有辱他硬 漢稱號的說法也同樣無法接受,就算對方是女性也同樣。 「妳這女人是腦袋有問題啊?我來這邊吃蛋糕干妳屁事,妳以為妳是修典齊 他媽啊?而且我家在萬華,不在什麼大陸棚啦!」 「哼、」許依依用鼻孔重重地吐了口氣:「一看就知道你沒啥知識,果然是 個蠢貨。」 「幹、我看妳這女人才是個莫名其妙的老巫婆!」 「怎樣、你現在是想打架就是了啦!」許依依無視身高與張毅杰整整差二十 公分,往前一步就扯住了張毅杰的領子。 「拎背才不會對妳這種貨色動手啦!我還怕手髒掉咧!」張毅杰不客氣地拉 著自己衣服,把許依依的手給抖落。 「你這只有蠻力的蠢貨!」眼見武力無法屈服對方,許依依選擇了用最直接 的句子進行攻擊。 「男人婆!」另一方面,年紀不小了的張毅杰同樣相當幼稚地反擊。 兩人怒目相視,對於這場起於甜食而漸落膚淺的爭執互不相讓,各自燃燒著 自身的小宇宙,要靠氣勢與耐力擊垮對方。雙方的眼睛越瞪越大,臉越靠越近, 眼神中濃烈的殺氣彼此交纏,像是夏季雷陣雨時天空中熱烈熾放的電光雷火,即 將就要一發不可收拾! 此時突然傳來一道清脆好聽的聲音,宛若和藹的陽光切開厚重的雨雲照耀著 大地:「你們是要接吻嗎?」 對於修典齊的疑問,相處不睦的許依依與張毅杰兩人倒是有志一同地給了完 全一樣的答案:「「誰要跟這傢伙接吻啊!?」」然後彼此互瞪一眼,各自「哼 」了一聲往後退把頭撇開。 「是喔。」修典齊端著剛完成的起司草莓千層蛋糕,往客廳的桌子走去,經 過兩人中間時卻突然顫抖了一下。 許依依問:「怎麼了?」 「……我好像被電到了……」修典齊露出一臉納悶的表情說:「是靜電嗎? 還是錯覺?……不、莫非剛剛那是神明的諭令,要我成為這混沌人世的引導者?」 「欸、修典齊我們別管這個,」張毅杰接過修典齊手上的蛋糕,放到桌上, 眉開眼笑地說:「蛋糕比較重要。」比世界末日什麼的都重要多了。 混合著奶油起司、杏仁膏和草莓果泥的蛋糕麵團分次放入烤箱,之後在烤好 的蛋糕體間塗上草莓果醬,層層疊起,接著在頂部放上幾顆大草莓、各種漿果以 及白巧克力薄片作為裝飾,最後灑上糖粉,便完成了這個起司草莓千層蛋糕,看 起來確實是相當可口,令人食指大動。 「哼、看到蛋糕就流口水,根本就是隻沒大腦的豬。」許依依冷言冷語地說。 「我這是最直接的欣賞,不然妳不要吃啊!」 「開什麼玩笑啊!我當然要吃,吃不完都要拿來敷臉省得讓你這豬科黑藻類 糟蹋!」 「這是我要說的、你這癡肥女!」 眼見幼稚且沒格調的爭吵又將開始,完全沒進入狀況的修典齊發言了:「看 樣子你們很合得來嘛。」接著坐在桌前切了一小塊蛋糕說:「那我先吃喔、你們 慢慢聊。」 聞言,張毅杰和許依依互看一眼。 「欸、女人, 修典齊不是不吃甜食嗎?」MAN貨張毅杰心中浮現不妙的感覺。 「印象中我只知道他吃過一次……之前跟陳醫師分手的那次……」向來無所 畏懼的許依依忐忑了起來。 「那這次是……?」張毅杰小聲地問。 「……有可能是因為我們只顧著吵架在生我們的氣。」許依依低聲提出一個 可能的解釋。 「……休戰?」張毅杰覺得非常不妙,更小聲地問。 「休戰。」許依依毫無遲疑地回答,然後很辛苦地把手搭在頗為高大的張毅 杰的肩上,做出雙方友好的樣子:「啊哈哈哈哈、張大哥你還真健談啊!」 「哪裡哪裡,許妹子妳也不差啊!我跟妳真是相見歡啊!哈哈……」 於是,以極低音量、極佳默契達成協議的兩人,刻意笑得花枝招展地往修典 齊和蛋糕而去,心中則揣揣不安地猜想到底這次是發生了什麼大事讓修典齊開口 吃了蛋糕。 