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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邦索很高興。 剛從白塔運送完貨物,他就趕上了七朔節前夕。止歇作息的日子,全國最明亮的日子 ,沒有騎士的日子。人們會在門前插上象徵創國女王的白羽,全國城民將會掛起旗幟,演 奏音樂,唱頌讚歌,在廣場演出聖蹟劇。 說這個國家的故事,說女王如何擊敗異邦者的故事。 喔,除了行者,行者仍不被允許出塔,也得照看著光。也無所謂,他每次入塔時都會 說些相關趣事,只可惜樂意聽的人並不多。就像這數年來唱的歌也不怎麼快樂。 現在他歸來了,載著空蕩蕩的馬車。卻還有個目的地,位於廣場彼端的騎士團,一封 王家代理者的親筆信正躺在他胸前口袋裏。 當那戴滿戒指的手拉住韁繩,熟稔地踏入那寬敞大廳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忍不住驚 呼。 「哇。」寶石商輕喊,屬於年輕人的聲音悅耳而舒適,「這是怎麼了?」 騎士們正嚴肅地來來去去,臨時舖成的床板佔據房間與走廊,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慘 烈戰役。就他所知,騎士們的敵人只有行者與稱為靈體的生物。 要不就是靈體太強。要不就是整個白塔都暴動了。他很快地總結。 「閣下。」一名低階士兵上前招呼,「您今天是來運送晶石的嗎?」 「因為騎士長大人突然說需要更多的量,所以特別生產送來喔。」邦索笑嘻嘻的,為 眼前所見感到有趣,「看到這個樣子大概也明白了,損失了不少的隊伍啊,要是沒有更多 的光,誰都無法安心下來的吧。」 「您也知道有行者叛逃的事了嗎?為了怕影響節日,騎士長下令不要張揚,雖說如此 ,現在這種情況也沒有什麼好慶祝的。不論是人力,食物也正緊乏著。這樣下去……」 「真是辛苦的騎士長大人。」寶石商說,口吻卻一點也不遺憾,「難道就沒什麼有趣 的事嗎?」 「這個……」 「啊啦?好像是藏有什麼秘密的表情?」 「不,我不該……」 「騎士長大人應該還忙著在國王殿下身邊吧。可以趁現在悄悄告訴我喔?」 「真要說的話,這幾天城裏有個奇怪的男人,似乎是廣場劇團的一份子,但卻突然出 現在街上,在市集準備前張望,又突然消失。雖然跟通緝令上的相貌完全不同,但接到通 知後本來想秘密逮捕的,卻又不見蹤影了,誰也沒看過那個人。」 「咦--」寶石商誇張地喊出,「好神奇啊!該不會是魔法吧?難道是那個逃走的行 者作的?」 「請慎言,閣下。先別說行者只能對靈體進行召喚,魔法已失傳很久了。騎士長不會 希望聽到……」 「但是那個行者召喚出了這麼厲害的靈體不是嗎?如果有魔法的存在,也許不久後也 可以看到睽違已久的陽光了吧。說起來,這也是個很好的預兆喔?」 他正想再聽些趣聞,卻看見士兵的臉色驟變,又青又慘白。 不用說,肯定是更大的人物來了。 「騎、騎士長--十分抱歉,我這就立刻退下!」 「唉唉,把人嚇壞了呢。」瞧著幾乎是倉皇逃離的背影,邦索嘆了口氣,隨即轉向身 後,「一點都不像平常受到大家尊敬喜愛的騎士長大人。」 「您探聽的消息太多了,寶石商閣下。」代掌皇家職務,全國的守候者,同時也是下 任冠冕的持有人--首席騎士長諾德安正佇立於走廊,溫文而簡短地敘述,「依照規定, 應該對您也進行逮捕才是。」 「嗯?我是沒關係啦。」他笑笑,對騎士長不太好的神色一點也不在乎,「可是把我 抓起來的話,行者就沒有晶石可以用了喔,補充不到魔力的話光會消失,這樣全國上下包 括國王殿下都會更困擾的吧。」 「……請不要以如此隨意的口吻談論殿下。即使是我,也會有生氣的時候。」 「還是這麼遵守風範,騎士長大人真是可敬,是聽到消息之後馬上會趕過來的人吧。 」寶石商攤開手,「看到這些,國王殿下允許您親自出陣嗎?」 諾德安俊美的臉龐上沒有一點轉變。 「王子殿下的話,對城裏大大小小的情況也非常清楚吧。這算不算是一個警告呢?畢 竟被親愛的爸爸給徹底背叛了嘛。」 「國王殿下所作的是最好的決策。威脅王國之物,只要由騎士予以粉碎就行了。」 