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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夜安,盜墓ONLY無事終了,所以我遵守諾言來更新了 \(。ω。)/ 進入正文之前,首先我要感謝我的父……(被毆) 雖然已經過了一小段時間,不過還是想在板上這種人比較多的地方再次向CWT31 D1時在盜 筆連攤中被卡死/無法進入攤位/左右鄰攤/前來幫忙的小精靈道歉,造成各位的困擾真 的非常對不起,以後也保證不會再有這樣的情形發生 m(_ _)m 此外不管是CWT或ONLY場,都很感謝來攤的大家,這次釣到好幾隻板友我好開心啊哈哈哈 哈哈,當然一定還有沒釣到的,不管怎樣只要來攤位上和我說話我就很開心了 >w< 廢話不多說,接著就直接上了吧 ↓ -*-*-*-*-*-*-*-*-*-*-*-*-*-*-*- 從恢復意識開始,我只覺得昏昏沉沉的,這個狀態在接下來幾天一直持續著,一般的食物 完全入不了口,只能灌些稀薄的米湯;每天躺在木板床上,時醒時睡,全身沒有一點力氣 。 這是被附身的後遺症,按民俗的說法,是受到衝擊的三魂七魄要重新歸位,並且再度凝聚 精氣神;按科學的說法,則是生物磁場被干擾,要修正回原來的運作軌道。總之不管是哪 種說法,萬般不離本宗,我的身體就是需要休養。 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我幾乎都沒有印象,少數有感覺的,是有時會有人在我床邊唱歌。 那個聲音很輕很好聽,但是我從沒聽過的曲調,也沒有歌詞,而且分不出男女。伴隨著歌 聲,偶爾會有人摸摸我的額頭,感覺很舒服。 一開始我並不曉得是誰在唱歌,那陣歌聲雖然雌雄莫辨,但我並不討厭,聽見的時候反而 還有種安心感,好像回到小時候,每當生病臥床,晚上總是有人在床邊陪著那樣的感覺。 美好的東西就是這樣,是跨越時間空間性別等外在條件,打破一切藩籬的;這也是我開始 做古董這行當以後的一點小心得。 直到有一天,我迷迷糊糊醒過來,外頭是黑的,風有點涼,還有陣陣蟲鳴,應該是晚上。 我有點渴,正想摸起來喝水,卻見有人悄悄走了進來。 我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閉上眼繼續裝睡。 那人在床邊坐下,過了一會,嘀嘀嘀的按鍵音響起,接著就是一陣輕快俏皮的音樂聲。 我靠,是小花。那小子沒事在這打手機遊戲做什麼? 沒多久音樂停了,手機的背光也跟著熄滅,開門聲響起,又一個人走進來。 我很肯定又有人進來,因為床邊人的氣息並沒有消失。 「今晚不唱歌嗎?」很輕的話聲從門邊傳來,居然是黑眼鏡。 「本來晚點要唱的,」回話的是小花,和我猜的一樣。「不過現在不想唱了。」 知道在床邊唱歌的是小花,我並不驚訝,在我們這夥人裡,吊起嗓子來還算有模有樣的應 該也就只有他了。 雖然另一個職業是唱戲,但我在私下相處的時候,幾乎沒有聽他開口過,他似乎是那種公 私分得很明,下了戲台就不會隨口哼個兩句的人。 「哎,別這樣小氣嘛。」黑眼鏡低低地笑了,「這搖籃曲難不成只有髮小兒能聽?我沒聽 上兩句睡不著呀。」 「對,就是只有髮小兒能聽。」小花道,語氣很淡然,「睡不著的話,你可以去外頭看門 。」 「真無情,」黑眼鏡不以為忤,還是樂呵呵地繼續:「說起來咱倆也算髮小兒,你小時還 沒上臺,跟在二爺身邊伺候的當兒,我就聽過你唱曲兒了啊。」 黑眼鏡出人意表的一番話嚇了我一跳,差點沒「啊!?」一聲喊出來。 我靠,這兩個人原來這麼早就認識了,可是相較於黑眼鏡的熱乎(但說實在的,這傢伙不 管對誰都差不多那樣),小花就顯得冷淡很多。 「那個時候我就覺得,憑你的臉蛋、身段和嗓子,以後肯定超越二爺。」 這馬屁拍得也太過火,當心拍到馬蹄子上去。我心道。 