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上】
再次填滿練習的暑假迅速結束，由於就算是假日也天天往學校體育
館跑，開學對黃瀨而言和平時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依照上學期的慣例，他避開人潮在第四節上課前提早去買午餐，但
就在轉出販賣部的同時，太過不可置信的畫面讓他就那麼愣在原地。
不遠處的樓梯口是笠松和另一個女孩，兩人表情輕鬆自然，看來是
在討論著什麼。
等等，這怎麼可能？！
將自己的私心排除，退一千步他都沒料到會看見笠松和女生普普通
通說話的樣子！那個連去聯誼都可以緊張到把乾杯說成波霸的人呢？那
個號稱和女同學說話只會回答是和不是的人呢？這個看似和女性友人在
樓梯間巧遇又愉快談天的人是誰啊！
可惡、學長（們）都是騙子！
自從知道笠松不擅長面對女孩子後，黃瀨就不將一般異性視做威脅
了，因此心裡也是驚訝多過嫉妒。儘管對方大概沒有意識到，隊友們也
沒有意思明說，不過隨自己入隊而增加的圍觀少女中，也多少有幾位的
目光總跟著笠松整場移動，習慣他人注視的黃瀨早就敏銳地察覺了。
的確，就算笠松無法和女生產生三句以上的完整對話，但若將那視
為寡言害羞似乎也是加分條件，籃球隊長、身高（雖然這是隊上的禁忌
話題）加上那張有些孩子氣的濃眉大眼，要不是對方那種耿直的個性，
交到女朋友的手到擒來程度應該僅次於自己才對……
黃瀨抓著剛買的麵包小心翼翼靠近笠松身後，躲在對方視線死角，
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順道觀察兩人氣氛。
和他說話的女孩在手中的筆記本上圈圈寫寫，看來像在約定什麼時
間的樣子；走近後黃瀨才想起那個綁著馬尾、神情明亮的少女在校內也
算風雲人物－－是海常的女籃隊長。身高目測將近一七五，高挑的身材
雖然讓不少追求者望而卻步，但在運動系和美腿愛好者間還是頗有人氣
。
兩位籃球隊隊長站在一起，誰都無法說那個畫面有任何的不和諧。
他短短吸了口氣然後大口嚼起麵包。不如說相襯到令人討厭啊。
「吶，笠松君，話說回來，那邊……是要找你的嗎？」
耳朵對轉換話題靈敏地接收，黃瀨移動視線的同時也和兩雙眼睛對
上，只見學姊指著自己，而回過頭的笠松挑著眉一臉疑惑。
「黃瀨？你在那邊幹嘛？」
「我在……那個……」他支支吾吾地乾笑幾聲，想回答在吃午餐什
麼的卻又太過牽強，畢竟在這種沒有人會特意停下的地方眺望遠方，打
從一開始就不自然了。
「那麼，笠松君，統整人力的部份就交給你了。」
「喔，知道了。整理好之後再拿去給妳？」
「到時候再打給我吧，應該是我找你拿才對。這次也謝謝你們啦！
」她點頭道謝，接著又轉向黃賴：「我先走了，黃瀨君，你們學長可以
還給你囉。」
「呃、是！」對方應該沒有什麼別的意思，聽在黃瀨耳裡卻彷彿心
思被看穿而緊張了一下。「學姊再見！」
少女才剛背對他們離去，笠松便認真地問：「怎麼，你找我有事？
」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啦。」他以誠實和笑容蒙混過關，接著努
力讓自己語氣輕鬆而不帶一點質問地說到，「是說，笠松學長明明也可
以和女生好好說話的？」
「嘖……關你屁事！」立刻跟著是一拳。
「我在關心你嘛！如果和其他女生都能這樣的話，對學長你也是件
好事不是嗎？」
「那個不一樣啦。我和她是高一練球時認識的，別看她那個樣子，
打起球比我們都還兇……總之，她和一般女生不一樣。」
聽見笠松那麼說，黃瀨覺得自己胸口像是被黑子的高速傳球直接命
中一樣，突如其來得幾乎是種驚悚。
