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未央--02

[sonzo (黑蛋白)]

    城西的大道街近中央腰骨的地方，是一間豆腐鋪子。不大不小的鋪子，每日從清晨開
使熱鬧就沒停過。


    清晨，剛出灶的豆腐腦及羊肉滷，總是眨沒幾下眼就賣得精光。對賣力氣的老大哥們
來說，豆腐腦澆羊肉滷是有些不夠墊胃，可那也無妨，對門的鋪子就是賣大肉餅的，烤的
鬆酥的麵皮一咬開買嘴都是香甜的油湯，配上爽口的豆腐腦簡直就是天上的珍饈。


    等天大亮了，賣菜的攤子跟買菜的婆婆媽媽們越來越多，豆腐鋪子門前更是擠得水洩
不通，誰都想趕緊買幾塊熱豆腐，聞著那豆香，身子都舒暢起來了。


    更別說賣豆腐的小姑娘總是笑容可掬，那白嫩的模樣同他家的豆腐沒兩樣。一開口，
又脆又甜的笑語，別說年輕人聽了心裡頭發軟，就是婆婆媽媽們也是疼得緊。


    大夥兒後來都忘了這經營豆腐鋪子的兩兄妹名啥，只記得姓蘇，也不知是哪個好笑鬧
的文人，索性就給小姑娘一個「蘇小妹」的戲稱，屋子裡蒸豆腐、磨豆乳的哥哥，自然就
是「東坡兄」了。


    不過，這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鋪子外掛著藍底白字的晃子上，許久之前就不再是「蘇」這個字，而是換上了「末」
字旗。然而，清晨的豆腐腦澆羊肉滷，以及熱騰騰的豆腐，仍然沒變。


    變的，只有蘇小妹眉宇裡多了些許抑鬱，也不再是姑娘了。


    一切緣於七年的某日，幾個習慣在豆腐鋪吃早點的老哥兒們，一早到了鋪子前卻沒瞧
見蘇家兄妹二人，鋪子也仍收著沒開，舒涼的空氣中沒有分毫嗅慣的豆腐香及羊肉香氣。


    初時，大夥兒以為也許蘇家兄妹有什麼急事，而遲了些開鋪，沒料到直至日正當中，
仍是誰也沒見著兩兄妹。


    這會兒可有些不對勁了。


    豆腐鋪子對門賣麵食的小哥，連鋪子也不管心急如焚的跑去衙門裡報官，可衙門自然
不當一回事。也不過就是半日時間，兩個那麼大的人了，還能走丟失了不成？


    既然衙門不幫忙，賣麵食的小哥回頭收了鋪子，自個兒找人去了。


    也所幸這小哥找了人，還有幾個婆婆媽媽掛心一塊兒找，才沒讓蘇小妹的一屢芳魂平
白斷去，只是成了啞巴。


    然而，蘇大哥卻已經無力可回天，面色青白地躺在破廟中，清秀的五官蜿蜒了七條令
人觸目驚心的黑色細蛇。


    究竟怎麼回事？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蘇小妹也說不清楚，她被毒啞了，又不識得字
，更因為受驚過大許久不記得哥哥已過世的事情。


    無限唏噓無限唏噓，可又能如何？


    蘇家兄妹在京城裡安分守己的過日子，非但不得罪人，還討人喜歡。要說為錢財害命
，儘管豆腐鋪子生意不錯，卻也只是足以餬口罷了。


    沒個所以然，衙門自然也不查了。蘇小妹行屍走肉一般，連在哥哥的喪禮上也沒流淚
，只是傻愣愣地看著，似乎想這樣將哥哥給看醒來般。


    豆腐鋪子後來沒再開了，連對門的麵食鋪子也收了起來。


    大半年後，清晨的街上又彌漫著熟悉的豆腐香及羊肉香氣，豆腐鋪子又開了。只不過
這回蘇小妹換上了婦人的打扮，身邊做豆腐的不再是蘇大哥，而是原本麵食鋪子的末小哥
。


    彷彿蘇大哥從未死得不明不白，豆腐鋪子與過去相同，一早的豆腐腦及羊肉滷，這會
兒還加上了大肉餅及大滷麵。


    豆香繼續飄盪至今都七年了。


    「張大叔，您今兒真早！」大漢還沒坐下，從鋪子裡跳出了個六七歲的孩子，可愛粉
嫩的小臉上是甜蜜蜜的笑容，口齒清晰得很，俐落地從腰上扯下了抹布抹桌子。


    「末央娃娃，你今兒也挺早。」大漢一瞧見小娃娃就樂了，粗大寬厚的手掌在一擺上
抹了抹，小心翼翼自懷裡掏出兩個糖球。「來來，娃娃吃糖吃糖，張大叔可是記得你最愛
吃紫蘇涼糖了。」