我是因為口渴醒來的,那聲吃驚的「啊」沒能喊出來,我就開始覺得喉嚨發癢,這下已經 忍不住,終於咳了出來。 咳了幾聲,腦子裡天旋地轉弄得我陣陣發暈,實在是受不了,只好爬起來倒水。 黑眼鏡已經不見了,小花仍然坐在床邊,我不想讓他知道我聽見他們的對話,佯裝驚訝道 :「小花?你在這幹麼?」 小花回答:「睡不著,打遊戲。」 我很想對他說「那你可以去外頭看門」,但念頭一轉,便改口道:「我也是,不如你唱個 催眠曲來聽聽。」 我本以為小花會和之前起鬨他唱曲的時候一樣,說要聽他開口可是得付門票的,沒想到他 竟很乾脆地應了,接著哼起我在昏睡時聽過的曲調。 等小花唱完,我問他這是什麼歌,怎麼沒有詞? 小花說,這是在他很小的時候,每當生病,他娘就會一邊照顧他,一邊哼的歌,沒有歌詞 ,就連調子也是自編的。 這時候的氣氛應該是很溫馨才對,但我總忍不住聯想到難不成小花把我當成了他兒子!? 就在我內心糾結的時候,小花打了個呵欠,道:「我想睡了。吳邪,晚安。」說完起身走 到房間的另外一個角落,鑽進睡袋裡。 -*-*-*-*-*-*-*-*-*-*-*-*-*-*-*- 事情結束之後,悶油瓶又跟我回杭州,重新過著平靜的生活。 一日午後,我在鋪子內堂上網,悶油瓶在躺椅上睡午覺,一切就和平常一樣。 這時王盟突然衝進來,神色緊張地說有人找,驚惶不定的眼神在我跟悶油瓶兩個人間來回 游移。 我心說怎麼搞的這麼緊張,老子一沒欠債二沒仇家……不,雖然說我沒欠什麼會讓人上門 來討,但悶油瓶可就難說了…… 轉頭看看悶油瓶,還是維持原來的姿勢在躺椅上,雖然眼睛閉著,但王盟剛剛近乎崩潰的 一喊應該把他弄醒了。 我罵王盟毛毛躁躁的怕人不知道你趕投胎啊?一邊要他冷靜,古董鋪的夥計沒事一驚一乍 的像什麼樣呢!正打算出去看是哪一殿的閻羅王上門,一道人影就跨了進來。與那人四目 相接,瞬間我也傻住了。 「小哥!?」 走進來的居然是悶油瓶! 聽到我的叫喊,躺椅上的悶油瓶坐了起來,看著那個跟他一模一樣的不速之客。夾在他們 中間,我瞪大眼睛來回看著兩個悶油瓶,下意識想比較出哪個是真的;而王盟已經受不了 了,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幾步往後退到牆邊。 「你好,」從外面進來的「悶油瓶」對我開口:「我叫張起靈,幸會。」 我看著「張起靈」,整個人呆住了。 這個傢伙!這個傢伙他居然用悶油瓶那張死人一樣的臉露出了無比爽朗的笑容! 那個瞬間我馬上判斷出這人是不知哪冒出來的西貝貨,搞不好是想裝成悶油瓶騙我什麼, 沒想到正主兒跟我在一塊而穿幫了,卻還想故弄玄虛。 想到這裡,我馬上後退一大步,往悶油瓶那靠近。 「別動!」「張起靈」伸手制止我,臉上還帶著笑意,好像我身上有什麼髒東西,而他正 打算親切地幫我弄掉。 「你別靠近他……我說,你別靠近那邊那個『張起靈』。」「張起靈」說。 不知道是這件事實在太怪異,還是因為他用和悶油瓶一模一樣的臉跟聲音對我說話,我居 然乖乖停下腳步。 「我是張家的後人……」「張起靈」說:「你應該知道我是做什麼的……」 「吳邪,過來。」悶油瓶在我身後道,我卻發現自己突然動不了,只能全身僵硬地站在原 地,看著笑容滿面的「張起靈」。 「那個時候的張家在博奕中輸了,」「張起靈」用指尖搔著額角,感覺像在面對一件很尷 尬,卻又不得不處理的事。「隨著勢力的衰退,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我們只好用從古墓 裡面發現,現在已經失傳的技術,按照我的形象做了幾個複製品……」 複製品!?聽到這三個字,我腦中像打雷一樣馬上炸開了。 「現在事情又重新上了軌道,所以……」「張起靈」露出一個歉意的笑,但我覺得那更像 一種憐憫──對愚蠢之人的憐憫。 「很抱歉你的朋友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張起靈」說完,另一隻手突然從後腰掏出一樣東西,我只聽到一聲悶響,下意識回頭, 一些溫熱的液體就噴進了眼睛裡。 