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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iren (墮艷.毒蓮花) 看板: BLcomic
標題: 黃金黎明(第十章)火舞之女
時間: Thu Mar 4 15:11:47 1999
席安看見男人走進來時,有輕微的訝異。他們其實沒有再見面的必要理由,其次則
是惑於男人的氣質,手腕扭斷時沒看清楚,所以這算是席安首度目擊。從第一眼的印象
,席安的感覺是︰他和依娑爾碧頗為類似。
他的腳步不重,走路時絕對不會發出多餘的累贅聲響。墨黑色頭髮被髮線整齊劃分
,雙眼如安基洛蘭夜空般的黝暗,深邃的程度直可使人產生為之吸入的錯覺。再近一點
,可以發現五官是以絕佳的比例均勻分布在他的臉上,長長的黑色眉毛輕微上揚,卻顯
示了一種收斂性的美麗,眉毛之下的雙眼協調地展現類似的氣質;當他的視線凝望過來
的時候,總會讓人感覺不由自主的流露一種計算式的精明,但卻不會感受到任何侵略性
。而這個男人,其實擁有在第一時間擊垮席安的強力,這股強力的究竟多強,是席安無
法得知的。
渾身很難稱之為柔和的線條,他卻出乎意料的以柔和沈緩的氣質呈現出來。席安左
眼裹著繃帶,用剩餘的另一隻眼睛看著他。他和那個異態生物一樣,擁有本質上的純真
,也許還有等量的迷惘………
「你好,我是奈吉爾‧艾勒‧坎吉安。」很禮貌的對席安招呼示意。當他抬起頭來
,似乎是一張充滿表情與感覺的臉龐。
看起來,奧爾德里克的部下都比他本人還要好相處。
「席安‧洛瑟朗特。我很想跟你握手致意,不過………」暫停一、兩秒,看一眼四
周的電氣光柵,只要他想溜出這一塊病床方圓五公尺以外,就必須先橫量自己能不能不
被一千八百萬伏特電流電焦成脫水的碳水化合物。
席安視線很快的再回過來,擠出無奈的苦笑︰「你知道的,心有餘力不足………
也不能讓你紆尊降貴的踏進來。」
「是,因為這是我的主意。」奈吉爾老實承認。卡厄斯藥劑會讓細胞遲緩,受傷後
恢復力也會降低,所以到席安完全傷癒之前,不宜再加以注射。而他也不能冒席安逃跑
的風險,電氣光柵並不算大費周章。
「謝謝你。」席安說。
「………………」
「我是說真的,至少比五花大綁,或是注射藥物都來得更好。真的很謝謝你。」淺
淺的笑容在孩子氣的臉上停留了兩、三秒。
奈吉爾彷彿被他的笑容給迷住,深深盯視席安的臉龐。連他都覺得,那張還像少年
的童顏笑起來意外的漂亮,就只是漂亮,跟外在的形體、五官都沒有關係。
「右手……手腕接上了,經過組織模擬修復,三百個小時後再接受輕度復治療,一
切就會完好如新。左眼視網膜已經出現剝離的前兆症狀,但是手術很成功,拆開繃帶後
,會比以往更好。」
「視力一下子變這麼好,我不知道會不會不習慣?簡直像換個新零件一樣。已經拖
大半年不只了…………」紗布纏了半邊臉孔,伸手去摸,盡是細網狀的觸感。
「是的,」奈吉爾點點頭,頗為關心的忠告,「如果你及早開刀,手術成功率幾乎
是百分之百。」
「現在做這個手術風險性是比較高,不過,我相信這裡的醫生很高明!」
他又笑了,那種淡淡的輕迷笑容居然使奈吉爾的思路邏輯快速的漸趨混亂,他看起
來並不為清明的雙眼感到真心的快樂……奈吉爾發覺自己正以小得難以察覺的振幅搖頭
︰「話不能這麼說,如果你不是在這裡,將要放任它惡化下去?」
「在哪裡沒有關係。尤其是在赫密基頓,看得太清楚對我有什麼好處?看清楚奧爾
德里克的臉嗎?還是我自己的?話說回來,隱形眼鏡真的很好用,它幫我把這兩樣都看
得太清楚了。」
「受傷的時候,你並不知道將來會遇上這些事。」奈吉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
固執,如此的追問到底想明白什麼?