但事實上,修典齊只是剛好肚子餓了而已。 而儘管桌面上一片和樂融融,桌面下倒是風起雲湧。一開始是許依依毫不客 氣地往張毅杰的腳趾踩下去,稍後卻為了閃躲張毅杰的反擊,使得小拇指硬生生 地撞到桌角,痛不欲生。而張毅杰則因為看到許依依抱著腳飆淚的模樣,幸災樂 禍地笑開懷,卻不慎讓草莓哽住食道,險些魂歸離恨天。主人翁修典齊倒是極為 難得地吃著蛋糕,同時也極為認真地思索著方才那神妙的觸電經驗究竟該如何解 釋,對身旁幼稚的明爭暗鬥全然不理睬。 在類似上述的蠢事不停發生後,張毅杰與許依依終於決定「實際」執行休戰 協議,畢竟兩人實在棋逢敵手,傷敵一千也要自損七百,再這樣下去大概快要沒 命吃蛋糕了。於是兩人變得安份守己,認真地吃起蛋糕,只是偶爾互相挖苦幾句 ,不知不覺,也吃了半個蛋糕,而這個時候,許依依的手機響了。 「喂、威哥啊,嗯,我現在方便啊。」許依依接起手機,張毅杰則趁機搶走 最後一顆草莓順帶得到許依依一記白眼。 「啊啊、你等我一下,我拿紙跟筆,」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讓許依依的 神情變得相當認真,急著從包包找出紙筆,然後又說:「所以外籍配偶離婚了, 也可以申請居留在台灣摟?……嗯嗯、有小孩,還是小學生而已……可以用扶養 小孩做為理由留在台灣啊?……那如果要工作呢?……比如說看護或是小餐館之 類的……要向勞委會申請喔?那要準備什麼證件啊?……」許依依說說寫寫,不 一會兒筆記本上已經抄了滿滿一面。 「嗯好好、我知道。謝謝你威哥,我欠你一次。……用身體來還?你白癡啊 !小心我告你性騷擾!讀法律的還這麼不知檢點,搞什麼鬼啊你!……啥、搬宿 舍喔?你說清楚嘛……」結束了嚴肅的對話後,許依依又和手機那端聊了莫約十 分鐘的垃圾話才結束這通電話。理所當然地,桌上的蛋糕已被張毅杰吃個精光, 他甚至已經開始喝起伯爵茶了。 「啊啊、我就知道你這爛人會這麼差勁一點都不留給我!竟然趁我談正事的 時候對我的蛋糕下毒手,還有沒有良心啊你!」許依依不禁紅了眼眶。 「哼哼哼、」看來在蛋糕爭奪戰中以量致勝的張毅杰,心平氣和地說:「誰 叫妳只顧著講電話,不顧修典齊辛辛苦苦做的蛋糕,當然該給妳點教訓摟。」扯 到甜食就不太有男子漢胸襟的張毅杰見縫插針之虞,還不忘想要落井下石地詢求 心愛的人的意見:「你說對吧,修典齊?」 但修典齊顯然對於自己做的蛋糕不太感興趣,雙眼發愣,牛頭不對馬嘴地喃 喃說著:「……會用閃電的神明是宙斯吧……可是印度教的帝釋天也是雷神,那 我應該要去希臘還是印度呢……好煩惱啊……」苦思不得其解,修典齊轉而求助 於身旁的張毅杰:「黑藻頭你覺得呢?宙斯好還是帝釋天好?」 看到修典齊雙眼期待的眼神,張毅杰儘管遲疑,還是給了個很本土的答案: 「呃、要不要先去拜個雷公。」 「雷公啊、有道理耶!畢竟這裡是台灣嘛!」修典齊雙眼發亮,很滿意地附 和著,接著繼續思索上香時該跟雷公說些什麼。另一方面,見狀而無奈的張毅杰 放棄了與修典齊一起參透天命的機會,彎下身子,從桌底下端出一盤起司草莓千 層蛋糕,推到許依依面前:「給妳啦!」 「咦?」許依依不解地問:「你剛剛不是說吃完了?」 「唬爛妳的啦!」張毅杰回答得理直氣壯:「再怎麼說妳也是修典齊的好朋 友,我怎麼可能會一點都不留給妳。」 