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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iren (墮艷.毒蓮花) 看板: BLcomic 標題: 黃金黎明(第五章)危情陷阱 時間: Tue Aug 25 11:39:21 1998 黃金黎明 第五章‧危情陷阱 安基洛蘭第八區,市立安全警備隊第八分區辦公室。 燈火明亮,使得分局傳來的命令在螢幕上顯得更加的清晰刺眼。 Shit!經過半年來同僚的口語薰陶,這句不文雅的言辭修很自然低聲脫口而出。已 經是這個星期中第三次的行政公文催促了,軍事委員奧布雷謀殺案至今尚未得到任何結 論,上級再多猛力催生,沒有兇手蹤影,他也孵不出半點進度報告。 西德尼站在他背後,聞言悶聲低笑:「我們的乖寶寶也罵髒話了!」 修略回頭,西德尼如金線般的髮絲輕輕觸及臉頰,雖是習慣了的觸感,依舊免不了 泛起微微悸動。 把視線再調回到螢幕上。「這也不是與生俱來的。」 「你是說………我調教得太成功了嗎?」西德尼彎身,單臂環著他的脖子,一張 笑開的俊臉就近在眼前,如旭日般的笑容隱隱有一絲絲狡黠。 修忍不住心臟又漏跳一拍,只要西德尼露出那個迷死人不償命,自己就會很沒用的 的心跳加速,讓人一點輒也沒有的傢伙! 「正經一點!」他擺高姿態也掩不去臉上微薄的紅潮,「工作時間,好歹我是你上 司,不要沒大沒小的。」 「是,隊長。」西德尼斂去笑容,也藏去心裡些微的違和感。 階級意識到底是一種自然慣例,還是一種多數認知呢?他若是顯得太在意,對自己 並沒有好處。 席安隊長離開,啊!應該說是升官後,接任的區隊長就是資歷最淺的修,隊上的老 骨頭們以一種『果然是這樣』的心態來看待這件事,反而是修自己對這個人事命令一開 始感到驚訝和惶恐,再怎麼樣也輪不到他來扛下職位吧?但是上級的公文就是命令,一 片恭賀聲中,他接任了席安隊長的職位以及他未完成的案件。 幾個前輩方德利和西德尼的幫忙,他很快的進入狀況,不至於淪落到毫無頭緒的混 亂之中,卻也忙得不可開教,連續好幾個禮拜沒有回家了。 所謂回家,指的是在雅德林區的本家,為了職務上的方便,調任後,修就一直住在 第八區的住宅區公寓裡。 「喂,西德尼!值勤時間到了,」戈里爾‧卡爾西過來叫人。「我到車上等你。」 「等一下,糊塗大王,車鑰匙你帶了嗎?」 「咦?」戈里爾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才突然想起來:「啊,放在我的置物櫃裡,我 立刻去拿──」才轉身又探過頭來:「西德尼,你順便幫我拿一下交接卡,就在我的桌 上───謝謝啦!」 「有時候真懷疑,他腦袋裡是不是磁軌全錯亂了,東忘西落的毛病永遠治不好…… 」西德尼穿好外套,把磁卡放進口袋,以一種算計好的輕鬆笑容說著:「對了,晚上一 起回去吧!」 「今晚?可是,我要去看望席安隊長,好久沒見,很想念他呢,已經約好了,他也 答應給我一點工作上的建議───」 他首次覺得西德尼笑容陰暗,接下來的言語還來不及在他們之間響起─── 通訊燈閃爍紅色的訊號,「隊長,你的緊急電話,在二線。」 「嗯!」修按下通話鍵,影像及聲音同時傳送到眼前。他驚呼:「瓦林!」 「修,這一兩天回家一趟,事情重大,我想我們必須見面詳談。」 他太驚訝了,就他所知,他的雙親之一,瓦林‧費爾克,辛格雅市市長的他,平 時忙碌得即使回本家也難得見上幾次。 