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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見面,是兩三個月前的事情,饕餮看著那個頭髮微微長了些,細柔的髮絲已經 處碰到肩胛處的男人,淡淡地蹙了下眉,很快轉開視線疑往站在後頭的修女。 「瑪莉修女。」他略彎身,心裡面雖然感到些許疑惑,面孔依然是那樣冷淡得接近空 洞。 傳完簡訊不久,騰蛇救回傳訊息告訴他五分鐘後約個地方見面,饕餮那是確實是非常 訝異的,原來騰蛇一直都在附近嗎?為何朱雀跟慶忌兩人卻沒有找到人? 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故意不找到或者有誰幫了騰蛇,當然不可能是那個難吃……好 吧,因為頭髮長長了看起來稍微好吃一點的東方男人。總之,絕不可能是這個叫做什麼的 東方人有辦法,在義大利這塊地區,沒有誰敢隨便幫助外國人反抗布列尼家族。 「饕餮先生。」修女也彎身回禮,表情恬靜地不亞於饕餮的空洞。 簡直是讓人急躁……帥昭民不自覺用腳打拍子,扯了一下騰蛇的手臂,男人立刻像沒 骨頭了往他身上壓,讓他發出被壓扁似地嘔唔!一聲。 「自己站好!你腰上的傷根本沒事了吧?」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卻已經被騰蛇擠得靠 在牆邊,莫名其妙的變成一種曖昧的姿勢。 還真他媽的豆腐吃得有夠徹底……輕嘖了聲,帥昭民只是警告地在他腹側捏了兩下, 然後就被得寸進尺地摟住腰,兩人的身體貼得一點空隙都沒有。 「騰蛇。」身為一個身心都極度飢餓的健康男人,饕餮帶著露骨的不滿看著幾乎糾纏 在一起的兩人,很慢很慢地喚了騰蛇一聲。 像是迴盪在空掉的玻璃瓶中的回音的感覺,帥昭民蹙了下眉,原本就不是很認真要推 開騰蛇的手,現在大辣辣地環上騰蛇的頸子,把那張惡劣地偷笑的臉押進自己肩窩,對饕 餮假笑。 「很抱歉,騰蛇腰上還有傷。」 喉嚨深處發出威嚇不滿的呼嚕聲,饕餮看起來很想反駁什麼,灰色的眸卻往左右飄移 了幾回後,浮現出不甘心的神采。雖然上一次見面是兩三個月前的事情,但他還是記得自 己完全被壓制的窘境。 不甘心,比起口才他當然是贏不了眼前這個前律師,可是比武力他不會輸……問題是 比武力瑟會傷心…… 「你很幸運。」沉默了許久,牆邊的騰蛇及其前律師兩人已經開始點火,親也親了摸 也摸了,只差沒當場就上演更進一步的愛撫,饕餮才終於從天花板上回過神,這樣說了一 句。 「彼此彼此。」將竊吻的男人押回自己肩上,帥昭民還有點喘,臉頰微紅地對饕餮皮 笑肉不笑。「也許你願意告訴我,為什麼好好一個人會在你手裡重傷住院?」 騰蛇儘管是個渾蛋,但至少沒讓他被攻擊過,最嚴重的傷都是這條蛇留下的,也不過 就是幾根肋骨。 當騰蛇告訴他饕餮約好的地點是醫院時,他是有點壞心的希望這個面無表情的毛毛蟲 躺在床上見客,姑且不論拐走瑟這件事情,毛毛蟲的父親在騰蛇藥裡動手腳這件事總要有 個交代吧! 但當他發現躺在病床上的人是瑟的時候,心中的憤怒瞬間成等比級數成長,若不是裡 誌提醒他武力無法對眼前的男人造成傷害,還會另瑟感到尷尬,他絕對不可能忍氣吞聲。 他媽的,瑟怎麼會偏偏喜歡上這種連保護戀人安危的能力都沒有的毛毛蟲?再說,毛 毛蟲吃什麼甜食?啃樹葉就好了,為毛毛蟲花時間根本只是一種無意義的浪費。 一提到瑟的傷,饕餮面無表情的臉孔也扭曲了下,看了騰蛇一眼。「這是我的問題, 為什麼費奇會對瑟出手?」 「費奇?」帥昭民輕挑眉,接著用力晃了下攤在自己身上的人。「費奇?」 「他跟我沒有關係,你親眼看到我趕走他了。」撇得很乾淨,悶在他肩窩上的聲音帶 些呢噥似的撒嬌,饕餮瞬間露出驚駭的表情。 「我看到了,但我不懂為什麼費奇會去攻擊瑟,不要以為撒嬌我就會放過你,把話給 我說清楚。」牽扯到瑟的安危,可不能被打哈哈帶過去,那可是當胸三槍! 媽的!這條蛇! 被毫不客氣推開,騰蛇擺出一副可憐無辜的模樣,對帥昭民攤攤手。「我不知道他為 什麼這麼做,費奇的小腦袋並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的確,費奇的小腦袋我不能理解,你的小腦袋我倒是頗清楚……」冷笑一聲,帥昭 民把視線調往似乎還沒有恢復心情的饕餮。「人在這裡,腰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你要 剁了或燉了都可以,拿去。」 靠!老虎不發威把他當病貓了嗎?這條蛇肯定知道什麼,這種時候還跟他打迷糊仗? 去他媽的! 「親愛的昭民,你為了那塊巧克力放棄我嗎?」摀住胸口,騰蛇說唱俱佳地連退幾步 ,剛好把身體的重量轉移到饕餮身上,靠得非常理所當然。 伸手扶住他,饕餮微微蹙起眉,一副沒轍的模樣。 「瑟不是巧克力,你不要在這種時候跟毛毛蟲又變成同一陣線。」嘖了聲,眼前雖然 是兄友弟恭的構圖,帥昭民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你打算跟毛毛蟲商量什麼就去商量 ,我要去探望瑟了。」 「瑟剛睡。」饕餮立刻出聲阻止,要不是騰蛇就靠在他身上,看樣子他是想將帥昭民 完全隔離。 那是一種動物發覺自己的儲糧即將打劫的警覺,在眼前想吃卻連一口都舔不到的狀況 下,凡靠近禁區的都是敵人! 「放心,我不會吵醒他。」而那位「敵人」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彎彎唇,隨意的瞥過一 眼,趁他來不及把身上的重物清理掉前,跑了。 嘴唇動了動,饕餮最後只能對著帥昭民離開的方向發出不滿的呼嚕聲。「你的律師很 糟糕。」 「他只是擔心你的巧克力。」騰蛇呵呵低笑,撐起了身體。「費奇確實跟我沒有關係 了,還是你打算針對這件事情先揍我一頓?」 銀灰色的空洞眼眸緩緩地由上而下將騰蛇看了一兩三回,扼腕的嘆口氣。「你腰上有 傷。」 無所謂,他不介意多等一段時間,如果能找到費奇本人會更好。 