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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錄至夢大BLcomic版 作者: siren (墮艷.毒蓮花) 看板: BLcomic 標題: 黃金黎明(第九章)於世界盡頭相遇 時間: Tue Dec 29 09:37:43 1998 黃金黎明 第九章‧於世界盡頭相遇 由衛星攝影的相片得知,從外太空向下俯瞰,世界看起來就像個燈火閃爍的巨型聖 誕樹──稍微有點歷史常識的,大概就明白這個古代名詞代表這什麼樣的景象,歷史百 科記載得很清楚。而且,還可以很清楚的發現,在那個閃亮密度最高的集合區,正是首 都安基洛蘭的位置,密度以此為中心向周圍遞減,在一些偏遠地帶,大概只能看到零星 微弱的黯淡光點。 (註:高文明的地方,能源消耗的越多。舉現在的狀況,就很容易明瞭了,這個世界內 的偏遠地帶大概就等於地球上波士頓和華盛頓之間、東京一帶,從外太空只能看 到像微弱燈絲閃爍小燈泡群。) 把鏡頭拉近一點,在那個最光亮的中心地帶,人造光照亮了燦爛的城市。在那光明 中的一角,忙碌而急切的一張張臉孔在群體中淹沒成一個個小小的點,這些臉孔們彼此 間有一個最大共通性:全部屬於正二級市民。 居住法規定:允許類一級以上公民在安基洛蘭的優先居住權。而在安基洛蘭內,一 級公民和二級公民的實際比例已達到一比四點二七,並每年朝預測內幅度成長,這個數 字於都市計畫時就被計算好了,都市環境局根據的理論是很正確的──被服從與服從、 領導與被領導、使役與被使役的,是雙向存在。雖然安基洛蘭─與其周遭城市─是個菁 英都市,不可否認的,有些事還是非二級公民來做不可。 像交通安全局長的司機就是正二級公民。這個司機才來半年,工作認真、上班準時, 唯一的毛病,大概跟其他下級市民一樣,也有往上爬的慾望,謹慎的投機者找到了機會, 連想和局長秘書套近關係的臉孔瞧上去都顯得卑微。 「亞森達先生今天要到赫密基頓開會嗎?」 太明顯的熱切了!秘書在心裡可憐司機。沈默幾秒,點了一下頭。 「啊嗯………您每天工作都很辛苦吧………是不是…都準備妥當了?九點整開會的 事情………………」 秘書早已不把心思放在聽聞上。司機的語調帶著試探與遲疑,和他平日相同,只不 過他今天變得多話而逾矩了。 「…………對不起………Sir,有件事……請您聽我說好嗎?」 實在不想讓他難堪!但不得已只好優雅的叫他滾開:「你─────」 而司機正等著四下無人的機會。因為背對著司機,造成秘書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狀 況下就已失去了性命。瞬間過後,能量龐大的痛楚自頭頂散開,他僵著身子,瞳孔瞠張 ,彷彿是探測的導管自頭上鑽刺進入,跟著蠕動的東西在腦中翻攪………在他意識到這 個感覺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任何感覺了。 驀地,秘書的身體被鬆開,身軀頓時癱瘓在地面,司機和他同時倒下,只不過以另 一種更加詭異的姿態,正確的來說,就是骨架被抽空,剩餘著外皮軟綿綿的飄落癱皺成 一團皮膚毛髮的混合物。 然而,秘書很快的睜開眼,再度站起來。他先給自己幾秒鐘的時間去適應這副新軀 殼,然後體內的偽裝再造修復發揮功能,頭頂上開口的細暫時性活化,逐漸往中央衍生 ,把他的外觀修復得和原來的男人一模一樣。