講完自己的話,線路就斷了,瓦林典型作風。瓦林百忙之中抽身,要講的是大概 是那個吧………… 「聽說家中希望你離職轉往政壇發展,是嗎?」就像是隨口詢問的語調,西德尼 笑著對他說。不知是什麼緣故,西德尼燦爛的笑臉卻帶有冷嘲的惡意。 「我一直認為,你很適合服裝畢挺的遊走於政壇之中,形象好,外貌不錯,又有背 景,如果再用點手腕,也許進入赫密吉頓也不是不可能…………啊!我先恭喜你了。」 因為不停說著違心之論,彷彿把金髮漆上了暗影一般,沈甸甸的壓迫。 「那個………目前我還沒有這個打算。」總是體貼又熱情的西德尼,一下子露出 了他不熟悉的一面,修頓時對他產生了陌生的距離感。 那瞬間,西德尼變得不像那個和他心靈相通的男人。 「為什麼呢?」西德尼走到門口。「安警隊的流傳著一句話,『新人三月,老手三 年』………混個經歷的話,三個月也就夠了,還視同軍職經歷呢──未來的管理階層 最喜歡來這邊混經歷了………你…………」西德尼深深的看著他:「不也是如此嗎?」 「是的!」修大聲叫住他,「本來是的…………」 有些話一定要當場說明,與其彆扭的藏住心事,不如公開的坦承吧!修有一張喜怒 哀樂都很坦率的表情和臉孔。 連你也是這樣看我嗎?修微微有著心情受傷後的的惱怒:「認識你以後就不是了!」 ☆ ☆ ☆ 「你臉色不是很好,工作太累了嗎?」 在期待已久的會面之中,面對所仰慕的人修也佯裝不出心情愉悅的神色,煩鬱悄悄 啃食他的心中,修用手拉扯著領口透氣。 修悶悶的扳弄手指:「和……朋友有點不太愉快。我們吵架了……呃,也不算是吵 架,他沒有跟我吵,但是他對我不諒解…………最傷腦筋的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席安微微一笑:「最要好的『好朋友』嗎?」 猶豫的抿抿嘴,修在吐實與隱瞞之間徘徊,最後,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席安總 是他可以信賴的對象。 「………是情人!」 席安好像一點也不驚訝,端起熱茶徐緩輕啜,「是西德尼?」 「呃────!」 「好像猜對了,」也難怪西德尼一開始就對修產生極大的興趣,這樣一張藏不住 心事的臉孔,反而坦率的很可愛。「感情的事,我就外行了………處理任何事情,都是 一樣的原則,從問題的癥結點切入──你們為了什麼而吵架?或者說,是什麼事情橫 亙在你們之間?從這個地方去著手,也許有助於改善你們兩個人的情況吧!」 總不能大聲的說『就是你』吧!修苦惱皺起眉頭,因為他發現自己跌入自己挖的坑 窿內了。 金色的燈光在席安紅髮上閃耀如金紅流火,深綠色的溫暖瞳眸,脣形不甚完美,微 笑時卻會顯得很美麗,臉龐的線條柔和,令人安心與信賴的堅毅特質依舊表露無遺。 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自從他第一眼相遇就衷心仰望與愛慕的對象。 該怎麼說呢?他被他身上的氣質給迷住了。儘管在人群中並不顯眼的紅髮綠眼男 子,卻擁有只要注意到了就無法忘懷的特質;修隱隱的了解他如同在壓抑什麼似的沈默 ,那種自我壓抑的行為,反而使修覺得他充滿神祕的光輝,平靜的雙眼如美麗的沼澤, 安寧的深處埋藏狂野的繽紛色彩。 這些是修的感覺,也是大多數人對席安的感覺;而他本人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特殊 之處。 