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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之名為「遙」,遙城,據說是距今六十年前奏國第一位漢人宰相從東南方的青華國一 位名將手中奪得。 將領的名字是「杜玉遙」,遙城之名由他而來。 宰相的名字是「洛磊」,遙城的名由他而起。 為了紀念可敬並英年早逝的敵手,洛磊將這一處當年和青華國爭奪不休、最後因杜玉遙驟 逝而奪得的邊關要塞改了杜玉遙的名。 那兩人在歷史的記載上,僅是敵而非友。但在杜玉遙去世後兩年,洛磊也辭官隱遁,不知 所蹤。那是奏國與青華國共同的開國故事,當時的情況太複雜,非三言兩語可說清。 現在,遙城的守城將領,是默王言清。 長久駐軍在此,言清在遙城有兩座府邸。 一座是御賜的將軍宅,位於遙城城牆之內、一座是私人建造的別院,在遙城外無人會理會 的三不管地帶。待在遙城內的賜宅,言清閱畢管修寒捎來的消息後轉往城外。 動作真的很快呀,他才回到駐軍處不過三天,管修寒便傳來他業已到達的消息,相約在城 外軍營附近的林子裡見面。 那是一片在冬日美得猶如泣血的梅林。 管修寒背倚梅樹,一身素白,眼眸半闔等在滿林的落花之中。姿態閒適,左手卻不離腰間 配劍,「承影」與「華朝」。 承影為殷人留下的三把神劍之一,出鞘僅有淡淡形體,如輕煙經物而物不見,殺人不見傷 不見血,卻抵千軍萬馬之威。 華朝為精鋼所鑄,是冠禮時父親所給的成年禮,從此以後華朝便隨他征戰南北,不是什麼 絕世名劍,但極有紀念價值。 「修寒。」言清喚回了他的兀自出神。 「嗯。」不做多餘的問與答,他只應了一聲等著言清接下去。是不是等了很久這種話也不 用多說,言清知道他不會回答。 「想你見的那人,該是後日會到。」 「嗯。」 「就約在我的宅子見面,兩天後的下午,好麼?」 「好。」粉色的梅瓣落在唇上,讓他輕輕拂去,「到時,我還叫你『言清』嗎?」在定宛 行走,總不能還用自己的名字罷?那太過惹人注目了。 可……如果只是個朋友,也不是那麼有隱瞞的必要。要見的人,果然是顧翮? 「不……在『他』面前,我叫水言。」 「我記住了。」水言……在心頭念了幾回,不讓自己有對這兩個字有陌生的隔閡。 既然要見,就見罷!倘若言清想要在政變一事得到他的助力,這次的會面是必要的。不過 ……管修寒的眉微微蹙起,言清有沒有想過,要是他否決了顧翮的重歸王位,那他兩人會 面臨什麼樣的難堪? 酒店位於定宛邊境,最大的功用就是供往來的行人旅客暫歇。 小廟少迎過大佛、當然身份顯赫的人也鮮少進入龍蛇雜處的邊境小店。 ……但也不是沒有例外。 魁梧的、看來形似北方大漢的男人正坐在酒店一角大口喝酒。動作很豪邁、但並不粗魯。 聲音很大、倒還不至大到於整間店都聽的見。 他衣著簡單,沒有穿上打仗時的戰甲、也沒有穿什麼只會在王公貴族身上出現的綾羅綢緞 ,就只是穿了件比普通人家穿得起的,還要再稍稍高級些的獵裝。 與大漢坐在同一桌的另一個男人很安靜,不過卻比大漢更引人注目。 男人身上的衣服就是那種市井間最尋常的料子,可一舉一動就像是生在帝王家般貴氣優雅 、氣息沈靜。 男人的黑髮沒有束起,隨意披在肩上。大多時候黑髮都落在臉上,遮去了面孔,讓人怎麼 也看不清他的長相。但他似乎不甚在意,只是安安靜靜的喝著酒,偶爾搭理大漢幾句。 很少的時候男人會撩開頭髮,這時可以看到他有張英俊的臉。白晰英挺,像個書生、也像 個溫文儒雅的劍客。 他的手也像臉一樣,很白很美。——只看左手的話。 他的右手上,有好幾道猙獰的疤痕,光看都可以想像當初必定是傷得很重、傷得就算癒合 了,留下的痕跡還是讓人膽顫心驚。 「真弄不懂你在高興什麼。」男人慢條斯理底說。「那人是要你去見他的朋友、又不是去 見父母。」 「如果是見父母,那我穿這樣可就失禮了。」漢子大笑,「正因為是見他的朋友我才高興 啊,他說那人是他的知交耶!先前水言完全不讓我知道他的來歷,現在肯讓我知道不就代 表他也開始在意我了?」 「……也許。我真沒想過你會對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傾心,可別是一頭熱才好。」他舉杯飲 盡杯中物,「先搞清楚那人對你是什麼樣的想法吧,省得到時傷神。」 「何必談開煞風景?能見水言我就很高興了,他對我有意無意不是那麼重要,當一輩子朋 友也無所謂啊!」 