「哇。別對著我說嘛,好可怕。」邦索的肩膀抖了一下,將羽毛筆與文件如魔術般變 了出來,「我一直都站在國家這邊的喔,畢竟提供著這麼多美麗的寶物呢。」 騎士長接過。 「您看起來真的很不高興呢。」寶石商說。 「基於被迫減少守衛一位國王的時間,看顧一名父親的時間。」諾德安說,「與受到 靈體跟行者異常的襲擊,我的部下不可能不受到影響的考量。」 他看見那雙戴著厚重盔甲的手招了招一旁士兵,低聲吩咐些什麼。 「這--」 那士兵在猶豫,但當騎士長沉默地凝視,這支失敗歸來的騎隊們命運已被決定了。 「可憐的人們。晚安了。」 依照邦索對諾德安的了解,那個命令應該是-『殺掉。』 ※ ※ ※ 少年正進行著準備。 在獅子搜括來的雜物堆裏找到了染料,衣物。八成是看上鮮豔的鈕扣跟花邊吧?將這 些低俗的色彩一樣樣扯離,穿上樸素長衫後,藉由破碎的鏡片,將一頭銀色髮絲染黑。他 討厭黑色,但這時候已顧不上太多。 獅子不在。 早些時候,大病初癒的疲倦讓少年再度沉睡。陷入柔軟的布堆裏,恍惚中還能聽見靈 體吵鬧單調,叮叮噹噹的撥絃。 醒來,石室內卻僅他一人,只有滿洞的戰利品與之相伴。無須呼喚,憑藉氣息也明白 那強大的壓迫感已消失無蹤。 腦海倏地閃過一個念頭。 不敢想像,但…… 消失了。 這幾個字仍清晰地穿入思維。被焦慮隱燃。 即使是異常的靈體,沒有媒介跟固定,只憑藉頑強的力量,也沒有辦法在現世久存嗎 ? 否絕這點的,是那盞微光仍亮著。 如果力量根源已不復存,那映照他的這抹光彩應該也會隨之泯滅吧。 既然不是消失,肯定是到某個地方去了。 黑原應該沒有能讓獅子驚奇的事物。最有可能是到王城,已經威脅靈體要霧化,對於 那隨時引爆的火藥般存在,能起到多少用途值得懷疑。 那也沒關係。原本就打算醒來後出發,如果獅子就這樣在城內引起騷動,他也有方式 能應對。 說不定又會撿什麼莫名的玩意回來。 連教訓一個不聽話靈體的方法也沒有。這樣的白塔果然沒有存在價值。 整頓好裝束,他從洞外拾來砂石平鋪於矮桌上,用手指構畫著王城的平面圖。以確認 各個通道進出口。這座城市裏裏外外,包括城內騎士的佈署,少年都無比熟悉。 『可是王城內,還剩下多少騎隊呢?』 兜袋中,暗紅寶石微微散發溫度。就像血的顏色。 竟然被情緒支配理智。太過失態的難看模樣讓他焦慮萬分。 狂怒的痕跡仍在手中殘留,這種挫折感,來自於毫無預警地奪去人的生命。比任何事 都要令他感覺沉重。 在白塔時,銷毀再多靈體也毫無感覺。 因為那不是一個活著,也不是個真實的存在。 從來沒想過,力量也可以這麼使用。 這就是代價。 「6……5……」 嘴唇彷彿嘆息般溢出一個數字。 意識到即將墮入某種不可知的情緒裏,他剎時驚醒。將臉埋入右手,將某個人的樣子 ,還有高原上的騎隊都抹去。 已經親眼見證過獅子的強大了。只要善用這個工具,達到目的就好。 『沒有必要困惑。』他的心反覆說著,『無用的焦慮跟難堪通通都捨棄掉。』 反覆。 再反覆。 只要能到達那個人面前,不管什麼方式都得使用。 黑原上的風刮起呻吟與卷塵,但石室很靜,只有桌上拾來沙漏的流洩聲,一分一秒提 醒節日將至,等到砂積滿底部,就該出發了。 最後的砂礫落下時,他看見洞口有個影子。不是獸的形狀,也沒有無聲的步伐。 是人的腳步? 沒多加細想,少年壓下驚疑,警覺地四處張望,躲入石壁掛起的毯幕之後,握住晶石 。等那影子越來越近,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 「嗯?小王子跑到哪去了?怎麼不出來迎接本王。」 獅子走進來,放下嘴裏叼著的八絃琴,修補好的琴身與絃坑坑疤疤。 沒留意緊繃的精神剎時緩和,少年收回手,拉開毯幕從石壁陰影處現身。「你上哪去 了?我告訴過你今天就必須出發。」 靈體卻睜大眼,用一種驚愕的眼神看著他,「這是誰?」 裝瘋賣傻的口吻讓少年臉色一沉,「你把眼睛留在彼世了嗎?」 「喔喔!這傲慢的語氣本王不陌生。」獅子笑著盯了少年一會,開始狐疑地繞來繞去 ,「喂,難道這就是你參加宴會的盛裝打扮?」東瞧西瞧,光顧著抱怨,一點也沒有解釋 去向的意思,「這是怎麼回事啊?銀色不見了,白色也是,一點也不合襯,本王不喜歡。 」 「別像個小孩在說話。