顯然西德尼對修所有的內心思惟也了解的非常透徹,所以才會說出:『太令人感動 了,我之前還以為你是為了隊長留下來的呢!』這種嘲弄。在這裡,隊長,指的當然是 席安。 「這樣……這樣恐怕是沒有用的吧………」因為西德尼的嘲弄也包含實情在內, 當場讓他無言以對。啊啊!他為什麼反應的這麼老實呢? 修覺得他的煩惱應當自己解決,於是決定改變話題的方向,「隊長正在調查的『迪 瑪基斯計畫』弊案,這個計畫前主持人,不就是前幾個月被謀殺的奧布雷?調查有什麼 眉目嗎?」 「我已經不是你的隊長了,私底下,就叫我的名字吧…………」 「迪瑪基斯計畫」的主要內容包含了安基洛蘭的全體軍事防衛網建立,是個規模高 達十幾兆的工程。詳細的情況席安不是很了解,間接的傳聞反而聽了不少。接手奧布雷 工作的人物,軍事委員長馬爾斯‧瓦萊里安(Mars‧Valerian),當代最具權勢的人物之 一,很容易就可以看出,瓦萊里安雖然進入了赫密基頓,與赫密基頓的主人帝斯卡利安 卻是行駛在不同道路上的系統;這次由他接任計畫,據說總理熱衷支持的眼光並不在瓦 萊里安身上,瓦萊里安搶先得到八大院會首席之中六席的同意,會議當場總理沒有強硬 駁回,但與會的人彷彿都看到總理和瓦萊里安眼神對恃的爆擦火花。 真正的調查工作是情治局負責的,安警隊負責的層面明的那一邊,大家對他們的期 望也只在於進入無關痛癢的範圍,超過與不及都是他們的失職。 牽扯到上面的政治鬥爭,調查哪能順利?席安輕掀嘴皮,似笑非笑的說:「這種調 查即使沒有水落石出,最後也是要結案………」 修仔細咀嚼席安的話意,雖覺他的暗示有理,只是乍聽之下難以消化,年輕意圖作 為的臉孔垮了一半,「這未免太………太不負責任……………」 真有趣!看來他低估修涉世未深的程度了。席安說:「對我們來說,作好上級要求 的份內工作就是負責………其他,」深綠的眼眸平淡卻碧黯,「對生命的責任、對社會 的責任………這個擔子已經重大到不是我們負得起,人的性命,太脆弱了,大多數的 時候沒有什麼價值,同時卻又是很沈重的負擔…………」 ☆ ☆ ☆ 安基洛蘭,安迪佳西雅區。光與影交錯、明與暗共生的交界地帶,白日商業貿易大 樓人們往來,急速同於作業員鍵盤上的手指起落;夜晚燈光昏朧的旅館房間裡,豪華派 對有助於企業家、政府人員和黑社會統治委員會彼此的切商;有時也難免瀰漫煙銷與血 光氣味的災難,但整體說來,這個區域充滿矛盾,卻又讓兩邊的人同時活得很自在。 (註:安基洛蘭城市行政劃分一百零八區,代號自一至一零八,但是另外平時還有 另外一個共用的別名系統,例如安迪加西雅區=七十二區。) 銀灰的燈光撥亮了眼睛,急驟的音樂如暴流的熔岩蔓延擊打於牆上,空氣中的分子 跟隨著鋼琴鍵上的手指激熱跳動。 音符在耳裡漂蕩,一個個接收後,到達大腦後組合不成言語,他略略歪著頭,不清 楚腦中成串龐大符號的涵意,至少演奏者的性格是個沸揚的激情家,這一點是分析可以 出來的。 鏘的一聲,手指落降狂暴的樂音結尾。他看著代號「猶大」的男人,蒼藍髮色頭顱 低垂,如同經歷了一場激烈生死搏鬥,淋漓盡致之餘而短暫失神脫力。 「很好!」他很舒適的坐到椅上,姿勢卻很端正,「零缺點的技巧!」 「猶大」轉頭,淡灰色的瞳孔與對方黑曜石般的雙眼恰巧成了強烈對比,俊美得憤 世嫉俗眉梢冷峻的揚起,「你這算是稱讚嗎?………光有技巧而沒有靈魂的音樂,是死 寂的!」 「你不會把自己看得那麼低。」 