一邊溶解先前的皮膚軀殼,邊消化新得來 的龐大資訊,竊取來的記憶告訴他,他是韋恩‧亞森達,準一級公民,交通安全局長的 秘書…………嘴角扯著只有自己明白陰魅的笑意,他喜歡這個身分! 半小時後,局長對司機的無故失蹤感到憤怒,當場開除了那個十小時前死去的男人。 「韋恩,今天暫時由你開車吧!」 「是的,沒問題。」『他』微笑的角度和韋恩一模一樣。 而後,『他』跟隨局長進入赫密基頓大廈。 ☆ ☆ ☆ 我,孤獨的活著,又孤獨的死去。無數的人來人去,我始終覺得孤獨,拼命在人 群中找著我欠缺的東西………對了!就是你。 你,在哪裡? 我想找到你,然後『完整』的死去。 她最後侵入了那個叫韋恩的男人的身體,來到這裡。 人們的腳步在空間裡穿梭,香味的不同血氣、光滑的皮膚,那些許許多多的引誘, 引誘著她撲上前撕裂的衝動,如今她卻很容易的忍下來了,她想自己果真是生病了,因 為她覺得『心』在痛。 但是,卡辛告訴她,這只不過是一種抽象的比喻,心不會真的有疼痛的感覺。 她還是不懂。見到那個男人的慾望,讓她的『心』好痛。這種活生生的感覺太過真 實,著實混亂了她一陣子,一陣接一陣的殺戮,聞著血的迷香和聽著骨骼破壞的聲音並 無法治癒她。 就人類的形容詞來說,她是接近歇斯底里了吧!否則,為什麼她什麼人都不想要, 只要那個人呢? 她來了,理由很簡單,因為想見他。那股與日俱增想念的慾望攫獲了她。進入赫密 基頓的一瞬間,腦海一片黑暗,她想像自己站在一個陰暗冷寂的盡頭邊緣呼喚他,大聲 的呼喚他! 空蕩蕩中尾音迴響著:席安………席安…………席安………………… 在那短暫的剎那間,她好像真的找到了他!於更深更遠的地方她看見他俯脯著爬行 ,她想告訴他她正找他………不行!她必須更接近一點。雖然她知道自己已經很靠近他 了……… ☆ ☆ ☆ 卡辛‧沃夫岡和他兩位合作的同僚為這隻葉瑪的緊急處理開了最後一次會議。確認 事態不可挽回之後,三分鐘前已用通訊密碼向總部說明了經過,命令很快就會下來,處 決曼蒂爾妲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編號第三的葉瑪,無論測試過程、或結果來說,都是個完全的大失敗!但如果能夠 妥善利用牠最後的剩餘價值,前後開發三個葉瑪的天文數字,相形之下就顯得微不足道 了。 相較於兩位合作對象阿斯利泰爾‧藍尼和凱西‧奧瓦爾的態度,卡辛邊抽煙、喝酒 邊和盧克玩玩調情遊戲,是很明顯的隨便兼漫不經心。 「剩餘價值?我想還用不著從經濟學的角度來探討………啊!」卡辛半瞇著眼,低 喟著一聲呻吟。 「我想你明白我意思,卡辛。」藍尼輕鬆而友善的對他微微一笑。一張無害的清純 笑臉,頗對他的胃口。而他居然從沒把過藍尼,還真是不可思議!卡辛挑眉,另有涵意 也對他笑了笑。 藍尼繼續說道:「毫無疑問的,開發葉瑪的目標設定為:暗殺奧爾德里克、或其他 高級官員,但首要目標還是帝斯卡利安。葉瑪在幼生期已經成功的被制約,讓她在心裡 上本能憎恨帝斯卡利安,並會主動攻擊。我想,在把她炸得粉身碎骨之前,還可以強化 她的本能意識,催促她執行最初、也是最終的命令………既然她已經進入赫密基頓大 廈?」 人類學和動物行為是藍尼專長的範疇。不過私底下,他也是個業餘詩人,想法總是 帶著點浪漫色彩………思及此,卡辛月灰色的雙眼又朝藍尼明目張膽的微笑示意。 「要弄個『娥摩拉計畫』來玩嗎?」 卡辛想起二十三年前的『索多瑪行動』。當時是歷時十多年的最高機密行動,據事 後的檔案資料顯示,WLF損失了五名最前線祕密特工,安基洛蘭內未被搗毀的幾個地 下基地紛紛搬移遷撤。連續一個月之中,『總理暗殺未遂事件』都是新聞榜上的頭條。 