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來了、神父來了。」貧民窟的狹巷中,孩子們奔相走告。
不一會兒,從四處湧來的人們便團團圍住前來救濟他們的神父。神父身上整齊潔淨的
外出服和貧戶們的骯髒襤褸形成強烈對比。
每個月中旬,修道院都會派人帶著藥品食物和布匹,分送給貧民窟裡那些三餐不繼的
窮苦人家;一方面是行善,另一方面則是為了佈道。這個工作原本都由修士擔任,但自從
某次腓力修士因為急事而請瑞德神父代勞之後,他便自告奮勇接下這份差事。
剛開始人們不太敢親近這位不苟言笑的年輕神父,時間久了,大家也漸漸了解,在冷
淡的外表下,年輕神父有著和善溫柔的性格。
性靈的提升遠比物質的滿足來得重要。瑞德神父如此堅信著,同時也努力讓那些生活
在低下階層的人們信仰真神以獲得救贖。
偶爾他也會說些淺顯易懂的寓言故事給孩子們聽,並教導他們做人處世的道理;孩子
們也都十分喜歡溫文的年輕神父。
「大哥哥,這個給你。」有著一頭柔軟金髮,笑起來有如天使的小女孩甜笑著仰望高
大的瑞德神父,小小的手上拿著一串沾著露水的鈴蘭。
瑞德神父蹲下身,收下白色的小花。「瑪姬謝謝妳。但是不要忘記叫我神父喔。」他
摸摸小女孩的頭,微笑著強調。
「喔,神父。」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告別孩子們和企圖尋求協助的徬徨少女,瑞德神父收起什麼都不剩的空布袋,在即將
西沉的夕照陪伴下準備回修道院。
瑞德神父穿過陰暗髒亂的小巷,看見堆疊的雜物旁頹坐著一個全身被斗篷包得嚴嚴實
實的人,就連臉也遮住大半,唯一露出的只有尖細的白皙下顎。
「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身為神的僕人,瑞德神父自然而然對陌生人伸出援手。
「餓......」游絲般的微弱嗓音彷彿隨時都會斷氣,分辨不出性別的陌生人呻吟著。
年輕神父想起隨身的背袋裡有午餐剩下的麵包,於是他解下腰間的水壺,和麵包一起
遞給對方。「雖然是吃剩的東西,但還是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他誠懇的說。
輕微接觸到的指尖冰冷得彷彿浸過冰水,著實嚇了年輕神父一大跳;連句道謝也沒有
,對方默默接過麵包湊近嘴邊。
只微微咬下一小塊乾麵包,藏在斗篷底下的淺色眼眸幾近狂亂的盯著神父被高領衫遮
住的喉嚨,眼中迸射出昏瞶的欲望。
似乎非常的溫暖,非常的,美味......。微微張開的蒼白嘴唇中透出兩根雪亮獠牙。
饑渴的吸血鬼硬是將麵包再次往嘴裡塞。「葡萄......酒。」乾裂嘴唇嘶啞地吐出幾
個字。
「你要喝葡萄酒啊?」年輕神父苦笑了一下,「你等等,我去買。」說著站直修長的
腿,往不遠處的酒吧邁進。
望著年輕神父腳步匆忙的背影,吸血鬼手一鬆,麵包就這樣滾到地上。
當瑞德神父端著一杯葡萄酒回到原處,已不見謎樣陌生人的蹤影,只有缺了一小角的
乾麵包和滴水未少的皮水壺沉默的躺在地上。
--*--*--
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克羅納因為那已不知是第幾次的夢境微微嘆息。
長久以來作為棲身處的棺木外廓一角,擺著一串早已枯萎的鈴蘭。
那是第一次相遇時,粗心大意的年輕神父掉在他腳邊的,被他順手撿了回來。
克羅納爬出棺木。或許早該扔了它的。
又或許,他最大的錯誤不在撿了那串花,而在他根本不該在不適宜的時間出門,若不
是一時興起,他也不會遇見他──那個溫柔而善良的人。
強烈的空虛破體而出,然而那令人難受的空乏不是由喉間傳來,而是存在於已不再跳
動的胸口。
墓室裡死寂已久的空氣混入了活人的氣味,克羅納不需思考也知道闖進來的會是誰。
走出隱蔽的藏身處,在壁燭的映照下隱約可以看出門外堵著一個障礙物──當然,身
為黑暗的子民,不管有沒有光線都不會妨礙他辨識出那障礙物其實是個人。
瑞德神父靠牆蜷縮著身子,俊逸臉龐深深埋進臂彎裡,左手緊捏著一個銀色物體。
白天時他到屋外尋找被克羅納丟出來的十字架,找著找著卻發現一座幾乎淹沒在花藤
間的鐘樓。瑞德神父在好奇心驅使下往鐘樓深處探索,殊不知竟在最陰暗清冷的角落發現