「……幾年以前我也是這樣想。」對那個親手以一杯毒酒埋葬一切的人,他也曾抱著如此 天真的心情,以為那樣密切的關係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你還一直想著要報仇?」漢子的聲壓低了,看著自己的義弟。 「不要說什麼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滅國之仇沒那麼簡單忘記。」來這兒前,他曾經故國 重遊。宮殿還有著往昔的排場,只是該是訴說華美的燭火一盞盞底熄了,空曠的大殿猶自 濺血,徒留過往遺恨如鬼魅久久徘徊,陰森如墓。 國未破時的富麗堂皇,今已不再。 因為管修寒一個人,讓他的父王、母后,和所有的親族……會微笑著喚他『日曦』的人們 ,都死了。 那一晚過後管修寒帶著淪為階下囚的他離開韶離凱旋而歸,的確管修寒僅以幽禁對待所有 王族,奏國最終對韶離的處置卻是全城屠戮,放任士兵燒殺擄掠,男子從嬰孩至成人無一 不殺、女子丟給官兵輪番姦淫至死。 他沒有親眼見到那樣底慘狀,但在人們閒餘的悲嘆間他聽到了血染宮牆,千次百次也洗刷 不去想像裡親族聲嘶力竭的哭喊終至魂斷。 而招致這一切的兇手,卻是他曾經最愛的那個人! 他知道從頭至尾管修寒做的也不過是擊潰韶離的武力、也不過就是用了那麼一杯冷冷的毒 酒奪去他的行動,所有一切一切說來殘酷已極的暴行都不是他做的!但不是他做的又如何 ?!是他起的頭才會有這樣的結果,任奏國軍隊燒殺擄掠他的家園!至今他還記得那一個 國破家滅的夜晚,那人冷然若冰的姿態…… 『不用再試圖掙扎了,小師弟。』很輕很輕底,不帶一絲聲調起伏對他說,『不掙扎,你 會好過些……』 他忘記自己回他什麼話,倒是記得很清楚那時有如五內俱焚的痛苦。 「我不是要你不報仇,只是報仇之外偶爾想想別的啊……」不是不能明白,曾經他也恨極 讓自己以皇子之尊流落異鄉的罪魁禍首——掀起叛亂的人、沒有伸出援手的人——他發過 誓終有一天要那些人都付出代價,可活了這些個年,他知道人生若只有仇恨,那過的也太 辛苦了。 「沒那個心思。」 「阿韓,不是我在說,偶爾你也該做做別的事、看看別的東西嘛,京城裡不是很多姑娘都 喜歡你嗎?從裡頭挑一個來談談情說說愛,不會妨礙你的復仇吧。」 「少說兩句,顧好你自己就好了。」他的情早被那人在那夜摧折,只餘下不可解的恨…… 不想再談下去,他轉移話題,問,「何時要見你那朋友?」 「明天。」 「那你就慢慢高興到明天吧。」他放下酒杯,打算離席而去。 「喂,等等!阿韓,你要去哪裡?」 「酒喝夠了,出去走走。」拋下這一句,男人走出酒店,很瀟灑地一揚手要義兄不必跟上 。 人多的地方待著心煩,男人索性出了城。從城外遠眺望得見一片梅林,他就往那兒去。 江湖上認得男人的人,不會很多。 見過他的人少,但他卻相當有名。 『那個在管修寒手下逃出生天,功力更勝以往的韶離太子』。 這種聽來似乎是過度讚揚管修寒能耐的說法,多次從少數幾名知曉他身份而來尋釁的人口 中聽到,「功力更勝以往」則是那些人被他狠狠教訓了一頓後加的,不過對韓尚辰來說, 那句話毫無意義。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勝過管修寒沒有。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過去所瞭解的,是不是真正的管修寒。 他記憶裡的管修寒在與他切磋練武藝時總是那樣漠漠淡淡,不在乎輸贏也毫無執著。他一 直以為這樣淡然的性子、這樣毫無執著的劍,不適合詭譎多變的戰場,不應當被束縛在汙 濁的官場之上。 但在恢復被廢的武功後、行走江湖之時,眾多耳語傳言都告訴他…… ——管修寒,惹不得。 為什麼? 三年前韶離國滅,被生擒的韓尚辰何其無辜成為奏國階下囚、擒人的管修寒何其罪無可逭 為了官場上醜惡虛偽利益犯下不仁不義的惡行。這樣師兄殘害師弟的慘劇發生後,師門竟 然連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動作。 照理說,管修寒都應該立即接受制裁、廢去武功以收殺雞儆猴之效。 這都是「照理說」。 江湖議論紛紛,揣測著為何如此,最後的結論很簡單,便是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誰?是管修寒?還是他背後的奏國鐵騎? 