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輪舞
「這株櫻樹真是罕見的巨大啊!」旅人說。
「是啊!她已佇立在這裡幾百年了呢!」旅館的老闆說。「小時候總聽村裡的
老人說起這株櫻樹的故事，半信半疑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不妨就告訴我吧!」旅人的好奇心被激發了。於是老闆溫
了一盅清酒，開始了傳奇的故事。
在安土桃山時代，織田信長為完成霸業不斷出兵向外擴張勢力，消滅反對他的
諸國。位於東海道的一個小國因無法抵抗織田軍，主軍被追至相模的小山上，
經過一番激戰後只剩約百名的騎兵與城主突破重圍，向東面逃去。
其中殺敵無數的將領是三井，尚在弱冠之年即成為木暮家的重臣。與城主公延同
年，所以從小就培養了似兄弟般的情誼。才藝洋溢的兩人，是木暮家未來的棟樑
，也是各國仕女們爭相追求的對象。若非因外界的相互傾軋，連累了這個與世無
爭的小國，也斷送二人光明的前途。
「公延大人，現在我軍四周皆被織田軍包圍，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
木暮皺著眉，他知道兩軍實力相差太大，木暮軍毫無勝算。只是他不願意見到無
辜的人民受戰火蹂躪，所以他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定。
「我們投降吧！」語出，所有的士兵皆用詫異的眼光望著他。「至於我的未來，
我已決定好了。」木暮轉身，離開了那些依賴著他的人民。是自己的無能才使國
內的臣民受到戰火的波及------他自己是這麼的自責。
後方有腳步聲追上來，一把拉住木暮。「公延大人，你想做什麼？」那是三井的
聲音。「做身為國君該做的事。」木暮回頭笑著對三井說，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
般。三井愣了一下，以堅定的口吻對他說:「無論任何地方，三井都將追隨您，
請不要拋棄三井對您的忠心。」
木暮嘆了口氣，他是疼惜三井的，所以不希望三井的美好前程就斷送在這個地方。
「這件事決不是主公的錯！」三井似乎看出木暮的想法。「錯的是這個醜惡的時代
，錯的是不顧百姓死活的諸侯們，您才是為大局著想的人。」
木暮沉默不語，兩人走著來到了山野旁的一株小櫻樹下。「這棵樹的年紀大概和
你我一樣吧！」木暮說。「但她會繼續長大，而我們卻無法再多看看這世間了。」
「看到櫻樹讓我想起小時候我們在城裡那株最大的櫻樹下追逐、嬉戲的情形。我
們每年都在她腳下，欣賞著『櫻吹雪』的勝景。」三井瞇著眼睛，抬頭看著她稀
疏的枝椏。
「無論過去多美好，人都是不可能回到過去的。」木暮笑著說。「但如果有來生
，我願再與你結識。」
「我相信一定有的，公延大人。」三井說。
「過了好一陣子殺戮的日子，我好累。」木暮說。「可以讓我靠著你，就像從前那樣？」
「樂意之至，主公。」三井笑著說。
他們坐在樹下，木暮像個孩子般將頭靠在三井的肩上，似乎也把所有的重擔都交卸
給他。樹影交斜在他們臉上，有一點疲累、一點感傷、一點憔悴。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夕陽已將櫻樹的翠嫩綠葉染為嫣紅。遠方揚起陣陣的沙土，
在夕陽的映照下更加虛幻。
「是時候了，三井。」木暮說。
「後來呢？」旅人插嘴問。
「沒什麼特別，就像其他戰敗的諸侯一樣──切腹自殺。為他切下首級的就是三井。」
老闆冷冷的說，就像是早看慣的事。「也許是告慰英才早逝的兩人吧！此後，這株櫻
樹就枝葉繁茂，每年綻放淡紅色的櫻花，其程度可與那些有專人照顧的城中的九重櫻
媲美。」
暖和的春風吹過，粉紅的花瓣隨著風婆娑起舞。一片花瓣掉入裝酒的小杯中。
「是『櫻吹雪』啊！」旅人說。他拿起酒杯，把暖暖的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