    「張大叔，謝謝您。」小娃娃咧嘴一笑，接過糖就往嘴裡塞了一顆，亮亮的大眼笑的
彎起來。「張大叔最疼我了。」


    「可不是嘛！你這小娃娃嘴巴甜，誰能不疼。」輕手輕腳地捏了捏小娃娃的嫩頰，大
漢整個人樂得薰陶陶的。


    裡頭，傳出了輕聲敲打木板的聲音，小娃娃連忙摀住嘴，對大漢頑皮地眨眨眼。「張
大叔還是一樣嗎？阿娘的豆腐腦跟阿爹的大肉餅？」


    「對對，末大娘你別氣，末央娃娃不是偷懶，是我拉著他說話。」


    站在後頭鍋子一旁的少婦對摀著嘴兒子搖搖頭，又敲了敲砧板。


    「娘，末央這就來。」口裡還含著糖，末央口齒依然清晰，很快的用細牙將糖咬開，
但一時仍吞不進去。


    少婦看著末央鬼靈精怪的模樣，最後只嘆了口氣，無奈又寵溺地拍拍他細柔的髮，才
將備好的豆腐腦交給他。


    似乎有些燙，末央的小臉輕輕扭了下，少婦連忙要移開碗，娃娃卻早已經快手快腳的
端給了張大叔。


    端上了豆腐腦，末央也不急著走，就站在一旁同張大叔閒聊了起來，直到第二個客人
到了，他又笑吟吟地迎了過去，一個早晨穿著灰色衣裳的小娃娃像隻花蝴蝶，穿梭在用早
點的大漢中間，替自己討了滿口袋的糖。


    豆腐鋪子從清晨忙到了過午才終於能歇息，末央在大漢之後也從買豆腐跟大滷麵的婆
婆媽媽們討到了不少糕果。


    小臉紅通通的，也不知是因為忙熱或者被捏出了紅暈。


    取下晃子，一家三口才總算能坐在小小的灶前小桌上，喝進開店後第一口水。末央早
怎
已渴得不行，捧著與爹娘一般大的茶碗，咕嚕咕嚕的吞近半碗水，還險些被嗆著了。


    少婦憐惜地拍著娃娃瘦小的背脊，同時與丈夫相望一眼，露出淺淺的笑容。


    「央兒，阿爹瞧瞧，你今兒又拿了些什麼糖？」因為娘子當年被毒啞，末五也變得沉
默寡言，只有在面對娃娃時才會多說幾句話。


    「很多喔！有阿娘愛吃的楊梅糖、棗泥方譜，還有阿爹喜歡的蜜杏仁呢！」末央一提
到糖就兩眼發亮，忙不迭拉出繫在腰上的小布袋，將滿滿的糖果糕點嘩啦啦到了一整桌。


    「阿娘要吃嗎？今兒的楊梅糖是吳大嬸給的，是您最喜歡的同和鋪子的糖呢！」小心
翼翼地拈起一顆色彩豔紅的糖球，末央頑皮地瞧了爹爹一眼，撒嬌的對娘說：「來，娘，
讓末央兒服侍您，啊......」


    「你這鬼靈鬼怪的娃娃。」末五同蘇小妹噗哧了笑了出來，搖搖頭揉亂娃娃細柔的髮
絲。「你陪著娘，阿爹弄些麵條，也該吃飯了。」


    「嗯，末央知道。」乖巧地點點頭，手上的糖已經如願餵進娘親嘴裡，他也拿了顆塞
自己的嘴。


    午後豆腐鋪子收起換上了麵食鋪的晃子，相較起豆腐腦，麵食稍嫌沉重了些，末央也
就只在外頭招呼吃客，直到日落西山。


    無論是做豆腐或是做麵食，都得起個大早，末五夫婦自然很早便歇息。


    圓亮的眸偷偷地睜開來，小小的身子偷偷摸摸地從被褥間撐起身，小心地觀察爹娘是
否已經睡熟了，半晌後看不出所以然，小手輕輕推了下娘的肩膀，少婦微微動了動身子，
末央連忙倒回床褥間，緊緊閉上眼睛，假裝自己睡得很熟，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又靜待了半晌，沒聽見娘有其他的動靜，末央偷偷吁口氣，又爬起了身。這回，他更
加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地爬過爹娘的身子，下了床摸出了房門。


    末家日子並不難過卻也沒多好過，夜裡小屋中伸手不見五指，壓低的屋簷將月娘銀亮
溫潤的光暈遮了大半在屋外。


    然而，光藉著這細弱的光也就夠了。末央鑽進屋中一角放置的藤枝櫃下，唏唏簌簌了
一會兒，小身子扭呀扭的又退了出來，臉上咧出愉快的笑意，看著手上的小小布包。


    「他應該很喜歡吃紫蘇涼糖......」看著布包，末央嚥下口水，遲疑了會兒並沒打開
布包拈開糖甜甜自己的嘴。


    要出外，從大門走是不成的，阿爹睡前上了門栓，他一個小娃娃頂不開那麼重的拴子
。不過沒關係，他早已經在後頭的廚房一角挖出個小狗洞，平日裡用自己學著阿爹做麵條
的小桌子檔著，爹娘不會去碰他的東西。