都有。 奏國的鐵騎太凶悍,小小一個江湖派門怎比得過大國的軍事力量?管修寒的劍太凌厲,很 早以前他便青出於藍,凌駕於師門所有人之上。 有幸從管修寒劍下逃生者,無一不驚懼於那劍上濃烈底殺氣,殘酷、冷冽,無比肅殺。 那是戰場上淬練出來的劍、純粹的殺戮之劍,身經百戰的,軍人的劍。 至此他明白,流言是再確切不過的真實。並且那真實,比什麼都殘酷,他一直以為那淡漠 到合該是與世無爭的人,從來都不貼近他的想像。 走入林裡,踏上一朵落花。滿林的梅豔如朝霞又或者白帶輕紅,偏偏在這一片紅豔中出了 株白梅,白如瑞雪,看似纖塵不染。 他抬眼瞧了瞧枝頭雪白寒梅,露出一臉嫌惡。 「真讓人生厭的顏色。」這讓他想到管修寒和中原漢人不同的外表,白瓷肌膚如同白梅般 色澤…… 開著白梅約百步一植,似是引人前往某地的指標。 雖說影響了他的心情,韓尚辰還是循著白梅栽植的方向前行。為何如此他無法解釋,但他 心想,總不會是因為管修寒的關係,那人,對他已無如此大的影響…… 行數里後一棟占地約有十畝大的宅子就座落在林中,從牆上望入庭院,此宅像是久無人居 一般,雜草叢生、殘葉落枝鋪滿地。 先前刻意植出的路引到此便無接續,在這荒僻之地大費周章引人到一幢無人居住的宅邸, 也太怪了些。 「這該不會是什麼江湖據點吧?真是奇怪。」稍稍打量後便失了興趣,轉身就走。才跨出 一步,身後就傳來枯葉被碾過的細碎聲響,伴著細細柔柔的婉約嗓音:「聽下人說,有個 陌生影子在牆外張望,還想著是誰呢,原來是太子殿下。」 「是妳。」回頭,韓尚辰意外見到庭院裡出現一名坐在輪椅上的女子,笑吟吟地望著他。 「這兒是管家別院,自然是我了。或者,你還想看到誰?」管清霜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大袖 散花,重瓣牡丹綻在衣上,色彩豔豔。她是管修寒的大妹,與所有管家血脈一樣生就一副 金髮藍眸、肌膚似雪的殊異相貌,五官比她的兄長更多了份專屬女子的細緻精巧。 「妳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刻意忽略對方的言外之意,韓尚辰捺下性子與救命恩人對話 。 ……若管清霜不是當年在那荒郊野外救了他一命,恐怕他沒那麼好興致和姓管的人說話。 一打照面,除了殺之而後快難不成還能與對方勾肩搭背把酒言歡? 「想你得緊,特來探望呢。」掩嘴輕笑,誰都聽得出不過是戲謔之語。 「若在下能讓管大小姐那麼掛念倒也榮幸,只怕是別有所圖吧?」 她唇邊淺笑瞬間冷下,「大哥已到遙城,能避則避。想尋他晦氣可別牽扯上我。」 「怎麼,想扳倒他,卻又怕他?」 「當然了,誰能不怕呢。我沒於他眼下再救你一回的把握,太子殿下可得顧好自己呀,你 很重要……」對於打擊她那幾乎全無弱點的兄長,韓尚辰許是最可能得手的人了。 管清霜隱去的意思韓尚辰心知肚明,相互利用罷了。他想復仇、她欲奪得管氏大權,共同 目標都是同一人。當初她救他,也是基於同樣理由。 和平共處的敵人。在目的達成之前,韓尚辰暫且如此定義管清霜。「本人自然會好好保重 ,不勞管大小姐費心。」 他笑得誠懇骨子裡不知端得多少諷刺,優雅地甩袖離去,將這幢座落荒郊野外的管家別院 拋在腦後。 她唇邊淺笑瞬間冷下,「大哥已到遙城,能避則避。想尋他晦氣可別牽扯上我。」 「怎麼,想扳倒他,卻又怕他?」 「當然了,誰能不怕呢。我沒於他眼下再救你一回的把握,太子殿下可得顧好自己呀,你 很重要……」對於打擊她那幾乎全無弱點的兄長,韓尚辰許是最可能得手的人了。 管清霜隱去的意思韓尚辰心知肚明,相互利用罷了。他想復仇、她欲奪得管氏大權,共同 目標都是同一人。當初她救他,也是基於同樣理由。 和平共處的敵人。在目的達成之前,韓尚辰暫且如此定義管清霜。「本人自然會好好保重 ,不勞管大小姐費心。」 他笑得誠懇骨子裡不知端得多少諷刺,優雅地甩袖離去,將這幢座落荒郊野外的管家別院 拋在腦後。 但他沒有忘記女子低低幽幽底提醒…… ——管修寒,也在遙城。 -- BS2個版:P_grote BLOG千年庭院:http://blog.yam.com/user/aurora.html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211.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