「沒錯,我確實是自視甚高!」也因此,「猶大」對目前的狀況屈辱感益發深刻, 不能自主之下,他開始討厭面對不得不見面的「那些人」,他把視線調回到黑白鍵上,「 有什麼事,快說吧!萬一被發現和我會面的大人物是誰,恐怕連赫密基頓也要雞犬不寧 了!到時候,我對你們就成了半點用處也沒有的廢料。」 被說成「大人物」的奈吉爾不徐不急的按下開關,液晶螢幕一閃,電視畫面動了起 來,「要你解決一個人。」 「用WLF的名義?」「猶大」隨著他的指尖,灰眸半瞇,把剛剛放大成特寫的臉 孔清楚的攝入腦海,「迪瑪基斯計畫」新出爐的主事者,這幾天一直是媒體的新焦點。 「要留多少線索,你自己視情況而定。」 「那個人………其實,你們自己動手豈不更加方便!」 在赫密基頓裡面,還有一個直屬於奧爾德里克個人的「杜帕斯克機關」,從名字看 不出是什麼事務的機構,實際上是奧爾德里克的私人祕密警察組織應該錯不了。 不管是「杜帕斯克機關」或是情治局,很方便也很有效率,但是動用系統就會留下 記錄和痕跡,在奧爾德里克龐大的獨裁範圍內,任何譴責的聲音對他都形不成制裁,只 不過,偶爾也不要讓其他的官員太寒了心───奧爾德里克沒有言明,但奈吉爾明白 他的用意。 「你只要照做就是了。」 他最後一絲的笑容逝去,繃緊的灰眸陰沈,胸口有著痠麻的痛楚,這種受制於人而 無可奈何的感覺簡直像惡夢一樣,然而,當初他已然拋卻了羞恥心,如今就只能如此不 堪而難受的容忍著。 他,是「猶大」,是背叛者。 ☆ ☆ ☆ 席安甩甩頭,把辦公室的空調調高兩度,人工的冷氣吹得曾經骨頭裂傷的左腳隱隱 刺著酸麻的感覺,忙碌的工作使他無暇注意,一鬆懈下來,舊傷的後遺症就朝他逞能肆 威了。 剛剛和局長通過電話,讓他心情又雜亂了幾分。 「最近和大人物似乎特別有緣啊…………」 處於和帝斯卡利有這麼敏感的時刻,瓦萊里安選在這個時間視察軍區,無論是有意 或無意,都會引來多餘的臆測;而行程中又多了好幾個工商業鉅子舉辦的開幕、慶祝活 動,至少拉攏人心這個評語並沒有冤枉他。 兩個禮拜後,帝京財閥和國家共同投資的高速列車首航,瓦萊里安受邀於總站開幕 剪綵,並且和帝京財閥的總裁參加首航。 席安是這次保衛工作的處長,幾乎全程的實務工作都是他的責任。既總理之後,這 傢伙是第二號的大人物了! 之前的唐突經驗還深深烙印在記憶裡,他對這次的任務本能上竟有排斥的反應。在 那個時刻,真實經歷的時間太過短暫,反而在事後才深刻的體會到當時的戰慄與不安, 即使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擺脫不了那雙銳冰般豔麗藍眸的糾纏,那些胡思亂夢、那些 擾雜的思緒在意識什麼? 警告!他嗅出了危險。 前兩個月中他強烈的提防,反而引發自我緊繃,食慾不振,又瘦了兩公斤,這副幾 乎只剩骨架的身軀,還能更瘦啊?席安為自己的神經過度緊張苦笑。 也許就在眼前,可能就是明天,他不知道何處何時是陷阱,只能無時無刻的自我提 防與留神。 「這次之後,也該差不多了………還是辭職吧!」 決心把這次的防衛工作當成安警隊生涯的終點後,席安已定下心情。隔天和副處長 商議過後,防衛線雛型設計大致就定案,送交局長審核得到認可,接下來詳細部署、修 改細節,兩個禮拜就在倉促中渡過了。 席安以為他們做出來的計畫,就算不是無懈可擊,至少合理範圍內,絕對是毫無問 題的。然而,當天發生的狀況,連自認好脾氣的席安都快瀕臨暴走失控邊緣。