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後離開都靈換一個生活環境,是我在最後一年冬天決定的。
對於這所警校的畢業生來說,畢業後能進入都靈的中心警局無疑是最
好的歸宿。
在成績名冊上,我和alex一早就被劃入這個歸宿裏。
可是令我有所猶豫的是,pippo也在爭取進來以求和alex成為同事,
當然他也說希望和我成為同事。
而經過深思數慮,我最終的決定還是放棄這個機會。
「我請求遠調西班牙。」
我的教官非常驚異,「你瘋了嗎?BOBO。」
不要以為我有多高尚,退出的原因並不是把名額讓給pippo,方便和
成全他們在一起布拉布拉之類,只是因為我不想在這樣下去,曖昧的
與他們相處,辨別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妒忌還是什麼,那種拖拉而揮之
不去的感覺令我很膩歪,我要擺脫。
簡而言之我只是不想再面對他們,我要換個環境。
其實之前我一直也在認為我只是一種被搶走好友的不滿,但很快,我
便意識到我的機器人比我還清楚情形。
某日在天臺上和alex聊天喝酒,我不知死活的去問他們的私隱問題。
Alex和pippo一樣,在這方面很受調戲,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字,且面
對我誇張而直白的追問,他迅速紅了臉。
「你的樣子看起來像個處男。」我撇嘴看他。
他些許不滿,「喂,你為什麼不去問pippo。」
我笑:「先問你是給你機會,你可以把自己說得很偉大,或者非常偉
大,甚至最偉大也可以,我都相信。」
他大笑起來,然後低下頭好像在想如何措辭,臉上一道沉沉的陰影。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也不太記得。不過你能夠和你一直夢想擁抱的
人在一起……」他做了個手勢,想了想說:「無論如何感覺都非常
wonderful……」
真麻煩,抽象得厲害,看他要開始抒情,我快速打斷他說:「你們光
著的時候誰在下面?」
「嘿!BOBO……」他瞬間跳腳起來。
「好吧,換個問題。」我想了想說:「你們光著的時候會說什麼?」
他想了想,「恩,不說什麼……他就那樣看著你,眼睛非常好看,他
身上有許多小排骨……還有……他很容易激動……」
alex逐漸進入狀態,像一個普通的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樣具體而津津樂
道他快活的性經驗,愉快的與我分享。
我坐在他旁邊,他勾勒出的畫面就在我面前,我不是沒有經驗的人,
並且和他一樣衝動而需要強烈的刺激,人說男人的生理反應和心理無
關,但是否關聯當事人心裏自然明白。
在他描述的時候,我產生了微妙的變化,我把手放在某個地方以防止
他看出我的反應。
後來的時間,我一直痛苦而充滿快感的聽著和忍耐著,之後我意識到
自己的不妥,便故做興奮的敷衍他幾句,回到宿舍淋浴。
這樣的情況後來發生了很多次,情形稍有不同,但只要和他們在一起
,我無法控制的產生聯想,而和pippo獨處時候,我會以完全不同的
審視目光看他。
和過去看那些女孩子方式不同,我沒有朋友能夠一起猜測胸圍,也不
能和人家一起議論能給他打幾分,這是最低級和最痛苦的暗戀,我甚
至不能躲避,在他跑過來擁抱很親吻我的時候。
事情發生的次數多了,事實擺在眼前,我必須要承認,我對我的朋友
的確有不同尋常的感情,我從來沒有夢到過他,但我想擁抱著他入夢
。
而為了停止這個夢想,我必須要離開。
17歲半的時候我喜歡過一個女孩,她叫做Erica,我想她大概有36D的
傲人胸圍,我們在沙灘上用一個晚上作愛,那時很幸福,我想一輩子