    人小身子又軟，不一會兒末央已經鑽出了狗洞，對著天上的月娘伸個懶腰。


    大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一個小娃娃就顯得顯眼，末央也明白這個道理，小小的身子謹
慎靈活地藏在房舍的陰影死角中，慢慢地移動。


    直到月娘在夜幕裡偏了角度，末央才終於在一片頗有點氣勢的牆外停下，仰望著對他
而言簡直高得如同天際的牆頂，大大的吐了一口氣。


    要他翻牆那當然不可能，所以他能做的還是鑽狗洞。這當然就不是他自個兒挖的了，
在城西也算小有財勢的王府後院，自然會有僕人們挖出來的狗洞，他可早就摸清楚了。


    又費了一番工夫鑽進了王府，豆腐一樣嫩呼呼的小臉早被弄得烏漆抹黑，細小的汗水
從臉頰上滑過洗出一道淺痕，他隨手抹去，可愛的小臉看來更加精采。


    早已經熟門熟路了，他直接往最靠近的棟小屋子走去，不與其他房舍相連的小屋顯得
孤孤伶伶，四周都只是黃土地，連跟雜草都沒有。


    「王厚，王厚，是我，末央啊。」來到門前，末央壓低了聲音輕喚，小手遲疑了會兒
也敲了敲門。


    門內沒有聲音，末央也不介意，這麼多個月來，在他進屋前屋裡的人從來也不回他話
。他也只是遵守娘親的教誨，拜訪人家要有禮貌規矩才是。


    推開門，小小的屋子一眼就看完了，但對個六歲多的娃娃來說，仍覺得寬敞而且舒適
。中央一張跟他所有的一模一樣的小桌，上頭擺著末家不曾用過的有著罩子的油燈，把小
屋裡照得跟白天一樣。


    桌子後頭是一個炕，對孩子來說稍嫌太大了，炕上的被褥鼓鼓的，裡頭確實有個人。


    「王厚，你睡了呀？」關上門，末央的動作輕鬆了不少，他很清楚夜裡這棟小屋誰也
不會來。


    被褥動了動，仍然沒有回應他，末央自顧自地爬上床，小手拍了拍鼓起的被褥。「王
厚，醒醒喔，我帶了紫蘇涼糖來，你不是想吃嗎？快醒嘛！」


    這時候，終於有個模糊的聲音從被褥裡傳出來，像是呻吟似的。


    「王厚。」直接趴上圓圓的被頂，末央又擠又磨蹭地。「王厚，王厚，快醒醒嘛！在
不醒我都要回家了，阿爹阿娘可是四更一到就醒呢！王厚。」


    「未、未央......」被褥裡發出嗆咳著的細聲，末央眼睛一亮，抓著被子一角猛地掀
開，果然對上了一張黑黑的小臉，正因為油燈的光亮瞇著眼睛滿臉迷糊。


    「是末央，你怎麼老叫我未央？末跟未怎麼念也不同呀！」對著還愣愣地沒睡醒似的
小友，末央格格地笑了。


    「未央，未央......」揉揉眼睛，王厚坐起身的動作有點遲緩，眉宇間仍帶著很沉很
深的呆滯，傻傻對著末央輕喚。


    「真是的，你就是這樣才會被街坊鄰居說是傻子，我是末央不是未央。」對王厚鼓起
臉頰，末央也不是當真生氣，他只是不懂王厚怎麼老這麼叫他。


    「糖......」對他露出了傻笑，王厚像是總算認出了確實是末央，直覺地吞了口唾沫
。「香香的糖。」


    「對對，這是紫蘇涼糖。來，張嘴，我帶了好多顆給你呢！」末央興奮地摸出小布包
對王厚獻寶，紅中帶黑的糖球在由燈下閃閃發亮，兩個孩子一起吞了吞口水。


    迅速地塞了一顆糖近王厚嘴裡，末央自個兒也忍不住吃了一顆。


    甜甜的滋味帶著清涼，兩個孩子瞧著對方，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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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我非常討厭會涼的糖果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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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1.3.205.25
推 mayacafe:會…
我、我有發現(心虛)  可是忘記改，真的(被踢)
推 hudeijun:我很喜歡耶～蛋白最後有錯字XD
→ hudeijun:被改掉了<(￣︶￣)>
→ sonzo:有有，我改掉了(應該是會那個字齁)
推 kita0319:對不起..我可以推原PO很可愛嗎XDD疊字心虛萌到我XDD
→ sonzo:可以推可愛，可是不能推倒>//////<
※ 編輯: sonzo           來自: 121.3.205.25         (08/28 22:53)
推 monain76:期待蛋白的新文在開哦^0^(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