聳聳肩,騰蛇摸出了菸叼上唇,但並沒有打算點火。「我會給你一個交代,比如費奇 到底是被誰給煽動了才會去找你麻煩,還有簡訊上所說的事情。」 「騰蛇,雖然你是我的弟弟,不過要信任你很難。」饕餮看了看咬在豐潤唇間的菸, 手指稍動最後仍沒有抽掉那根菸。「瑪利修女,您是否需要休息一下?我請醫院整理間會 客室。」 「不需要麻煩,你們不用在意我,想談什麼請隨意吧。」修女平淡的拒絕了饕餮的提 議。「我希望能盡早將事情處理完,早一些回修道院。」 「請放心,真要處理大概不用到半小時吧!」騰蛇咬著菸頑皮地一笑。「饕餮,我跟 你之間的事情晚點解決,先把朱雀處理掉吧!我想,費奇的行動肯定跟他脫不了關係。」 「如果沒有關係?」饕餮並非質疑,只是無法理解騰蛇的篤定從何處來。 「那也無所謂,賴給他吧!」火焰一般的眼眸愉悅地眨了眨,饕餮似乎看到了當年大 家一起訓練的時候那個頑皮狡猾的少年,總把大家玩弄得團團轉。 「騰蛇,你正被追殺。」就算懷疑朱雀的說法有多少真實性,饕餮仍必須提醒騰蛇, 對方擁有的證據比他多。 「所以我不就請了修女來嗎?」騰蛇拿下了唇上的菸,在修長的指頭間把玩。「就算 壞事做盡,我們依然相信天主的救贖呀!」 饕餮淡淡地揪起眉心,這次他抽走了騰蛇指上的菸,那雙紅棕色的眸帶著笑意與藏不 住的殘忍對上他,輕輕彎成了微笑般的弧度。 「把話說清楚。」他從來不曾成功猜測出騰蛇的打算,現在也不可能突然猜出來。 「慶忌很急著要成為當家是嗎?他跟朱雀現在應該想盡辦法要在家族會議上處理掉娑 羅跟我,今天應該也要開會吧?」這一回,騰蛇抽出了菸,旁若無人的點上火,深深吸了 一口。 「你沒有證據。」饕餮緩慢有力的又提醒了一次。 「證據不重要,重要的做法。」騰蛇對著天花板吐出一口煙,搔了搔黑而微捲的髮。 「帶我及修女一起出席,我會證明自己的無罪。」 「騰蛇,你想成為當家?」饕餮知道騰蛇從小就不想成為當家,但這種時刻他卻莫名 的有了疑問。 「饕餮,你的問題真是可愛呀!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布列尼的新當家,會是慶忌。」 那種篤定,讓饕餮一瞬間無法反應,只是緊緊扭起了眉心。 饕餮並不是完全同意騰蛇的提議,然而事到如今能早一點解決最重要,至於是用什麼 手段但都是另外了。這畢竟是一場爭鬥,儘管雙方對結局的期望不同,但都該有相當的覺 悟才對,這點上騰蛇的頭腦的確比他有用多了。 就算心裡抱著疑惑,饕餮依然打了電話回主宅,要人告知慶忌他即將帶騰蛇回去的訊 息,不過就算不告知應該也無所謂,他早已經發現騰蛇出現不久,幾個稍嫌眼熟的身影救 出現在醫院裡了,是慶忌的人…… 騰蛇應該也發現了才對。睨了身邊的人一眼,騰蛇咬著吸了大半的菸,對他頑皮地笑 笑,聳聳肩。 「你想去跟那位巧克力先生告別嗎?也許我們今天趕不回來。」騰蛇懶洋洋地撥了撥 短捲的黑髮,豐潤的唇彎起的弧度怎麼看都不安好心。 「是嗎?」也好,他一點也不放心那個難吃的男人單獨跟瑟在一起。 「順便替我對昭民告別。」夾著菸的手對饕餮晃晃,那種耍賴又帶著惡作劇的表情, 讓饕餮不自覺想起過去訓練的日子,騰蛇一直都是這樣表現他的依賴跟撒嬌。 就算不樂意,他還是點點頭。 推開病房的門時,淡淡地像糖果一樣的香氣混合著藥及醫院特有的冰涼氣味飄散開, 饕餮不自覺探了口氣,伸手壓住了腹部。維托還沒回來,肯定是偷偷躲起來先將泡芙塔吞 掉了…… 「瑟還沒醒。」坐在窗邊的帥昭民對他不友善地挑了下眉,壓低聲音這麼說。 「嗯……」小小地彈了下舌,他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吵醒瑟,不過他也有心情跟眼前 的男人爭辯,只是走到床邊輕柔地碰了碰瑟的黑髮。 床上沉睡的人發出細弱的呻吟,微微動了下身體,漂亮的眉突然蹙起露出疼痛的表情 ,應該是動到了胸上的傷口。饕餮不希望瑟這時候醒來,他該好好休息,早點養好傷才對 。 安撫地握住瑟的手輕拍,優雅細長的手指動了動,回握了他的手,唇角微微浮起一抹 帶著羞怯的微笑。 他喜歡瑟的笑容,很美味很美味……不自覺,饕餮吞了一大口口水,肚子差點又哀叫 起來。 「嘖……我真不懂瑟看上你這隻毛毛蟲什麼地方……」殺風景的地與不滿地從一旁傳 來,饕餮立刻露出明顯的厭惡,防備地抬眼對上了帥昭民鏡片後嚴肅的黑眸。 「與你無關。」 「喂!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面對他冷淡的回應,帥昭民卻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只是將悠閒靠在窗邊的動作,稍微挺了起來。 「什麼?」沒料到會是這種反應,饕餮遲疑了會兒才不很樂意的問。既然眼前這個男 人是瑟最好的朋友,騰蛇的戀人,他會願意稍微勉強自己跟他相處。 「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是瑟喜歡,騰蛇也看得出來以前常麻煩你……」帥昭民搔搔臉頰 ,看起來有點煩躁,一直沒有把未完的句子往下。 並不在意,饕餮在床邊坐下,灰色的眸第一次專心看著眼前的東方男人。「你想問什 麼?我必須帶騰蛇回主宅。」 「我想問,為什麼騰蛇討厭朱雀跟慶忌?這是很詭異的一件事,那兩個人討厭騰蛇的 理由我能猜出來,騰蛇討厭他們的理由總覺得不是很充分。」最後帥昭民用力探口氣,推 了推毫無下滑跡象的眼鏡。 銀灰色的眸從及肩的黑色髮絲開始,緩緩地往上移動,在天花板游移了幾秒,才平淡 的這麼問。「為什找我?」 「因為騰蛇不會回答我。」帥昭民聳了下肩。 「是嗎……」饕餮並不清楚騰蛇跟眼前的東方男人到底是怎麼相處的,但不能否認騰 蛇討厭說出心事。「我也不喜歡慶忌朱雀。」 「為什麼?理智上來說,慶忌跟朱雀只是比你們有野心而已,就算是一般企業裡為升 職都會陷害對手了,更何況你們是黑手黨家族,又是用那麼奇怪的方式決定當家,扣除私 心我不認為他們兩個有過份的舉動。」不要看著騰蛇會比較公正,帥昭民在心裡偷偷嘆了 口氣。 