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凜，黑暗，慎入。
※沒有18禁。
※角色屬於東離劍遊紀製作團隊。
殺無生曾殺死一名惡棍。
那個惡棍仗著自身高超的劍術，在地方上魚肉鄉民，無惡不作，是有名的土霸王，連官府
也拿他沒輒。殺無生並不自詡為正義之士，對鏟奸除惡也不感興趣，善人也好、惡人也
罷，只要劍術足夠高明，皆是他以劍問之的對象。
然而就在殺無生欲下戰帖之際，對方或許是突然對自己惡貫禍盈感到恐懼，某天竟無預
警地消失無蹤，有人說他隱姓埋名躲到鄉下去了，也有人說他只是換個地方另起爐灶，
總之沒有一個人清楚。反正眾人皆對他的消聲匿跡額手稱慶，自然不會有人想多事把他
找出來。
帶來那名惡棍消息的人，就是當時自稱雲遊畫師的凜雪鴉。
當然凜雪鴉用的是假名，所以殺無生不知道他就是惡名昭彰的掠風竊塵。殺無生曾隨口問
過凜雪鴉是否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凜雪鴉表示此人作惡多端，留他在世上絕非世人之
福。現在想想，那只不過是虛以委蛇之詞罷了，凜雪鴉會在乎這世間任何人的生死？不
過殺無生並未進一步追究下去，他對別人的過去也不怎麼感興趣。
相識後兩人往來頻繁，但都是凜雪鴉主動來找他，或是相約會面的地點，殺無生連他是本
地人或過路客都不清楚。
凜雪鴉不太談論自己，也不過問殺無生的事，但話題源源不絕，口若懸河就是形容這種人
吧，開口便是飛流直下三千尺，銀河落九天，各地的珍聞逸事、民俗奇譚，無不信手拈
來。殺無生自己也讀書識字，但並沒有凜雪鴉這麼博學多聞，所以殺無生喜歡跟他一起
喝酒，聽他說得天花亂墜。
某天也是這樣的夜晚，兩人在殺無生借宿的酒樓裡共飲，不過凜雪鴉並不怎麼喝，他說自
己不會喝酒，只是講故事給殺無生解悶。
殺無生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托著臉頰，看凜雪鴉比手畫腳敘述京城裡某盜賊的傳聞，此人以
話術誘騙達官貴人家的大少爺們與他一起洗劫國庫，最後又使計獨吞了那筆錢，內容曲折
離奇，彷彿野台上搬演的戲碼；凜雪鴉說這是他耳聞的，大概只是道聽塗說吧。
講完故事，凜雪鴉或許是說累了，停下來淺抿一口酒。殺無生將自己的杯子斟滿，順便也
替凜雪鴉倒了酒。不知為何，凜雪鴉卻直盯著殺無生看，伸出手來，擦過雕刻精美的
髮飾，輕輕觸摸他的頭髮。
殺無生動了動腦袋，但沒有閃開，以詢問的眼神望著凜雪鴉。
「啊，真抱歉，好美的顏色，不知不覺就……」
紫紅的長髮從雪白的指尖滑落，像落在雪地裡的花。
「眼睛的顏色也是。」這次溫暖的指尖輕輕按在臉頰上。
接下來的記憶有點模糊了，像缺了幾頁的書。當殺無生壓在凜雪鴉身上時，凜雪鴉表情似
乎有點困惑，但並不驚恐。
其實當時殺無生應該感到不對勁，凜雪鴉那身肌肉對一介畫師而言未免太過結實，但殺無
生一心放在這具充滿誘惑的軀體上，順著肩膀流散的長髮、纖細的腰、溼潤的紅色眼瞳，
都令殺無生感到瘋狂。
兩人纏綿至東方微明。
不知道這晚是否在凜雪鴉的預料之中，起床時凜雪鴉並沒有發怒，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
默默將衣物穿回身上，低聲埋怨殺無生在他身上留下的咬痕。
假裝失手算了，假裝去跟那惡棍挑戰，卻放出風聲把他嚇走，讓他逃得遠遠的，逃向荒野
無人之處、逃到不知去向最好，這樣凜雪鴉為了實踐最初的承諾就能多留在自己身邊一
會。殺無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即使念頭僅僅是一瞬之間。
後來殺無生順利擊敗了那個惡棍，將之斬殺，不過殺無生並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是覺得腳
邊又多了一具屍體罷了。倒是想到凜雪鴉聽到此人已死，不知道會露出什麼欣喜的表情？
隨即想起兩人即將分別，不免有些惆悵。
然而迎接殺無生的是更加殘酷的事實。
自尊被奪走後殺無生才幡然醒悟。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全是遊戲嗎？這個三千世界在你眼中，只是供你戲耍取樂的玩具嗎？