首先列車 出發前,他才被告知,將從現場抽出三千名的幸運觀眾一起免費參加首航紀念,為什麼 事先跟他講的是『現場抽出三千名幸運觀眾,在軍事委員長的班次之後,免費乘坐』? 這也還罷了,就算帝京財閥總裁同時還兼任八大院之一的首席,也沒有職權撤掉他的人 ,安插帝京的人手──誰管他們是不是領有執照的防衛專家?! 頂著焦熱灼燒的金色光線,席安撥上局長的線路,搞什麼鬼?他很清楚一旦出事負 責的絕對是他───害他領不到離職補助金可是件嚴重的大事! 「他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既然這樣,當初要帝京負責防衛就好了,他們忙得真沒代價!席安覺得不妥:「但 是………我們總是負責的單位,將來會有責任的追究…………」 「蠢材!是首席的位階大,還是你大?」局長居然在連線中對他咆哮:「帝京會拿 自己生命開玩笑嗎?照他們的意思做──這也是我的意思!」 「意思」?這可真是個絕佳的字眼,是「反對」還是「贊成」的「意思」,誰知道 呢?席安由衷佩服起局長的圓滑,難怪人家階級比他更高不是沒道理的。 車隊在警衛的開道下駛進廣場,圍觀的群眾不少,畢竟一半以上是經過動員組織起 來的群眾,大致上秩序還算良好。外圍的人群真正混亂晃動的時候,是在穿著緊身禮服 的美麗女主持人朱唇嬌聲燕語之後: 「各位來賓、各位觀眾,感謝大家親身蒞臨這場盛會…………主辦單位為了酬謝 大家的盛情,除了三千名免費乘坐的觀眾,還提供五百個名額,可得到帝京超級VIP 卡,全世界帝京連鎖企業均可使用,只限前五百名觀眾…………」 席安冷眼看著轟然掙扎的人群,帝京不是自信過剩,就是廣結善緣,保證得了那一 張張鑽動的頭顱中沒有一對懷有殺意的眼睛、一枝帶有殺機的槍枝? 等席安看到漆著帝京標誌的直升機開到停機坪時,已經連火氣也沒了。 「這是做什麼的?為什麼事先沒有通知?」 坐在駕駛座的人回答:「現在不就告訴你了──空中投映彩光影像,是為了表示對 軍事委員長的歡迎。」 「可以從地面發射啊!」席安覺得自己反駁得很多餘。 「白天光度太高,投射高度達不了那麼遠。」 果然是商業本質,做什麼事都要玩些亮麗唬人的宣傳花招!席安消耗最後的職業責 任,冷冷的說:「等一下例行檢查通過後再起飛。」 席安回到現場時,帝京總裁和軍事委員已經出現在會場上,主持人悅耳的聲音無意 義的從耳朵滑出去。席安興趣缺缺的拿起望遠鏡,四面一遍又一遍的搜尋。毒辣的陽光 幾可讓人花眼,銀色的芒光突然一閃而逝,列車站旁邊不到八百公尺處是五十公尺高的 鐵塔,塔頂碗狀的觀測接收器現已報廢不用,預定下半年即將拆除──鋼骨上好像有 一抹黑影,在十公尺高的地方,逆光之下,黑影晃動而過,隨即消失在視線內。 他跟帝京的人說了黑影的事,黑影卻沒再出現過,漆黑鋼身的鐵塔寂然殘立。席安 不用看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即令他大驚小怪又如何?如果那個「萬一」不是眼花,立 刻就是萬分之萬的一。 不管帝京的人打什麼主意,席安決定親自過去探看。他叫來三個手下一起過去,離 了一段距離,仍可以聽見會場上轟動的人潮,淹沒了直升機起飛的旋翼嘈雜聲音,白晝 之中,落下的雷射光彩如同繽紛的花屑,錦簇的花團在空中怒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高塔展現在席安的眼前,倏忽的剎那間,白光一晃,席安登時心跳加快!