「他們不懂我們,我們也不懂他們。」從根本上的出發點已經不同了,饕餮不認為還 有什麼好討論的。 確實,他想過能成為當家事件好事,但從來沒打算強求,若爺爺還活著要求他們照規 定相殘,他不會拒絕,但爺爺已經死了。 「也許你是,但騰蛇呢?他做的事情足夠被恨了,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這樣挑釁那兩個 人?」不管怎麼想,帥昭民都覺得胸口像被什麼哽住了般不舒服。 身為朱雀母親的瑪莉修女竟然為了騰蛇要設計自己的兒子,甚至跟滿嘴掛著母親母親 的騰蛇上演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母劣兒劇碼,完全不合理。就算他再偏心,再愛騰蛇都 不能釋懷,這當中絕對有什麼不對。 「你不瞭解騰蛇?」饕餮不以為然地瞇起眼。 「你就瞭解?」帥昭民撇撇唇,冷笑地反問,讓饕餮楞了好幾秒,才不很確定地點點 頭。 「他只是……被爺爺的愛扭曲了……」長長嘆口氣,饕餮想起過去騰蛇還在義大利的 時候,幾乎都被爺爺帶在身邊,就算他們被集中訓練的那段時間,騰蛇每兩三天就會被爺 爺接回主宅過一晚。 慶忌就是在那時候越來越厭惡騰蛇吧!至於朱雀只是因為喜歡慶忌才討厭騰蛇,他一 直這麼認為。 「扭曲他的還大有人在。」哼了聲,帥昭民又推了推眼鏡,攤攤手。「看來你也沒辦 法回答我什麼,你們要去處理正事了?」 「嗯……」不冷不熱地應了聲,饕餮依依不捨地輕撫著瑟因為沉睡放鬆的面龐,儘管 眉心的小小摺痕說明了他並不是那麼舒服。 粗糙的指腹輕柔地撫摸過瑟的眉心,將皺摺一回一回的撫平,最後俯身在瑟眉心輕吻 了一口。被褥間都是暖暖的像熱巧克力的味道,儘管帶著涼澀的藥水味,饕餮還是貪婪地 深吸了好幾口氣。 「我真不懂你們怎麼會在一起……」這回帥昭民的聲音顯得無奈,饕餮稍微驚訝地瞥 去眼。 「為了食慾。」思考了片刻,他認真有力地說出答案。那很重要,非常非常的重要。 挑起眉,帥昭民的臉扭曲了下,接著不以為然地哼了聲。「要餵飽你這隻饕餮,我替 瑟未來的日子哀悼。」 「我才不需要媽媽。」 夏日的陽光非常刺眼,接近午飯的時刻,訓練也終於到了一個階段,四個孩子兩兩成 雙地各坐在階梯的最上層及中間的平台,通紅的臉頰有汗水乾掉後又再次被沾濕的痕跡。 說話的是當中最小的孩子,大概只有十二歲,白色的肌膚看起來不太健康,眼尾有一 個小小的痣,正撒嬌地靠著肌膚深棕的少年,讓對方輕柔仔細地替自己抹去臉上頸上的汗 水。 「不要嗎?」回應他的是坐在階梯中央平台上的少年,大概比男孩大了兩三歲的模樣 ,紅棕色的眼眸在陽光底下像紅寶石一樣,有點壞心眼似地瞇著。「可是我聽說,有人的 媽媽今天會來看他。」 男孩噘起嫩紅的唇,小小哼了一聲。「騰蛇,我又沒有跟你說話。」 「我就跟你說話了嗎?」少年咧嘴一笑反問,讓男孩好不容易褪去些許菸紅的臉龐, 又染上不一樣的紅。 「朱雀的媽媽今天會來嗎?」坐在騰蛇身邊的是個少女,小鹿一樣無辜又可愛的眼眸 眨呀眨,正準備把紮頭髮的繩子抽掉,手一舉拿著的毛巾就往騰蛇臉上揮過去,少年敏捷 的閃開,一把握住她的手。 「聽說是,難得瑞力安叔叔願意呢!」騰蛇將少女的手壓回膝蓋上,接替她原本打算 做的事情,將頭髮拆散後仔細的用手梳順。 「我才不需要媽媽!」朱雀拉高軟嫩的童音,一旁的少年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我 只要有慶忌哥哥就可以了。」 「為什麼?」少女睜著無辜的眼睛一臉好奇。「我就很希望媽媽來看我,雖然我不知 道爸爸媽媽現在在哪裡,上次寄來的信是從冰島來的呢!嬸嬸來看你不好嗎?」 「才不需要,爸爸說了,女人是世界上最不重要的存在,只要依附男人生存的寄生蟲 ,媽媽不過就是把我生出來而已,他只是寄生蟲。」哼了聲,朱雀小小的身體幾乎縮進一 旁的少年懷裡,小臉貼著漂亮的深棕色掌心磨蹭。 「朱雀,不要這樣說話。」少年嘆了口氣,不很嚴厲的制止朱雀。 「我只要有慶忌哥哥就好了,爸爸也是這樣認為。」朱雀仰起臉崇拜地看著少年,騰 蛇輕輕地哼笑了聲。 「我真不懂……」少女搖搖頭,困擾地搔搔頭,卻不小心扯到頭皮痛得唉叫一聲,騰 蛇苦笑著將他的手又押回膝蓋上。 「迷穀,你不要弄傷自己,饕餮回來會生我的氣。」 「我哪有弄傷自己?只是搔搔頭……唉唷……」少女再次扯痛了自己的頭皮,小鹿眼 可憐兮兮地瞇起來。 無奈地揉著迷穀發痛的部位,騰蛇紅棕色的眼眸不其然對上了慶忌望來的眼光,他輕 挑眉有趣地彎唇一笑。 「慶忌,你認為呢?」 沒有立刻回答,少年淡淡蹙起眉,片刻後才謹慎地開口:「關於哪件事情?」 「朱雀因為害羞不肯見媽媽的事情。」明知道十多歲的半大不小的男孩最介意這種說 法,騰蛇還是刻意挑釁,惹得朱雀惡狠狠瞪來一眼,小嘴高高的噘起。 「我以為你比我清楚。」 「哦?」騰蛇不以為意地笑笑,面對慶忌意有所指的挑釁眼光視而不見,專心地替迷 穀編起長髮。 似乎顯得尷尬,慶忌微微蹙起眉,但也不再多說什麼,握著朱雀的手站起身。「我們 先回屋子裡了。」 「嗯!午餐見了。」迷穀開心地對兩人揮手,差點又往後打到騰蛇的臉。 「話說回來,朱雀你真的不打算進克利絲汀嬸嬸嗎?」在慶忌剛轉身的時候,騰蛇又 開口留住了兩個人。 「為什麼不見?你不是說朱雀只是害羞嗎?難得自己的媽媽來了呢!這裡平常都沒有 訪客的。」迷穀疑惑又好奇的搶著開口問,慶忌身邊的男孩臉一紅,噘著嘴用力哼了聲。 「我才不見!她只是女人,來了也沒有意義,我有慶忌就好了。」 「是嗎?」騰蛇輕柔地一笑,靈巧的手將迷穀的長髮盤了起來。「朱雀,總有一天我 們要為了當家的地位攻擊對方,你的慶忌哥哥也不過就是未來的敵人罷了。」 「我跟你不一樣,我會幫助慶忌哥哥,絕對不會輸給你這個惡劣的傢伙。」扮個鬼臉 ,朱雀拉了慶忌就走。他知道慶忌討厭騰蛇,在繼承人的爭奪戰裡那調蛇早已經佔了先機 。 這根本不公平!所以他討厭騰蛇,他永遠都跟慶忌在同一陣線上! 