之後的二十幾年,WLF因而和政府陷入關係越來越惡劣的僵局。 哼!如果那時候把奧爾德里克殺掉,現在也不會惹來這麼多麻煩了!卡辛暗中下了 根本是遷怒的埋怨。 奧瓦爾撩過額前的褐髮,發出如幽靈般、而略帶輕蔑的咯咯笑聲。「不管結果如何 是好是壞,背離設定就是失敗,藍尼………脫離控制之下的葉瑪,縱使除掉了帝斯卡利 安,也算不上是我們的成功,於失敗毫無所補!」 「先別這麼武斷,我們最後所追求的,不就是一個結果嗎?」藍尼取下眼鏡慢慢擦 拭,微笑的臉孔添了幾分稚氣的美。 「就實驗的過程來說,一旦變因失去控制,後面所得到的數據結果完全是報廢的! 而目前的計畫中,我記得沒有明文列舉『暗殺總理』這一條………現在還不到讓他死 的最佳時候吧?對了,萬一葉瑪成功殺了總理,反而也是大失敗!」看起來聰明卻神經 質的臉孔,唇角揚起誇浮而滑稽的笑意:「我建議,發函警告赫密基頓如何?」 卡辛迸射隱忍許久的笑聲,「棒透了!為和解談判打開僵局排鋪道路,我看見世界 未來光明、和平、燦爛的一面了。」 「啊………今天聚集在這裡也不是為了選出和平大使呀!」遭受奚落揶揄的男子微 紅了臉,仍不失風度的自我調侃之後,客氣的微笑著。 讓人喜歡的好脾氣………卡辛笑著對他比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 「我想要說的是,修正失敗………咬文嚼字的辯論,在這時間顯得太過背離現實…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哲學邏輯很糟糕。實際一點來看這件事,葉瑪未知的舉動引起我 很大的探究心理。放棄NO‧3是個無須更變的決定………任何工具都有那麼一天……而 結果來自於在於我們的使用方法。到現在為止,很清楚的發現葉瑪的最大不穩定因素, 根據我的猜測,她拋棄了制約和命令,甚至無視於死亡,這樣不顧一切行為的背後原因 ,是因為她發情了,真實的發情!暫時撇開她的生理構造不談,個人以為,我們急須去 了解的,應該是這樣的感情激素驅策後的行為,究竟會使她抗拒制約到何種程度?百分 之六十?七十?……或是百分之百…………」 「容許淺薄挑剔的我打個岔,」藍尼不由得苦笑著點頭。 聽見奧瓦爾說道:「OK!你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所以說,你想要測試葉瑪在感 情和制約之間的極限點,同時樂觀的假設她不會先死於槍林彈雨之中。」 啟動葉瑪體內的隱性強蝕破壞血酸基因非常輕易,但前提必須是:在她尚有呼吸的 時候,才有作用。 「最好放棄第二準備方案。」卡辛的觀點非常實際:「雖然引爆曼蒂爾妲一樣不費 什麼力氣,最多只能做到把她炸得血肉模糊的地步………很難保證不會被收集到基因 資料完整的核體!」 此時,嗶!一聲訊號,暫時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卡辛鍵入代號解碼密碼,和後方的 指揮中心展開祕密線上通話。 『總部認為,完全清除葉瑪的存在,是唯一補救她脫序行動的最好辦法。你們身為 主要開發成員,是不是還有更為建設性的看法?』 「那你該聽聽的藍尼的。」奧瓦爾似乎只針對他。 發覺所有的眼睛因此轉向自己,藍尼做了個孩子氣的舉動,抓抓頭靦腆的說道:「 想要弄清楚葉瑪的情感和制約的衝突界限的想法好像會帶來不少麻煩呢………」像是不 好意思般的露齒一笑:「不過,我向來是服從多數的。何況,只不過是3457次胚胎修正 後和第三次成品失敗而已嘛!」 「這就是科學家的精神!」卡辛捂著嘴輕聲笑道:「勇於接受失敗。」 