除了吃跟表演,也沒有人參加節日還帶著一隻絨毛生物。」他 冷冷瞪望獅子,警戒地朝洞外看去,「你該不會帶什麼來路不明的人回來吧?」 「誰有那資格讓本王看上眼?」 地上只有靈體的腳印,靈體也仍是獅子的模樣。 少年沉默。竟將靈體的影子錯看成人,真是荒唐得可以。 「啊。」 獅子彷彿想起什麼發聲。 「倒是將那些戰敗的俘虜釋放回城了。」 「……什麼?」 錯愕。 這超脫預想的消息使他渾身僵硬。 「黑原上那些被你玩昏的士兵啊。」獅子跳上床鋪趴臥,操控一條影子將八絃琴捲過 來,話語輕得與少年繃緊的臉龐成了對比,「去看發現還有呼吸在,本王通通扔回像廣場 的地方了,那兒挺大,就是特別死氣沉沉。」 「誰命令你的?」 他語調沉下,「別做多餘的事!」 「你看起來像要砸東西一樣。本王也沒打算管的啊。」靈體聳聳肩,掌爪仍把玩著修 好的琴弦,「但被憤怒掌控而殺人不是你所期望的吧?」 少年沒有回答。沉默地走來將手壓向八絃琴,中斷煩擾的絃音。 獅子抬頭看他。 「這種事早就想過了。」他一個字,一個字,緩慢又極力維持平穩地說,「我沒愚蠢 到以為不會遇上阻礙。這種程度的流血遲早都會有,根本沒什麼好提的!」 「真的?」靈體偏頭,去摸少年的臉,「沒什麼面貌比睡夢中的樣子更誠實的。你是 在說給自己聽吧?」 掙開。 對於他來說,這掌溫與生命應有的灼熱過於相像。 「那只是不必要的猶豫。」他反駁,無可抑制地顫抖。 「不管是什麼,那個結果擾亂你的心。」獅子說,「在征戰前就亂了腳步可不是什麼 好現象。本王只不過是消掉它而已。」 極力隱藏的心思被輕易揭開。 「放心吧,直到被騎士團發現為止,那些傢伙都還活著。」 如同安慰傳遞而來。 明明是溫和的話語,他聽在耳中,卻如利刃割穿。 「擾亂這種事,」少年強硬說,不想去聽那個錯誤被重新導向了--好的結局,「你 已經不知道給我作過多少次了。」 連半點動搖都不應該產生。 「不過是個工具而已,也懂得模仿些無聊的安慰話語嗎?充其量也只是仿造而出的假 象罷了,這種低劣惡質的陷阱只有最軟弱的行者才會上當。」 他緊緊咬牙,「我才不會被你欺騙。」 「……呣。」 靈體將眼眯成細縫,喉間溢出咕噥。 「說不定不是安慰啊。」獅子伸了個懶腰,眼睛重現那抹常見的狡黠鋒芒,不露一絲 情感,卻讓他感到危險,「不是說過了嗎,在這裏有本王想要的東西。為此不擇手段,以 慾望為優先,就跟現在的你一樣。」 像是惱怒。 情緒變化的過於迅速,少年來不及盡數掌握。 「別把我跟你那未知的慾望擺在一起。」毫不退讓地直問。對於靈體也會生氣這件事 ,他半是懷疑,半是困惑。但這一點現在完全不重要。 他不懂獅子作這件事的用意。更不願被這件事隙入內心。 「放心吧,本王想要的,跟你想要的沒有關係。」靈體露牙而笑,口吻柔和得如同匕 首出鞘的嘶聲,「也說不定本王就只是想看你驚慌失措的樣子。」 少年不語。 現在沒有必要跟靈體爭執。 「無所謂。」他瞪視。不管獅子有什麼打算,他都不在乎,「國王的話,會封閉訊息 吧。他不會讓好不容易制約住的和平再有變化的。黑原上的事,大概也會以普通的靈體遇 襲掩蓋過去。」 「就是說,住在城裏的傢伙看到也不一定會認出你來吧?」獅子哼哼,躍下床鋪,踱 向角落的藏品堆,挑選般一個一個仔細翻過,「那何不痛快的由正門踏入,欣賞那些盔甲 只能瞪著卻沒辦法逮捕你的臉也會很有意思吧。」 「傻瓜才會什麼也不想的暴露行蹤。」 「你是王子啊。這些傢伙才是聽令者,為什麼你要害怕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不理會獅子的嘲諷,「霧化吧。」 「為啥?」 「什麼為什麼。你不是說你能改變形貌嗎?」 「這可不行。在城裏發現了些新傢伙,要是改變樣子的話不就讓人認不出來了嗎?」 靈體將選出的東西在地毯上堆成小山,「再者,節日這種事,本來就應該帶上美食、醇酒 、還有歌舞跟女人。」 「你根本就沒有明白,這個節日是為何而生吧。」他試圖讓聲音更冷靜,用以壓下獅 子狡猾地微笑,「照我的話去做,我已經受夠你的擅作主張了。」 「什麼都不明白的是你啊。小王子。」 石室的空氣起了變化。 在少年看來,這像是某種警訊。 