在被那液體弄模糊並且變成紅色的視線裡,我看見悶油瓶慢慢倒了下去。 我衝過去抱住悶油瓶,在他眉心有個小洞,正汨汨地往外冒血。血流過他變得比任何時候 都蒼白的臉頰,那雙漆黑深沉的眼睛裡瞳孔放大,我甚至無法在其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小…哥……」我呆呆地叫他,就算到了這時候,我還是無法叫出「悶油瓶」這個我在心 裡不知說了幾萬次的名字。 「我很遺憾。」「張起靈」在我後面淡淡道。 我抱著悶油瓶,感到無比茫然。如果我抱著的是「張起靈」的屍體,那麼,現在跟我說話 的人是誰? 如果跟我說話的人是「張起靈」,那麼,在我懷裡的又是誰? 「……雖然我不認識你,但顯然你認識『我』。為了補償你的損失,以後有什麼需要,可 以來找我。 沒事的話我先告辭,外面有我的人,我會讓他們進來收拾。你不用擔心,他們很專業,一 定給你整理乾淨,之後你也不會有任何麻煩……」 「老板!」王盟驚叫。 等我回神,自己已經抓著「張起靈」的衣領,而那個在悶油瓶眉心開了一個洞的傢伙正抵 在我額頭上。「你把小哥……」我一字一句地道,後面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張起靈」還是面帶微笑。 那種親切而善意的笑容,我從來沒有在悶油瓶臉上見到過。 這個人,不是悶油瓶。 猛然睜開眼睛,我嚇出一身冷汗,這才發覺自己做了惡夢,我仍然是在山村裡,事情也還 沒有結束。 悶油瓶在沙漠時那近乎空白,卻又茫然而徬徨的表情與夢囈一樣的語氣再度於我腦海中重 現: 『我有時候看著鏡子,常常懷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還是只是一個人的幻影。』 那個時候我跟他說:『沒有你說得這麼誇張,你要是消失,至少我會發現。』 我必須承認,從西王母國回來之後,我一度受到很大的打擊,悶油瓶再度失憶,三叔失蹤 ,我的人生在我所不知道的時候,早已籠罩在巨大的謊言之下。 然而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終於明白,人所能夠承擔的有限,不管情不情願,為了不把 自己逼瘋,有些事情無論如何都必須放下。 所以,我不在乎他是誰,不管他是叫做張起靈,或是叫作張阿坤還是張狗蛋什麼的,只要 他是他,是那個被我稱為悶油瓶的人,這樣就夠了。 就算他真的只是某個人的幻影,可是對我而言,他才是真實的那一個。 這場夢讓我極度心神不寧,小花又不在,於是硬撐著身體,起來去找悶油瓶。 他曾經不只一次對我說過,他不會讓我死,自己也不會死。 我始終相信,他一定會遵守這個承諾。 走出房間,從破屋頂照進來的陽光落在前廳地縫裡生出來的稀疏雜草上,我一愣,心道自 己該不會被山裡的妖精給迷走了,一會才會意過來,咱們出來之後,小花他們應該是找了 無人的空屋落腳,難怪這幾天我有印象的幾乎都是鳥叫蟲鳴,沒有什麼人聲。 咱們棲身的破屋雖然缺磚少瓦,但梁柱俱在,蓋得還挺結實,後頭有口活井,清清灰塵、 再把破窗擋住,住起來也還算可以。 從破屋撤出去的時候,路上遇見的村民全用見鬼似的表情看著我們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 更是閃得遠遠的。 武他他這時候正好背著籮筐從外頭回來,看見我們也是一臉不可思議。他往我們腳下看了 很久,看到我覺得莫名其妙,心道該不會踩到了狗屎,還去檢查鞋底,才見他戰戰兢兢過 來,小聲道:「答哈……怎麼會從裡頭出來?……這屋子,鬧鬼啊。」 一聽這話,我心下瞭然,敢情這廝是在看咱們腳底有沒有影子。 我覺得好笑,不說山民愚昧,就是粽子裡最凶的旱魃,也不敢在這種豔陽天裡出來的。 