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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輾轉。 想像過很多次重逢的場景,有拔劍相向、有冷嘲熱諷,就是沒料到有管修寒為他上藥包紮 ,他還安安份份躺在房間裡休息這種情況。 那個人看他的眼神是如此沈穩,安安靜靜地直視著他,沒有半絲不安愧疚……同樣,沒有 半點情感存在。 最難忍的便是那雙眼。 不知怎麼地,每每見到,他總怒意騰升。如果那雙眼帶上點情緒——不管是怎樣的情緒都 好——他也許便不會這麼憤怒,至少不會因為那雙眼裡沒有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憤怒。 翻身,難以入睡。從床上翻坐起身,他搔搔頭。翻來覆去不是辦法,在房裡走動不利於傷 口,韓尚辰下床開門,既睡不著又出不了房門,只好折衷——坐在門口看月景,看月景總 不會觸動機關了吧? 牆外寒梅遍開,雪似的白。庭內枯葉滿地,蒼涼如塚。 他正瞪著一地枯葉發愣,對門悄然開啟,走出一人滿身蒼白。 管修寒像是沒料到門開會對上韓尚辰打量眼神般一愣,很快又恢復一派水波不興,繼續進 行他每日的晨課。 手中有劍。 韓尚辰認得管修寒手中華朝,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那把劍,不管何時都不離身側。 只除方才那一眼,管修寒沒再望向他方向,只自顧自走下門廊、踩上自秋落至今早已變得 枯乾易碎的葉片,站定在園中央。 先是凝視一枝由外牆伸入園內的梅枝許久,其上有花,於是他望花而嘆,閉眼如入定,劍 在腰間。 赤金般的髮此時染上銀光褪去深刻色澤,膚色冷白,像是雪,美得像一則寒冷的神話。 韓尚辰在心底嘆,他在他眼中,本就俊美如謫仙。 睜眼,拔劍,揮灑般劃過空中,收劍。 花落。 「要說摘下一朵花,這般摘法真是大費周章。」刀劍一旦灌入氣勁,要劈開樹幹很容易, 而管修寒非同一般高手,就算是想劈開巨石也不會太困難。偏偏他只劃開一株嫩枝,未傷 牆頭梅樹其他任何一葉一瓣。毀天滅地很容易,要像這樣操控細微卻極難。「看來你的內 力已經收放自如了。」 「很早以前……便是如此。」聲線低冷,「這樣才能拿捏傷人的力道。」 「就像你做事一樣?細膩縝密,絕不留活口。」他聽過太多傳言,而傳言的第一句,往往 是講述管修寒的劍。 無人見過那劍、無人從他手下逃出生天。 沒有回答。 「身為那難得的百密一疏,我真該感到榮幸。」一擺手,韓尚辰自嘲地想自己可能運氣不 錯,能從這個人手中覓得活路。 更也許是厄運太強了,連管修寒也殺不了他。 無論如何,幸好沒死,還可以坐在這裡和當初要殺他的人一來一往有一搭沒一搭。 「變得會冷嘲熱諷了呢,韓公子。」他記得,韓尚辰不要他喊他『師弟』。 這稱呼聽來著實彆扭,變得會冷嘲熱諷的究竟是誰? 他的確句句有意傷人,可管修寒面無表情任著他說;反倒是自己,對方不經意一句話他都 要為此遍體鱗傷。 「幾個時辰也好,和平共處難道不行嗎?」即使天一亮便要反目也罷,此刻他只想安安靜 靜的與這人相處。仇恨無法消弭,但可以暫時遺忘。 「……會說這種話的你讓我訝異。」淺笑,不知是無奈或者更多:「果真,不同了。」 「很難會與從前相同的啊……『師兄』。」 從前、從前,過往如何比今昔? 當他從他手中接下那杯摻了毒的水酒,注定兩人今生終成讎寇。 「我真想知道當初你是如何看待我,」低喃,他抱膝而坐,「明明在那一夜之前,你如此 溫柔……」 他站在那兒,任風拂亂他的髮。似天的藍眸一分一秒加重顏色,宛若海天一線最難解的深 遂。 「……那年,你才八歲。」 管修寒第一次見到日曦時,他十三歲。 那日飄雪。 少年立於石板長道盡頭處,師門前一尺,長衫外只一件披風擋雪。 當皇子專用的王青蓋車映入眼簾時他拂去肩上的雪,馬車在他面前停下,有張臉從車內探 出頭來。 「你是來接我的嗎?」小小的臉、小小的身體,軟軟的童音全被皮衣暖裘包覆住。 