「我們的確是完全不一樣呀……」少年輕聲冷笑,紅棕的眸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微微 瞇了起來。 「騰蛇,你明天又要回家啦!爺爺真的好疼你,我希望我爸媽也記得還有我這個女兒 ,不要老是全世界亂跑,我上次見到他們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耶!」盤起長髮後,背後 感到一陣清涼,海風像是順著長長的石階吹了上來,迷穀舒服地像隻小貓咪靠在騰蛇肩上 瞇起眼。 「總有一天會見到的。」少年偷捏了捏少女嫩嫩的臉頰,腦中浮現的是母親活著的時 候總是坐在陽台上的白色身影。 從石階上望出去,湛藍的海在遠方跟天空交會在一起,似乎可以看到有島嶼或陸地在 最遠的極限那端。 「等饕餮回來你先跟他回去吧!中午我不太有食慾,先去休息了。」他瞇著眼看著海 天交界處,這麼對賴在身上的少女說。 「嗯,我會偷偷幫你留點心。」少女輕聲的嘻嘻笑,臉頰在他肩上蹭了兩蹭,打了個 小哈欠。 不多久,饕餮回來了,少女開心地跳起來迎接,如同往常左腳絆到了右腳,整個人叢 石階上摔下去,被接得正著。 兩個少年同時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少女一臉無辜地搔著頭,又扯痛了自己的頭皮。 告別之後,騰蛇順著石階往下走到海邊,小島上的沙灘是白色的,細沙粒摸起來像粗 麵粉,多了點扎手的觸感。他脫下鞋子,刻意順著海浪的邊沿散步,沾上了些許濕氣的沙 粒帶著微妙的沈重感,陷出一個個完整的腳印。 大約漫步了二十分鐘左右,騰蛇走到了小碼頭邊,用木板架出的碼頭平日裡是沒有船 停泊的,一週只有一天會有送食物及日用品的船開來,再來就是每四五天爺爺派來接他回 本島的船。 今天,碼頭邊停了一艘白色的小型遊艇,似乎剛到不久,駕駛剛跳下船,辦回著頭似 乎對某個人說了什麼。 首先出現的是一把洋傘的前端,白色的傘布再陽光底下反射出金色的薄光,隱約可以 看見似乎帶著一些刺繡的花樣。接著是一隻雪白的手,握住了駕駛的手,最後試穿著白色 洋裝的窈窕身影,不靈活但優雅地下了船。 「克利絲汀嬸嬸。」騰蛇將一隻手橫放在眉上,對走下船的女性喚了一聲。 似乎楞了下,女人停下了正準備向前走的步伐,從洋傘底下抬起了頭,接近北歐人會 有的淺色眼眸,在楊光下像水晶一樣透明。 「騰蛇……」女人遲疑地回應了呼喚,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很高興見到您,我陪您一起去找朱雀吧!」只要騰蛇願意,他可以讓人不不覺得完 全信賴,既溫柔又有教養。 女人沉默了片刻,雖稍微放鬆了些,看起來依然有些緊張。「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 「不,別這麼說,一點也不麻煩。」親切又帶著一些少年該有的羞澀,騰蛇穿回鞋子 才走到女人身邊。「大家都很期待看到嬸嬸,畢竟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訪客總是讓人開 心。」 「太好了……」女人小小地吐口氣,終於露出微笑。「我很久沒見到朱雀,希望他、 他願意跟我見面。」 「當然,他一定願意。」言不由衷的回應,女人溫柔帶些緊張的笑容,不知怎麼重疊 上了母親看著遠處,迷離的臉龐。 人在福中不知福呀……真讓人生氣不是嗎? 他做了惡夢。 在睡夢裡,突然之間喘不過氣來,他抽搐了下,猛地睜大雙眼,額際有些麻癢,伸手 去摸才發現原來流了一頭冷汗。 為什麼會又作那個夢?他還在喘氣,赤裸的身體因為冷汗的關係微微發涼,他縮進被 子裡抖了抖,床寬敞的有點空虛,他知道身邊的人這時候肯定已經不在了。 他為什麼會作那個夢?夏天熾熱的陽光照射在一身白色衣束的女人身上,簡直跟曝光 過度的相片一樣。 女人身邊是騰蛇,裝模作樣表現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樣,兩個人有說有笑,把他排除在 外。憑甚麼? 「怎麼了?」隔著被子,寬厚的手掌輕輕府摸上他的背脊,柔和的低語在離他不近不 遠的地方,像是怕驚擾到他的休息。 「我做了惡夢……」他撒嬌地輕聲咕噥,將身體往後貼靠。 「什麼樣的惡夢?」柔和的輕語也跟著稍稍貼近了些,隔著被子溫柔的擁抱住了他。 「騰蛇……」翻了個身,將臉貼上慶忌靠上來的胸膛,還帶著蒸氣跟肥皂的香氣,他 伸手環住了精壯的身軀。 「太糟糕了。」額心被吻了兩口,兩人一起倒回床上,被子被掀開了些,慶忌的手直 接撫摸上還帶著冷汗的柔韌白皙身軀。「不過這也許是個好預兆。」 「好預兆?他如果死在我夢裡就好了……」朱雀不以為然輕哼,不規矩的小手順著慶 忌背脊上的肌肉線條,仔細挑逗地描繪著。 他喜歡慶忌,只有慶忌會保護他,在父親每一次施暴的時候,慶忌一定會即時趕到帶 走他。他的世界,是慶忌替他建造的,他覺得這樣很好。 男人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些,他頑皮地輕聲笑,嘴唇也貼上了慶忌的胸口似舔似穩地處 碰著。 「朱雀……」喚著他名字的聲音寵膩帶著無奈,在背擠上的手順著脊椎往下直到腰際 ,拉開了圍著的浴巾。 下半身很自然的觸碰在一起,慶忌任由朱雀熱情地握住他的性器,他的唇一次又一次 細密地落在帶著小痔的眼角。 「慶忌哥哥……」 「嗯。」他微笑的回應,手臂纏著朱雀偏細的腰,緊緊壓在自己身上,心跳幾乎像要 撞在一起似的。 棉被底下的愛撫越來越熱切,勃起的性器觸碰在一起互相磨蹭,沾著前端冒出的液體 在掌心發出細微的水澤聲。 「慶忌哥哥,進來……進來……」朱雀修長的腿已經被架在慶忌下胸,性器顫抖地在 結時的腹部上摩擦,麻癢得讓他體內微微抽搐了起來。 慶忌粗重地喘息著,努力克制不要操之過急,小心翼翼地僵硬挺的前端抵上朱雀的後 穴,微微收縮的部位像親吻般輕壓輕擠著他。 『叮鈴叮鈴~』單調得有些吵雜的機械和弦音讓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朱雀依然 緊抱著慶忌,用下身磨蹭著他。