不過咱們幾個再度死裡逃生,人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也難怪他們會害怕。 見我們不信,武他他於是說,這兒本來是片空地,大概三十幾年前,他還是個半大屁孩的 時候,一對新婚夫妻來到村裡,說想在此落地生根,於是僱人在空地上蓋起了房子。 就在房子快要蓋好的某天早上,工人發現僱主夫婦居然離奇死在了屋裡,看樣子像被活活 嚇死的。 於是屋子停工,成了廢墟。過了不久,村裡的牲口就開始失蹤,最初只是丟了雞鴨,還以 為是鬧皮子,最後連豬羊牛什麼的也不見了,村人開始懷疑有小偷,家家都提高了警覺。 在一個刮著南風的晚上,武他他一個表哥家裡的雞窩鬧出一陣動靜,原來是黃皮子來偷雞 。 前陣子已經丟了不少,只剩下幾只下蛋的母雞,看門的狗為了丟雞這事不曉得挨了多少揍 、餓了幾頓飯,已經好幾天都睡在雞窩外頭,一下就跳起來汪汪叫著直追。 屋裡的人被這騷動吵醒,以為是偷兒上門,跳下炕出門一看,見家裡最會下蛋的蘆花雞被 黃皮子叼在嘴裡,掄起棍子也跟著追上去。 跑出去一段路,眼看就要追丟,手裡的棍子用力一砸,黃皮子吃了驚嚇,一個急轉彎,居 然就衝進廢屋裡,狗也跟著跑了進去。 他表哥本來也打算追進去,想起屋主夫婦死時的慘狀,腳步立馬停了下來,決定趁炕還暖 著趕緊回去,其他等隔天早上再做計較。 本以為一覺醒來,姑且不論母雞如何,家裡的狗也該回來了,沒想到卻連根狗毛也沒見著 。 光天化日的,料想就是有鬼也不敢出來作怪,那哥兒們於是拎了棒槌,仗著一點血勇,獨 自開了廢屋的門進去。 廢屋地上有很多凌亂的動物腳印,落在一層厚厚的灰塵上面,他跟著腳印走到後院,卻見 在白天的日頭底下,水井邊散亂著整片的屍骸。 他在屍堆裡看見自己家丟了的蘆花雞、昨夜來偷雞的黃皮子,還有那條沒回家的看門狗, 通通橫倒在井邊,成了乾屍。 那哥兒們有點傻了,一下卻感覺背後好像有東西,回頭去看,什麼也沒有,當下不敢多做 停留,一口氣衝到外頭鬼叫起來。 村民受到驚動,紛紛聚集到破屋外頭,幾個年輕小夥子又結伴進去,一番清點之後,過去 丟的那些牲畜全在裡邊,一只沒少。 這些牲口全都成了一模一樣的乾屍,身上沒有任何傷口,血肉卻完全消蝕殆盡,只剩皮毛 和骨頭。 當下就有人提議燒房子,不管裡邊有什麼妖魔鬼怪,都一把火燒了省心。 眾人紛紛同意,但是望望天空,早上的好天氣如今已被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的烏雲所取代 ,村人擔心下雨,於是決定隔日再燒。 當晚下了大雷雨,又是打雷又是閃電好不怕人,隔天早上一大早,又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 ,眾人心裡想著早些把破屋燒了才是正經,出了家門,卻見昨天提議燒房子的那人家居然 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除了一家老小,就連院子裡的牲畜也無一倖免。 房子被雷劈中起火不是不可能,但在昨夜那樣的大雨裡面,能夠什麼都燒得一點也不剩, 就很耐人尋思。 鄉下人本來就迷信,經過這一鬧,也沒人再敢提破房子的事,深怕下一個倒楣的就是自個 兒家,壞了自己性命不說,連爹媽老婆孩子也跟著賠上才叫冤枉。 奇怪的是,經過那件事以後,村裡就不再丟牲口,村人雖然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原因消停, 卻也沒有膽量探究,只能繼續這樣抱著偏安心理,得過且過下去。 至於那幢破屋,自然也成了村民眼中的鬼屋,再沒人敢靠近半步。 聽完這些來龍去脈,我們沒人出聲,其他人對這種鄉野奇譚想必見怪不怪,對我來說,都 從裡頭好端端地出來了,覺得後怕也沒什麼意思。 最後還是黑眼鏡一笑,向前一步道:「咱們兄弟幾個住得挺舒服,別說是鬼,連鬼影子都 沒見到。」