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kurhine:是季年耶!!!!! 01/01 21:41
他走在系館裡,藏抑著一點小心思。身上的外套有些過大讓他的肩背包不住下滑,他
心不在焉地將背包用力往上一提之後,雙手無處可放就又縮進口袋裡。走廊盡頭傳來貓咪
叫喊,喵嗚一聲一聲勾引著他,他想著正事要緊,卻又有點放不下心。
但願那隻和他有過幾面之緣的橘花斑貓只是想找個人陪牠玩。他在心裡默念教室號碼
,突然想到對方跟他抱怨過系館走廊太長。能辨識出是誰迎面走來的距離和不用費力放大
音量打招呼的距離差是個問題,遇到半生不熟的同學那種尷尬就像冷風一樣呼呼吹過。那
時候他想到的其實是他自己,越是希望表現得一切如常越會導向失常。
走廊後頭傳來接近的打鬧嘻笑,他原想側身讓這群人經過,不料肩膀被大力拍了一把
,差點讓他摔了個踉蹌。他迅速轉頭,就看見對方也是一臉錯愕,兩人一時無言,還是其
他人愣了半晌後才叫著認錯人啦轟出笑聲來。那個冒失同學道歉時都不敢對上他的目光,
一邊辯解穿得那麼像我哪知道一邊推擠著走遠。
他突然覺得空氣有些稀薄,在原地站了一陣子才回過神來,悶頭沿著牆角快走。用眼
角餘光瞄到前方有人正要從實驗室出來,他轉向時停都沒停,也因此手腕被人篤定地扯住
時他第二次差點摔倒,但這回沒給他穩住重心的機會,對方得寸進尺地把他向後拉,靠在
他耳朵旁邊問:「你怎麼來了?」
「舞監搞錯時間了。」季年推開對方站好,看江雲靄有點驚訝,臉上又不全然是同一
種情緒,就自己說:「我手機沒電了;不然我去總圖等你?」
江雲靄沒回答,維持那個複雜的表情一會兒後突然笑了起來,季年不明所以,只好等
對方笑夠,「……我今天早上把反應器一個閥門摔斷,叫不到廠商來修,只好先停工。要
不是這樣你就撲空了。」江雲靄皺著鼻子,倒不像多煩惱。「唉,多好,我也想有連假。
」
「有連假你要去哪裡。」
對方似乎吃驚於他有此一問,噎了半晌後心虛地回答:「哪裡也不去啊。」江雲靄扣
住他的手指,「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想。」
紫紅色的天幕包圍他們,沒有星星的夜晚彷彿太陽剛剛落下,椰子樹摩娑的聲音像遙
遠地方的海浪。江雲靄用肩膀推著他走出大門,到了車棚終於後知後覺地苦惱,「回家做
些什麼來吃好?啊、還是你想去跨年?」
「現在出發不會太晚?」
「是有點晚,而且人潮無論何時都多得嚇死人。我之前擠在人群裡,唯一想得清楚的
是就是我明年絕不要再來。」江雲靄一邊彎腰找腳踏車鎖一邊說。
季年把臉埋在圍巾裡頭笑,「那你還去。」
可是有煙火!對方吃力地把鑰匙轉進半鏽的鎖頭。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你會想看,
大概是因為……。鎖喀擦一聲被解開之際江雲靄回頭看著他。大概是因為……
也許早在對方說過一句話之前。季年曾經認為自己看得見,那些在對方眼裡旋轉的光
點,朝著他舖成一條發光的河。但後來他發現對方只是沒有辦法不是那個樣子,從此他就
比誰都害怕。
車棚裡掛著兩盞明晃晃的大燈,此外四周皆昏暗,他們好像住在海洋中央的火炬之心
。地上都是落葉,有生命似地往他們腳邊聚集。江雲靄幾不可聞地嘆息,從陰影中向他前
進一步。語言乾癟而易碎,他希望不用說也可以讓對方知道,但在對方的掌心貼上他的臉
那刻他只能閉緊了雙眼。
季年聽見潮水滾滾的聲音,溫暖地沖刷他的指尖和臉龐,心跳像螢光魚群的遷徙般在
黑暗中鼓動。江雲靄吻他,只是輕輕的,兩股洋流便交錯在一起,海面降下一場小雨,都
化為泡沫。他一動也不敢動,直到江雲靄離開。對方將腳踏車牽出來,季年沉默地跟著走
了一段。
我認真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想過再回答。將要離開車棚時江雲靄突然回頭這麼問。
你問。
然而誰也沒再說話。江雲靄跨上車,就那樣思索起來。一陣乾冷刺骨的風灌進棚裡,
季年邊牙齒打顫邊把外套的帽子拉過頭頂,就聽到對方困擾地問:「跨年在床上渡過,會
不會有點荒淫無道?」
季年先是一楞,反應過來後毫不猶豫抄起背包就往對方身上去。江雲靄早有防備,第
一時間搶下背包,大笑著抱住季年的腰。他們連腳踏車倒下來,又撞倒旁邊無辜的幾輛。
每年到了這天,他只想著往前,早一步也好;今年已經耗盡,明年還很遙遠,他要做
到所有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現在他卻只想要明天晚點到臨,如果能夠,他希望停在這一年
,同樣的風景看千萬遍也不厭倦。
一生都這樣過去。
Fin.
好久不見。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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