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轉至夢大hikaru信箱
作者: siren (墮艷.毒蓮花) 看板: BLcomic
標題: 黃金黎明(第八章)如影隨形的長夜
時間: Wed Nov 4 10:41:04 1998
黃金黎明 第八章‧如影隨形的長夜
故事的起源就是如此,像場廉價而低級的陳腐故事!
他的不幸從一場致命偶遇開始。這位一心自立堅強的男人為了某個傢伙腐敗的慾
望,此刻成為牢籠裡的禁臠,還住進了安基洛蘭權力中心的象徵,赫密基頓大廈。
大廈光佔地面積就足滿八千坪,整棟巨大的建築物也許和古代的皇宮足以堪差比擬
。赫密基頓主要又分表之館與裡之館,前者用來作為各級官員會議、辦公、招待、接洽
的場所,而能夠稍作公開的部份也僅止於此,再過去的裡之館,戍衛的兵力比表館更加
的森嚴,因為國家領袖的居所,就在這個地方。
席安也是後來才知道,光裡之館就有三百多個房間,連掛在牆上的簡易指示地圖,
錯綜複雜的都像迷宮!儘管他活動範圍有限,幾趟來回之中,除了幾條熟悉慣行的通道
,主要的方向與位置他大概都已默默牢記於心。
實際上,他最常消磨時間的作為就是面對著房間內的電視頻道,心不在焉的任由其
長時間播放,有點聲音,置身於空蕩房間內的他才不會覺得像個被獨困在角落的幽魂;
得到『放風』的機會少得可憐,有所接觸的面孔數來數去都是固定的那幾張,最熟的人
是伊娑爾碧‧恩絲妲,她是個棕眼、淡金髮色的年輕美麗女孩,被指派照料他一切日
常起居。
年輕、美好、忠誠、善良,無時無刻臉上都帶著笑,笑容絕無拌雜任何討好的諂媚
,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好得讓他感到無力,幾乎見到的人都是如此。因為他是奧爾德
里克帶進來的,所以他們接受他的存在,並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這個發現令席安感到驚訝。在這個階級歧視強烈的社會,人們已慣於以階級作為人
的第一印象評斷,雖然他一向能心平氣和的看待自己的身分,也對自己感到很滿意,然
而,以世俗的眼光來說,他還配不上去舔奧爾德里克腳邊的鞋………唔,這個比喻稍
嫌誇飾,不過大概也就是這個意思。
倘若他是絕世的美貌也就算了,可是他的長相和身材都不怎麼樣………
───連這樣的惡意竊嘲也無,才讓席安倍感訝異。只能歸諸於,這裡的僕人教
養良好?純屬難能可貴,有那樣的主人呢!他討厭、憎恨赫密基頓的主人,無疑的,這
裡的僕人親切、和藹許多,然而,他卻始終無法和伊娑爾碧建立深厚的友誼。也許是因
為環境的關係,也許是因為他現在的討厭處境和身分,在這個冷冰冰的科技建築物中,
他們過於溫馨的態度,反而使他覺得沒有人味。
負責陪他解悶,安撫他的情緒也是伊娑爾碧的工作。說的不外乎是那些老生常談,
奧爾德里克挾其無缺的優勢有多麼的令人難以抗拒,無論男女皆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以
承潤恩澤為榮。伊娑爾碧崇仰的眼神熠熠生光,幾近崇拜神的程度。是啊!他們的總理
大人是天上無有、地上唯一的絕頂統治者………
天啊!席安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受不了了!奧爾德里克周遭所有人都把他神化了,
自己置身於此怎能不覺得格格不入?
總是靜靜聽著的席安,有一次終於開口插嘴:「他總是如此?」
「嗯?什麼?」伊娑爾碧會意不過來。
「濫施淫威啊!硬把看上的人帶回來,養在身邊以供洩慾,膩了就處理掉,再換下
一個───?」
用詞太嫌尖銳,簡直不像他了!這些日子,他也對軟禁的厭煩了,對每一次的做愛
越來越受不了──他的身體越饜足於床上的肉體糾纏,他的心靈越覺難以承受。
伊娑爾碧回應他以一臉認真嚴肅。
「喔!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屬於他,你也是。但是在此之前,大人未曾把情人帶到裡
之館…………」她若有所思的說:「你是第一個。」
席安冷淡而笑。
第一個心不甘、情不願且不辨好歹的傢伙嗎?