他突然一把抓住武他他的手,「不信你摸摸,你摸摸,小弟可是實實在在、有 血有肉、溫溫熱熱的大活人。」摸了手還不算完,黑眼鏡邊說,居然還邊拿他的手要去碰 自己的臉。 武他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活像遇上變態的黃花閨女,一把甩開黑眼鏡,大叫一聲接著立 馬頭也不回地衝進村子裡。 黑眼鏡的瘋癲勁我這下真的見識到了,有哪個男人會莫名其妙不由分說隨便要另一個男人 摸自己的,而且還是個皮黑肉糙、其貌不揚的山民,也難怪小花那時得買一百多頭羊保他 出來。 武他他落荒而逃後,黑眼鏡一個人在那哈哈大笑,這時我卻看見他的背包鼓動了幾下,好 像裡頭有什麼在掙扎。 以為是有老鼠之類的跑進去,我並不以為意,然而念頭一轉,想到會死而復生的女媧蛇, 心裡不太踏實,便拍拍黑眼鏡肩膀,「老兄,你的包裡好像有活物啊?」 沒想到黑眼鏡居然對我一笑,「是啊,從破屋子裡拿的紀念品。」 所謂會動的紀念品,絕對不會是田鼠或草蛇那一類的東西,雖然我們住在裡頭的幾天確實 平安無事,但是想起鬧鬼的傳說,我還是忍不住看看小花,他對我搖搖頭,於是我決定不 再追問下去。 這都是後話,當時發現住的是破房子,雖然吃驚了一下,但好處是不用費心去找,因為能 睡人的空間有限,更別說是安置傷患,沒花什麼功夫就在後門邊找到一間小柴房,門是掩 上的。 悄悄推門進去,悶油瓶坐臥在睡袋和毯子疊成的小床上,胸前纏滿紗布,窗外的陽光照在 他臉上,看起來非常蒼白。 這副光景讓我的胸口抽痛了一下,感覺有點喘不過氣,於是慢慢在地板上坐下。 別人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因為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跟我提過這件事,我想他們也永遠不會 提,但是從被鏡鈕扎破手指,到鏡子毀掉之前,中間發生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剛碰到鏡子的時候我確實失去了意識,但那只有非常短暫的一瞬間,因為當我回神,自己 正從地上爬起來,悶油瓶也才正要跑向我,一切的人事物幾乎都沒有改變。 但是我知道自己變了,我不再是「我」,我像是成了一個有自我意識的傀儡,有感覺也有 想法,但卻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 另一個意識像一只冰冷的手,操縱了我的身體。我能看見「它」所看見的景象,聽見「它 」所說的話,也能感覺「它」碰到的一切事物。 悶油瓶的血噴在臉上的溫熱感,還有刀子刺進悶油瓶胸口時他肌肉的痙攣,我也全部感受 到了。 但是對於這一切的一切,我既無法干涉,也無法扭轉,完全的無能為力。 這讓我回想起在還很小的時候,有次鄰居的大嬸回娘家,提著一對雞回來,送了一隻過來 我家,說是娘家自己養的閹雞,味道很好。 我爹看起來很高興,把雞暫時用竹籠養在後院裡。家裡雖然養過很多狗,不過平常很少有 其他的活物,我覺得新奇,偷偷跑去看,卻不小心被雞啄傷指頭,我恨恨地踹了雞籠一腳 ,心說等牠被宰來吃的時候,一定要把它嚼得爛爛的洩我心頭之恨。 那天是個很無聊的下午,我早早背完老爸規定的功課,正閒得慌,卻聽見一陣雞的驚叫, 我悄悄溜到院子,看見空地上支起一口灶,上頭用大鍋煮著開水,老爸一手從背後牢牢抓 著雞的翅膀,接著用磨得雪亮的菜刀往雞脖子上一抹。 那只即將迎接死亡的閹雞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使盡最後的力量拚命掙扎,居然就讓牠給 掙脫了,撲騰著翅膀四處跑來跑去,大量鮮血從牠脖子的破口噴出,整個院子裡血跡四濺 。 家裡的狗聞到那血腥味全都瘋了,從各個角落裡衝出來追著那只雞跑,老爸提著菜刀,一 邊追雞一邊攆狗,那個披頭散髮、滿身是血的狼狽模樣在當時的我眼裡,有說不出的駭人 。