慶忌雖沒說什麼,但遲疑了下還是蹙著眉拍拍朱雀,番身 下床接聽電話。 『慶忌,是我。』獨特的低沉而空洞的聲音透過手機。 「饕餮?」不能不說非常驚訝,饕餮很久以前就不曾主動聯絡他了。 『我找到騰蛇,現在帶他過去,招集大家吧。』毫無高低起伏的聲音,慶忌無法在第 一時間判斷饕餮是什麼心情,他很清楚在這些過程裡饕餮對他總是有股不以為然。 他先前雖然已經透過部下知道騰蛇與饕餮接觸上了,卻沒想到饕餮會這麼理所當然地 要將人帶來他面前。 「為什麼?」也許是朱雀下的那步棋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慶忌還是不能完全放 心。 『他也該位自己的任性接受處罰了。』饕餮空洞的聲音極為冷漠,確實是這個男人會 有的反應。 一旦心愛的東西受到傷害,就會狠心的誰也比不上。 「好,我等你。」沒有多說,兩人就這樣收線。 「慶忌哥哥?」朱雀坦然地裸著身軀下床,他回頭安撫第一笑。 「你作的夢,一定是好兆頭。」掌心微微冒出了薄汗,他離目標已經這樣近了……從 小到大,他努力的一切,終於、終於要收穫了! 儘管被打擾了讓朱雀不是很開心,他因為噩夢非常需要慶忌的安慰,更別說身體早就 已經被挑逗了起來,突然喊停他是有些尷尬的。 慶忌露出抱歉的神色,安撫地吻著他。「我很抱歉,等處理完騰蛇的事情,我就可以 多一些時間陪你了。」 「嗯,終於可以處理掉那條討厭的蛇了……」他不希望慶忌對他感到抱歉,這不是慶 忌的錯而是騰蛇的,他們這麼多年來努力又努力,都是因為爺爺太偏心了。 「不過我還是不太放心……」慶忌淡淡蹙起眉,朱雀心疼地伸手輕撫著那道明顯的摺 痕。 「慶忌哥哥,別擔心,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他已經在心裡打定主意,只要騰蛇出現 在會議上,絕對不給那傢伙辯解的機會,他會讓自己的狗直接殺了那條蛇。「我們會成功 ,一定會!你等待了這麼多年,你才是最適合的當家。」 慶忌沒有回話,只是寵溺地對朱雀微笑,輕撫著那一頭美麗的長髮。朱雀喜歡被這樣 撫摸,慶忌的手寬大又厚實,手指上有幾個厚繭,但並不會有損那雙手的優雅。 小的時候,他經常因為爸爸的粗暴在夢中突然驚醒,之後就一整夜不敢再睡,經常生 病大概也是睡眠不足所造成的吧! 就是到現在,他的睡眠依然很淺,時間也總是非常短,讓慶忌很擔心,總是小心翼翼 地計算著他到底睡得夠不夠。 從八歲開始,慶忌把幾乎被爸爸打死的他強硬帶走之後,他其實總是睡得很好。在慶 忌身邊他可以很安心,氣味、體溫、還有溫柔的觸碰,那雙手會緊緊的抱著他,在他背上 拍撫。 可是他沒有告訴慶忌,這是他的任性,希望慶忌多掛念他一點。愛人不就是這樣嗎? 想要多一點,一點點也好,這是他的任性,無傷大雅的任性。 因為他太愛慶忌了,所以才會有這樣小小的壞心眼。但也因為太愛慶忌了,他什麼都 願意做。 他討厭爺爺,討厭那些兄弟姊妹,討厭家族裡那些優柔寡斷、安於現狀的老人,這些 人總是傷害慶忌。明明,他的慶忌哥哥這麼完美,聰明又強壯、溫柔又堅強,絕對不會有 哪種噁心的虛假善良,精準完美的將爺爺交代下來那些沙人走私的工作完成,是布列尼家 族最重要的核心呀! 當然應該要成為當家不是嗎?憑什麼卻是讓那條虛偽懦弱,從十多年前就逃走的廢物 繼承?那不但不合規定,也毫無道理! 對!毫無道理!沒有道理的東西就應該被抹殺掉!那些把慶忌的好是為理所當然而毫 不感激珍惜,一再地利用傷害慶忌的人都該死! 先是爺爺,再來是騰蛇,那些兄弟姊妹還有家族裡的老人們,誰也躲不掉!他會幫著 慶忌創造出最完美的布列尼家族,掌握最大的權力! 「謝謝你,朱雀……」許久之後,慶忌才輕聲地這麼道謝,在朱雀泛紅的臉頰上落下 一吻。「我們該準備了,謝謝你陪我走這麼長的路。」 「因為我最喜歡慶忌哥哥了。」他緊緊抱住男人精壯的腰,非常非常的滿足。 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後,慶忌依然花了不短的時間替他將長髮擦乾,而不肯使用吹風 機。 直到會議室打來了內線電話後,慶忌才帶著他離開房間。 因為他不喜歡海,所以特意住在背海的房間,離會議室稍微有段距離,也許以後可以 移動會議室的位置,他不喜歡開會的時候還要看著落地窗外的海。那是爺爺的興趣,天與 海一望無際得讓人煩躁。 慶忌正用手機交代屬下事情,朱雀乖順地走在左後方,看著慶忌走動時肌肉在衣服下 舒展的姿態,優雅中帶著強悍。 兩人的狗個字有任務在身不在一旁,走近會議室的時候朱雀才加快腳步超前慶忌,推 開會議室的門。 一推開門,朱雀卻愣住了。大片的窗戶對著外面燦亮的午後海洋,雖然是冬天但這幾 天的天氣非常好,天空是透明的藍,海則是相對的寶藍色,在冬風下一波一盪。 陽光從落地窗外射入,寬敞的室內有張足夠坐下二十人的大會議桌,已經坐了六分滿 ,有兩三個人零零落落地站在窗邊,大家同時往他倆看過來──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騰蛇,他們很久沒見了,跟過去一樣討厭。紅棕色的眼睛在陽光底下像是寶石 ,卻令人覺得不愉快。他專心地對身邊的人說話,完全不往門的方向分神,擺明了無視。 果然,從以前這條蛇就是個自大的傢伙。 可是……為什麼……他不自覺咬住嘴唇,腦袋暈眩了下,白衣的女人像曝光過度的照 片般,站在夏天的湛藍天空下與深藍海水邊的影像,如同壞掉的電影畫面,停格後不斷閃 動…… 「媽……媽媽……」他感覺到身後貼上了溫暖的身軀,慶忌帶著薄荷清爽的氣味包圍 住他,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一時僵直得沒辦法動彈。 這、這根本是惡夢的延續!為什麼媽媽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偏偏還在騰蛇身邊?