「是的,接下來必須步行入內,請太子下車罷。」 粉雕玉琢的娃娃總該在深宮養尊處優,何必來到這種地方受這練武的苦?就這樣掉頭走吧 ,這樣不是頂好的嗎? 管修寒如此暗想,默默看小太子手腳並用攀爬下車,安分地在他面前站好,一雙眼目不轉 睛地注視他:「你不冷嗎?」 「蒙太子關心,我並不冷。」 然後小小的太子伸手扯住他的袖子,睜大眼,問:「你是我的師兄嗎?」 「太子有心走入這道門的話,我想是。」 這是他們初次見面的對話,那時他的性子遠比現在尖銳,守禮卻不圓滑。他只負責將這位 小太子領進門,原以為沒有太多交集,世事卻往往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韶離太子入門一年後,有個師弟跑來這麼問他。 「四師兄,和小師弟對過招了嗎?」 「不曾。」悠哉悠哉翻動書頁,管修寒這陣子聽了很多傳言,全都是有關於他的小師弟, 也就是一年前入門的韶離太子。進步神速也好、天賦異秉也罷,對於他的武技總是稱讚有 加。「才一年時間,聽說他已經可以和五師弟打個平手了,說是天才也真其來有自。」 「師兄不打算挫挫他的銳氣?」 飲一口茶,反問:「為何要?」 「這樣他才不會太張狂不是?沒有人來壓壓他的氣焰,我們這些作師兄的面子要擺哪兒呀 !」 趁著空檔,管修寒終於抬起頭來瞥了師弟一眼,沒多加發表意見只道:「有空說這些話不 如加緊練武。」管他是天才還是蠢貨,他對那小太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這件事被他當作閒談拋之腦後,過沒多久,在一次與師兄的對招結束眾人不知是有心抑或 無意,竟把韶離太子拱了出來要與他切磋。也許是想壓壓太子氣焰,也許是有更多的理由 ;他本可以置之一笑打個圓場不與那孩子對上,但不知怎麼著,那時他心頭很想知道若是 自己表現出只能和小師弟落得平手的模樣,不知眾人會如何想? 於是他這麼做了。 成功地看到眾人的失望神情——包括他的小師弟。 此後每次的切磋,他總是刻意製造同一結果,每次、每月、每年。 到了第二年的冬天,不知為何韶離太子看他的眼神從當時的失望,變了。 可能是自幼備受寵愛,韓尚辰對這個視他如無物的師兄感到有趣,執意想得到他的關注。 「四師兄。」趴在窗上,韓尚辰探頭入房往管修寒的私人房間內東張西望。 這是個自秋季開始便常出現的景象,一日總有幾個時辰留在房內讀書的管修寒一旦翻開書 本,就會有個小腦袋攀在他窗沿往裡頭的人搭話。 「小太子,今天不練劍嗎?」管修寒像是習慣時間一到便有個孩子來干擾他看書,偶爾也 會撥出一分心神來應付應付。 捧頰露出甜膩膩的笑,如此要求向來無往不利:「我想要四師兄陪我練。」 可惜無往不利的笑容只換得少年眉一挑,正眼都不瞧一下。「我正忙著,找其他師兄弟陪 你罷。」 「和四師兄練比較有趣嘛。」 「哪裡有趣?我又贏不了你。」 「騙人!四師兄你每次都喜歡打個平手,第一次平手、第二次平手,十次二十次都是平手 !哪有這麼碰巧的事情!而且師傅說我進步快速,兩年了我還是只能和四師兄你打平,師 兄你根本沒在認真……」 「你多心了,我每次都很認真。」實力懸殊,要刻意製造出五五分的局面得花多大心力, 他不認真怎麼行? 「認真想要怎麼打和嗎?」他鼓起腮幫子:「師兄,雖然我還小,可是我不是笨蛋。」 聞言詫異抬首,管修寒當然知道以十歲的孩子來說,韓尚辰的確聰明早熟……但他不明白 韓尚辰想表達的是什麼。不是笨蛋,只是依然天真。 「我說對了吧?」 「……不算有錯。」放下手中書卷,管修寒終於正視這位韶離太子——他的小師弟——至 今,他才覺得這個人值得他費點心思。 「作為我猜對的獎賞,來比一場好不好?」即使是要求比武也還是那種軟軟甜甜的笑,管 修寒百思不得其解,和他比武真有這麼值得期待? 實在不以為這能稱作一種獎賞,可比一場也無妨。約是挫小他的銳氣,從此以後韓尚辰便 不會閒來無事跑來打擾了吧? 振衣站起,「好罷……到後山去。」 本來就很大的眼瞪得更大且充滿疑惑,「咦?為什麼不到練武場?」 