收回前言。自己怎麼會蠢到因為對方不擅長應付異性，就理所當然
認為戰場上再也沒有敵人了？規則之上必有例外，這種常態連道理都稱
不上啊。
「真要說起來的話……那傢伙根本不能算是女的吧。」
「欸？」
「和她在一起就跟你們差不多，所以才不特別覺得有什麼奇怪……
之類的？」
「學長……若無其事地說出超失禮的話哪。」儘管這麼說的出發點
是幸災樂禍。
「會嗎？可是她的確就──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可惡。」平常對
什麼都掌握得宜的人，果然碰上異性的事就完全不行了，他彷彿想著「
女孩子怎麼那麼麻煩啊」而窘迫地皺眉，黃瀨以微妙卻滿足的心情看著
對方困擾的樣子。
一頭栽進這場單戀後，唯一的方向只有隨著時間加速沉陷，到令人
有些措手不及的地步──於是，自己也終於能和那些總喊著不公平的普
通人感同身受了。
果然大家都說先喜歡上的人就輸了……這樣不公平啊！為什麼是我
先喜歡上學長！
在心裡某處，黃瀨始終想證明在自己的喜歡裡，愛情的成份還沒那
麼重。他也曾稍微檢討過，由於愛情市場裡的先天優勢加上不曾主動注
意過誰，自己從來都是先被喜歡上的那方；因此像現在這樣，因為一小
撮話語就讓心情忽上忽下的困擾，他還在學著習慣。
儘管如此，對身為同性、總是動口又動手、不過是打球的樣子帥了
點和吃東西時可愛了點外沒什麼突出之處的笠松，自己卻因為假想敵失
去優勢就放心不已、還覺得對方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很可愛，根本沒辦
法誠實說出「才沒有那麼喜歡」啊！
「這麼說起來……」他帶著八卦的笑容才能掩飾自己戰戰兢兢的心
情，「學長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如果有的話也許還來得及放棄──這才一個多月就讓自己忐忑難受
的暗戀──現在的話，說不定還能緊急煞車。一旦證明自己喜歡的程度
不多，就越能減輕彷彿被差別對待的感受，他是那麼相信的。
「所以說關你屁事啊！」笠松橫掃過來的一腳他毫不意外，「區區
一個小鬼就想套學長八卦嗎！啊？」
「嗚哇！對不起！」
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不過看對方一副平常的樣子繼續讀著手中資料
，應該是沒有吧。畢竟這個人要是有了喜歡的人，遇上這種問題時一定
會害羞得無法隱藏。
「對了學長，」暫時完全放心後，他愉快地轉換話題。「你們剛才
在討論什麼？」
「班際籃球預賽的事。女籃那邊和我們一樣，每場比賽都要派人支
援記分和裁判，不過因為預賽行程排得很緊，他們扣掉上場的人後會人
力不足，所以要跟我們借人過去幫忙。」
在重視體育發展的海常高校，九月底的體育祭盛大程度完全不輸文
化祭，除了傳統上一般學校都有的項目，籃球和桌球等運動也有一系列
的班際競賽，從兩個星期前便開始一連串的預賽，決賽則是留到體育祭
當天舉行。
這個時節同時也是各班體育委員最忙碌的時候，黃瀨早在開學時就
以「因為模特兒工作的關係，所以無法勝任班級幹部喔～」的理由避開
這項麻煩的工作，至今他仍然感謝自己的先見之明。
「他們還特別註明，女子組的比賽絕對不能讓你去幫忙。」
「欸、為什麼？！」
「因為你太顯眼了啊！」笠松用手中行事曆敲了下他的頭，「說是
會模糊焦點什麼的。」
「欸？我還是第一次因為長得帥被排擠啊……」黃瀨露出稍微受打
擊的臉，雖然他壓根一點也不在乎。「那，我有機會去當學長班上比賽
時的裁判嗎？」
「一年級小鬼哪能當三年級比賽的裁判，讓你當個計分的就不錯了
。不過，你真的想來幫忙？」