兩 人正專注的輕聲交談,誰也沒看向他。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朱雀拉高聲音又喚了一次,穿著修女黑色衣袍的女人,這 時候才平淡地抬起頭,將視線移向他。 那是一個什麼也沒有的眼神……朱雀微微退了一步,被慶忌不著痕跡地扶抱住。 「好久不見了。」修女開口前似乎思考了些什麼,最後只是平靜地這麼說。太好笑了 !他們確實是很久不見,這句招呼卻像兩個小時前他們才剛喝完茶分開! 「為什麼您會在這裡?」他知道自己不該問,現在是慶忌最重要的時候,應該要盡快 把騰蛇處理掉,確保當家的位置。 可是他沒有辦法不問!他與母親,已經多久沒有見面了?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他甚 至連母親發大願的時候都沒有到場。 當然,他在意的不是母親,而是為什麼母親跟騰蛇在一起! 「騰蛇先生邀請我來幫忙。」修女淡淡地回答,眼光裡什麼也沒有,不熱情也不冷淡 ,平靜得讓人焦躁。 幫忙?心底浮出了一絲不安,朱雀回頭看了慶忌一眼,總是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眸帶著 一點擔心……他不想讓慶忌擔心,現在最重要的事跟母親無關,他沒有留下破綻,完美的 執行慶忌說的每件事情。 對!他沒有留下破綻!一點也沒有! 「他殺了爺爺卻找媽媽替他求情嗎?」現在是他該衝鋒陷陣的時候,不能讓慶忌開口 ,他是盾牌也是長槍。 會議室裡的人同時往騰蛇看去,氣氛跟溫暖的陽光與湛藍的天空完全不同,帶著一股 凝重。 「關於這件事情……」騰蛇沒有開口,卻是饕餮開了口,他抱著雙臂站在會議室的一 角,灰色的眸猶疑在天花板上。 「有什麼異議嗎?證據大家都看過了,騰蛇是什麼樣的人大家也很清楚。」朱雀冷冷 一哼,他也不喜歡饕餮,總是那樣空洞沉默愛吃,似乎比起家族裡的任務,更專心於玩弄 玻璃,虛偽又討人厭。 他一直討厭這些安於現狀的兄弟姊妹,他跟慶忌是怎麼努力怎麼渴望,這些人怎麼會 知道?他們有什麼資格跟他們爭奪當家的位置?勉強有資格的也只有娑羅吧! 「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饕餮搔搔髮,語氣似乎有點厭倦。「你跟慶忌很努力的說 服我,可是我不懂騰蛇為什麼非得要殺了爺爺成為當家,他甚至躲在美國不願意回來。」 「這有什麼奇怪?他只是個撒嬌的小鬼,之前爺爺寵他疼他,當家位置幾乎就是為他 所準備,所以他故意躲在美國自己為了不起。等爺爺決定殺了他,他才發現到手的東西沒 了,當然會對爺爺不滿。」厭惡地瞪了輕挑眉笑出聲的騰蛇,他就是對這種態度不爽! 裝得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既然不在意為什麼不乾脆在美國失蹤?永遠不要出現 ,爺爺總有一天會死心發現慶忌的好。明明在美國仍使用家族的資源,卻還擺出那種不得 已的姿態,太噁心了! 如果不要就乾脆的放手!說那麼多藉口,不過就是捨不得家族的資源罷了! 「他的確是小鬼。」饕餮似乎發出輕笑聲,嘴唇稍稍動了動。「但是你沒有解釋我的 問題,他現在殺了爺爺有什麼好處?騰蛇一直不是笨蛋,你也很清楚。」 「他……」才開口,肩膀被溫和地壓住,朱雀雖然滿心不悅,仍乖順地閉上嘴,退到 一旁去。 「饕餮,你打算幫騰蛇?」 「為什麼這麼問?」銀灰色的眸終於從天花板移往慶忌,仍是那樣的面無表情。「這 個疑問不該問?」 「為何現在問?」慶忌淡淡地回以微笑,一次也沒看向騰蛇。「你跟騰蛇感情一向不 錯,大家也很清楚。」 「嗯……」饕餮撇撇唇,搔搔臉頰。「他的狗給我惹了不少麻煩,令人非常不愉快。 」 「我回答你,人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騰蛇的心態不重要,重點是他做了。」 饕餮隱約蹙起眉,銀灰略顯空洞的眸緩緩從左移到右,接著轉上天花板。「也許你說 的對……我餓了……」 「貪食。」朱雀不以為然地輕哼了聲。 「不,確實是該用點心的時候了。」慶忌安撫地拍拍朱雀的肩,按下對講機交代管家 準備食物進來。「那麼,各位是不是可以開始進行會議?」 「也許,我有權力為自己辯解幾句,或者打算直接剪掉我的舌頭,把罪全部推給我? 」騰蛇笑嘻嘻地搶先開口,會議室立刻又沉默緊繃了起來。 一身輕便衣裝的男人用優雅的姿態行了個禮,對慶忌充滿興味地微笑。「當然,要陷 害人這是最快的,我想你也沒有耐性繼續等了吧!」 「陷害?騰蛇,我親眼看到你在爺爺書房裡,槍上也有你的指紋,誰陷害你?憑什麼 這麼說。」朱雀冷笑地對騰蛇撇撇唇。 他做的很完美,絕對沒有任何破綻。 「很簡單,如果我殺了爺爺絕對不會讓你找到證據。」男人輕鬆地一攤手,那輕嘲的 神態讓朱雀心口猛地翻騰起來。 真是不要臉的傢伙! 「慶忌哥哥說了,有人就是會聰明反被聰明誤。」不行!他要冷靜,不能被騰蛇牽著 鼻子走! 從以前騰蛇最擅長的就是煽動人心,說話七彎八拐最後把人誤導上他想要的方向。他 們離成功只差一步,不能在這時候被騰蛇影響。 「這句話我想應該不是對我說的。」騰蛇頑皮地一笑,紅棕色的眸毫不掩藏殘忍的神 采。「我知道你不是個聰明的傢伙,這大概已經是你能想到最厲害的計策了,你應該一開 始就瞄準我的要害,後腰這種部位跟蚊子叮一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嘲笑你才不顯得苛 薄。」 「不要認為你可以這樣挑釁我。」噘起唇,朱雀撇開頭,緊緊握住拳。他真的非常討 厭騰蛇! 「當然不是挑釁,那沒有意義。」騰蛇哈哈一笑。「我有更有效率的方法,聽說你在 瑪莉修女發大願前承諾過,你這輩子不會對他提出的疑問說謊,我一直很好奇你原本希望 修女問你什麼。」 白皙的臉龐一紅,朱雀窘迫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笑容可掬的騰蛇,嘴唇開合了 幾次卻發不出聲音。 