伊娑爾碧或許喋喋不休,不代表她什麼話都會說。除了關於稱頌奧爾德里克的千篇
一律,她當然也具備講話技巧高超、足以不著重點的本事。跟她談話也是一種無聊,反
正套不出什麼可利用的情報。席安總是很客氣的遣退伊娑爾碧,寧可讓電視看他,呆坐
一個下午。
日子過得沒有太多變化,每一個相同的早晨醒來,他就在心中默默記下,又過了一
天。他已經數過了三個多月,奧爾德里克對他還沒有鬆手的意思,他們的關係也成為一
種固定的模式,席安表現某種程度的馴服,甚至是逆來順受,乖乖的在他的身體下呻吟
,這不就是奧爾德里克所要的嗎?
奧爾德里克就像一頭從闇處走出來的魔獸,天性血管流著惡質因子,既想逗弄掙扎
反抗的獵物,偏偏又對被他玩弄殆死的不屑一顧──席安如此認定著。
他一直在想是不是放棄抵抗奧爾德里克就會對他感到厭煩,進而放走他?就現實的
觀點來說,一開始他就不夠冷靜,明明知道彼此的差距過甚,為什麼他偏要去纓其鋒芒
呢?
真是傻瓜!你只要連心亦交出由他支配,他會很快對你失去興趣。
但他自己明白,無論如何,他絕對無法把自我本質扭曲到這種地步。大多數不公平
的時候,他都可以忍耐,因為他不在乎,一旦進犯設定的底限,他的反應就像能量囤積
已久的火山,一發不可收拾。
只有老師從第一眼就斷定他不是個好脾氣的孩子。他曾對席安說:『盛怒下往往容
易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清醒之後,最後悔的會是自己。』太早有過切身之痛的席安完
全同意。
冷靜下來,他就想的很清楚。既然他決意逃離囚籠,和奧爾德里克表面和平相處,
有助於逃亡計畫的進行。
機會渺茫,但不是沒有。首先,他必須突破體能這一關,奪回受藥物壓制的力量,
接下來才有希望。
卡厄斯藥劑的效力會隨著時間過去,遭到人體自動分解而衰減,第一次的劑量在六
十天後完全衰退,席安以漠然的綠眸,注視那個細長的針狀物刺進血管,劑量十五CC!
昨天同一個醫生又來了,離上次只隔了五十二天。他沒有太多驚訝,伸出手臂,像
是被叮咬了一下,小小的痠麻擴散之後便再沒有任何不適感,全程中他一言不發,只是
想著,在身體被藥物拖垮前,他還有多少天?
如果壽命的終點可以預知,他顯然已進入倒數計時,他想。
抬頭,正方的空調氣網下,嵌入硬化牆的電子鐘以0.01秒的變換週期快速跳閃。
達達達達達達,完全超靜音。
達達達達達達,什麼也沒聽見。
電子鐘超低誤差的遷跳,末尾的兩位數快得讓人定不住視線。就像聽見了時間一點
一滴從自己身體流出,如此無關亦攸關切身,最終只是無力干預。
☆ ☆ ☆
「大人,」醫生等待已久之後,終於見到總理。「關於那一位………卡厄斯藥劑短
期內不會造成影響,長期施打的話,肌肉神經細胞會萎縮,有可能會造成永久性的癱瘓
…………」
「這些我都知道。」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
「那………要一直續用?」往後衰退週期會越來越短,因為抗藥性會逐漸增強,
劑量只會不斷上添。身為一個忠實的醫生,他依據不是良心也非職業道德,而是奧爾德
里克個人的意願,來決定該做何種措施。
奧爾德里克隨意瞄了一眼窗外,城市的遠方,網狀的街道,密麻如蜂巢般的建築物
。他也許還有更深刻的打算,但目前他仍未意識到這一點。
「嗯。就這樣………」也許語氣不是那麼肯定了,但『也許』本身就是不肯定。
☆ ☆ ☆
安基洛蘭,WLF第五臨時基地。
卡辛‧沃夫岡其實是這梯次安基洛蘭潛入計畫中的見習隨行人員。生物殺人機器
葉瑪進入最後試用階段,他一路做下記錄並負責調整,真正他該做的工作量就這麼多,
他可能是整個基地中時間餘裕最多的人。而『見習』的好處就是可以靈活動作,可能什
麼都做,也可能什麼都不做。
他總是把『偷』來的時間用來彈鋼琴。音符爭先恐後從驟躍的十指逃逸,一次又一
次狂掃黑白鍵盤之後,彷彿就能跌回那個長長的過往甬道,在那時候他不是卡辛‧沃
夫岡,而是『吉羅德』。
吉羅德!屬於希歐多爾和老師的吉羅德。
老師穆迪‧克里斯欽愛為親近的人另取暱名的怪僻眾所皆知。席安和他也煞有其