「如果你忘了上次挑起戰爭的結果,本王倒可以馬上讓你再回憶起來。」靈體露出玩 味,挑釁的目光,「你接受了本王的力量。本王只是在你的願望之前,安排了更多餘興節 目而已。」 陰影紛動。 整個石室如被附著生命似地搖盪起來,驚醒底下的陰影盡速竄出,跟隨獅子的腳步, 黑水般擴散纏繞至少年所站之處。 他想逃開的一刻,獅子捉住他的手。緊得那雙掌爪即將刺入他的血肉,卻非痛感,而 是灼熱;就像團黑火正在少年手心燃燒,變得不像是野獸的爪,四隻掌彷彿延展,化長, 他看得見靈體前肢的骨骼變形,蔓延,再也看不見獅子的形貌,更為壓迫,也更為高大, 直到被帷幕般的陰影覆住,也覆住了他。 視線墜入黑暗前,少年所見的一切盡數扭曲,被分散,又重組。他所處的世界消失了 ,沒有聲音,也沒有知覺。與死亡無異,但僅是瞬間,有什麼環抱住他的身體下墜,穿過 細如針,寬如牆的縫面,墜向一絲透出光芒的空隙之中。 在盡頭處,有煙塵,有車輪轉響,有濕冷的寒意。他不知眼睛是睜開亦或閉起,只感 覺黑影如繃緊的掌般倏地張大,四散,歸於底下,歸於地面。 「好像粗暴了點。」 有個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從頭頂傳至。 「不過能在影子底下穿梭,也是個特別的經驗吧?」 知覺又再度返來,他眨眨眼,仍覺暈眩,強忍身軀幾乎被扭結過的作嘔感,天旋地轉 得攀上一塊漆黑,有著鮮麗圖紋的厚布。 透過那塊布旁,他看見了一幅俯視的景象。 熟悉的,久而未見的,呈現於眼中。 一排又一排屋舍與塔樓,連接著為節日而掛上的鐵製裝飾與彩線,有行徑的板車,有 堆疊小巷的貨箱,有集中街道兩旁的市販。城民如零星的小點,來來往往地散布於路口, 旅店,巷弄之間。 這裏是市集之上。 是他的國家,他的王城。 少年正踩在石磚板鋪成的地上,一座四層高的塔樓頂端天台。驚覺這是個多麼顯眼的 地方,他搖晃地後退著,想退向陰影處。 那塊厚布卻如鐵製的牆擋下腳步。 「為什麼要躲?這兒不就是你的第一步嗎?」聲音又在身後說著,「既然有所準備, 那就沒什麼好恐懼的吧。」 是誰在說話? 「放心吧。誰也沒在看你跟本王。」 無比熟悉的聲音帶著熱切溫度,環上腰間,將他壟罩在黑影裏。 「看。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那是雙人類的手。 ※ ※ ※ 「為什麼會……」 「知道嗎?本王喜歡看你吃驚的樣子。」他無法組織出完整的言語,而這似乎獅子很 滿意,幾乎是孩子氣地揚起笑容,「這讓你看起來可愛多了。」 在舖滿整座王城,濃烈的假光之下,他正側仰起頭看著一個男人。 與獅子如出一轍的深膚,銀髮,嗓音。比少年的年紀要大得多,輪廓也比所見過的臉 孔都還要深刻。語調如常,渾厚而戲謔,如他記憶所見的那雙眼仍帶著桀驁不馴的野性, 有力地熊熊燃灼。 他手中緊抓的,只是一角;厚布寬大及地,如披織帷幕般垂掛肩上,胸膛前數條奇異 的斑斕長鍊,裏衣繁複的穿繫方式,他都不曾見過。 強悍寬廣的臂膀仍禁錮著他,那鍊子勾住了幾縷少年的髮;意識到這距離有多麼接近 ,他不悅地想掙脫開來。 「小心點啊,有盔甲正在巡視著。」化為男人的獅子似乎毫不費力就制住少年的抵抗 ,「與其在紙上思考,不如親自站在前方。這樣的高度對於即將成為國王的人來說,只不 過是用砂積成的小塔吧。」 「你這靈體,竟然還能做到這種事嗎--……」 瞬間理解了。 展現彼此力量的差距,他所存有的知識多麼淺薄而又渺小。這就是獅子的用意。 「因為本王有想要的東西。這點準備是必要的吧?」 靈體看了他一眼,銀鬃隨之張揚起,像團白色的火,「但是,這麼簡單就得到的話太 無趣了。尋找最能感到愉悅的方式,一邊欣賞你充滿苦惱的模樣也是種不錯的消遣哪。歷 盡艱難與傷痛所獲得的果實遠比輕鬆的勝利要美味得多。」 刻意驗證他的話般,說出惡意的訊息。 「啊,說不定會有記得你的人呢。本王拎著這些傢伙到城外時,一雙雙充滿憤恨的眼 神也有著不錯的氣息。在那城中的某個人,就此種下仇恨之果,發誓總有一天向你進行報 復,這也是種快樂的發展吧?」 「千萬不要認為你的敵人只存於王城之中啊。」 話鋒隨即一轉,獅子直視他,「如果現在將你留在這裏,你會被怎麼樣呢?」 