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記是看了哪個人的文章,裡面提到強暴,其實很多時候和慾望無關,而是加害者想
要對被害者表現自己的力量或權勢所進行的最卑鄙無恥的表現。
這套理論,我似乎用自己的身體去證明了他的可信度。
我是學生會會長,他們是名不經傳的小社團,因為不滿意我分派給他們的社團費用而對
我施以肉體上的暴力,想讓我乖乖就範。這稱得上是一種權力的示威吧!裡頭也包括了
憎恨也說不定。
總之,這是一種威脅,一種恐嚇,和單純的慾望發洩絕對無關。
有時候,我真的很恨我自己的頭腦,在遇到了這種事的情況下居然還拼命地作分析,也
就表示說當天晚上在學校的遭遇就像錄影帶般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腦中反覆播放,噁心得
讓我腸胃糾結,全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就連在睡夢中,那些人也不放過我。
如同惡魔般的狂笑不停地在我夢中徘徊,糾纏著我。刺耳的笑聲彷彿要把我的耳膜震破
似的……
才一轉眼,我身上的制服全不見了,一隻手臂由黑暗中探出,驀地抓住我的肩膀,嚇得
我放聲大叫,舞動四肢試圖把惡魔和夢一起驅走。
用力睜開雙眼,映入眼裡的是我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間,但也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去
領悟到現在的我是安全的。
──是的,現在的我在自己的房間裡,自己的床上。距離那件事已過了兩天,現在的我
是安全的……
「良也?」媽媽敲了我的門走進來。「我聽到你的叫聲,怎麼了?」
「我沒事,只是做了惡夢罷了。」我做起身,輕輕吁口氣﹐任由汗水淋濕睡衣。
媽媽走來坐在床沿﹐伸手探我額頭的熱度。
「還有一點發燒的樣子呢﹗覺得怎麼樣﹖」
「已經好多了。」
「還有嘔吐嗎﹖肚子如何呢﹖」
「嗯……今天比較好了。昨天晚上是有拉肚子﹐可是胃舒服多了﹐應該沒有問題。」媽
媽的手傳來冰涼感﹐安撫了我的情緒。
「你確定不要看一下醫生嗎﹖如果是什麼病毒感染就不好了。」
「不﹐不用了。」我搖頭道。「只是普通的發燒罷了﹐沒有必要花錢去看醫生。」
「是嗎﹖那你換件衣服﹐下來吃早餐吧﹗一直躺著也不好。」說完﹐媽媽便下樓去繼續
準備早餐。
……當然不是普通的發燒或病毒感染。雖然騙家人說是打架得來的傷口﹐可是到診所去﹐
醫生很有可能會多管閑事地做全身檢查﹐到時候連極力隱瞞的傷口都會被發現的。在外
人面前﹐我還想保持這最後的尊嚴。
前天夜裡所發生的事就好像揮之不去的惡夢﹐不斷地糾纏著我。
達成目的後﹐他們當我是破抹布似的把我扔在那裡。好不容易恢復意志的我還花了好久
時間才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實。拖著受傷的身體回到家裡的時候家人都已睡著﹐令
我著實鬆一口氣。結果第二天我開始高燒不斷﹐還上吐下瀉﹐嚇得媽媽打電話到爸爸工
作的地方。要不是我堅持不起看醫院﹐她可能連救護車都要叫來了。
只花了一天的時間便恢復得七七八八﹐我該是幸運的吧﹗
我忽地嘲諷地笑了。
哪裡幸運了﹖幸運的話會被男人強暴嗎!?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在那兒憤怒傷感了。雖然傷口痛得我還無法到處走動﹐我還是堅持起
身洗澡。
解開衣服釦子的時候﹐姐姐忽然推門進來﹐嚇得我連忙把衣服拉緊好遮住身體。
「啊﹗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裡面。」姐姐道歉道。「已經好了嗎﹖」