『…………很好,充滿破壞性的答案。怎麼搞的,就算經費審核時和我半點沾不上 關係,是不是也應該表現得更積極點?難道在葉瑪失蹤後,你們沒有試著把她召喚回來 ?』 不管最後這兩句話是不是具有幽默成份,但奧瓦爾覺得實在很難笑。「是的。我們 也沒告訴她這種行為是錯的!」 旁聽了半天的盧克終於確定,科學家的特質除了囉唆之外,就是耐煩………他無聊 的打著呵欠。因為卡辛要求他全程『閉嘴』。 真是的!『其實最該做的是,在殺掉她之前讓我上一上吧!』是這位性慾主導大腦 的男人始終忍著沒說出來的一句話。 ☆ ☆ ☆ 陣陣的腳步聲隔著厚重的鋼板隱隱傳來。席安睜開眼睛,習慣黑暗之後,也漸漸摸 索出方向感來了,意識保持在非常清醒的狀態,心臟跳動值正常偏高。 時間概念是徹底喪失了,他無法估算出已經過了多久,根據相對論:『火爐上的一 分鐘相當於一小時』。所以,時間應該跑得比他的感覺慢。只不過飢餓的感覺告訴他, 至少經過了五個小時以上吧? 在緩慢往下爬著的過程中,席安同時嘗試著去鬆緩自己繃緊的神經。他聽到聲音, 一個呼喚他的聲音,好像有什麼人來了,執著而專注的強烈企圖,使得他在這個黑暗的 窄小的長道中,也彷彿看到了接近的身影。 是某個強而有力的生物才能釋放如此強烈的精神波,而且,帶著他似曾熟悉的感覺 與頻率………不!不是奧爾德里克!奧爾德里克的單向探測會更加的凌厲如刃。席安隨 即對自己感到嫌惡,居然下意識的把奧爾德里克作為第一猜測,雖然他的精神力也夠強 。 聲音越來越近………很像吉羅德,但它絕不是。席安很肯定。 隨著距離越來越接近,精神共振越來越契合,席安也不停的反覆猜測:為什麼一下 子緊張的氣息瀰漫在他偶爾聽到的微弱的聲音中?為什麼警戒的腳步聲密集的來回交錯 ,像是焦急的在找尋行蹤不明的危險目標?為什麼剛剛才聽到廣播宣佈進入暫時封鎖體 制,而不是在他逃亡後的下一秒立刻發佈? 像他這樣無足輕重的人物,是不具有如此嚴陣以待的份量的………… 當然,席安在這時候就算絞盡腦汁,想破了頭也得不到答案。而且,就時間的流程 來說,他也無須再多想。 你是誰…………? 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深漆黑與寂然中,乍然閃動紫色眸光,像是回應著他的無言詢問 。那對非人的狹長眼睛啊!頓時他得到了一個不是很快樂的領悟。他閉上眼睛,那幕情 景卻一清二楚。亮晃晃的尖銳指爪,沾著瘋狂抓戮後的血絲,伸向脖子,伸向軀體,伸 向他………… 「我來找你,席安。」外表維持著人形的非人生命體,說得興高采烈,頗似終於尋 回失物之樂。而當牠這樣說著的時候,言辭裡已然傳達了某種熱烈而溫柔的不尋常情感 。 「找我做什麼呢?」席安無力似的喃喃說道。驀地感覺一陣酸楚淒然。 「我,」牠指指自己,再指指他。「要跟你在一起。」 就像許久之前的那個夜晚,卡辛也曾如此說過:『我們要在一起。』 「從這裡出去,我就是從這裡進來的。」 牠彷彿識途老馬般的領著席安。接近出口時,光透進來,席安終於看清牠的面容, 男人端正的臉很清楚的呈現著,警衛人員的制服合身的套住身體,既真實也虛假。 「………………」席安開始職業性的在心中估量情況。他現在有了一把口徑九毫米 的手槍、一枝可以把鋼板射穿的重武器散彈槍─牠交給他的;又多了一個戰力強大的同 伴,這兩樣資源,並沒有把勝算提升多少。殺出血河、衝出赫密基頓,那是電影才會發 生的奇蹟情節。 而他身邊那位孤身闖進赫密基頓的人……異形生命者,好似全無闖入龍潭虎穴的危 機感。沒有計畫、沒有幫手、沒有後援,牠想來,所以就來了!