在仔細俯徹整個王城時,少年發覺了。 透出微光的窗口也好,早已枯竭的噴泉廣場也好,圍繞於街巷各處的攤子也好。每一 處,都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放棄一切的眼神。 誰也不看誰。 梭巡的騎士,生產的食匠,尋常的城民,一個個幽靈從各自身旁飄盪。 這才是那個曾經繁榮的國家如今的樣貌。 「簡直就像回到了白塔……」 面無表情的空殼菌集於此,強制性地,習慣性地舉行著節日。沒有歡笑,沒有哀傷, 沒有喜悅,沒有憤怒。這個景象,就像倒滿了濃稠過多的純白顏料的圖畫,什麼也無法添 加地,掩沒了一切本應活著的色彩。 少年垂下眼,整頓心神。然後,再度揚起臉龐,推開靈體所在的陰影,完全暴露於人 造日光之下。 「嘿。」獅子的聲音微揚起,「你不要命啦?小傢伙?」 「別以為你每次都能威脅我,靈體。」動搖,迷惑,他都將之隔絕。並且反擊,「我 說過了,即使不依賴你的力量也會來到這裏。早在成功擺脫掉白塔追兵的時候,我就不把 你算在計畫裏了。」 他很憤怒。對於事態一再失控,對於自己的虛弱,甚至對於召出這個靈體。即使如此 ,少年也會固守自尊,是讓獅子明白這點的時候。 「將力量握於手中,只憑喜好決定生死。這樣的事任何一個劊子手都能作到。」 「但我不同,」他強調這一點,毫無懼色,「只有我有資格將一切視為財產,這是我 的權力,我一點也不後悔。士兵、城民與塔都屬於我,王國也是,對我的宣判原本就是個 錯誤,你也好,他們也好,每個人都應當導正。」 「我可是真正的王室之人。從不向任何人低頭屈膝。」 就連那個人也是。 這句,他沒能說出口。 獅子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良久良久。久得他以為靈體將要融入影子裏。 最後,卻聽見一聲莫可奈何地嘆息。 「敗給你了,這個倔強又麻煩的小鬼。」靈體說,「就在此至上王的歉意吧。」 他不懂。「什麼?」 「輕視一份榮耀是莫大的失態。」化為男人的獅子將右手放於心口,輕輕行禮,「向 你請求原諒,異國的王子,本王玷汙了你的冠冕。」 語氣隱約透著渾厚與穩重,如鐘鳴之聲。 他看著那雙眼睛。 獅子的眼睛。 強烈而蘊藏力量的眼色。 「……夠了!」少年別開臉,臉因懊惱微微發熱。重獲這種久違,莊重態度的安心感 ,反而微妙得令他不自在起來,「我准許了。」 「那麼,」獅子又笑起來,「為了彌補本王小小的過錯,是不是該讓陰影再去殺那些 盔甲一次呢?」 「咦?」 方才的神態宛如錯覺般。但他還沒開口。 不是他,也不是獅子的聲音。 少年驚覺地向旁看去,天台旁的一道木門不知何時已打開,一個婦女端著貨物站在通 道裏,目光含著遲疑與驚訝。 被發現了。他將手壓上匕首,卻被獅子用龐大的身軀擋住,「別看到漂亮女人就這麼 熱情啊,小傢伙。」 他瞪視靈體含帶笑意的臉,那婦人卻已走來。 「這不是昨天的大個子先生嗎?還真的回來了啊!」 一邊這麼說著,走過他身側,熱切地向獅子招呼。一邊用未曾聽過,怪異又陌生的名 字稱呼靈體,「這就是你說要帶來的搭檔?看起來好像啊,雖然沉默了點。」 什麼啊?這女人再說什麼? 「當然。本王還帶了這些,很美味吧?還有首飾跟珠寶就當作特別賞賜。」 獅子揚揚手,拿出了明明是從城內拿來,還加以用影子仿造出味道與模樣的食物與雜 貨。看來不只少年,連石室內挑出的那堆小山也被靈體搬運過來了。 「哎啊!?太棒了。還當你在說笑,沒想到……這次的節日還真特別。」 少年愣愣地看靈體與婦人一來一往,熟稔得彷彿相識了整個年代。那婦人還朝通道裏 喊了幾聲,又從通道階梯處來了兩三個男女,或是年輕,或是蒼老,個個衣衫簡樸,膚色 蠟黃。他光看都想遠離。 「哈哈哈,雖比不上城中的果糧,但也別有一番風味哪。」獅子還在說。 明明在石室裏還埋怨乾糧有多難吃,這個不知羞恥又卑鄙的生物。 「給我一個解釋,」他強調,「現在。」 「嗯?在城中打轉時發現的新傢伙啊。不是說過要給你安排餘興節目嗎?」 低聲吩咐婦人與其他城民了些什麼後,獅子轉而攬住他的肩,不由分說地將他往通道 階梯裏帶,「好不容易找了這間大旅店,喝上幾樽酒你也會快樂起來吧?