「欸……」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許依依顯得有點吃驚:「原來你也不是 像我以為的那麼奸詐狡猾陰險惡毒齷齪卑鄙無恥下流嘛!」 「……妳到底把我想成什麼啊……」 「跟我搶蛋糕的死胖子。」 「……我這是壯好嗎?」張毅杰捲起袖子,鼓起碩大飽滿的二頭肌,但許依 依看都不看,只是一臉狐疑地端起蛋糕,先聞了聞:「實在有點可疑……你該不 會有用你的香港腳踩過這塊蛋糕吧?」 「……妳到底要不要吃啦?不吃拿來!」快要因眼前女性而徹底抓狂的張毅 杰伸手要搶過蛋糕,但許依依快手快腳地將蛋糕護在胸前:「要要要、我要吃! 」然後很快地將整盤蛋糕吃完,一臉幸福地說:「好好吃喔……果然還是典典的 蛋糕最棒了!」又對張毅杰說:「好啦、謝謝你啦,其實你人還不錯嘛!」 「本來就是。」 「只是沒腦袋又貪吃而已。」 「……妳把剛剛那塊蛋糕給我吐出來。」 許依依吐吐舌頭,活脫脫是個無賴模樣,接著看了看錶,問說:「欸、時間 也差不多了,你們要不要跟我去吃晚餐啊?」 「剛剛吃了那麼多蛋糕,妳還會餓啊?」張毅杰驚訝地問。 「蛋糕是甜的啊,是另一個胃在裝的。」許依依回答得理所當然:「晚餐又 不吃甜的,當然是還要吃啊!而且典典根本就沒吃多少,你該不會自己吃飽了就 不管典典了吧?」 張毅杰看看身旁依舊在自言自語的修典齊,不由得同意了許依依的提議:「 也對,那要去吃什麼?這傢伙再不吃大概就真的要成仙了……」 「你把典典叫回神吧!」許依依露出了對張毅杰的第一個笑容:「我帶你們 去吃一家很好吃的越南菜,你們會感謝我的。」 夏季的天光暗得晚,當許依依領著修典齊和張毅杰抵達隱藏於巷弄之間的店 家時,遠處的天空依然透著太陽的光芒。 那是間小巧且整潔的店面,可能是因為店面太過不起眼的關係,早已到了用 餐時間,卻沒有任何客人,只有年輕的老闆娘埋頭認真但有點吃力地讀著報紙, 還有一個小男孩伏在本是餐桌的桌上努力地寫著作業。 「阿翠姐!」許依依看到店內的景象,先是遲疑了一下,才打起精神向老闆 娘打了招呼,而原本低頭的阿翠在發現許依依三人後,熱情地招呼了起來:「啊 、是依依啊!妳帶朋友來啊?快來快來、我做好吃的給你們吃。」阿翠的語調輕 柔,彷彿是南國軟語。 「好啊、」許依依笑著點點頭,又說:「他們是我朋友,已經很久沒吃到好 東西了,所以特地帶來見識一下阿翠姐的厲害。」 聽到許依依的話,阿翠呵呵地笑了,靦腆地說:「哎喲哎喲、我哪有什麼厲 害,妳這樣亂說話!快坐好快坐好,要吃什麼就說,你們是學生我不跟你們收錢。」 「不行啦、阿翠姐!怎麼可以不收錢!這個傢伙不是學生有在賺錢啦、他等 下會付錢!」拍拍張毅杰,許依依完全無視當事人意願做出了有產階級的宣言。 「是喔是喔、」聽到許依依如此說,阿翠也就不再堅持,她明白許依依的個 性有其固執之處,於是笑笑地點點頭,又轉向店內的那個小男孩說:「彥彥你有 沒有跟依依姐姐打招呼?」 小男孩抬起頭來,有點害羞地說:「依依姊姊好、哥哥好。」 男孩臉龐帶著幾分混血的輪廓,一雙大眼澄澈而水靈,眉毛濃密而形狀姣好 ,五官略似阿翠卻多了些許英氣,看來再過幾年也會是個顛迷眾生的人物。 不過現在,彥彥只是個剛升上二年級的小學生,正努力地拿著鉛筆在寫功課。 修典齊三個人坐定位,許依依熟練地點了幾道菜,待阿翠向彥彥囑咐幾句接著進 廚房後,便開始介紹起阿翠和這間店。經過許依依的介紹,修典齊和張毅杰才知 道,阿翠的老家在越南,這也是她特殊口音的由來。