為什麼……為什麼騰蛇會知道!為……他輕輕喘起氣來,心口狠狠抽起,顫抖地指著 修女:「你、你告訴騰蛇?你為什麼要告訴騰蛇!我才是你的兒子!」 修女沒有回應,沉默平靜得像最悶熱的夏天無風的午後,朱雀幾乎要窒息,很久之後 他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你想問我什麼?」 他原本是抱著一絲希望……會許下著個承諾是因為他還有一絲期待,他跟母親不親近 ,從小父親就隔離他們,怎麼可能親近?父親極端的獨佔欲,愛著母親也愛著他,但是那 種愛情讓人承受不了。 他知道少年時期多次拒絕母親傷害了母親的心,但他只是不知所措跟害羞罷了。騰蛇 卻在那時候慢慢取代他的位置,跟母親越來越親密……他才是母親的兒子!不是嗎? 所以他許下這個承諾,是為了讓母親可以問他一句話……他現在根本不敢期待……太 狡猾了!這一切都太狡猾了! 嫣紅的唇幾乎褪成死白,微微顫抖著,跟夢裡不一樣的母親,穿著拘謹的黑袍肅穆地 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修女並沒有立刻開口,確認似地看著他,逼得朱雀不得不又問了一次:「您想問我什 麼?」 「你是否殺了老當家?」修女的每個字都說的緩慢而清楚,漣漪般往外擴散,夾帶著 人們訝異的抽氣聲。 饕餮也放下了手臂,驚訝地看著修女。 漂亮的黑眸眨了眨,小小的痣在眼尾向淚滴一樣。 朱雀沒有回頭找尋慶忌,而是帶著點茫然看著修女,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修女的神情依然沉靜,淡淡地又問了一回:「你是否殺了老當家?」 他的世界是由慶忌構成的,帶著陽光的氣味跟清爽的薄荷香,他可以盡情撒嬌,慶忌 永遠會對他微笑,抱著他、親吻他、用那溫柔的聲音對他說話,從不會訓斥他。 所以他希望慶忌達成心願,那原本就該屬於慶忌的位置,想要的人有能力的人得到權 力,有什麼不對?他為了慶忌什麼都願意做,就算賠出了一切都沒有關係,因為慶忌架構 他的世界,只有慶忌。 他希望自己可以露出遊刃有餘的微笑,騰蛇那個渾蛋只有這點讓他非常嫉妒──無論 什麼狀況都能那樣悠然自得地露出笑容。 「是……」隨著他的回答,會議室裡的空氣大力的震動了起來,微妙的維持著沉默卻 增添了更多不安跟緊張感。「這不能證明什麼……」 「我不懂,既然你承認了,又為什麼不能證明什麼?除非你對修女說謊。」騰蛇仍是 那樣一臉的有趣,絲毫沒有被會議室裡的氣氛影響。「既然說謊,你又為什麼要承認?對 不起,我不懂這個邏輯呀!」 「我……」朱雀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被騰蛇攻擊的措手不及,毫無反擊的力量 。「這不能證明什麼……」 「那麼你對修女說謊了?」 「不,我沒有……」原本他是抱著一絲期望的,他一直希望母親有一天會問出那個問 題……母親看著他的眼裡,什麼也沒有。 「這麼說,爺爺是你殺的?」 朱雀的視線從修女仍舊平靜的面孔上移開,對上了騰蛇。「是,我殺的,陷害你也是 我,該當上當家的是慶忌哥哥,憑什麼讓你這種人占去先機?我這麼做有錯嗎?動手搶想 要的東西不對嗎?」 他早就有覺悟了,為了慶忌他什麼都能捨去,什麼都可以! 「沒有,只是我不想背黑鍋,如此而已。」騰蛇攤攤手一派輕鬆,與開始低聲騷動起 來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慶忌不知道?」緊接著開口的是饕餮,總是空洞的神情隱隱約約透出一抹凶狠,銀 灰色的眸半瞇起。 「當然不知道,慶忌哥哥有更多需要煩心的事情,這些小障礙我來處理就好。你們都 是妨礙!既然不想繼承當家就爽快的放棄,不該繼續跟慶忌哥哥爭奪!偽善者。」 「瑟是你傷的?」饕餮穿的薄T恤的身軀微微繃起,察覺他的反應,慶忌也往前站了 半步,剛好擋在朱雀與饕餮之間。 「請稍等,這件事情難道不奇怪嗎?」朱雀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慶忌搖手制止。 「哪裡奇怪?」慶忌開口讓騰蛇看起來非常愉快,緩緩地踱著步子繞過會議桌走到慶 忌正對面。 「騰蛇,雖然你夠聰明,總是能挖下陷阱讓人毫無所覺的往下跳,但我也不願意就這 麼順了你的心願。」慶忌又往前踏了半步,唇角冷淡地勾起。「你讓瑪莉修女傷害朱雀, 讓他因為痛苦回答出你想要的答案,不是嗎?」 「所以說,你認為朱雀對修女說謊?因為他太傷心了,因而自暴自棄?」露出恍然大 悟的神情,騰蛇用力鼓起掌。「這麼說也沒錯,自己的母親卻幫著最討厭的障礙妨礙自己 ,這真是太令人難過了。」 「那跟媽媽一點關係也沒有!」朱雀尖吼一聲,捏緊拳頭很狠搥打堅固的會議桌,桌 面上的文具發出細響震動著。「我最討厭你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態度!你很得意不是嗎 ?讓媽媽一直相信你幫助你,從我跟慶忌哥哥身邊,你什麼都搶去了!我怎麼能讓你得逞 !」 「是嗎?」騰蛇不冷不熱的挑眉一笑,全然不將朱雀的怒吼放在心裡,仍愉悅地看著 慶忌。「我當然不會只有這種微弱的證據。」 「請把確實的證據拿出來。」慶忌將不斷搥打桌面的朱雀攬進懷裡,心疼的扣住他的 手腕壓在胸口,但與騰蛇對視的眸一次也沒有移開。 「我確實從小就被爺爺帶在身邊,那間書房也進去過不少次,真懷念呢!離開義大利 十一年,那個房間的擺設卻一點都沒有變。」騰蛇滿臉懷念的嘆了口氣。 「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想請大家看段有趣的小影片,這還是我特別請迷穀的彼得先生替我拿到的。 」 站在從一開始就滿臉疑惑,眼鏡往下幾乎滑下鼻梁的迷穀身後,一身標準三件式西裝 的彼得,優雅謹慎地從懷裡摸出一片微型光碟,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筆記型電腦邊,將光碟 放入。 