「啊……那時候我沒有錢。」
記得那一天他走在商店街上,突然眼窩像是有一打小兵在跳舞,左眼毫無預兆的痛
起來。人總是本能按住疼痛的地方,而這樣做好像真的有點效果,漸漸的當疼痛退去,
他正想站起半彎的身子,才發覺自己扶靠的硬牆其實是一大片透明玻璃展示櫥窗,對面
架上的小生物下巴悠閒的放在交疊的前上,用好奇的眼睛打量他,那個毛絨絨的小東西
彷彿用著眼神勾他︰『帶我跟你走。』於是,他很衝動地走進去,很衝動地買下一隻身
價奇高的寵物。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牠成長後的體型──五呎,也就不難明白牠會什麼那
麼貴了。
「因為買了一隻巨型貓科動物,花光所有的儲蓄。」
「這樣的邏輯沒有道理。」綜合資料的判斷,席安還有其他更多獲取金錢的管道。
奈吉爾忍不住走近了一步再一步︰「我認為你自己根本不放在心上,不想治好………」
「………………應該是這樣沒錯。」席安凝愕了幾秒,心事『分享』得有點過頭了
!不過,他真的很敏銳,而自己偏偏又對澄明的心靈毫無抵抗力。深吸了口氣,緩緩撂
正左頰半遮的長髮,「說實在的,你並不需要知道這些事!不用在意,左眼是工作時被
打傷的,跟你無關,而右手………」裹著樹脂固定的手抬高了幾吋,「那是你的工作,
所以也不是你的責任。」
是的!他沒欠席安什麼,卻總覺得自己有責任。「也許這勉強能稱之我的意志,是
我自行請求和你見面的。」
「要不是你這種認真的性格,這樣的說法很容易引起誤會哦!」席安半開玩笑的說。
突然又想到了自己,不也老是在不該認真的地方鑽牛角尖?!
奈吉爾自顧自的往下說︰「因為你很奇怪,所以我想見你。」
…………通常會想見他的人也不是很不奇怪吧!
「我想知道,為什麼你那時候不選擇使用散彈槍?」
這個問題席安不是沒想過。「如果說我太自負,自認以手槍就可以把你撂倒,你相
信嗎?」
「你不是這樣的人。我覺得………」和席安交集的部份,他用了好多個『覺得』。
「你不想殺我。」
席安扶著頭,只覺得他的話都每一字刺心得難受!「可是,我殺過很多人。幾十個
,應該更多………」連殺過多少人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從羅瑟玲開始,他老早就是劊子
手了!雖然不喜歡,幹久了居然也很順手………察覺自己居然已經『見一個宰一個,來
兩個殺一雙』殺得眼紅時,只好像急著逃離什麼似的,匆匆地從邊境跑回首都。
「大概是我一直認為,沒有為我自己殺人的理由。我一直在想,一個人有價值去結
束另一個人的生命嗎?至少我不夠那個份量───也許奧爾德里克就有,就你來說……
……嗯,在沒見面交談之前,很難想像你是這樣的人,是個好人,又很和善。」
「我不該和善嗎?」奈吉爾反問。
「不是該不該,而是會不會。」席安知道,對他們來說,自己算得上是個麻煩的存
在。
「確實是如此,我必須以總理大人的利害作為優先考量。」然而,一旦和席安接觸
,所有感覺立刻朝著奈吉爾的初衷的違反方向在走。「不過,你是個────」
「奇怪的人?」
「很特別的人!」
席安不由得再度輕笑出聲,下床走至近處望著他。「不就是指違反常理嗎?有一句
話這樣說︰『建立規則就是用來被摧毀。』」
「怪誕…………」奈吉爾皺起眉。
「這是別人告訴我的。字彙的定義根據使用者,『常理』的定義就是大多數人的遵
行的法則,所以『常理』一點也無關緊要。個人依循的是自己的法則,而不是大多數人
奉行的法則,雖然我們常常身不由己深受外來所影響………這樣其實很糟,萬一這些外
力加諸的法則破裂,自己卻要遭受摧毀而滅亡。」
黑髮俊美的男子流露出深受悸動的模樣,卻只是喃喃的說︰「這只是比喻的說法。
被摧毀的是心靈,倘若說一個沒有心靈的人,也要因不存在的東西而毀滅嗎?」