而她幾年前來到台灣做看護 的工作,卻意外地與當時照顧的病人的小兒子相戀,兩人後來結為連理,育有一 子,就是彥彥。結婚後,阿翠就辭去了看護的工作,在家相夫教子,直到這幾年 家裡有些經濟問題,才想憑著自身的好手藝,租個小店面做起家鄉料理的生意。 起初沒什麼客人,但阿翠廚藝佳、料理道地,價格又合理,很快就累積了不少熟 客,更在客人的口耳相傳下,人氣越來越旺,每到用餐時間總是招徠大批人潮, 一位難求。 「一位難求?妳會不會太誇張啊?」張毅杰看看周遭空無一人的店內,又說 :「看起來根本不像會有客人的樣子啊。」 「欸、我正要說嘛!你不要這麼性急好不好?」許依依正準備繼續說下去, 修典齊卻開口了:「是因為阿翠老公的關係嗎?」 聞言,許依依用著狐疑的眼神看著修典齊:「你來過這間店?」 「沒有啊、我是因為這個猜的。」修典齊指指自己的眼角。 「你眼睛怎麼了?」張毅杰問。 「不是我的,是阿翠的。我剛剛看到她眼角綠綠的,本來以為是化妝,可是 我看了很久之後,發現那個比較像是瘀血。而且不只眼睛,阿翠的手臂上看起來 也有不少傷痕。還有那隻小猴子,」指著依然在認真寫作業的彥彥,修典齊繼續 說:「他的手還有小腿也有被打過的痕跡,現在老師不會這樣打學生吧?雖然可 能還是有很多瘋狂的怪老師啦。」 許依依沒有說話,張毅杰則在在心中想著「你哪有資格說人怪」,然後示意 修典齊繼續說下去。 「而且啊、店裡面雖然滿整齊的,可是很多桌椅看起來都有受損的痕跡,那 邊還有幾張壞掉的桌椅堆著,看起來像是被打壞的。」 順著修典齊眼睛視線望過去,張毅杰果然看見了幾張因人為而被破壞的桌椅 靜默地堆在牆角。 這時阿翠走出了廚房。 「鮮蝦春捲和牛肉河粉,其他的再等一下嘿!」阿翠笑笑地端了兩道菜上桌 ,旋即又往廚房走去,在經過彥彥桌子時彎身看了一下彥彥的作業,和彥彥說了 幾句話後,面有難色地搖搖頭才又走進廚房。 修典齊夾起了一塊春捲咬一口,露出驚為天人的表情,接著大口大口地吃完 後,不知所以地以雙手握拳,快速輕敲著自己的腦袋:「好好吃喔!怎麼這麼好 吃啊!我都要飛起來了!」 深怕愛人敲壞自己小腦袋的張毅杰急著抓住修典齊的雙手:「欸欸、不用這 麼激動吧?好吃就再吃啊!」 「真的很好吃嘛、」修典齊又夾了一塊春捲遞到張毅杰面前:「黑藻頭你也 吃吃看!」 看到修典齊要餵自己吃東西,張毅杰心花朵朵開,嘴一張就把整塊春捲吃進 口中,嚼了嚼之後同樣露出吃到頂級美食的表情,不住地點頭叫好,就只差嘴巴 裡面的春捲沒有發光,也沒有越南籍的仙女飛出來跳扇子舞而已。 儘管對於眼前這兩人吃個春捲還不忘放閃的舉動相當不以為然,許依依還是 很得意於推薦的餐廳大受好評這件事情:「我就說吧!好吃對不對?」 「好粗、好粗。」修典齊塞著滿嘴的河粉,仍舊不忘方才的話題:「偶且啊 、肝肝依依講電襪的俗候……」 「先把嘴巴的東西吞下去再說啦!」張毅杰出聲喝叱著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 的修典齊,同時貼心地拿杯水給修典齊。 修典齊嚼了嚼後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又喝口水潤潤喉,接著說:「我是說 ,剛剛依依講電話的時候有說到外籍配偶啦、離婚啦之類的事情,所以我想可能 是跟阿翠她老公有關係吧。」 