小王子。快點過 來,本王的宴席要開始了。」 「你該不會把我的身分--」 「為節日而特別偽裝成『異邦國王跟他的隨從』聽起來還不錯吧?你是隨從。」 獅子滿意似地炫耀著裝束,「在廣場看到的服裝正適合本王,就拿過來了。進城這幾 天可謂是大大的豐收啊。」 被耍了。 徹底的耍弄。 少年也不想問這身怪里怪氣衣服的原主人怎麼了。 這種低俗的演出,他雖沒親眼見過,卻時常耳聞。王城廣場每年都為節日而準備聖蹟 劇。靈體奪來的,正是裏頭異邦國王的行頭。 他早該發現,這齣劇講的是他血脈一族如何創建國家之故事。 將斗篷的兜帽壓得更低,雖染了髮,眼睛卻藏不住。可這一切都沒必要了,現在他真 實的顏色,就是最好的偽裝。 異邦者之王,就是被身為隨從的銀髮銀瞳少女所殺。 ※ ※ ※ 待在旅店上層最寬廣的席位,靈體跟每個工匠,婦女,飲酒客說話。像遺忘他的存在 般大聲高笑,飲酒吞食,連那把不離手的八絃琴也放於一旁。 他始終一言不發,沉默地聽,看著每個不同的僵硬臉孔被挑動。從中得知了,城民往 往突然地接受盤查,因何時能看見靈體並不得而知,若有嫌疑者被通報,甚至能換取大量 物資。夜臨之日經過數年,誰都已習慣有人就此失蹤,再也不會歸來。 諷刺的是,這讓偽裝在短時間內都不會被識破。 他也正考量,是否該直接將靈體留在此處做為誘餌。 獅子對任何事都充滿好奇。將這靈體放入城中的話,一瞬間就會被各種事物吸引目光 。事實上,他也一直想避免這種事態。 行者的召喚對靈體沒有強行的制約力。 獅子是自由的。 如果對什麼獵物產生更濃烈的掠奪欲,就會毫不猶豫地奔去,也許會因此將牙對準他。 更別說剛剛經歷的那場爭吵。 「怎麼眉皺得這麼緊?」 當少年胡思亂想時,獅子回到他席位旁坐了下來,眼裏閃著前所未有的歡快光芒,「 你看起來很不安啊,小王子。不來吃點東西?」 明明有同樣一雙眼睛,他卻覺得分外不協調。 這種感覺令他莫名焦慮。 「我得觀察暗地裏騎士的眼線。等他們發現,集中到這裏來。」他冷漠的說,「沒有 心思能浪費。」 「第三場戰局要開始了嗎?小王子。」靈體又笑了,卻是種穩重的笑意,「就先緩緩 吧。明日之後,夜晚還多得是。」 「不悅的不只是我吧。」他眼色黯了黯。獅子現在的眼神就像天台上那般,也對他起 了同等的不自在效果。要不是明白靈體操縱的是陰影,也許他會覺得是個來自彼世的魅惑 詛咒什麼的。 但獅子是對的,爭吵令他疲倦。他也明白,在緊繃的內心深處,有某個小又微不足道 的角落,因得知獅子帶來的訊息而舒緩。 縱然這樣的軟弱不該存在。 「呣哼。」獅子飲了一口酒,既不承認也不否定,只是看著他,「對於你來說,最重 要的真是報復嗎,小王子?」 「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少年微微睜大眼,完全沒想到會聽見這個問題,「不要說 你連同情心都產生了,真是荒謬。」 更荒謬的是,他竟然這樣與靈體,就像與一個人般說話。 從進入白塔以來,這不知已是多久沒有過的事了。 「本王只是覺得啊,你現在一心想要的東西,不是你真心想要的東西。」獅子搖晃著 酒杯,側影在旅店的微光裏矇矓難辨。 他將手更埋入斗篷一些,仍無法理解靈體的話意,「我當然知道我要什麼。」 「你不知道。否則在黑原上,你就不會一付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了。」 沉默。 獅子看著他。他回望,卻覺得視線有些虛弱。靈體取過從剛剛就一直被倚靠在旁的八 絃琴,輕輕撩撥,如愛撫伴侶般擁抱它。 「本王也好,其他傢伙也好,一直都看著各式各樣的夢。」獅子說,「沒有什麼比牆 那邊的居民更懂人心了。」 「就用這個告訴你吧。所謂的光,是由自身點燃的。那可不是追逐誰就能獲得的東西 ,你追著光,只會讓自己成為影子而已。」 靈體撥動了絃。 他曾在黑原上的那個夜晚聽過,如低吟,細語的音階。卻不再只是單調的叮響,下方 圓桌處,兩三個玩牌的壯漢放下劣質酒水,難以置信地睜望;端起盤子的削瘦女孩停在階 梯,細小的眼瞳裏充滿迷惑而好奇,化為男人的獅子朝她笑了笑;前台內,一胖一瘦的年 老夫婦,正招呼衣衫破舊的裁縫,三個人同時回頭望過來,挺直了背脊,豎起了耳。 