當席安聽到這麼天真的 回答時,不由得對所處的黑暗環境感到一絲謝意,讓他不須顧慮著臉上該擺出何種表情 才對。 「出口是哪裡?」 「客房浴室。」露出與男人臉孔不相稱的不解世事的笑容,很輕鬆的對席安說:「 我先下去,等我叫你下來。」 身手熟練的一躍而下,輕盈的一點聲響也沒有。讓席安想起,牠從廢棄的塔上跳下 來也是這麼輕易。 席安伏在出口處等待。同時嘗試著思考,盲目的跟著一個身分不明的人是不是一個 正確的舉動?『我們見過,你知道我不是政府的人。』這句話頗值得相信,而席安在直 覺和感情上也傾向於相信牠伸出的援手。現在他進行的思考,只是一向謹慎的習慣作 祟……不過,他最後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 姑且就把疑問留待脫身之後,再求解答。 牠站直身體,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外貌、言行、舉止,都不會有人懷疑他(牠) 不是編號RK1021的警衛人員亞斯‧盧森瓦特。他,從容不迫的打開門。 「過來看一下,」他四處望了幾眼,對走近的三個男人招手。「我剛剛聽到這裡面 發出巨大的聲響。」 「這裡是中心外三F區,據報有異況,進行搜索。」男人把通訊器扶近嘴邊。 「嗯!」他們緊緊的舉起槍,做出戒備中的姿態。 亞斯跟在他們的最後面,看似漫不精心的隨手把門鎖上。 「尚無任何異狀…………」 「還是注意點。」 尾音剛落,男人卻瞥見亞斯像著魔似的拔出手槍,朝著兩個同伴連開了三槍。 「你────」他半轉過身,喉頭發著破碎的咯咯聲響,頭頂已被挖開。一副難 以置信的表情,驚恐的目睹了蛻去人形的妖態獸體鑽入自己身體的全部過程。 「啊啊─────!!」 「喂!喂!RK2953?RK2953?」通訊器傳來急切的呼叫。 重新取代後的牠走到通氣口前,對席安揮手示意。一邊裝出受傷斷續的聲音說道: 「不明生命體襲擊,動作太快………我開了三槍,被牠衝出去了!……往中心外四F區 的通道過去了…………」 「傷亡?」 「一人死亡,一人受傷………」對很快換上警衛衣服的席安眨眨眼。 席安泛出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真心的笑容,也對牠視以同謀者般的眼神,。啊!這 招實在老套,然而,古老的方法之所以流傳下來,就是因為它總是有效。 牠關上通訊器,然後拔下來扔掉。 「往另一邊走。」 席安很訝異的走在牠背後:「你了解大廈內部的方向?」 牠比著自己的腦袋,「他告訴我的。他的知識和記憶被我接收了。很有用的!他告 訴我該怎麼出去,前一個告訴什麼時機應該開槍。」 「……………」早已明白牠並非尋常,席安仍舊不免驚訝和迷茫。相信牠幹過這種 事早已不僅只一次。「感覺不會錯亂嗎?」 一下子難以回答,牠張目結舌的茫愣反問:「錯亂?什麼錯亂?」 「在侵奪另一個人類生命之後,你得到了他的外殼、形貌、記憶、知識,模仿出他 的言行、舉止、動作、習慣………我要問的是,既然已到此地步,你是偽裝他還是成 為他?」 迷失的神色漸深。「偽裝?成為?我……我是………?」 「難道你不是連同他過去那些悲傷的、快樂的、痛苦的感覺,一併接受了嗎?」 微微僵硬的點頭。是的!我現在是一個名為賽伊‧維克斯的男人,日子過得很機械 化,因為不這樣,我就會很沮喪!固定的工作,固定的人生。不時的更換著性伴侶,可 以讓我偶爾擁有做夢的感覺,而那種感覺就是什麼都沒有,從而得到完全茫然後的解放 與鬆懈…………慢著,慢著,這種感覺是他的?還是我的? 