了在白晝陷入假死狀態的吸血鬼。
「你可以殺死我的。」克羅納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別人的事,「只要用十字架的尖端
往心臟刺下去,我就會化為灰燼,而你也可以重獲自由。」
年輕神父搖搖晃晃站起身,別過臉不去看眼前秀美一如初識,卻因昨晚爆發的事件而
使他心中留下陰霾的那個人。
這種事他當然知道。只是當他注視著那張明明面無表情卻清楚明白寫滿無望的死白臉
孔,眉梢嘴角間勾勒的悲哀令他幾乎窒息,胸口就彷如被撕裂般,劇烈的痛著。
於是幾經掙扎,瑞德神父最後還是頹然地退了出來。
「......算了,反正你有的是機會。」吸血鬼最重要的秘密被人類知道,而且發現者
還是魔物死對頭的神職人員,克羅納卻一點也不在乎,反而率先走向出口。「你餓了吧,
我弄晚餐給你吃。」
晚餐的菜色是葡萄酒,白麵包以及加了很多蔬菜的燉牛肉,一切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只是餐桌對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克羅納將餐具與燭臺擺定位之後,轉身就要走。
尚未入座的瑞德神父突然抓住克羅納左手,白皙掌心烙著一個焦黑的十字。
「痛嗎?」年輕神父問,小心翼翼地,像是害怕太過粗魯的語氣會刺激傷口。
「很痛。」克羅納抽回手。
可以接近聖物不代表聖物對他毫無影響,直接接觸聖物對魔物而言猶如吞下致命的毒
藥,腐髓蝕骨的痛讓他恨不得把手砍下來,只是即便如此,痛楚也不會消失分毫,他只好
作罷,就這樣放著不管。
就當作是癡心妄想的懲罰好了。他想。企圖得到他不配享受的溫暖,這樣的代價算很
輕了。
瑞德神父又抓起克羅納纖細的手腕,雙唇毫無預警印上那不會痊癒的傷痕。「對不起
。」他喃喃地道歉著。
克羅納再次抽回手,態度冷淡且堅決。「我不需要人類的同情。」說完,他便踩著優
雅的堅定步伐離開餐廳。
這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森林裡的野獸焦躁異常,各樣恐怖淒厲的嚎嘯在林間迴盪。
做完功課的瑞德神父合上聖經,他倚在窗前眺望遠處模糊的屋宇與樹影,一邊猜想克
羅納現在正在做什麼?
當黯淡的月彎懸掛在樹梢時,獵食歸來的克羅納站在中庭,仰望整棟建築裡唯一亮著
的窗口。
哪個正常人會在這種時候還不睡覺的?
來到餐廳準備收拾,克羅納卻發現除了燃盡的蠟燭,其他一切都和他離開前一樣──
瑞德神父什麼都沒動。
到了第二天,彷彿陷入某種令人不悅卻又無法掙脫的輪迴般,自晚餐時間起,同樣的
情形又再度上演,唯一不同的是,亮著燈的窗口從客房變成了書房。
第三天,克羅納決定不再玩這種浪費食物的無聊遊戲,送上晚餐後,他就站在瑞德神
父身後監視著他。
瑞德神父凝視以漠然神情望著他的吸血鬼一會兒,然後緩緩拉開椅子。「你也坐下吧
。」他說。於是克羅納在對面的位置落座,他用交叉的十指撐著下顎,看已有兩日未曾進
食的年輕神父用餐。
瑞德神父吃了麵包和葡萄酒,卻碰也不碰加了許多佐料的兔肉。
「感謝你的招待,請容我先行離席。」向主人欠了欠身,瑞德神父以略顯虛浮的腳步
離開餐廳;克羅納則是神情黯然的目送他的背影遠去。
表面上是兩人友好關係的破滅,然而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許多重要的事物正在靜默
中,以不可挽回的態勢逐漸崩壞。
--*鋪床單待續分隔線*--
作:小冽......啊、不,我是說,"克羅納先生",您喜歡怎樣花色的床單呢?(假笑)
克:床單?不需要,我要"瑞德"把衣服脫下來給我墊(女王貌) ← 本性暴露
作:烈...我是說"神父",他說要你把衣服脫下來給他墊 = =
瑞:(脫)
(作者轉過身去當什麼都沒看到)
好了,這下大家都知道JACKY的鼻子有幾個了吧(拖走)
對不起,我是說,這下攻受關係已經很明顯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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