和她在一起。但因為上學的緣故,我必須要離開悉尼。
這個經驗對於我來說很重要,那就是距離是忘記的最好辦法。甚至都
不能稱之為辦法,環境變化了,需要時間適應,還有新的朋友要你騰
出感情去喜歡,總之一切都在變化的時候你不能控制自己不變。
我當然很想念erica,但那種熬人的感覺在最初的階段忍耐過去,之
後便海闊天空。我還年輕,我認為我依然擁有忘記的能力。
得知我這個決定後,每個人都很驚異,alex開始每天每時圍著我問:
「為什麼?為什麼?」
而pippo看起來非常傷心,他的方式和alex不同,他泡在我宿舍裏把
我的東西都吃光霸佔電腦玩遊戲拖慢我的畢業設計進程,休息時便折
磨拷問和企求我,力圖令我改變主意。
時間過去,他的努力未果。
大概以前對他太過一求百應,這次的碰壁令他非常惱怒。
他躺在我的床上看了我整整一個晚上,我恍若不知的認真設計我的畢
業課件,但手心出了不少汗。
後來他忽然問我:「BOBO。沒有人能夠令你改變或者妥協嗎?」
他的問題很嚴肅,我停在那裏半晌沒有話說。
當然有,我不停的為了你改變和妥協,我希望大家都能不受傷害,希
望事情能夠良好的解決,我希望我能夠順利的忘記這不靠譜的奇怪感
情。
於是我說:「pippo,不要說我,大家都不要為別人改變或者妥協。
」
他坐起來,目光炯炯的望著我,好似望穿我樣的犀利目光,緊鎖眉頭
,永遠的憂心忡忡。
黑沉沉的房間,燈光映照在他那張瘦削而陰霾的臉上,他看起來很不
服氣,又有點傷心難過。
我坐到他旁邊,用手撥弄他的頭髮,努力撫摩。
他看著我良久,然後湊過來環住我的脖子,與我擁抱,我也緊緊抱住
他,我們都用力到要將對方嵌入身體。我輕輕的吻他的脖頸。
過了一會兒他說:「真不能想像你不在身邊我會怎樣?」
我笑道:「能怎麼樣?你照樣是super pippo。」
他鬆開我,苦笑一下,「我們一直都是一起的……你走了就不能每天
見到……就好象……就好象你一直在吸一個牌子的香煙,但這個城市
不再有賣……那情形難以想像。」他望著我的眼睛,「而且你不是香
煙,你是BOBO……我一直以為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一直都會是你的……」我握住他的肩膀,「你不能這
樣,pippo。你知道,我們都不可以一直依賴一樣東西,你要做到每
樣東西都有替補。如果這個牌子沒的賣就去試另外一種,如果這條街
堵車就轉圈繞路……」我想了想,又說:「如果你的上司讓你單獨去
抓持槍的歹徒,你就躲在牆角耗時間……要你整無聊的公文,你可以
和人聊天偷懶……每樣東西都不必太用功辛苦……」
他「哧」的笑了一聲。
我繼續說:「如果有人欺負你,那就想辦法欺負回去;有人罵你,要
大聲的罵回去;有人恨你,也要不客氣的照樣回敬。如果有人拿你當
朋友,你也要對他好,當他是朋友……」
他忽然過來吻我嘴角,「BOBO……你沒事吧,突然像我媽一樣。」
我下意識的躲了下他的親吻,然後繼續說:「如果你愛的人不愛你,
那你要想辦法也不愛他……」我稍微停頓一下,「如果沒有辦法,那
就千方百計的忘記他。」
那一刻沉默到窒息,似乎只聽得到我們之間的心跳,我一直努力的看
著他,他也看著我。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心知肚明,但我能說的只有那麼多,能做的也只有
那麼多。
外調要提前過去適應環境,於是幾個月後,我沒有參加夏天的畢業典
禮,便一個人告別朋友,遠赴西班牙。
臨行的機場上,送行的人無數,pippo裹在黑色的大衣裏,站在人群
中,露出一張小小的臉,突兀而蒼白的一直看著我,卻一言不發。
Alex站在他旁邊,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過來與我擁抱。