聲音太混 亂了,他不確定是否聽清楚阻擊的槍聲,一陣高音的群眾驚叫聲劃破強熱的悶風,他扭 頭,而瓦萊里安的頭顱變成盛開的血花,在人群爆開的喊叫聲,鬆軟倒下! 「黑影!」手下一聲大叫。 從黑黝黝的塔身,物體筆直墜下。 做什麼?任務成功之後就自殺嗎?不可能。將近一公里的射程、十公尺的高度、強 風,這些惡劣的條件都造不成威脅,一個能夠在這座高塔安穩的殺手,簡直是超出合理 範圍的強!──心念鶩動的同時,席安他們四個人已經追過去。 遠看是一團行動靈活的人形影子,但是逐漸清晰在視線中的肢體形狀與骨節,卻不 是屬於人類生物所有的。他們一直以為兇手穿了黑衣作為掩護,然而卻是因似黑色裝甲 的硬殼覆蓋他全身的緣故,呃,應該是牠;身邊的年輕人尖叫,槍聲亦於同一時刻響起 ,是席安開的槍,因為牠的行動實在太快了,猛然跳躍,只看見銳利似刀的指爪,抓破 一個人的腦袋,血淋淋的尖爪之前已經劃斷另一個男人的咽喉,復而向剩餘的活口撲過 去。 席安聽見彈夾連續落地的聲音,就知道不妙,可惡!普通的槍彈對牠沒有效!尖銳 的風迎面撲襲,席安抓起現散落的鐵條,縮肩高舉!──鏘鏮!一抹熱辣辣的風刮過 頸邊,因為撞擊的力道,劇痛從左踝爬上太腿,而脖子多了幾道血痕,在頸邊染出一圈 深紅的血漬。 耳邊迴盪著自己喘氣的聲音,心臟也如同要跳出胸腔般的急速鼓動,我………我 沒死?手上握著的鐵條斷成兩截。在那一瞬間,對方的動作如同觸電般的僵立了好幾秒 ,鬼魅般的紫色眼睛閃閃發光。 年輕人大叫並且開槍。當怪物的頭成一百八十度的迴轉,席安試圖把鐵條斷裂的切 面刺進牠的身體,但是左腳的不便使他失去速度,反而被牠一掃彈出。腹部上驟猛的壓 力,使他頓時喪失意識…………… 翻白的眼睛,似乎還看見人體破碎如同凋敗的血花。 死神鬼魅的紫眼緊接著盯上他,伸出血腥的爪子………… 他無法動彈,潛意識中隱隱有幽冥的聲音在迴盪低語………… 『 Why………why is you……………?』 ☆ ☆ ☆ 天文曆137年一月九日,十三點三十六分零七秒。 睫毛彷彿不堪疲憊的徐緩掀開,席安的視線有好一會兒都定在牆上的電子計時器 上,零七秒、零八、零九…………他跟著數到二十,身體終於有了跟隨大腦動作的能 力,那些微薄的行動能力甚至支撐不到從床上坐起,腰際的肌肉傳來又麻又痛的警訊, 他覺得自己跌回床上的姿態比垂死的模樣還淒慘。 他回憶起年少時受訓,從早到晚整整操練滿八小時,全身又硬又痛,一倒在床上肌 肉就重得抬不起來,比起從前現在倒真是不遑多讓,只不過這種痛遠比其他任何痛徹心 肺的痛楚更加讓人難忍。 席安估量行動會帶來的疼痛度,用盡力氣才讓雙腳著地。冒出的冷汗很快為空調所 揮發,他步履艱難、足伐蹣跚,麻藥的效力退去之後,每走一步股間就撕裂的刺痛,沒 有痛得麻木毫無所覺,而他心神恍惚了。 鏡中映出來的就是一個男人被凌辱過後的景象。紅髮凌亂糾結,碧綠的眼睛黯淡, 浮腫的眼窩把他狼狽的模樣添足十成,脖頸、胸膛散布青紫的瘀痕,乾掉的凝白,雙腿 之間…………過了好久,他才看見鏡中的男人雙手環抱著肩膀,突張滿佈血絲的眼睛, 禁不住從毛髮到腳跟通體顫抖哆嗦。 他瑟縮,顫抖個不停,彷彿雙腳難以支撐而搖搖欲墜,難受的原因,是因為他無法 克制自己的軟弱,已經逝世的老師曾摸著他的頭讚賞:『你是個堅強的好孩子!』不是 的,不是的,在真正的絕境面前,他也只剩下軟弱。 我為什麼會這樣呢?