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青初次見到古非夢的時候,他正在江心的一艘小舟上撫琴。
隔著半江之遙,他看不清古非夢的面目;只見眼前一片青山綠水,江煙皓渺。
江上飄著細雨,溫子青側耳聽著那幾不可聞的琴聲。
眼前是那飄搖的小舟,舟上隱約是一名穿著白衫的少年。
「古家二少爺又在江上彈琴了,真是好興緻。」
匆忙離開江邊,趕著避雨的路人說著。
整個金凌只有一個古家,整個金陵也只有一個古非夢。
那年溫子青只有十五歲,古非夢正當十八。
那年的古非夢不僅是驚鴻於朝野,也在溫子青心中印下一個深不可測的記號。
「江南萬民深受水患之苦,夏日熾炎,蟲生瘴癘,而上仍以皇子之身矜貴,患
質之濮國,是耶?非耶?」
這是古非夢硬闖太子府,遞上的為民請命書;
而這封書信,決定了溫子青的命運。
「老七,你生性淡薄,這濮國為質,就由你去吧!」
父親淳厚的嗓音在夜半的書房裡分外清晰,是不容違拗的皇命。
即便此時正值兩國邊關紛擾不斷,自己這一去,是凶多吉少的局面;
溫子青毫無表情的應承了命令,早慧且又怯懦的皇家子弟,早已清楚哪些是無
謂的掙扎與無用的情感。
「七弟,二哥對不起你。」
是夜在晉王府裡,一向意氣風發的二皇子惻然的望著他,一臉哀淒;
「江南水患慘重,若不答允濮國以皇子為質的條件,只怕得不到濮國的大力援
助;近來邊關紛爭不斷,你這一趟過去,日子不會好捱,但是江南萬民還在水災中
引頸待救,一日三秋,實在是不能有所拖延......」
「二哥不必多說,小七都明白」溫子青笑得清淺,語氣也淡定從容,一如平日
︰「能為萬民略盡棉薄之力,是小七的本分。」
溫崇典看著眼前一臉平靜的七弟,嘴唇掀了掀,正想再說些什麼,福管家急急
忙忙走近到他身邊,雖是壓低了聲量,溫子青卻還是清楚的聽到了。
「古二少爺在花廳等您」
剎時,柳青看見方才還一臉慘澹的二皇兄,眼睛促地亮了一亮,彷彿整個人都
有了生氣。
他那時還未曾見過古非夢,也未曾驚艷於他秀於水、清於蓮、美於煙的容貌;
只是恍惚的想著,坊間流傳的耳語︰「晉王爺好像被那個古二少給迷住了,連自己
的弟弟要給人送去濮國當質子都不管啦。」
溫子青抬眼遠眺著那一抹人影,彷彿有些什麼東西在那看不清的水光中、在自
己早逝熱情的血液裡輕輕的跳動著;隨著那幽微的琴聲,一聲一聲、撥動了心弦。
江上的琴聲仍自飄著,雨漸漸地大了,琴聲夾在雨裡,更是微渺、幾不可聞了。
溫子青不懂音律,聽不出彈的是何曲目,只有輕聲喚來了侍女︰「打聽一下這
些曲子,且將記下,若能歸來,願能重聽。」
那一年的雪下得早,從古非夢的第一首曲子下到最後一首。
溫子青在滿天白雪裡出了關,帶著一點點初春的夢,和對那人的一點、幽微的
情感。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98.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