「一路順風。」他拍我肩膀,「到了來電話。」
然後pippo也走過來,我們如常擁抱。
我說:「嘿!pippo,給點笑容。」
他不痛不癢的隨便抬了抬眉毛,卻不看我,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我說:「我答應你,到了那邊每天給你打電話……」
他說:「那當然,應當應分的。」
很無奈的,我說:「這樣吧,我把你的照片放在錢包夾層裏,這樣會
經常想起你。」
對於這個提議,他眼前一亮。
繼而開始滿口袋的找照片,我張口結舌的看他真的從某個口袋裏翻出
一張小照片,手腳麻利的把它整平,儘管如此還是如張破紙。
「天啊,pippo,你實在太自戀了。」我嫌惡的接過來,「居然隨身攜
帶照片。」
這時他終於有了些笑容,似乎算計到我樣的開心得意,笑得像個孩子
。認真的協助我把它塞進錢包夾層才作罷。
原諒我,我當時心中真的柔軟無比,甚至就想放下書包,撲過去抱著
他不再離開。
但是最後,我張一張嘴,卻不成言語。
我揉揉他的頭,「我走了,我會想念你們的。」
他說:「我也會的。」
離開的時候我強制性的令自己不要回頭,不回頭我就可以想像他趴在
玻璃上看著我不捨到淚流滿面,我想。
我得說,我非常適應西班牙的生活,那裏氣候良好,環境舒適,娛樂
刺激,美女多多。
以至於一開始我沒有信守諾言,沒有天天打電話和朋友報備。
於是曾經一度我產生了良好的錯覺,猶如我當初離開Erica樣的,到
了新環境,過去的一切一筆勾銷,只要認真投入新生活,自然忘卻舊
感情。
但pippo這個煩人的傢伙不肯放過我。
他適時的打來電話,不滿的訓斥我。
他說:「我和alex都一直在等你打電話……你到底在幹嗎?我們還是
查警部的資料才知道你的電話……」
和上學時候一樣囉嗦,他開始長達兩個小時的閒聊。
他們畢業後進入警局,alex很受器重,他也還好,但無論如何都是菜
鳥警官,管理一下年紀大經驗足的老牌警察,很不得力;他們順利得
到了宿舍,現在住在一起,他們在想要不要公開關係,但是alex說再
等一等,等一切安定下來。
每天忙得團團轉,如何如何的。
好容易彙報完自己的情況,他又以同樣的囉嗦級別拷問我的情況,我
真同情以後被他錄口供的犯人。
打了大概兩個小時,我的耳朵發熱了,他才心滿意足的道了再見。
之後我摸著耳朵自我安慰道:還好還好,是他付錢。
可是人就是這樣奇怪,他不打來也許我也不會去想,可他偏偏打來了
,不到一天,我就開始思念他的聲音,像吸大麻的感覺,可是吸大麻
至少還圖個快感,也不知道我圖什麼。
我一邊自我譴責一邊乖乖的呆在家裏等他再次打來。
他未負所望,當我聽到大洋對面他的聲音時候,居然忍不住的欣喜不
已。
所以我說,人就是這樣奇怪。
如果你喜歡他,你會享受他的一切。
當然有的時候也會和alex通通電話,他比pippo要言簡意賅些,好像
工作上非常得意,他沉穩明白,一向就很討人喜歡。
想想他的確毫無挑剔了,此時工作愛情都很順利,也難怪alex的聲音
聽起來很志得意滿。
他笑著打趣我說:「pippo把第一個月的工資都用來交電話費了……
」
外調的工資會相應高一些,我只好說:「得,以後換我打回去。」
我和alex的話題從過去的工作生活討論逐漸縮小,只變成pippo的討
論。
他不厭其煩的對我描述他們的幸福生活,於是我在那邊苦惱的想:原
來當過去的生活太過根深蒂固,躲到多遠都無法再次改變。
好了,說了半天他們,再說說我的新朋友。
在這邊我的室友是個黑色皮膚的巴西人--我叫他Rony。雖然有時覺得
叫他邦尼更合適些,他看上去像只兔子。
這個傢伙沒有什麼太不良嗜好,十分健康,也基本上開朗很好相處,
恩恩,不對,後來我發現他有個很詭異的愛好:收集安全套。
當我看到他整整一個抽屜的東西的時候,忍不住問他:「你有多少女
朋友?」