旅店門口,維修匠坐在已關門店舖的破舊台階上,倦意自滿是汙漬的臉上褪去;在大 道上徘徊的男孩緩緩停步,僵硬如枝的手裏,感到一陣溫暖;一個外開,靠近人造光邊緣 的岔口,好幾雙眼睛,從小屋木板加固的窗內探出。 絃音仍穿梭,合著渾厚低沉的曲調,穿越無數零星的城民,穿越大道、廣場、城牆, 直至白塔,直至整片黑色大地。 就像傳說中,消逝許久的古老魔法般。 劃下最後的尾音時,獅子不經意地一瞥,與他對上,微笑。 「乾一杯吧?小傢伙?」 少年沒有說話。 忘卻了回應,忘卻了語言。他遲疑著,心仍懸在音裏,獅子的歌中。 世界彷彿都靜止下來。 僅有的掌聲,卻在此時突兀地驚響。 「太棒、太美了。」 旅店門口,不知何時倚著一個人影。身形高挑,十指上零零總總戴有無數枚戒指,正 隨掌聲翩動。走過旅店主廳朝階梯而來,輕快的聲音因興奮更為歡活,「讓這麼美的樂音 出現在這個小小的席位上,真是慚愧。」 「喔?」獅子朝那人看去。繁複精緻的衣著一眼就捉住靈體的目光,「看起來也是個 有趣的人啊。」 「閣下--」店主隨之回過神來,趕忙驚慌地迎上來者,「不、不知您今晚會來,沒 為您保留席位,真是萬分抱歉!」 邦索眨眨眼,「我現在很開心,所以原諒你。」但目光卻始終停留在上方。「但不知 道這席位還願不願意容下一個人?」 「……寶石商。」少年低聲說,透出一絲緊張,「提供王國封入靈體的晶石之人。你 應該聽得到吧?他身上那些晶石說話的聲音。我在白塔曾看過他幾次,那個人讓我很不舒 服。」 「可沒見你看什麼東西順眼過啊。小王子。招待宴客也是為王之道。」獅子戲弄般地 說,揉了揉少年染黑的髮,「躲躲藏藏的反而更會引人注目。」 他拉開靈體的手,「引人注目是你該作的。」 獅子爽朗地笑開。朝樓下喊道,「為本王獻上你的貢品吧,寶石商!」 邦索脫下羽帽,流利的鞠了一個躬,「我的榮幸。」 「歡唱吧。舞蹈吧。今夜可不是黑夜降臨之夜,而是黎明將至的前夕!」 ※ ※ ※ 諾德安聽見了歌聲。 不知多少年來,自從夜臨之日後,就不曾出現過的景象。 街道上的市販,婦人,工匠都如同受到感染般。那音樂首先是調音,之後是和聲,像 零星的火種,逐步燃燒燎原。 是那孩子作的嗎? 諾德安記得那日送走他的景象。是王的命令,也是騎士的願望。王與後繼者,都只需 要一個就足夠了,以為那孩子會逃得遠遠的,消失於黑暗之中。 但為什麼又回來了呢?他有何所圖? 那都不重要。 騎士為持劍之人。 守候國土,將敵人滅於此劍之下是唯一的使命。 ※ ※ ※ 少年看著眼前的寶石。 由商人所呈上,比晶石更為複雜,製作更困難的物質。每觸碰一顆都能感受到,耗費 許多靈體與行者的力量所製成的結晶。 剛剛為止,靈體於他而言都只是這樣的存在。沒有歷史,也沒有靈魂。只是由投象與 物質購成的虛假存在,只是模仿著人的舉止,不應該能夠質疑他。 只要力量耗盡,違反法則,也就不得不消失。所謂的靈體就是如此,一旦被虛假的話 語動搖,就將落入善誘的詭計。 但他卻不懂了。 不懂在他眼前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又在胡思亂想啊?小傢伙?酒杯都還是滿的,這可真失禮。」 只是在想,你像個人一樣坐在這看著自己被封住的同類,還真是怪異。少年想著,卻 未說出口,「這些都是行者用完即丟的消耗品而已。」 「您這麼說就太可惜了,美麗之所以美麗,就在於她的純粹。要是能為一名女士戴上 ,就被賦予了價值。」寶石商拿起其中一枚戒指,就像執起一位女性之手,「這就是為什 麼特意選為這般的姿態。」 「那些不該被捨去的部分呢?」他平板而漠然地敘述,「這些東西是割去許多部分, 切除原先的形貌,添加、再破壞,最後熔解才形成的人工產物,每個階段的加工都可能死 去無數工匠,如果這也配叫美麗,這個詞也太噁心過頭了。」 「咦?」寶石商顯得訝異,「似乎您對晶石的製作法很熟悉呢。真奇怪,應該只有我 和白塔處理的工匠才知道啊,難道是洩漏了?真是,秘密應該更好保存嘛……」 「我也是這個國家的一部分。當然比誰都要了解它。」 少年不懂獅子為何要邀寶石商入座。不,也許靈體根本什麼都沒有想。但他很不愉快 ,光是與他人共享一席就幾乎難以忍受。 