事地像維護天大機密般,小心翼翼的讓彼此的暱名只是三人之間的共同機密。席安是希
歐多爾,他叫吉羅德,而老師就是老師。
這些舉動當然只對他們具有重大意義。這幾個名字絕少有機會被脫口成為有意義的
聲階,僅只三人獨處的時候也難得被提及,因為他喜歡用思潮直接傳遞到席安的意識裡
,把那甜美的名字,直接的───
希歐多爾……………
席安亦喜歡如此。
在那短暫的剎那間,每每覺得擁有一種他人無能及至的親暱。那時,他跟席安住在
同一個屋簷下,像對攣生的舐犢小馬,形影不離。
第一眼見到席安,席安八歲,他十一。席安只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頭去,算是行
了一個鞠躬禮,連話都沒說。
那種沒什麼特色的臉孔,卡辛戲稱為『量產型的長相』,單憑接觸的第一面他對席
安的長相只是一個朦朧的印象。他唯一記得的是,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綠色,不過,眼
神滯然,好像任何足以映上視網膜的東西都只會飄閃而過,簡單的說,就是視而不見。
有很長一段時間,席安沒開過口。沈默得卡辛甚至懷疑過他是不是啞巴。據說是精
神遭遇了太過痛苦的打擊,下意識的自我封閉。
「失手燒死自己的母親?那是意外,不是嗎?」才八歲的小孩,難道能夠完全了解
他犯了什麼錯?何況,席安當時什麼也不明白。但卡辛一點也不覺得他的自我封閉值得
同情,沒有人有義務去遷就他的逃避,「受過比他更重創傷的比比皆是,光這樣就受不
了,那黃金黎明不就該再死十幾萬人了?」
「不僅只如此。」穆迪‧克里斯欽並不站在席安的立場加以辯護,只是露出頗為
意味深長的笑容。
人的心裡狀態就是那麼的矛盾,一旦別人欲語還休,反而讓人升起一探究竟的重大
好奇。卡辛追著穆迪緊問不捨。
「這是他的隱私,讓他自己告訴你吧!」帶笑的金眼微斂時甚是溫婉。
但卡辛可不會為他的偽裝作態所騙。老滑頭!紅髮小鬼一臉的自閉,到目前為止,
最有反應的對象就是你──當穆迪跟席安說話時,還會看穆迪一眼,只有一眼。如果
這樣算有反應的話──卡辛明白穆迪斂在眼瞼下的狡黠,誘使他接近席安、進而去了
解他,正是穆迪的用意。而他也這麼做了。
也許他覺得敲開一面無聲的黑暗是個刺激的挑戰,又或許那時他閒得發慌,再也許
他不喜歡那雙像娃娃的綠玻璃眼珠只能映出一個金髮金眼的身影,他要席安的綠眸正視
他。
目睹小小的紅色頭顱偎在穆迪懷裡放聲哭泣時,心中充斥著懊惱的他也只能不甘願
的握拳強忍,他或許超齡的聰明、優異,但終究和席安一樣,只是個小孩子。
年紀是他無法挽回的劣勢條件。所以席安不會用隱含戀慕的崇拜眼神凝視他,也不
會哭倒在他單薄的肩膀中尋求慰藉。
但不利的同時也是他的優勢。由於他來的時間比較早,兼之年紀相近,自然而然,
帶領席安熟悉環境的工作就由他做了起來。兩人作息時間大致上相差無幾,很多時候,
席安總是靜靜的跟在他身後,他們幾乎一直在一起,在那四年的回憶畫面中。
除了接受穆迪指導,他們也上學校。因外在社會價值觀的薰陶,高等階級專屬的特
殊菁英教育校園中,即使是小孩子的自尊教養得無比驕傲。他和席安就像被丟進不同族
群的兩隻離群異類,無意的、有心的歧視與攻擊早已瞄準炮轟的焦距,接踵而來。
何況,席安就長得一臉好欺負的樣子,不多話、不顯眼、文靜的、瘦小的………。
他總是扮演捍衛公主的騎士角色,和每一個欺負席安的傢伙對陣怒罵乃至於開打。
小時候,席安比一般的同年齡的小孩來得瘦小,一同走路時他一定拉著他小小的手
掌,他覺得席安是弱小的,是該被他守護的,那種帶著保護的憐惜,隱隱含著強者對弱
者的沙文心態。
後來,他才發現自己的錯得離譜,關於席安是弱者這部份。
有一天,三個熟面孔的挑釁者又玩起幼稚但惡劣的欺負遊戲,『無意中』被打翻的
化學藥品幾乎是當頭砸下,綠色的液體從他朦朧視線前滑下來,讓他又黏又癢,眼睛快
睜不開了。雖然無毒,卻會使皮膚麻癢紅腫。
「啊~不小心失手了,誰叫你不站開一點。」幸災樂禍的竊笑聲隱隱。
立刻,出自他身旁一個又沈又厲的聲音:「慢著,別想走,過來道歉,馬上道歉!