我是他,他不是我?他?我?我………………… 「我不知道…………」惶然的雙眼迷茫失措,雙手按頭似乎眩然欲泣想欲逃離,「 因為我是不完整的………!!」 「哪裡不完整?」 牠抬頭盯著席安,面露痛楚神色:「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也不是一個完整的非人。」 「啊!不是的,從何能證明人就是完整的呢?」 「不!」牠叫了出來。「創造與被創造的關係………準則就是從那裡萌芽的!創造 者賦予被創造者標準…………」 那瞬間,牠恍惚的神情便如同迷失的孩童,讓席安由衷升起一股保護牠的奇異念頭 ,席安伸出手──這樣做很冒險!但席安已不由自主的以手臂輕輕攬住牠人形的軀 殼。 「真是對不起…………」瞧他把牠逼成什麼樣了!席安喃喃的說:「但是有些事該 是你去明白的………難道你未曾想過嗎?」 「哪些事?你告訴我,告訴我!」牠凝望席安的視線是如此迫切。牠需要被指引! 牠終究是不明白。然而,牠完全了解自我的真實堅定信念存在與否,就能讓牠領略 幸福的感受嗎?難道你又能讓牠徹底明白?席安,你太自大了………他面露傷感的神情 :「我做不到的………除了你,誰也辦不到。」 「不───不!」牠突如其來緊抱住他。用力之遽,使席安幾欲窒息。像是被兩只 鐵鉗夾緊,動彈不得。 「啊!喂…………先放開我吧。」會痛的………可怕的怪力! 彷彿深陷於倏然決堤的情緒中,完全沒注意牠的力道席安是否承受得了。而原本該 是男人的雄厚嗓音混雜了低柔的部份,破碎的吶喊:「不要放棄我!不要!求你……… 只要有你就夠了!!只要你─────」 不是的!不是的!問題並不在於此。主宰你是我未曾有過的念頭,遑論放棄? 而就在席安正想努力化解牠的激動的時候──── 「He is mine────!」 驟然冒出的男聲,不只讓席安他們嚇了一跳,連跟隨在男人身邊的人們也吃驚於他 這個近於衝動的舉止。 「你玩夠了吧!席安。」從薄唇吐出的聲音像是壓抑著不知名憤怒般的拉緊著,不 過,即使是如此,那抹透著冰涼的男聲也還是擁有悅耳的音調。「你弄的那些小伎倆挺 有趣的。總之,到這裡就結束了。要你乖乖回來大概是奢望吧?或者是,你喜歡被逼著 爬過來謙卑的向我道歉?」 席安反射性的朝對方舉起手槍,而同時數不清的槍口也正指著他們。 那個男人………藏在記憶深處的臉孔浮上來,幾絲銀白的髮綹垂於額前,碧眼如湛 藍冰海的波濤光澤,正是他俊美得無懈可擊的面容!牠立刻產生了殺戮的衝動。想衝上 前去把男人拆解成塊,讓那始終帶著高人一等的微笑凍結在驚惶的死亡瞬間……… 「奧爾德里克‧帝斯卡利安………」近乎詛咒的聲音低語著。 「你…………?」席安有一時的困惑。 他背對著牠,卻感覺到身後的『人』狂亂而強烈的殺意。彷彿可以看見,牠的面容 扭曲成某種恐怖的線條,眼睛似乎成了兩道詭異的火光閃爍,既像人又像妖的異形…… 從其他人臉上的表情,席安知道他們都看見了。 而在同一時間,牠竭力壓抑的意志力也傳達給席安。只有壓抑和意志力才能維持牠 人形的外貌。此刻,席安不禁對牠興起憐惜的同情之心。他的安危和自身本能的衝動正 在牠心中的天平搖擺不定,使牠就像陷獸般的焦慮難安。 「沒什麼大不了的。」席安聲音很低,像是在對牠說,更像是對奧爾德里克說:「 頂多………我們同歸於盡吧!」 究竟『我們』指的是誰,對牠並不重要。牠理所當然解釋為:『我和席安』! 好啊!我和你,我和『完整』死去。這麼一來,我也完整了! 但是,「不許他死。」因為奧爾德里克這麼說過。奈吉爾‧艾勒‧坎吉安原本已擬 好的計畫,並不包括把總理暴露在危險之前的情況。