「是家暴嗎?」覺得修典齊的話有道理,張毅杰轉向許依依問。 「嗯、」許依依面色沉重地點點頭:「典典說的沒錯。我媽在附近的小學教 書,彥彥其實是我媽的學生,我會認識阿翠姐也是因為這層關係。去年我第一次 來的時候,也是跟你們一樣驚艷於這家店的好味道,那時店裡生意真的好得不得 了。 可是兩個月前有天我來吃午餐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渾身酒氣的男人,一進來就 跟阿翠姐要錢,錢給得不夠多還當眾打阿翠姐、亂砸店裡面的桌椅,甚至跟其他 客人起衝突,那個人就是阿翠姐的丈夫……」許依依頓了頓,看了彥彥一眼又說 :「……彥彥的爸爸。聽說彥彥的爸爸原本人很好,幾年前卻因為不景氣被裁員 ,失意之際又認識了一群酒肉朋友,成天不務正業。眼看家裡一天比一天沒錢, 阿翠姐只好硬是租了這個小店面做起餐廳生意,房東欺負她是外籍新娘故意收貴 了房租,還好生意上正軌後,總算是可以負擔起生活開支,甚至是她老公花天酒 地的費用。一直到兩、三個月前,她老公變本加厲的要阿翠姐給更多錢,甚至想 拿彥彥暑期輔導的費用,阿翠姐氣不過才反抗他,沒想到他一怒之下就來店裡鬧 事,一鬧再鬧,鬧到後來很多客人也被鬧跑了……這些事情都是那天我留下來幫 阿翠姐整理的時候聽她說的。而當我過幾天再來時,店裡面真的就沒幾個客人了 ……」 張毅杰提出了問題:「這應該可以找警察幫忙吧?」 「阿翠姐不讓我報警,她怕那個男人會因此採取更激烈的報復。所以我才會 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幫助阿翠姐,而我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讓她們離婚,只要她們 離了婚、不再有瓜葛,阿翠姐就不需要繼續照顧那男人,可以躲得遠遠的,甚至 可以找個真正的好男人再婚……」 「那小猴子呢?」修典齊看向彥彥,突然說:「他會希望自己的媽媽跟爸爸 分開嗎?這樣他不就不能看到爸爸了……」 知道修典齊早已失去父母的許依依頓時語塞,求助似地看向張毅杰,但後者 也只是抓抓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三個人一陣沉默,直到彥彥抬起頭來,剛好對上修典齊的眼光:「那個…… 我有作業不會寫……剛剛問媽媽她也不會……」 「不行啦、彥彥你怎麼可以吵姊姊他們吃飯?快回來坐好!」當阿翠端出蝦 醬空心菜和其他看似平凡卻香氣逼人的菜餚時,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兒子竟然跑去 跟店內僅有的客人坐在同一桌。 「沒關係啦、阿翠姐,是我們叫彥彥過來跟我們一起坐的。」許依依笑著說。 「欸、你這樣寫不對啦!」另一方面,修典齊則全神貫注地「教育」起彥彥 :「有二十四顆橘子分給六個人,怎麼會是一人四顆?」 「咦?」彥彥張著大眼無辜地問:「可是老師是這樣教的啊……」 「你想想看嘛、橘子有的比較大顆有的比較小顆、有的比較甜有的比較酸, 所以這樣分不公平啦!」 「那要怎麼分?」 「當然是要全部都先打成果汁,然後再平分成六份啊!」說到這,修典齊得 意地說:「這樣才公平嘛!」 「可是老師跟課本都不是這樣寫的啊!」彥彥抗議。 