「世界同時有千百萬的事件發生,無數的東西出現在任何地方,唯有有意識的心智
讓一切出現在你的眼前,心智讓發生的所有事情有意義。」
「唯心所視嗎?」奈吉爾反問︰「或許這可能僅是你個人的心智經驗?而不適用於
整個世界。當你坐在那張床上時,床對你有存在意義,反過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單
向的流通不是平衡存在,你觀測到床,床卻不能夠觀測到你,這樣你對床不就沒有意義
了───?!」
「心智不屬於物質世界,統領物質世界的不正是邏輯嗎?一種比心智看似堅強卻又
更脆弱的東西。只要遵循一定的規則,就可以將其破壞。」
奈吉爾僵直的站著,語音寂然半晌。「我………我想你是對的。」
「可是這樣對你並沒有好一點,於我亦然。」
奈吉爾突然笑了,「我明瞭,但這個點並不是你所指的那個。如果你能夠和奧爾德
里克大人協調相處,我對你的感覺就不致衝突了。」席安無奈的臉看起來深深的並不以
為然。「這不是一個選擇題。大人執著的理由,因為他不了解你,但了解你後,他更執
著。」
「我不想談他。」席安轉過身。感覺到身後毫不放鬆的凝視,嘆了口氣,把身子完
全放入椅背。「既然你主動提起,那麼我也說,把統治關係加諸於情人關係之中,是不
可能會協調的!一旦論調高貴得太野蠻,『理』字毫無用武之地。」
奈吉爾認為,他把簡單的關係剖析得過於複雜了。「雙重關係可以有先後,接受統
治關係,往後的關係模式並不只之違背,just……take it!」
「是,他要,我給!可是這個統治規則不能拘束心靈意識!」
「我必須重申,這不是選擇題。」
「而我也不能破壞我存在的理由,那還有什麼好說………?」一種酸楚的矛盾苦澀
,自席安心中由然而生。如果說統治是奧爾德里克存在的理由,難道他又豈能要求一個
人為自身存在理由讓步?話又說回來,席安也沒有非得讓奧爾德里克統治的理由。
「理由,是可以變更的。」就如同被電腦程式可以修改一般。
「但是,在新理由建立之前,就必須先摧毀!」
所以,不是摧毀他,就是摧毀奧爾德里克。
「………………」奈吉爾還清晰的記得方才『唯心所視』談論裡的每一個字句,頓
時無言以對。
☆ ☆ ☆
那一晚,席安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只有二十歲,邊境荒涼寂冷的風撲洶湧的打在臉上。意外遭遇了奇襲,
子彈幾乎是同時打中他的左腳、射入胸膛的肺腔、穿透小腹,血不斷從那些地方流出來
,因為肺打穿洞來,滿口的血塊,痛得他根本昏不過去,他卻垂著眼睛,就跟死了一樣
,動也不動。好幾次他都離死亡很近,卻從來沒有這麼深刻的感覺到死亡正如影隨形的
跟在身後。
風好冷!他要死在這裡了………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瘋了似的舉起掉
在身邊的槍,一連打爆了六個人的腦袋。然後,他覺得自己像是不具質量似的,隨著風
吹再度倒下。
很快的,他就不覺得寒冷了。模模糊糊中,有一個熟悉聲音叫他…………在光的那
一邊,等待已久的老師輕易的抱起他,他才想起自己只有十二歲。
『親愛的,別放棄,儘管往前走去,重要的是你的心。所以即使我不在也沒關係。
』
他來不及做任何挽留,老師的背影已經在光的那邊越縮越小。沒關係,卡辛一把拉
著他,他們往前跑去,兩邊是長長的鏡道,席安回頭一看,每一面鏡子都有他們的身影
,好像有無數個席安和卡辛被嵌入在裡面,他好像越來越小了…………
正想把新發現告訴卡辛時,他卻聽見卡辛的聲音從很遠的前方傳來。
『快一點,別蘑菇了!你身邊那個人是誰啊?』
席安一驚────
他抬頭看見男人一張美麗得讓呼吸封死的臉孔,眉宇之間盡是神采絕然的君王架勢
,陰贄的藍眸緊攫著他不放。
奧爾德里克!