他很情緒明顯的皺起眉頭,不過, 事已至此,前提還是不變的。 「對準那個非人生物開槍。」這只是用以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即使會誤傷了席安‧ 洛瑟朗特也無所謂。奈吉爾知道,一個是極端危險的生物,另一個是極端危險的人物。 他只要一疏忽,隨時都可能危及總理的安危。 成排的子彈朝牠撲面掃射。和牠距離最近的席安立刻翻身側閃,尋找掩蔽物。席安 一看見人群中一個快速的影子朝他衝出,便不分由說的開了槍──直到後來,他還在想 如果那時他用的是散彈槍而不是手槍,往後的事情不知道會怎麼樣? 他只開了兩槍,只命中一槍──瞄不準是很正常的情況,他的右手受傷過。他只看 見子彈落在對方的胸膛,下一秒,對方已躍至他的身邊。穿了防彈衣────? 他的右手被抓住,席安很清楚這個動作,卻沒有掙脫的時間,很快的,對方再用力 反手一擰,喀!手槍掉落的同時,右手傳來那股痛徹心肺的疼痛,讓他五官差點痛得揪 在一起。手腕折了────! 男人毫不放鬆,一拳重重的朝他眼前揮來,席安伸出左手臂擋住,還是被強遽的力 道打倒撞地,散彈槍也滑落到一旁。席安喘息著,想擺脫昏眩感,卻發現自己只剩下微 弱的視線,承受了大部分力道的右眼半睜不開,鮮血從頭上延著右邊臉頰滑下,左眼的 隱形眼鏡早不知道被打飛到何處,重度弱視的單邊眼珠只看見一片朦朧的人影。 他勉強辨認出男人的頭髮是墨黑色的……… 「席安───!!」然後,像是怒吼般的聲音大喊。席安受傷了!牠憤怒的眼神 搜尋著仇恨的對象,啊啊!那個銀髮的男人,都是他的緣故席安才………舊恨添新仇, 滿懷狂亂的殺意,使牠瘋狂得朝奧爾德里克奔去。 而苦苦維持許久人形狀態,也在瞬間解體。 奧爾德里克在那一瞬間,有很明顯的怔愣,那種似乎想起了某件事的神情跟恐懼與 害怕毫無關係。幸而圍在他身邊的人們並沒有喪失反應,卯足火力的開槍掃射,用的是 自動填充的重裝衝鋒槍,每隔一顆子彈都裝著五枝鋼茅,即使是鐵甲人照樣射得粉身碎 骨。 然而,在牠變成一個血肉模糊的破布娃娃的百萬分之一秒前,體內的機制卻先行崩 潰了,使牠迅速的由裡到外全然潰融,一連串轟隆隆的爆炸聲過後,呈現在人們眼前的 就像是一個溶解中的蠟製人形娃娃,也像一堆被踩爛在泥漿裡的肉塊,黑紅的血肉、和 瀝青色的東西亂糟糟的黏在一起,渾身血淋淋的,不斷冒出的腐蝕性血液把鋼性的地板 蝕出了白煙。再過幾十秒,牠連一個拼湊出來的人形都不是,早已明白會這樣的啊!但 是,但是──── 用最後的破碎聲音拼著:「席………安……不要……不要放棄……我───」 我完整了嗎?牠來不及問。 一個高大的人影遮住席安的視線。模糊的輪廓中,男人銀色的髮絲亮得就像暈開的 光,彷彿為他的頭上戴上一頂華麗的冠。 「牠死了。」 「…………………」席安費力的睜大眼睛,仍是什麼也看不清楚。 「我看不見了。」他無力的癱在地上。 沈默了一段時間。淚水便如決堤般潰落,無聲的爬滿臉頰,混著血一起。 -- m 7m屠宰我!解放我!0m  m 6m騎著白馬的使者,請舉起凱奧基的劍刃.....0m  m 7m劈裂我!穿刺我!0m  m 5m分解現世的使者,請揮舞溼婆天的三叉戟......0m ;30m 2m◎摘自洪凌<<末日玫瑰雨>>◎0m ────────────────────── -- ※ 發信站: 夢之大地2m(bbs.ccns.ncku.edu.tw)◆ From: i102-69.cc.nc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