「那是他們不夠有智慧,」修典齊露出了無奈且沉痛的表情:「有時候我們 要考慮的是更真實的情況,就算遭受非議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這世上庸俗 的人太多了,真正的智者是不好當的……」 儘管覺得不太對勁,也搞不太懂對方到底想表達些什麼,彥彥還是同意了修 典齊的說法,把數學應用題的寫法改成申論題的寫法,然後繼續和修典齊討論起 下一個問題。 不知為何,彥彥對於眼前這感覺有點怪異的大哥哥有股自然而然的好感,所 以就算答案錯了也無所謂,很單純地,他只是想要相信修典齊。 至於對同桌的另外兩人來說,事情就不只是這麼單純。 「……我是不太有智慧啦、不過這樣教好像不太對吧?」聽到修典齊的教法 ,張毅杰小聲地問許依依。 「……但似乎也沒有錯的道理……」許依依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她有點困惑 於該不該承認自己是個庸俗的人。 「……那我們要繼續讓他這樣教下去嗎?」 「反正還滿有趣的不是嗎?」許依依聳聳肩:「典典本來就這樣嘛。」 而原本還有所顧忌的阿翠看到自己的小孩和許依依三人相處融洽,也就不再 要求彥彥離開,反而在其他三人的熱情邀請下,從廚房再端出幾道菜後,就坐下 來一起吃。 長相俊美個性怪異的大學學生、整天打混摸魚摸到新幾內亞的電器行員工、 狀似甜美卻個性強硬的年輕女性、廚藝高超待人和善的新住民,還有個性乖巧討 喜的小男孩,看似奇怪的五人組合,卻意外地合得來,五個人邊吃邊聊,很快地 天也黑了。 黑夜降臨,也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呃哈哈、把拔回來摟!」一個醉醺醺的男子搖搖擺擺地走進店內:「欸、 女人,快點拿菜出來,我肚子餓了!」 醉漢的名字叫做林俊男,是阿翠的丈夫、彥彥的父親。他甫進門,阿翠和彥 彥便明顯緊張了起來。 「俊男你不要這樣、」阿翠站起身往前走幾步像是要迎接丈夫,但摸摸手臂 上的傷疤,卻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站住不動:「有客人在、你不要又把客人嚇走 了……」 「唔、有客人啊?」林俊男這時才看到修典齊三人,笑了笑說:「那剛剛好 ,今天有賺錢,欸、女人,給我錢,我身上沒錢了。」 「你……等一下……」猶豫了一下,阿翠還是選擇走向收銀機,拿出機器內 僅剩的幾張百元鈔票,顫抖著遞給林俊男。 「怎麼這麼少!?」林俊男顯然對於金額不滿意,大聲怒吼著。 「就、就這些了、真的我沒騙你。」 「我才不相信妳!明明有客人怎麼可能只有這樣一點錢!妳說、」林俊男揪 起阿翠的衣領粗聲粗氣地說:「妳是不是拿錢去外面養男人?妳這賤女人!」接 著一個巴掌,就往阿翠臉上打去。 阿翠受力一個重心不穩,往後蹣跚了兩步才好不容易穩住身子,臉頰上卻已 火辣辣地腫起一片,一道血自嘴角流下。 「媽媽!」彥彥看到母親被打,急著站起就往阿翠跑去,一臉又怒又怕的表 情瞪著林俊男,張開雙手擋在自己的父親跟母親之間。 「幹拎娘、你這是什麼表情!?敢這樣看拎背!我把你打死你信不信?」林 俊男看到自己的兒子表現出來的敵意,掄起拳頭就要開打,卻被一個清脆的聲音 給制止:「你這爛人給我住手!」 往旁邊一看,林俊男發現許依依雙手叉腰,盛氣凌人地指責他:「夠了沒啊 你!?