你必須為自己的行為做出合理的處理───」
是席安!轉過頭,他嚇了一跳,那小臉因怒氣繃緊時竟是異常的嚴厲。
「那是他活該───」未及語畢,席安已抄起桌上的玻璃廣口瓶,一把打在那個
男孩頭上,瞬間的兇狠之勁令當場眾人眼愕口呆。
他第一次明白席安暴怒時的火氣竟如此的可怕。接著,卡辛看見席安撲過去,騎在
男孩身上兇狠扭打,夾雜著口中怒喊:「聽見沒有!我叫你道歉!你做錯了事,就要道
歉────!」
助陣的其餘兩人用力想拉起席安,也難逃他的拳打腳踢,那副瘦小纖細的身體,也
不知打哪來的力氣,抓著測波儀長形的鐵盒充當武器,像瘋了似的狠打。回頭抓起男孩
的頭髮,拿他的頭用力敲向地板,把男孩打的頭破血流,席安卻好像還沒有停手的意思
,雙拳連續揮動,把對方一張俊秀的臉孔打得快扭曲變形。
「道歉!快道歉!沒道歉別想我會放過你────!」
最後,連卡辛也加入了勸架的行列,終於把盛怒的席安拉開,否則他小小年紀大概
又會再添一筆殺人前科。席安身上掛了不少彩,而對方是兩個輕傷,一個有輕微的腦震
盪,送進了醫院。
事情在老師出面後,算壓了下來。自此之後,熟知內情的,也不敢再輕易招惹他們。
當天回去,席安幫他換藥,冷冷靜靜的表情一如往昔,而卡辛卻感覺得到按在額頭
上的指尖力道溫柔的近乎小心翼翼。
「我還以為你是標準牌的乖寶寶,不知道你竟然這麼兇悍!」卡辛吐吐舌,而那對
綠眼專注的籠罩在他身上,讓他笑得很開心。「差點連我都拉不住你。那幾個眼睛長頭
頂的王八是該海扁一頓,不過,打出人命可就麻煩了。」
「……………我的確做得太過分了。」
「你又沒有錯!」他怎麼可能有責怪席安的意思,急忙表態。
「當然,」席安對他微微一笑,「錯的是他們,他們不該那樣對你。」
在那個時候,他明白了席安的笑容,那是席安對他的認同。倘若今日被欺侮的人是
席安,他一定是能忍則忍了吧?
而後,每當衝突之際,他必定搶先席安一步出手。在別人眼裡他儼然已成席安的守
護者。他只是冷笑不語。笨瓜,其實真正被保護到的是你們!
經此之後,他和席安熟捻的速度如急速成長的等比級線,完成了一種外人無法干預
的美好默契,只要一個眼神的傳遞,就可以明白彼此內心的意思,無論做什麼事,席安
都能幫他準備得毫無後顧之憂,其實,這更像是一種依賴,這是他這幾年才明白的一件
事。
他把心靈的負載交付在席安身上,自始至終不曾改變,卻沒有想過,席安又該依賴
誰呢?席安其實是個更脆弱的凡人而已,只不過卻又比任何人來得更堅強。
而那時的他其實無力去成為席安的倚靠。儘管他最終亦挖出席安心中暗影的祕密,
然而,卻只能陪著席安沈在他的故事裡,而無法伸手拉回那個茫然的小孩。因為他自己
也是個小孩。
一個共眠的夜晚,席安側身躺在他的身旁。說著他從前的故事,流暢的口吻毫不悲
傷,也沒有其它感情──他不禁懷疑,那個聽到別人的不幸也要皺眉不忍的席安?