「嗯。」
「那就好。要洗澡嗎﹖小心一點哦!」不待我回答﹐她把要洗的衣服丟進籃子裡﹐便關
上門離去。
確定腳步聲走遠了我才敢大聲地吸氣﹐然後呼出來。
除下上衣﹐和以往一樣瘦弱的身體映在鏡子上﹐但不同的是身上佈滿撞擊得來的傷痕和
暗紅色的小斑點。眼角和嘴角亦有被揍的痕跡。
前夜看到的時候已經把我嚇壞了﹐如今顏色比昨天的更黑﹐就像得到什麼絕症似的﹐蔓
延在胸口和背上。
好噁心﹗我皺起眉頭想道。看來這一個星期都會這樣吧﹗
我很想泡澡﹐可是已經沒多少時間了﹐而且傷口還未完全痊癒﹐要是在浴缸裡流血就不
好了。
我很仔細地刷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就唯獨不想碰「那裡」。除了會感到痛以外﹐
一想到當時從裡面流出來的精液和解液﹐胃酸又開始翻滾﹐製造嘔吐感。
女人的身體又如何呢﹖我不禁想到。再怎麼說﹐懷孕所需要的就只有那麼一個精子﹐那
其他被淘汰的是否也會像這樣從體內釋放出來﹖沒放出來的精液又到哪裡去了﹖被我的
身體吸收了嗎﹖
啊……不能再想了﹗這些想法只會加深我的噁心感而已﹗
洗好﹐我換上校服﹐到樓下的廚房去。
「良也……怎麼穿著校服﹖你要去上課嗎﹖」本來面戴笑容媽媽看到我的打扮﹐驚訝地
問我。「不是還沒完全康復嗎﹖怎麼不多休息一天﹖」
「今天的物理課要發上個星期做的測驗﹐我不想錯過。」我隨便撒一個謊──要發測驗
結果是事實﹐可是我還不至于為那種微不足道的東西衝到學校去。
「那種東西隨便就好了﹗能夠休息還不多休息些﹗」姐姐不滿地說。然而﹐本來在反對
的媽媽聽到「測驗」二字﹐立刻有一百八十度轉變。
「那不得不去了。可是你真的沒問題嗎﹖」
「我沒事的。」我露出笑容道。「對了﹐媽媽﹐可以借妳的粉底用嗎﹖我不想帶傷到學
校去。被老師看到會懷疑的。」
「反正就是打架啊﹗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即使被我無視﹐姐姐還是插嘴道。
今年剛開始工作的她強烈表示對媽媽的過度操心感到不滿。對她來說﹐「教育媽媽」根
本是一種病態。不知道這股厭惡究竟過去的經驗導致的還是本性就是叛逆。
「說得也是,不能夠給老師不好的印象。」媽媽也不理會她﹐上樓去拿粉底。
被無視的姐姐瞪向我﹐表情充分說明了她當我是變態。
「男孩子偶爾就是要打打架﹐還要像個女人似的﹐怕臉上有傷嗎﹖」
「說的也是。」我不反駁﹐只是微笑著。
「你……」在她還來不及繼續說的時候﹐媽媽已拿著一盒粉底下來了。
「媽媽來幫你擦。在學校如果真的覺得不舒服的話就不要勉強﹐看你是要回來還是在保
健室躺躺都可以。」
「我知道了。」
「媽媽妳不要太寵他﹗良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姐姐受不了地喊。
「什麼話﹐良也明年就要考大學了﹐在這段時期當然要小心翼翼的才行啊﹗妳以前不也
是那樣嗎﹖」
「所以我才反對啊﹗除了唸書還是唸書﹐一點人生樂趣也沒有﹗每天只以上大學為目標
的對著書本﹐要是上了大學以後怎麼辦﹖你有想過嗎﹖」說到最後一句話﹐姐姐用手指
著剛打好粉的我。
「成為醫生﹐到大醫院去工作。或者做律師﹐以後做上法官。就算只是做大公司的職員
也要在三十歲的時候當上課長。」我有如背詠般地回答。
「就是這樣了。」媽媽高興地說。
「那根本不是你的願望﹗你不要只為別人努力﹗」說完﹐姐姐氣沖沖地抓了公事包便離
開。
「真不曉得那孩子是怎麼了﹖工作上遇到困難嗎﹖」
「大概吧﹗」我微笑著說﹐一邊把杯子裡的熱牛奶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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