最後好不容易等血都流乾,那雞才顫抖著跌在地上,再也不會動了。 接著老爸用熱水燙雞毛、去內臟、剁成塊,聚集在院子裡的狗則貪婪地舔著地上的雞血。 目睹那血腥的畫面,晚飯的時候我完全吃不下,就算爺爺把雞腿放在我碗裡也一樣。 老爸放下筷子過來安慰我,用他那有時會牽著我去看火車,粗糙厚實又溫暖的手摸我的頭 。儘管老爸的手已經洗乾淨了,我卻還是覺得有股血腥味一直飄過來,儘管實際上我真正 聞到的,只有沾在他身上,書房裡舊書和樟木家具的味道。 長大後雖然忍受度提高了,不會像林黛玉似地看到這種場面就食不下嚥,但我仍然同樣不 喜歡血腥與暴力。 我沒有想過這樣的我竟然會讓一個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而且那個人還是我非常熟悉且信 任的。 據說人的心中都住著一頭怪獸,或許我也有,我甚至不能確定,究竟是因為那個意識是如 此強大到我無法反抗,還是在某個程度上,我心裡的怪獸讓我選擇袖手旁觀,不多做掙扎 。 就算發生了那件讓人難以啟齒的事,然而實際上,對於悶油瓶,我沒有任何的怨恨。 刺殺悶油瓶的畫面像影片倒帶一樣在腦海中反覆出現,我忍不住一個哆嗦,腳踢到放在一 邊的雜物,發出響亮的碰撞聲。 我嚇了一跳,趕緊把東西扶正,下意識抬頭去看悶油瓶,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轉 頭看著我。 我們兩個四目相接,沒人說話,氣氛安靜得有點詭異。 就在我愣在當場,腦子裡瘋轉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時候,悶油瓶突然伸手摸我額頭。 「還好,我沒有害死你。」他道,語氣淡淡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喘。 悶油瓶的話讓我內心一陣激動,連帶頭又開始暈了,我只能努力平靜下來,對他道:「這 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才對。」 悶油瓶微微皺一下眉頭,我低聲說:「我全都記得。」 因為嚴重失血,悶油瓶的手非常冰涼,但是我不在乎,至少他還活著,還能摸著我的頭、 和我說話。 「這不是你的錯。」悶油瓶語氣依然平靜,把手收了回去。 我有點呆住,悶油瓶居然會安慰人,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難道是你的錯嗎?」我苦笑,悶油瓶的安慰不僅沒有讓我感覺好過一點,我甚至覺得胸 口的疼痛愈來愈劇烈,幾乎要窒息了。「當然是我的錯。」 「我差點就把你殺了。」我緊緊揪著毯子的一角,低著頭,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要聽不見 。 我曾經覺得見死不救與動手殺人無異,但我現在知道自己錯了,眼睜睜看著別人死去而毫 無作為,以及做了什麼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弄死,兩者還是不一樣的。 「至少你平安無事。」 悶油瓶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還是和平常一樣很輕,淡淡的,毫無情緒起伏。 我猛然抬頭,卻見他望著窗外,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這傢伙瘋了不成!?難道說只要我沒事,他死了也無所謂!?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悶油瓶逆光的側臉,想要他給我一個答案,一 會他才慢慢轉過來: 「吳邪,」悶油瓶看著我,表情很認真,清澄的眼裡充滿一種我解讀不出來的感情,那個 眼神令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些事我沒說,不表示無所謂。」 