「嗯……笠松學長也會去對吧？」
「當然，畢竟這是我負責的。通常會先在隊上徵求自願的人，但大
家都懶得淌這種渾水，所以每年都是隊長自己去找。」笠松懷疑地對他
笑道，「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那麼勤勞了？」
「感覺很有趣不是嗎～」而且還可以增加和學長你在一起的時間，
這種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
「你才一年級，大概也只能在場邊當記錄吧。至於有不有趣嘛……
總之，要幫忙的話就把比賽那幾天有空的時段整理給我，這件事練習前
我還會再說一次。」
「收到！對了學長，中午也一起吃飯好嗎？」
「嗯，隨便。不過你現在不就在吃了？」
「這邊是點心，午餐我還有飯糰之類的。」
「你這傢伙總是吃那麼少，下午練習怎麼還撐得下去啊？」
「這就是身為模特兒的專業嘛！」
「是嗎。」看來完全沒有把那句話聽進去的樣子，笠松接著轉頭往
反方向的三年級校舍走，「你也快回教室吧，要打鐘了。」
「知道了，學長中午見！」
直到笠松的身影消失在下一個轉角，他才發覺笑容彷彿已在臉上定
型、拿也拿不下來了。和攝影工作時瞬間換上換下的職業笑臉不同，在
對方身邊多半直到臉頰發痠才知道自己笑了那麼久，不知道是出於自然
而然的反應、刻意讓對方看見自己最好的表情，又或者兩者皆是，黃瀨
不可思議地掩住半張臉。
暑假前在校園巧遇頂多打打招呼閒聊幾句，現在卻變成習慣心跳劇
烈加速的鍛鍊。聽說人類一生的心跳數是固定的，他偶爾還會想該不會
因為這些愉快的心跳而讓自己少活幾天去了吧……
嗯，好像有些不妙啊。
於是他甩著手中一小袋午餐，開開心心走回班上等待午休。
喜歡的心情比想像還多。
進入體育祭預賽期間，笠松幸男的每日行程立刻被各項比賽填滿，
除了籃球，任何需要團體進行的比賽如足球和排球都少不了籃球隊長他
的名額，自己班上又剛好沒有其他運動社團的幹部，於是他也理所當然
身兼班上體育委員，動不動為了隊上和班上的事來回教室和體育科辦公
室。
所幸武內教練看在隊員們大多要同時忙於體育祭的份上，暫時減少
他們原本預定的練習量，但除此之外，從新學期開始越見繁重的高三課
業卻一點也沒有要放過學生的意思。
雖然身為隊長的笠松早已收到幾所大學的邀請，但除去之中最頂尖
的球隊表示還要以他們在WC的表現另行判定外，他也無法如此輕率決定
畢業後的去向。
不是沒有想過就這樣以籃球為職業──如果真能打一輩子的球不僅
是極大的幸運、也能說是目前所見最輕鬆的道路。但考量日本職籃圈現
況，繼續升學說不定才是對未來的自己和家人最好的交代；而這也只是
可能、大概，充滿不安定因素的也許。
當然，現在的他也無暇考慮太多，秋天才開始便要擔心冬天後的事
實在不太振奮人心，況且體育祭後就要為WC預賽準備，已經夠他忙的了
。
那天中午，在一場險勝的排球比賽後，笠松緊接著和手下敗將的森
山指揮球隊學弟恢復場地，為下一場的一年級籃球比賽準備。但在雙方
球員到場前，氣氛卻早已熱鬧起來，圍觀的人明顯比剛才三年級排球比
賽還要熱絡，最不妙的是湧入的觀眾明顯以女生居多。
「喂，這是怎麼回事？」
「欸？你不知道？人力分配不是你寫的？」森山撥了撥他的瀏海，
「接下來比賽的其中一班是黃瀨他們班，女孩子都衝著他來提早佔位子
啦。」
「……告訴我你不是因為這樣才選這個時段幫忙的。」
「不好意思啦，雖然要從黃瀨的粉絲裡尋找真愛令人火大，但這不
就是最容易成功的時候嗎！一樣都是打籃球的帥哥，總會有女孩發現我
的好！」
「給我滾回去！」
考量到自己剛比完排球，笠松並沒有接下支援的任務，不過既然都