他做出神秘莫測的表情,一副「不可云不可云」的找打狀。
當然,其實他就只有一個女朋友,上學時候女足隊的隊長,追了很多
年,每天去學校等人家下學,曾經被她一球悶了個狗啃泥,之後為了
她努力學習盤球,成為足球隊主力。
原來長得像兔子的傢伙也有如此浪漫精堅的羅曼史。
我們逐漸熟悉,相處十分愉快。
他也樂於討好我,以便女友過來的時候把我踹出門。
日子非常安穩的過,我順利的工作晉升,也許馬德里的環境格外適合
我,我在這邊一路高奏凱歌,完成各式各樣的任務,也打好人際關係
。
美女很多,我只需稍稍用力即可成就愛情,但是關鍵時刻總不得力,
所以長期在吃速食,也未嘗不好,總之每天都很新奇。
當然比較規律的依然是與都靈那個傢伙的電話。
一年很快過去,一年的改變很多。
他和alex是都靈警局的新秀,很得上面器重,而他們的配合和本領也
的確不負重望的精彩,alex升為高級督察,在同等官銜中是最為年輕
的一個,而pippo是那邊出名狙擊手,在上學時候他便以精准的槍法
和危險境地裏的冷靜射擊被同學們稱為「super pippo」,而現在的工
作剛好適合他。
他的聲音聽起來一直很快活,我想大概他是幸福的吧。
聖誕和新年我會回到悉尼探望家人,所以我們能夠見面的時間大概只
有每年夏天的幾周假期,多數選擇度假勝地撒丁島。
雖然只有短短幾天的相處時間,但我們永遠不厭其煩的每天每時纏繞
在一起,由於pippo一如既往的囉嗦,因而我們的確有著永遠說不完
的話,我樂在其中,聽著和看著。
而即便到了撒丁島,高級督察alex也依然有應酬不完的交際和會議,
如此年輕便進入高級的仕途之路,不能不引起各方人士的注意,甚至
連電視或者新聞都小心翼翼的報道和吹捧著他。
他很愉快但相應的也十分疲倦,度假中也很晚回家,衣服不脫的就和
pippo擁在一起,那個時候他們真誠的需要彼此。
事情有所變化是我在馬德里的第三年,那年我已經升到很高職位,有
望調回首都,接替即將退休的上司,成為警局技術專業的頭目。
就在我等待調令的那段時間,都靈傳來了不好的消息:alex在一次追
捕毒犯的任務中親身犯險受了重傷。聽起來相當嚴重,甚至有生命危
險。
Pippo的電話隨後打來,他的聲音驚慌顫抖,我一路上安慰他,並且
訂了機票兼程回到都靈。
搶救手術做了20多個小時,而alex昏睡了長達兩天。
這幾天內,pippo沒有離開過病房,整個人消瘦得厲害。
病人經此兩天便順利脫離了生命危險,他臉色蒼黃的和緊張了兩天兩
夜的pippo擁抱,而我只能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經歷生死離別,狀若路
人,那一刻麻木許久的感情瞬間蘇醒,忽然無比的痛心疾首。
我垂頭喪氣的離開,我想:我根本沒法忘記。懦弱的遠離卻改變不了
任何事實。
由於傷勢嚴重,活動不便,alex很快被批准停職帶薪休了長假在家。
我一直等到他坐著輪椅出院回家,開始長假時才收到調令。
事情十分順利,我成為了羅馬首都警局的一員,再次晉升。這樣的成
績在我這個年紀的確十分難得,雖然損失愛情,但收穫如此,我倒也
心理平衡了。
臨行前我特意請他們喝酒吃飯。
經歷了非常緊張和擔憂的階段,後果其實還不錯,壓力沉重的alex終
於有了時間,而他們也終於可以多多相處了。
但事情總不是人們想像中那麼簡單。
在我記憶裏,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們快活的在一起,頭湊在一起,
眼睛都能笑成一條縫的兩個人,的確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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