「你可以拒絕,我就會多出些讀書的時間。」微笑轉瞬即逝,他作勢坐下,不給任何異議 的空間。 「師兄你決定就好,我沒有意見。」舉起小小的手朝天發誓狀,兩年的時間相處下來,韓 尚辰也明白管修寒表面隨和,實際上卻是說一不二。 這場比武對當時的管修寒,許是不具任何意義的。 髮燦膚若芷花,月下姿態飄逸如舞,顏色深深淺淺都是白,寬袍外只一件罩衫。 他以一管玉色溫潤的笛使出粲然劍招,在林中抖落一地殘葉。冷肅、蕭瑟、寒得涼透了心 、也冷得幾近無心。一時之間竟是色調慘如悲曲……然後在那張無關勝負的淡漠面容裡, 三招打落韓尚辰的劍。 或許是那實力過於懸殊的三招,從此讓奏國未來的柱國將軍與韶離太子結下不解之緣。 韓尚辰是劍術上的天才,天才不會對任何人服氣,卻會對他人的劍意感到好奇,更也許, 是不該出現在該要意氣風發的將軍之子身上的淒然,吸引了僅體會過呵護備至感覺的韓尚 辰。 再加上管修寒從頭到尾僅僅對他表現出一種態度:淡漠,於是希望得到關注的心情更上了 一層,揉合那無比的好奇以後,在他小小的心中發酵成某種認同……還有依賴。 管修寒從來都不明白,那個小小的韶離太子究竟為何會被自己吸引。 只是,這樣的不明白在習慣總是有個孩子亦步亦趨跟隨以後,明不明白,似乎也不值得他 多加在意了。 於是他們相伴,直到管修寒十八拜別師門為止。那一天湊巧地和韓尚辰拜入師門的日子同 樣,冷冷地飄著小雪。 恭恭敬敬底朝恩師叩首行禮,這個除了家世與容貌外均顯平庸的弟子即將離開的這一刻, 師門裡沒有人對他寄予期待。 曾被江湖上譽為最有識人之明的,他的師傅,也不曾。 即使師傅「不曾」的理由,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最後一磕他抬首,見師傅坐如老松,眼神炯炯,儀態語調盡是威嚴猛厲:「修寒,你以為 為師今日與你一決,誰人勝面大些?」 「師傅為何有此問?」向來對師傅問話不會有多餘贅言的管修寒頓了頓,眼底多出戒備。 「你儘管回答便是。」 「自然是師傅了。」他選擇了眼下該是最安全的回答。 「為師說,該是勝負難分。」眼前的管修寒以年歲來說,充其量不過只算得上是初出江湖 的稚兒,卻是他的弟子中最傑出的一個——無論各方面,甚至是韜光養晦的功夫都是—— 雖然以江湖經驗來說還相當不足,可只論實力,管修寒這小兒竟能與他修練逾一甲子的爐 火純青並駕齊驅。 「你小師弟是天才,可天才也分數種。他若萬中無一,你便堪稱絕世。」 「謝師傅誇讚。」面色不變,今日他真是受寵若驚。 「還有幾句話,為師自知不當說,卻不得不告誡你。」管修寒將步入的,不是江湖。一旦 走出師門,他將進入那動輒攸關天下的朝堂,操弄萬千黎民生死。「奏國野心路人皆知, 未來有你掌軍如虎添翼。為師只勸你一事。」 「請師傅教誨。」 「遵正道而行。」這一句話,他聽得進多少呢?唉。 「師傅,治軍治國不僅僅像行走江湖鋤強扶弱那般簡單……」遵循正道,遠比同流合污更 難,尤其背地裡構築起當今管氏勢力的真正營生,早已脫了正道範疇。 拜別,離去,當年父親將自己送來,約定在十八歲時出師門,從此管修寒與「江湖」再無 瓜葛,留下的只有柱國將軍的繼承者……他無從得知父親與師傅過去有何私交可讓師傅容 忍這等約定,但在這裡的時日,師傅替代了他與父親之間冰冷的關係,即使師傅不待他如 親子,他也願意因為這段歲月視他如父。 心念一轉,或許,勉力往正道走也是不可能中的一項挑戰罷?於是他再叩首:「弟子會盡 己所能,謝師傅教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211.235
soar528:大推~~~~~~~~~~~~~~~~~~ 03/15 01:32
soar528:快寫完吧!究~竟~管修寒會不會愛上小師弟拉 XD 03/15 01:33
thegreens:會啦會啦>////< 好看 想要快點看下集! 03/16 0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