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該被處決的嗎? 他很輕易的被推入死境絕地。 半個月前他在監理醫院醒來,脖子纏了一圈紗布,扭傷的腳也在十天內痊癒了。他 幾乎沒受什麼傷,唯一的不便就是行動自由,幾天後,他就被提送到暫時拘留獄所。席 安用刷白的臉色聆聽調查人員的『指控』,大意連結起來很有說服力:他以察看一個可 能造成危險的黑影為由,達到阻擊點,開槍後也許還有幫手接應,殺了其他三名手下滅 口,並且攻擊自己藉以取信旁人─若殺手如同他所訴般的厲害兇惡,為何獨獨留他活 口死裡逃生─而從屍體中『取出』的子彈,彈道比對和他的佩槍完全相符,找不到阻 擊槍,是因為被藏了起來。 做夢也沒想到會遭受這麼惡意的栽贓!若有深意的看著席安驚愕的臉孔,調查人員 把動機歸於他的思想前科,一切都是很完滿的解釋。 他很快意識到整件事是刻意的誣陷,也許他捲進某個高階層的陰謀暗殺,也許那麼 剛好的他就成了替死鬼──當時他還不知道奧爾德里克對他念玆在玆的意圖。 找不到任何逃脫方法後,在絕望中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勉強交代了遺囑。 臨刑的前一天,修用盡方法和門路才得以探望他一面:「有什麼……有什麼是我可 以幫忙的嗎?」信誓他絕非兇手的大男孩聲音有點哽咽。 「謝謝你的心意。」他想起孤零零在自家公寓的金:「………我家裡有一隻貓,叫 KING………養牠事件很麻煩又很花錢的事,但是現在也只有你可以托付了……」 「你這麼說的話,我一定會做到的………不過,您的財產已經查抄了,大概將來 會被拍賣吧,那隻金………」席安神色黯然,修急急說道:「要把牠買下來,這點錢我 還有的,請你不要擔心………………」 不要擔心…………不要擔心…………… 燈光似乎明滅不定,景物在頭頂旋轉起來,失焦的綠眸倏的針圓交錯變異,物體在 轉動,生命在轉動,血液的暴動因子化為兇器刨入心臟、鑽入肺腔、切入空胃。 紅色的頭顱在洗手台前蹎躓,他一嘔再嘔,乾嘔出來的胃液通過嘴邊時,嚐到了腐 敗的酸味。在他身體裡,有一個自己遭到謀殺死去了,使他不復再是席安,他徹徹底底 的失去了資格,縱然美好的時光已離他遠去,他卻連沈浸在回憶的美好的資格也失卻了 ! 席安,席安,你在恐懼什麼?你在逃避什麼? 一開始就不抱希望的話,也就不會失望了吧?無論如何,老師總是說:『命運絕非 註定!』別放棄啊,席安。 不要放棄…………不要放棄…………… 「啊…………!」嗚咽的聲音。他頹然委地,這麼軟弱的樣子老師若是見了也會 難過吧!即使這樣想,也制止不了自己的軟弱,,淚水一旦自眼眶決堤便一洩千里,他 沒有哭,偏偏就是淚流不止。 他抱著左手食指上黃金戒環如同懷擁著護身符,低垂的頰上,淚水蜿蜒冷流,環上 虹狀的鏤刻鮮亮如昔,透過老師的遺物彷彿還清楚的看見他的眼………… 那雙,純粹的,金色的雙眼,溫柔而堅定的朝他微笑。 親愛的希歐多爾………………… -- m 若生我為舟0m  m  何不贈我以槳0m  m 沈底的殘木0m    m 飽食歲月的刀斧0m m 6m繫我以繩吧!!河邊的無知白骨0m -- ※ 發信站: 夢之大地2m(bbs.ccns.ncku.edu.tw)◆ From: 140.115.17.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