我睜大眼睛,雖然不是很明白這究竟是指的什麼,但我就是做夢也想不到,他居然會跟我 講這種話。 悶油瓶很少會說和自己有關的事情,特別是他內心的想法,總是令人捉摸不透,所以每當 他提起這樣的話題,總是給我非常意外的震撼。 這話的意思我似懂非懂,但是要悶油瓶挑明了說他肯定不會理我,而且也顯得我太不機靈 ,於是腦子裡一邊琢磨,一邊傻傻地和悶油瓶對看,想他到底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 就這樣彼此望著,悶油瓶眼裡那種我讀不出來的情感漸漸消失,不久他就重新躺好,閉上 眼睛。 在這短暫的對話裡,悶油瓶幾乎每講一句話都要喘一口氣,還不時很輕地咳幾聲,因為內 心的起伏太大,我到現在才意識到,他的肺應該受了傷。 悶油瓶的身體還很虛弱,我不想打擾他,悄悄起身準備出去,卻突然感覺手腕一緊。 低頭去看,我的手被悶油瓶抓住,但他還是閉著眼睛,也不是握得很用力,我試著收手, 卻抽不出來。 媽的,說句「留下來」很難嗎?知道他不想讓我離開,卻又不肯明講,我忍不住在心裡暗 罵。 就在這時候,我終於明白他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了,接著忍不住覺得好笑。 總而言之,悶油瓶這傢伙,說穿了就是悶騷。 被悶油瓶握著,我雖然不想讓他稱心如意,打算甩手走人,但是經過這一番折騰,我其實 也有點疲倦了。 罷了,和他一道休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於是我重新坐下,調整個舒服的姿勢,倚著身後的木板,跟著闔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沉,寧靜無夢。 -*-*-*-*-*-*-*-*-*-*-*-*-*-*-*- 全文到此(總算是)正式結束,這次在故事裡混入大量的怪談與炮灰的配角充字數(妳怎 麼敢說出來),希望大家看得還習慣。 真的很感謝看到這裡的諸位大德,各位辛苦了,如果有什麼心得感想或建議指教,都很歡 迎告訴我喔喔喔!!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4.86.114
winner10936:人家也想聽小花唱搖籃曲入眠(扭)!!(重點錯誤XD) 08/27 16:11
那您可能要先和花兒爺當髮小兒才行~
selfexile:恭喜完結!!!!!!好開心小哥總算還是有跟小邪說出心裡話 08/28 14:48
selfexile:雖然他只是解釋了一句~但對被小哥的無口荼毒那麼久的我 08/28 14:49
selfexile:們(加小邪XD)那句話就夠了啊啊啊啊~~~感謝作者~是說我真 08/28 14:49
selfexile:的好崇敬作者對於事件的描寫,為什麼可以寫得好像真的在 08/28 14:50
selfexile:原作裡有這段一樣?!請受我一拜Orz XD 08/28 14:50
因為他發現自己其實沒有自己想像得這麼罩(!?) 有些話不趁現在說以後搞不好就沒機會了,而且他媳婦兒(誰?)會擺一輩子臉色給他看 所以只好害羞地(!?)說了 嗯,「見縫插針」跟「鏡花水月」是我努力修習的技巧,目的是為了極盡所能貼近原作 我會繼續努力的 ( ̄▽ ̄)
s00azure:恭喜完結!!小花搖籃曲好吸引人QQ 08/29 11:58
聽花兒爺唱曲兒要門票 哄髮小兒的搖籃曲 無價 ※ 編輯: ru1209 來自: 1.164.74.42 (08/29 1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