窗簾被拉上,燈也熄了,投射燈的藍色光芒落在朱雀白皙的臉龐上,覆蓋住了半張臉 ,他半垂著頭,整個人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乖順的靠在慶忌懷裡一動也沒動。 藍光閃了閃,接著換上各種顏色,由深咖啡、原木色為基調的色彩中,透著沉靜氣息 的書房出現在白色的牆面上,稍微有些模糊。 從角度來看,攝影機是裝設在書桌前方的吊燈上,剛好可以將整張書桌納入視線範圍 裡,桌上的人做些什麼也都一清二楚。左側,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通往陽台的走道,及陽台 落地窗的一角。 會議室再次陷入一片沉靜,大夥兒連呼吸都不自覺小心翼翼了起來,專注地看著畫面 。 從天色判斷應該是上午,已經過世的老人在畫面裡撐著拐杖,動作看起來卻頗為俐落 ,從鏡頭的右下角出現後坐在書桌前,因為拍攝角度的關係,坐下後人會習慣性挺一下脖 子,確確實實的是前當家的臉孔。 接下來是他辦公的姿態,看得出來不是很專心,似乎另外有什麼心事似的。彼得這時 候將影片快轉,老當家在書桌前待的時間非常久,直到管家端來了食物,老人用完餐後才 終於離開書桌,走向了陽台的方向。 接著又過了一段時間,一道稍嫌纖瘦的人影從鏡頭下方走過,礙於角度關係只看得到 那人有一頭黑髮,窄窄的肩膀只照到單邊,但確確實實往陽台走去。 有人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咕嘟一聲竟然明顯的驚人。 畫面是完全無聲的,只有色彩跟動作。不久後,那道人影又回來了,這次網書桌走去 ,可以看得出來是個纖瘦的男人,稍長的黑髮有著美麗的光澤……不知道是誰率先往朱雀 看了過去,像被刺激了般,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了,除了繼承人候選人們。 下一刻朱雀的臉清清楚楚出現在畫面上,白皙秀美的面龐、微挑的眼尾以及單邊的小 痣……他似乎正在說電話,臉上慢慢的綻開了愉快的微笑,接著抽出了一張文件,動手塗 改。 「夠了……」慶忌嘶啞的聲音打破靜默,摟著朱雀的手鬆開,懷裡的人靠著他慢慢的 跌坐在地。「朱雀……」 燈亮了起來,白牆上的畫面變成一片亮白。 坐倒在地的人仍垂著頭,纖細的背脊微弓著,動也沒動一下。 「這個證據應該很足夠了,再往後依些還以欣賞到朱雀追殺我的瞬間,真是出人意料 不是嗎?」騰蛇笑道。 這個時候誰也沒辦法立刻給出反應,只能看著朱雀像石像般的身影。 「是我做的……我答應過不說謊,媽媽,你難道沒有另外的問題想問我嗎?」朱雀的 聲音出乎意外的平靜,他緩緩抬起了頭,黑色的髮絲從蒼白的臉頰側滑下。 「沒有。」修女同樣平靜地回道。 「我才是你的兒子……不過算了,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處理我? 殺了爺爺的人是我。」不再將目光停留在修女身上,朱雀露出淺淺的微笑,挺直身軀環視 會議室裡的眾人。 「慶忌,你不知道?」饕餮緩慢有力的聲音難得尖銳地直問從朱雀身邊不穩地退開兩 步的慶忌,灰眸半瞇著隱約閃著兇光。 「我……」被點名的男人苦笑,迎視不善的目光。「我應該要知道才對……我應該要 知道才對……朱雀,為什麼……」 「那是爺爺活該。」朱雀露出燦爛的微笑,撒嬌地仰望慶忌。「那是爺爺活該,慶忌 哥哥是這麼完美的繼承人,為布列尼家付出了這麼多,你才應該是當家的!爺爺太偏心, 所以他該死。」 「你應該要找我商量,不該這麼衝動……」 「為了慶忌哥哥,我什麼都會做,所有的障礙我都會除掉,誰都不能阻擋你成為布列 尼的當家!」美麗的黑色眼眸裡盈滿了太過燦爛的神采,接近瘋狂一般。「對不起,我太 笨了,沒有把這件事情做完美。可是,慶忌哥哥你放心,所有的障礙我都會清除掉。」 「朱雀!」出聲喝止的並不是慶忌,而是察覺不對的饕餮,但他來不及趕過去,會議 室裡迴盪起一聲槍響…… 鮮豔的紅色,在朱雀胸口像玫瑰花般盛開,他臉上依然帶著笑容,望著慶忌的眼眸慢 慢混濁,喀的一聲無力的手垂落在地,握著一把袖珍手槍。 慶忌沉默地看著朱雀,嘴唇動了動似乎喃喃自語了什麼,那句軟倒的身軀被饕餮扶住 ,他連一根手指也沒有動。 眾人還沒能反應過來,會議室外也響起了兩聲槍響,門接著被用力的推開,金髮少年 驚喜地站在門外。 「主人!」 「費奇!」兩個聲音異口同聲的喚出少年的名字,然而騰蛇嘴角擒著笑,莫不關心地 一眼也沒望過去。 ---- 有關之前突然的刪文舉動 對於有在追文的人我感到很抱歉。其實這不是誰的問題,而是我自己的問題。 所以我決定讓自己冷靜休息一段時間 不管怎麼樣,我對追文的人真的感到很抱歉。 這陣子的鼓勵與批評我都接收到了,很謝謝大家的關心 以後我還是會繼續努力加油,請多指教了 m(_ _)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1.103.237.81
k9901129:未看先推,加油! 07/05 01:32
thought0207:還沒看也跟著推~ 07/05 01:47
homare:44頁耶!!!!大推ˇˇˇ 07/05 01:50
sukikunai:天哪~我竟然一次看完了44頁 07/05 09:55
yiway:蛋白大 您拉扯的是我肉做的心阿 >////< 您終於回來了!! 07/05 10:13
xantheholic:雖然在鮮網看過,不過還是來推一下~~~ 07/05 20:01
gohoss:推!雖然在鮮網看過了也來推 07/05 21:34
swallowblue:蛋白大加油! 07/05 22:08
fourforwhat:加油!! 蛋白大的文超好看的!!! 07/05 22:47
AtaPAS:(用力抱) 07/05 2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