「…………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一直看著,可是什麼都記不得,只記得看到火,
還有燒得黑黑的羅瑟玲,她一直喊著我的名字,要我救她………但是,聽不見……那
時候我真的什麼也聽不見,為什麼現在記得好清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那並不是你的錯。但這一類的安慰對席安毫無用處,而他卻想不出該對席安講些什
麼,尋著他的思考方法說出的話只會太無情。他支起身,又躺下,沈默的聽席安把事情
往下敘述。
「這都怪我………伊恩不只一次這樣說。他說得越多次,看著我的目光就是充滿
了恨意。他又說,我是海法珂雷西,就跟他們一點也沒有關係了!為什麼要這樣害他們
?我是殺人兇手………就是那樣,不!一定是那樣!為什麼我會看著羅瑟玲被燒死,
卻沒有救她?過程我都不記得,可是我記得火焰,還有那種……那種像發瘋一樣的空
白感,對!空白……就像遊戲玩到最開心的時候,只覺得好開心、好開心,什麼也想
不到………伊恩說他快瘋了,而我也是……他必須阻止悲劇再發生,當他這麼說的時
候,臉孔好恐怖,像魔鬼,用力掐著我的脖子,我不能呼吸,好難受,哭著求他放開我
…………」
席安一向話不多。那一晚,他成了聽眾,而席安滔滔不決的說著。即使插進話,他
也只問了笨問題。
「這、這………他真的要殺死你?」
「為什麼不?我殺了他最愛的人。」席安微笑,理所當然的微笑。
「可是你是他的、他的…………」
「他的兒子。」席安幫他接續。「他說,這也是他無法忍受的原因。我哭個不停,
不是因為可能會被他殺掉,而是他對我說,『哭!哭什麼?燒死我啊?你有本事怎麼不
燒死我?就像燒死羅瑟玲一樣──!』說完後他大笑,然後看著我,也哭了,於是我
哭的更難過…………」席安轉過臉,綠眸一動也不動的定在他臉上,表情是發呆一樣
的空白:「他叫我去死。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活著。當他想掐死我的時候,我想,
我是該死的吧?就這樣死了對大家最好………」
席安像是與己無關的過分平靜,他卻輕輕的冷顫了一回。好冷,是席安身上傳過來
的冷意。
以致於後來每當回憶到初識那一幕,永遠會定格在一個瘦小得幾乎要隨風而散的小
男孩,雙手拎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像是扛著他不勝負荷的沈重。而一雙嵌小臉上而顯
得過大的綠眼卻因過於堅強平靜,淒涼的冷入骨髓。
「才不好!一點都不好!」他受不了的大叫,用力抱緊席安:「你當然該活著,不
這樣我怎麼見得到你!最起碼,你可以為自己而活啊!」
微微怔忡後,笑靨如漣漪的輕紋在席安臉上綻開了。「嗯!」
面對著那個笑容,他感覺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謝謝你。你說的話和老師一樣哦!他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結果他還是輸了!但他有自信把席安從穆迪手上贏過來。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他們
更加的如膠似漆。他滿十五歲生日的當晚,他帶著席安去參加朋友為他慶生的舞會,狂
歡至午夜,散會後意猶未盡的一夥人飆上磁浮公路,瘋狂般的追求超速快感,而沿途超
速檢測燈閃著紅光在呼嘯中往後跑──讓穆迪去繳納成堆的罰單,也好分享一點他生
日至喜的愉悅,是不?
後座中,席安用手環住他,任憑車速再快,始終傳來維持穩定而信賴脈搏鼓動。
黎明時分,黃金色的薄曦穿透加護的透明人工光罩,照亮了席安的側面,似乎會永
恆烙在他五官上的孩子氣,映著晨光,煞是迷人,而且讓他在乎的要命!