你一個大男人不好好地照顧家庭,卻整天像個廢物一樣游手好閒,只會跑 回家欺負老婆兒子,有事沒事就動手動腳、真是有夠爛的!爛人、噁心的米蟲, 我看連狗屎都比你香!阿翠姐嫁給你真是糟蹋了!」 林俊男瞇著眼看著許依依,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我認得妳……我記得 妳常來嘛……呃、呵呵、妳胸部還滿大的喔、」林俊男盯著許依依,露出猥褻的 笑容:「妳讓我上上看怎麼樣?妳問問阿翠,我很能幹喔!」 沒想到自己的指責不到沒有達到效果,還落得被言語騷擾的下場,許依依氣 急攻心,忍不住又罵:「誰要跟你這爛人做、做那種事情啊!而且我看你這副鳥 樣子,你八成陽痿又早洩吧!」 聽到許依依的罵法,張毅杰不禁在心中讚嘆了起來,「陽痿」和「早洩」這 種蓬萊仙山的廣告台詞都罵得出口,許依依還真是有膽量的新時代新女性。而被 罵的林俊男果然因此被激怒:「幹、拎背就讓妳看看有多猛!」說完就往許依依 走過去,走沒兩步,卻發現一個高個子的青年擋在許依依身前護著她。 是修典齊。 並沒有多說什麼,修典齊僅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林俊男,但他難以言喻的眼神 像是可以穿透人心,同時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冷漠氣息,看得林俊男相當不舒服。 「我知道了、」承受不住修典齊視線的林俊男挪開目光,把頭轉向阿翠,惡 狠狠地說:「都是妳這女人設計好的吧!這個小白臉就是妳的姘頭對吧!」 「不是、不是,俊男你不要亂想,他們都是客人、好客人……」阿翠害怕地 急著解釋,卻被修典齊打斷:「不要把自己的蠢樣怪到別人頭上。」 修典齊現在非常生氣,非常。 修典齊知道,不會是每個家庭都幸福快樂。他也知道,由於自己已經失去, 所以很容易對於家庭生活產生過於溫暖的嚮往。但知道歸知道,對於家庭,他依 然衷心相信那是個美好幸福的存在,就算不同的家庭有著不同的問題,那又如何 ?他們也會擁有他們各自的幸福。所以他對於許依依想要勸服阿翠離婚這件事情 感到有點生氣,他覺得許依依在摧毀一個幸福的存在,只因為她覺得那是個錯誤。 修典齊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像小孩在鬧彆扭,但他禁不住因此對許依依 感到些許的不滿。 一直到林俊男出現後。 修典齊的怒意從有點變成非常,對象也從許依依轉換成林俊男。修典齊心想 ,可能是因為自己不懂所以才會生氣,他不懂,為什麼明明就能夠擁有著幸福, 卻不肯好好珍惜? 他不懂,為什麼他所失去的美好,卻在別人的手中以如此粗魯低下的方式摧 殘著? 「你這個沒用的廢物。」修典齊冷冷地說。他並沒有說太多話,聲音也不像 許依依那麼高昂,但卻更為有效地穿透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修典齊向來習慣遮 掩自己的情緒,但當他真正生氣的時候,他並不想有所隱瞞。 林俊男愣了愣,卻惱羞成怒了起來,趁著酒意大聲咆哮著:「幹拎娘、你罵 誰廢物,拎背殺了你!」接著舉起身旁的鐵椅,狠狠地往修典齊丟過去。 「典典!」在許依依叫聲中,「砰」地一聲傳出了椅子砸到人體的聲響,然 後是鐵椅掉落在地面的「鏗啷」聲。 