Let me go─────!席安用八歲的聲音大喊。他很害怕,因為他始終掙不脫那
雙有力的大手,成人龐大的身影籠罩過來,突然間,他極致驚惶的喊叫,憤怒的雙手勒
緊他的脖子,俊美的容顏早已變成依恩扭曲的臉孔,活生生的瞪視他。
『我受夠了!那一套什麼高稟賦、高智商的把戲,怎麼樣,你老子已經比你劣等了
,你以為你可以瞧不起我了,嗯哼──────!』
不是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被勒住的喉頭像是切斷了他語言的能力,席安
只不停的發出格格作響的聲音,僵白的唇抖顫,臉孔脹成深紫,伸手拼命亂揮亂抓,他
已經嚇壞了!
他奮力張開眼睛,眼前立刻轟然爆出一團火球,被燒得焦黑的人在火焰裡居然跳起
舞來,那副像是塗著瀝青的骷顱又唱又跳的穿梭於赤紅的烈焰中。
『好啊!席安,你太了不起了,我就知道你會超越我們兩人─────』羅瑟玲的
聲帶早已燒毀,發出一連串喑啞難聽的音階,每當她一開口就能看見焚燒得漆黑的骨牙
,『但是能不能不要這麼痛?瞬間燒成灰燼會比較好。不用救我了,好心點,快些把我
燒成灰燼吧!』
剎那間,空間景象冷凝凍結起來了,把羅瑟玲永遠封在痛苦的火焰裡了!
我會幫妳的,我會幫妳!他跑過去,企圖伸手去拉出那個人,手顫抖得更加厲害,
慢慢的………剛開始還是冰冷、僵硬的觸感,然後指尖傳來溫血的感覺,最後他摸到了
一張人的臉孔,他嚇得連連後退,收勢不住一跌倒地,怎麼會是二十六歲的席安?
喘息中,他驚醒過來,左手正放在自己的臉上…………一下子,鬆了口氣。冷汗溼
透了背脊,讓惡夢裡溼冷的感覺似乎還縈繞不去。他抹過汗溼的額前,倒杯水來喝吧,
隨意瞥了一眼…………
倏地,從頭頂髮尖的毫末僵凍至腳跟末端。
眼前一團火海在燒著,而火海中女人熟悉的臉孔也一如記憶中清晰,彷彿要飽受永
恆苦痛,那張因焚燒而痛苦扭曲的臉孔,始終在那兒厲聲嚎叫。
不可能的,這是夢,他還沒醒。
『S………e……a……n………………』
拜託妳羅瑟玲,不要用那種譴責的語調叫我的名字。
雖然是夢,聲音太清楚了照樣令他受不了,他得趕緊回到現實世界!他一定得清醒
過來─────該死的!!!