回到他的房間後,在讓睡眠消除疲憊倦意之前,席安的吻輕輕落在他的額頭。
「生日快樂。」吉羅德………
淺黃的夜燈中,綠眸好似在思索什麼,可愛的輕轉而動,低語如喃。
他開懷而笑,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當他以為自己已然勝券在握之時,卻又隨即敗給命運。他討厭把一切歸諸於命運,
然而,倘若不是命運的力量,那又是什麼使他們分開?而又為什麼他會這裡,席安卻屬
於那裡呢?
激揚的琴聲一曲落幕。只有他一個人的空間留下滿地落寞,現實何其殘酷,他微微
顫抖的指尖洩漏了崩壞的前兆,急切的焦慮蓬勃的在思慮中衍生繁殖,他焦躁的來回踱
著步,所思所想不斷的朝極端逼近,無法遏制!
當他們分開後,他再也拾不回溫柔的感覺。
「嗨!大美人,我們來玩吧!」進來的男人寬間窄腰,半倚門邊,以充滿挑逗意味
的姿勢環手相抱。
「滾出去!」他低聲說,連頭也不抬。心情惡劣得不想應付那個用下半身思考的笨
蛋。
「沒關係,沒關係!我不會計較你的無情。」盧克涎著臉黏近他身邊,「就算你隨
便應付我一下,我還是可以自得其樂的,讓我進去啦,你不用出什麼力氣的,好不好,
讓我上嘛!」
「拜託!盧克,」卡辛鄙夷的推開他站起身,「我知道你很沒品,但至少有點格好
嗎?你這副嘴臉難看死了,死皮賴臉、厚顏無恥,只為了個洞?隔壁的黑街多的是漂亮
的婊子,正適合你的格調──皮相漂亮,內裡潰爛──和你的同類一起玩不是更有
趣?」
乖乖!滿嘴煙硝炸藥!「你今天心情真的很差哦!」聳聳肩,男人帥氣撥掠額前黑
髮,半是天生的性感,半是刻意的瀟灑。只得到『藍髮王子』一記:『無聊』的白眼。
至少還得到一記白眼,他以為卡辛會覺得連用眼睛看他都嫌沒必要,比想像中還好,很
好!很好!
「別這樣嘛!這裡還有誰比你更棒呢!」強硬的摟緊他,甚是厚實的胸膛抵在背後。
卡辛舉腳向後,踹盧克了一腳,細長的雙眼向兩側揚起,灼泛鐵硬冷灰的色澤,「Fuck
you!你和什麼人搞、拿葉瑪當SEX DOOL玩這我都不管!但是別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思路中突然出現讓人苦惱的部份,盧克因而愣了一下,彷彿真的很煩惱似的苦笑:
「可是,玩SEX DOOL也沒你貴啊………」
銀光一閃,盧克面不改色的斜覷在釘在牆上的雷射小刀,離他的左頰不到一公分。
他舔舔唇咧笑,越是緊張危險的邊緣,似乎越能刺激性慾勃發的衝動。
即使怒極反笑時的臉龐,卡辛也是俊美的一踏糊塗!一手拉過他,狂暴的將他抵在
牆上,盧克笑得像頭即將飽餐一頓美食的野獸,「可能要付出一生的代價,難道不是最
昂貴的嗎?」
「誰聽你鬼扯…………」皺起的眉頭刻劃著幾分的憂鬱。無論跟什麼人在一起,
終究缺乏當年那股『在乎』的悸動,只能彼此分享著愉快的性愛經驗。
「你這不良滯銷品別想硬賴到我身上!我拒收劣貨和爛貨。」
「那就糟了,使用以後,無法退貨。」盧克開始動手動腳,熱情的撥除他的衣物。
明知陷入矛盾的境地,盧克和他一輩子無法飛進愛的邊線──他自我設定的邊線,
卡辛並不掙扎,他一向沒什麼道德感。
「嘖!」卡辛不是很真心的譏諷著,「那你還真是夠賤的了!」
「啊………………!!!」
抵在股間的硬物倏地填滿他的體內,並將那軟熱的深處視為可以恣意進攻的靶場,
熱烈侵襲。哦哦!去他的迷失,去他的隨波逐流,人類的國度裡除此之外,還能剩下什
麼?真理只在非現實裡成立,理想最能用來騙人去拋頭撒血,人權與正義其實是催眠良
心的藉口。而這些都跟他無關,他只想復仇!