當一切聲響安靜後,低著頭的修典齊緩緩地睜開眼,放下擋在面前的左手, 意外地並不覺得疼痛。而當他把臉抬起來時,發現眼前有個高大的背影,逆著光 ,擋在他和林俊男之間,一個高大而叫人心安的背影。 是張毅杰。 一滴血從張毅杰的左額流經頰邊、下巴,最後滴到落於他腳旁的鐵椅上。 「滾。」張毅杰只說了一個字。 林俊男往後退了幾步,眼前這男人透露出來的銳利氣息讓他酒意全消。在這 幾年頹廢墮落的生活中,林俊男也見過不少逞兇鬥狠的人物,而此刻張毅杰給他 的感覺,就跟那些會殺人的傢伙給他的感覺所差無幾。 「ㄍ、幹!」結結巴巴、毫無氣勢地撂下句髒話後,林俊男便落荒而逃。 林俊男離開後,阿翠無力地跌坐在地,抱著彥彥哭了起來,許依依見狀走過 去安慰她們。修典齊則走到張毅杰面前,盯著他看。 「好可怕的表情喔。」修典齊歪著頭說。 「……抱歉,」劍眉怒張、眼神銳利,張毅杰神情僵硬地說:「太久沒這樣 了,一時收不回來。」 「這樣不好看啦!」修典齊一邊說,一邊用手去揉捏張毅杰的臉和眉間,然 後很輕柔地碰了碰張毅杰傷口附近的肌膚:「會痛嗎?」 「還好。」張毅杰其實痛得要命,但身為硬漢的他怎麼可以在愛人面前示弱 ?哪天換他被說成「沒用的廢物」怎麼辦? 修典齊看了看張毅杰,然後彎身扶起了倒在地上的鐵椅,站了上去,用自己 的衣服把張毅杰臉上的血擦乾淨。接著曲著膝蓋低下身子,溫柔地吹了吹張毅杰 的傷口之後,他吻了張毅杰的眉間。 「謝謝你幫我擋住椅子,你好帥。」修典齊湊到張毅杰耳旁輕輕地說。 由於逆光的緣故,張毅杰看不清修典齊的容顏,他只覺得喉頭很緊,下腹部 因為那個簡單的吻、那句溫柔的話語而燥熱不已,腦中卻一片空白。他試圖說些 什麼,但發現有點困難。晃了晃,張毅杰往前一小步,雙手抓住修典齊的肩膀, 臉往對方不斷靠過去。 當兩人即將唇齒相接的時候,硬漢張毅杰卻說:「我……好想吐……」就此 倒在修典齊肩頭,暈了過去。 「黑藻頭!」修典齊大叫,引起了另外三人的注意與緊張。 「他該不會死掉了吧!?」許依依急著翻包包找手機:「是要打一一零還是 一一九啦!?」 「彥彥你快點去幫典典哥哥把水電工哥哥扶好!」 「媽媽他好重喔!啊、典典哥哥你不要往後倒啊!」 「黑藻頭!你這臭胖子!」修典齊大叫。 無感於其餘眾人的兵慌馬亂,問題中心的張毅杰此刻不省人事地倚靠在愛人 的身上,相當地安穩。 說到越南料理啊(上) 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43.211
firemoon:頭推阿~~修電器XD 04/25 16:14
ieo7131989:推~~我記得蛋糕那篇XD 04/25 16:16
firemoon:黑藻頭英雄救美後 先掛掉了XD 04/25 16:23
SHIU0315:我也是庸俗的人...(默望數學題) 好想吃草莓千層 > q < 04/25 16:24
zeowo:看到有後續好開心~ 期待下集! 04/25 23:56
derS:喔耶是後續XDDD 中間吵嘴橋段好可愛 04/26 16:11
apple366:春捲沒有發光XDDDDDDD外籍配偶啊...上學期親屬有上過呢! 04/26 16:15
apple366:典齊做的甜點真的好好吃喔...我也想要這樣的朋友(口水) 04/26 1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