「話說得滿嘛,小傢伙,」獅子揚了揚嘴角,「哪。讓本王瞧瞧你有多了解這個國家 怎麼樣?」 「你又再打什麼主意?」 「寶石商,這個,會用吧?」靈體指了指八絃琴。 「當然。」 「你在搞什--」 「別浮躁躁的,小子。」獅子不由分說將他帶下階梯,融入已被話聲,合聲和音樂哼 唱點燃的旅店大廳中,「跟本王共舞可是你的榮幸啊。」 「在一個劣質酒與木屑遍佈的地方,你身為王的品味真差勁透頂。」說歸說,獅子只 是混亂的拉著他擺動,過不了片刻,反而是由他來帶領。幸好從前所學的舞蹈步伐沒有生 疏,少年莫可奈何地想。 「已經差不多了。混亂也達成了,這種不必要的行為就到此為止。」他觀察四周,在 腦海重新劃出剛剛擬定好的路線,「我會通過密道進城堡,你想怎麼鬧就鬧吧。引起的騷 動足夠大了,騎士不可能不會注意。就是現在,放手。」 靈體沒放。 「還在想這種事啊?本王的一番話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嘛。」 獅子將他的腰攬得更緊。 「沒弄清楚的是你。我也說過早就有覺悟了。」這讓少年焦急起來,卻怎麼也無法掙 開,那雙壯碩的手如鐵般緊緊錮住,「快放手,你……」 「你啊,是想殺死自己的父親嗎?」 「把沿途的阻礙全部殲滅,讓母親的紀念日灑上鮮血。這就是你要的嗎?」 少年愣住了。 「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個?」 「本王問你,是因為本王辦得到。」獅子仔細地看他,眼中有著不容忽視的強壯,「 只要你想,這個旅店也好,整座城也好,整片黑原也好,所見之物都能毀掉。」 「但你真的想要嗎?」 那是足以懾服的話。 道出他始終避免去想的結局。 「我當然……」 沒說出口。 摧毀騎隊,沐浴於造光之中,任意呼喚、操控彼方暗影,以獸之姿,人之姿現身於世 。但在八絃琴歌唱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獅子的強大。 在剛剛展現的宛如奇蹟般的景象。幾乎在一瞬之間就迷眩了他。 「這就是你握在手裏的靈體擁有的力量。」獅子說,「想清楚了,驕傲的小王子呦。 」 有股灼熱,隨即俯下少年的臉。 花費了一時他才驚覺,那是獅子的溫度。 蔓延在唇齒中的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撕咬。 寬厚的大掌由脊背蔓延而上,勾住頸脖,將唇邊破開滲出的鮮血仔細地舔去。 「你--」 「選擇吧。」 人聲漸止。 少年停頓片刻,驀地睜大了眼。 旅店四方,每個窗外都有黑影奔馳而至。 一個又一個影子映在老舊木框,隨光線搖晃。他聽見蹄聲,聽見馬匹因韁繩拉扯發出 的劇烈嘶鳴,鐵製長靴紛紛踏在石地板,沉重清晰的步伐。 太遲了。他想。 如應證般,大門朝兩旁砰然敞開。併息、驚呼聲紛起,卻無人敢動上一步。在光線之 下,領首者舉止優雅地踏入,長而如瀑的髮漆黑如夜,五官異常俊美;斗篷上繡有創國女 王的徽紋,全身盔甲、長靴、環狀手套以純黑精鋼淬鍊而成,在過去歷經征戰,而今由人 造光下流動冷冷的光。 那是少年最不想見到的敵人。 下任王位繼承者,首席騎士諾德安。 名義上的,他的兄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21.4.239 ※ 編輯: s0916348816 來自: 122.121.4.239 (08/01 03:26)
Maplelight:喔喔喔喔喔喔喔 獅子好帥 諾德安感覺也很萌阿(艸) 08/02 11:58
Maplelight:所以獅子打算怎麼做呢? 08/02 11:59
s0916348816:這章快樂的爆字數(艸) 會漸漸明朗的.目前是邊看顧邊 08/04 18:53
s0916348816:戲擾(等等)小王子的狀態XD 08/04 18:53
s0916348816:哥哥之後也會有更萌(?)的表現ww 08/04 1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