凜雪鴉！」氣到渾身顫抖的殺無生朝著雪白的背影怒吼，悔恨自己竟然有一瞬間背離了劍
道。
凜雪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令人憎惡的微笑。
「說的沒錯，而且……」
凜雪鴉從容走近殺無生，用菸管勾起他的下巴，殺無生卻忘了要閃躲。
「不只是這個世界，你也是呀，無生。」
形狀漂亮的嘴脣，伴隨著笑意吐出惡毒的話語。
鏘！
殺無生使勁將酒杯放下，以致於砸碎了杯子，酒的醇芳與桂花的甜香飛濺開來。殺無生沉
默望著自己濡溼的手，叫人拿來新的酒杯，並再帶一壺酒來。
此處是桂花園酒樓。
想起了討厭的回憶，殺無生心想。不過，此行就是為了掠風竊塵前來，想起當時的事也無
可厚非。
與凜雪鴉結識之後的很多細節都已經遺忘了，唯有這一段彷彿用刀刻在石頭上一般，想忘
也忘不了。
不，是不想忘記吧。
如果忘記曾經受過的屈辱，那只是在自欺欺人、苟且偷生。
又驚又怕的店小二將新的酒與酒杯端上來，隨即逃命似地跑開。殺無生拿起酒壺，將酒斟
入杯中，琥珀色的清澈液體在杯中呈漩渦狀打轉，細碎的桂花瓣無助地跟著起舞。
自那之後殺無生消沉了好一陣子，徘徊在生與死的邊境，直到他重新握住了劍。他曾經一
度背離劍道，但劍道又把他撿了回去，容許他繼續活下來。
殺無生一口飲盡杯中的酒。
唯一能獻祭在劍道神壇上的，就是凜雪鴉的命。
恨吧，全力去恨吧，恨那雪白的長髮、豔紅的雙眼、修長的手指。
殺無生在心中描繪著凜雪鴉的形象。
黑暗中，彷彿看到凜雪鴉遠遠走來，即使已經遲到了，他的步履仍舊從容，雪白的長髮被
夜風吹動，衣袂飄飄，手中拿著菸管彷彿拈著一朵花。
「無生。」幻想中的凜雪鴉笑著喊他的名字。
碰，這回是殺無生自己伏趴在桌面上。
無論凜雪鴉說什麼他都相信、無論凜雪鴉叫他做什麼他都會做，在河岸邊砍殺玄鬼宗的大
將、在闇之迷宮吹響迴靈笛、在七罪塔一路殺上塔頂，殺到血流成河死屍相藉，他什麼都
做。不是因為凜雪鴉舌燦蓮花，也不是因為凜雪鴉嗓音魅惑動人，而是因為他是凜雪鴉。
即使將凜雪鴉追到窮途末路，綑住他的四肢、遮住他的雙眼、堵住他的嘴，將劍架在他的
脖子上，殺無生也不會殺死他。兩人在有生之年只會不斷追逐，這是他們的宿命。
幾滴液體落在殺無生的臉上，殺無生抬頭仰望天空，剛才還星月交輝的明朗夜晚，此時竟
然一片陰鬱，連顆星星都不見蹤影。
下雨了嗎？
可是這雨不但是溫暖的，還帶著鐵鏽味與腥氣，殺無生接雨的手染上了針尖般的紅點。
這是血。
不可能，雖然那些被殺死的人噴灑出的血曾經像雨紛紛落在自己身上，但天絕對不可能下
血雨。
對了，自己砍了不少的黑衣人。殺無生還記得那些人的血漫過了地板、漫近了腳邊，而他
就在那些血泊中踩過。
是那些人的血雨嗎？
不。
這不是別人的血，是殺無生自己的血啊。
殺無生想起來了，自己不是在桂花園酒樓的庭院裡，是在寒冷陰暗的七罪塔上。倏地，桌
椅、酒壺、紅燈籠，以空氣中草木的芳香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柱子、漆黑的室
內，以及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低頭看看自己胸前，剛才被蔑天骸的劍刺穿一個大洞，正汨汨流出血來，可是已經不感覺
到痛了。
自己要死了呢。
最終是自己的命取代凜雪鴉的命供在了神壇上，如此一來，自己的背叛就可以受到原諒
吧？
抬起頭，凜雪鴉就在旁邊，似乎正注視著自己，殺無生想知道此時凜雪鴉臉上的表情，但
眼睛已看不清楚。所幸凜雪鴉仍然白得耀眼，就像黑夜裡的一輪明月，所以殺無生仍然能
邁步朝凜雪鴉走去。
「凜……雪鴉，再來我也要搶先到前方埋伏了，黃泉路上，你將無法再避開我……
我等著你。」
如果你拒絕了我，即使墮入六道輪迴、即使化為畜生餓鬼、即使走進針山血海，我也死不
瞑目。
「嗯，後會有期了。」
聽到凜雪鴉的承諾，殺無生安心閤上雙目，沉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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