「卡辛……………」
「幹嘛?」
「………你剛剛和特里克西在一起………對吧?」因喘息而說得含糊不清,下身
衝刺的更加深入。
「與你何干?…………嗯,嗯……就是那裡………賣力點吧,老頭…………」
「啊啊!!………好戲我是沒看到啦,是……曼蒂爾妲說的………嗯……呀!嗯
!別急,很快就會讓你除了叫爽之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曼蒂爾妲?!卡辛理了理汗濕的頭髮,「…………她……她到哪裡去了?」她已經
lost掉一小時前的Check Time,這一陣子,她越來越有失控的傾向………
「問老天吧………要不要進赫密基頓找找?」
卡辛愣了一、兩秒,隨即冷笑一聲:「找?找什麼?回收她的屍體嗎?」
☆ ☆ ☆
溫度大概是23、24度左右,空調管中的暖氣維持在讓人覺得最舒服的程度。大樓
使用同一套空調系統,在天花板上、牆壁裡、看不見的地方散怖著迂迴曲折而冗長的空
調管道,彼此相通接連。
席安趴在黑暗中。
等待卡厄斯最後一絲藥力完全消退的時候,有短暫的恍惚,盜汗和微燒輕熱中依稀
看見,一個稚嫩餘存的大男孩執著握緊一個紅髮小孩,他們亦步亦趨、如影隨形。陰森
的、黑暗的……漆黑的空調管離他們好遠好遠。大男孩把小孩擁在懷裡,低喃著他的
名字,大笑宣佈:你看!你看!我根本沒有死啊!暈暈的白光浸透著老師飄忽的金色長
髮,衣袍赤紅的光澤映出小孩仰慕的眼神,金眼含笑如迎接流浪回家的孩子,俯首親暱
輕吻他的額前:親愛的、親愛的,我在你這裡…………
發現不知怎麼的,陷入許久不曾夢過的回憶夢境。感覺更加的失落,明知美好已成
往昔,他為何如此懦弱的貪戀著自己為自己羅織的夢境餘溫?振作點!
他在原處,四周是一片的黑暗。
動了動手腳,沒挪動幾公分就收到冷硬的觸感,在只容許爬行前進的空間中,也不
能抬頭。不過,嘗試之後,力氣和敏捷顯然已恢復完全無虞。他開始摸索著慢慢向前爬。
他只對攝影監視器動了一個小小的把戲,讓三百六十度的鏡頭只能維持單一的角
度,接下來的行動進行起來就方便多了!他慢慢的把被窩塞成人形。即使墊高起來,爬
上通風孔的過程還是很艱難,等他終於打開細網狀的蓋口,手已經軟得不停顫抖。小心
翼翼地爬下來,躲進衣櫥裡。他樂觀地想,再過幾十分鐘,可以再拾回一點力量,到時
候也許可以直接攀爬上去………
「啊───!」沒過多久,他聽見一個驚愕地叫聲,是依娑爾碧。目睹凌亂現場,
直覺聯想必是他業已自通風口逃亡而去。
「怎麼可能?他爬不上去。」依娑爾碧說。
「也許………是藥劑提前衰退完畢。這樣的時間差是有可能發生的!」隨後而到
的醫生解釋他的猜測。
急促而短暫的交談後,腳步聲快速離去。席安仔細探聽,確認沒有動靜才探出頭來。
吃力的攀上通風口後,他才算鬆下一口氣。
他不停的往前爬,黑暗像是永無止境。他奈著性子,慢慢來,也許爬個幾個幾天也
有可能──只要沒被發現。辛苦不是癥結所在,不知道出口在何處才是令人恐懼,加
上又是一片漆黑…………
進度很慢,他的脖子卻已經又酸又痛,動動手肘,好像快麻掉了。休息幾分鐘過後,
再往前伏爬,不停反覆中,席安頑固而執拗的堅持前進。
--
m 7m屠宰我!解放我!0m
m 6m騎著白馬的使者,請舉起凱奧基的劍刃.....0m
m 7m劈裂我!穿刺我!0m
m 5m分解現世的使者,請揮舞溼婆天的三叉戟......0m
;30m 2m◎摘自洪凌<<末日玫瑰雨>>◎0m
──────────────────────
--
※ 發信站: 夢之大地2m(bbs.ccns.ncku.edu.tw)◆ From: 140.115.17.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