到體育館了，便索性留下來看看比賽。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親眼所見還是比想像來的誇張，黃瀨涼太一出
現在體育館便是一陣騷動，當他正式站上場與對班球員握手時，少女們
的歡呼直逼IH決賽現場，笠松這才深刻體會到平常的黃瀨後援會有多麼
收斂了──雖然自己對偶像本人提過許多次，卻還是能看到練習時在旁
輪班守候的女孩，讓他總以為對方根本沒把太多人圍觀容易影響球隊練
習氣氛這件事放在心上。
「學長！」才剛就自己守備位置，黃瀨立刻大聲對自己笑著揮手，
無數的視線便朝自己刺了過來。「你也來看我比賽了嗎？」
「才不是來看你的，」忍著週遭包圍而來的注目禮，他原想在人前
為模特兒留點面子，卻又直覺地喝止眼看就要往自己跑來的金髮少年。
「不要跑來跑去的，給我專心比賽！」
「簡簡單單啦！」從場中開朗地回答對對手無疑是十足的挑釁，但
他本人當然毫不自覺。「學長要好好看到最後喔！」
為了不再受到更多關注，他揮揮手打發對方，比賽哨聲也隨後響起
。理所當然由黃瀨率先將球搶到手，並不留情面地突破三人聯防接著灌
籃，在對手還來不及反應前，場邊立刻爆出演唱會般的尖叫，他也盡責
地對粉絲們揮手微笑，讓笠松開始擔心自家囂張的王牌在比賽後的人身
安全。
這是他第一次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對方打球，平常還得注意球員個人
的動作與整體配合，然而一旦將黃瀨和普通學生放在同一個場上，白框
內的世界彷彿他的個人獨秀，讓自己目光如攝影鏡頭般定定地追逐他的
身影。儘管除了第一球的下馬威外，黃瀨倒表現得十分安分，沒有積極
主導進攻、卻不忘仗著全場唯一的身高優勢做好防守，只在有自己機會
時毫不放水地得分，勉強是給同班隊友發揮的餘地、又不放棄耍帥的僅
存樂趣。
事到如今，笠松幾乎快忘記那個來自帝光的輕佻少年，會用何種表
情看待這種幾乎閉著眼就能輕鬆取勝的比賽了；現在在場上那個獨自散
發光芒的，無疑是他們海常的奇蹟之才黃瀨涼太。過癮流暢的動作與力
道、拿到球時便預見得分的自信笑容，也許是對方一頭隨快速過場或迴
身而飄動的柔順金髮，讓他真的彷彿流動於場上的燦爛光芒，一道不帶
雜質的金色，隨著他逐漸投入比試而越顯純粹。
笠松這才了解黃瀨何以能被稱為奇蹟世代的一員──就算是不懂籃
球的一般觀眾，不分年級或男女，全都被那來回場中的耀眼光芒奪走視
線，為他帥氣俐落的得分歡呼──如此輕鬆地奪走眾人的崇拜與嚮往，
還能說不是奇蹟嗎。
這小子，真的很帥啊。
同在場上的另外九人都彷彿成了陪襯黃瀨的存在，說沒有一絲絲不
甘是不可能的，畢竟從外貌到才能，不過是個黃瀨就佔有那麼多優於常
人的不公平，這樣的他卻也找不到什麼讓人喜歡不起來的地方，除了偶
爾不聽人說話的煩人之外，還是非常值得疼愛和照顧的後輩。
比賽進行到第二節，黃瀨的班級已領先十幾分，對班卻也很有風度
骨氣，絲毫不放鬆籃下搶球的緊迫；但就在對手好不容易持球往另外半
場開攻時，黃瀨卻一手捂著左耳，表情僵硬地跟在最後。
班籃的臨時球經和場邊無數觀眾一樣發現他的異狀，便立刻喊了暫
停，黃瀨掩著左耳走下場，從場邊加油區傳來不小的驚呼，接著便看見
有人提著醫藥箱跑了過去，越來越多人往他圍去幾乎要造成騷動，笠松
只得暫時當回工作人員，指揮後輩們將前來關切的少女們擋在場外，自
己卻依然見不到注目中心的人。
總覺得放心不下的他等到比賽繼續進行、包圍黃瀨的人群終於退去
後，才到休息區確定他的狀況。「黃瀨，你怎麼了？」
「笠松學長？」抬起頭看見自己的樣子是一臉驚訝，「那個……沒
什麼，是耳環啦。」
「耳環？」
「嗯，剛才搶球的時候被扯到了。」
「你平常練習的時候不都會拿下來的？」
「嘿嘿……總覺得今天不會像練習時那麼拼命，就懶得拿了。」
「會痛嗎？」
「不會了啦。」他無所謂地笑道，但比起平常看多的笑容，現在的
這個卻不似平常一般從容。「只是大家堅持要我下場休息，所以才……
」
「傷口在哪，我看。」笠松於是輕輕扳過他左臉，王牌也不再逞強
，順從自己動作回頭，露出耳垂上一小道紅痕，銀色耳環已拿下了，傷
口雖然不大，但在那種柔軟的位置受傷應該還是很痛吧？「這要怎麼辦
？能擦藥嗎？」
「不知道……晚點再問問班上的女孩子。」
「笨蛋，誰叫你得意忘形了。」想責備又一時心軟，他只是重重拍
了黃瀨頭頂，卻不見對方像平常一樣的反駁，笠松才低下頭確認他不對
勁的反應。「喂……你真的沒事吧？」
「嗯。」回答時帶點鼻音，金髮少年接著啜泣似的深深吸了口氣，
「沒事喔！」
「哪裡像沒事啊！」對方突然像孩子一樣哭了，讓他一時慌了起來
，「我拍你的時候弄到傷口了？」
「不是啦，只是……學長在擔心我，好開心。」
「這樣有必要哭嗎！說的像我平常都不關心你一樣！」原本的好意
經他那麼一說，反而讓自己莫名難為情起來。「會痛就承認啊，逞什麼
強！」
「真的不是那樣嘛！學長你沒有過嗎？小時候跌倒了原本還不覺得
怎樣，但在媽媽說了『小幸好勇敢喔，一定很痛對不對』時才突然很想
哭啊！」
「亂叫什麼啊！」對方隨口說說的暱稱還真讓他猜對了，讓笠松不
自覺更紅了臉。「況且我才不想當你媽！」
「因為，我現在就是那種感覺嘛……就算不是老媽，學長也是我很
重要的人喔。」他接著抬起稍稍哭紅的眼框和鼻頭，以及一個軟軟的笑
容。「學長，留下來陪我可以嗎？」
「啊？幹麻？」
「看看比賽也好，一個人很無聊欸。」
「你啊……好好休息才是真的。」敵不過那雙光芒澄澈的雙眼，笠
松只好在他身旁坐下，「快點回到場上不就不無聊了。」
那天晚上，笠松才又收到黃瀨發來的訊息，除了報告看到好笑的電
視廣告之類瑣事，又順便為中午比賽時的事道謝。
一封封簡訊已經成為一天結束前的慣例，每天練習後回到家，直到
睡前的時間都被讀書填滿，他大約都在準備就寢前不久收到黃瀨的閒聊
簡訊，內容有時無關緊到讓人對高一閒得發慌的程度火大。
不過說起來，今天的自己根本沒做什麼不是嗎？儘管那麼想著，不
過難得對方發了正正經經的訊息，無視他反而是自己太冷淡了點，笠松
姑且還是回了幾句；畢竟黃瀨涼太就是那種當情況太稱他意時就會得意
忘形、但真正要潑他冷水又於心不忍的大孩子。
幾個月前當他們的模特兒學弟拿著他的寫真書到隊上和前輩們搶先
分享時，再沒興趣的人也被逼著一起看了幾頁，那個幾乎要對畫面外讀
者說出肉麻話語而笑著的、和同一時間在休息室被狠狠嘲弄的黃瀨根本
是兩個不同的人，只要站上球場，又無法將他和平常輕浮愛玩的樣子連
結在一起。
明明是如此多變的人，卻又不讓人感到八面玲瓏的世故，笠松反而
覺得能看到擁有如此多面向的黃瀨是種被信任著的特權。
翻開自己手機信件匣，滿滿一排幾乎是和他互傳的訊息，之前班上
同學看到了，還小心翼翼問到「這個黃瀨是誰？」帶著那種發現天大八
卦的微妙笑容──當然，「球隊學弟」這個答案又讓他們失望不已。
不過說起來，這傢伙在班上應該不至於沒有朋友吧？和學長都能傳
那麼多封，那麼再加上和其他朋友的，他不就整個晚上忙著傳簡訊就夠
了。
【學長晚安。】
文字最後還送上一隻打著哈欠的小熊表情符號，今晚最後的對話又
到這裡宣告結束。
嗯，晚安。
雖然不知從時開始，自己也習慣等到傳出這最後一條回應後才將手
機關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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