用力咬破下唇,鹹鹹的血味和刺激性的痛覺都不是假的。
而羅瑟玲的哭聲直直的穿透耳膜,像枝蓄滿高能量的破壞力強大的槍炮只對他開火
。那無與倫比的殺傷力讓席安無處可躲,拼命的縮著身體,他理智的告訴自己,無論出
現什麼都是假的!有很多方法的作成這些虛像,例如:偽記憶裝置、立體影像合成………
『Sean…………為、為……什麼不救我……………?』
羅瑟玲死了,不可能還在火中痛苦慘叫………
『……痛…………好痛…………!!』
這是假的!那個可憐女人的痛苦早已結束了!
指甲在不自覺的握拳中深深陷入掌心。席安突然無法控制,就像他只有八歲,無助
地哀哀切切的哭著,他把頭埋在膝蓋裡,遮住視線,不想這一切,也不想被人看見他哭
得這麼狼狽。
不管這一切是真是假,其實無關緊要,因為他的痛苦不會結束。
☆ ☆ ☆
透過監視器,奧爾德里克能很清楚看見席安縮起來發抖的模樣,低垂的紅色頭顱不
時嗚咽顫動,他甚至覺得自己能看見那張被大量淚水模糊而顯得可憐兮兮的稚氣臉龐。
看到這些,並沒有讓他覺得特別愉快。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而事情也達到了
他預定的效果──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那頭的席安不是被打擊得潰不成軍了嘛!然而
,卻很難用成功的喜悅來形容他的心境。
一開始就是席安犯了錯,他不該逃的,更不該抱著那個人──或者說生物。當受傷
的席安被抓回他的面前,倔強地咬著下唇流淚,為『那個生物』流淚,卻用敵視的眼神
瞪他………自一開始如針刺般棘繞在他心頭名為『憤怒』的火苗,一下子突然蓬燒得無
法抑止。
他察覺自己怒火攻心時,已異常冷靜地讀遍所有關於席安的檔案,從他出生、成長
、經歷、家人、朋友、專長、嗜好、興趣、喜歡的、討厭的………舉凡大小細節,鉅細
靡遺。
席安‧洛瑟朗特,全名席安‧布蘭德里‧洛瑟朗特。
八歲時異能失控,燒死羅瑟玲‧布蘭德里,隨後趕到目睹慘劇的依恩‧洛瑟朗特日
後精神失常,謀殺席安‧布蘭德里‧洛瑟朗特未遂,被送入療養院,療養院失火,一氧
化炭中毒而死。
之後四年為穆迪‧克里斯欽監護。
十二歲入軍校,畢業後到邊境服志願役。累積軍功,官至少校,後因重傷回首都療
養提早退役。出院之後,加入安警隊………………
如同一個活生生的席安攤開在他面前,只待著他朝致命的弱點下刀解剖。
席安頑固、意志堅定,很多資料都顯示了這一點,完全符合奧爾德里克對席安的理
解。包括那股在旁人眼中看來莫名其妙的堅持,其實正席安是當初吸引奧爾德里克的理
由,只是如今這些特質,卻變成讓奧爾德里克惱怒不已的原因。
席安為什麼不認錯?只要席安承認自己的錯誤並求他原諒他,他可以不需要懲罰他
。也許不一定得到哀求告饒的地步,無須讓他做出把席安逼至角落哭泣的決定,只要席
安認錯,他還是可以原諒他…………
平時呈現蒼藍色澤的藍眸,此時隨著內心起伏的思緒揉混成分不清藍與灰的闇青色
模糊。在真實情感與言語行為不能接續的斷層地帶,他只能確切的明瞭,已經無法不介
懷的放開紅髮碧眼的男人。
那一頭的席安,與被創造出來的幻象僵持了六十小時。綠眸在眼眶裡憔悴,雙頰已
然略微凹陷,這一段時間,沒有食物也沒有睡眠,雖然沒有真正審問時的粗暴和折磨的
那些手段,每隔一段時間,依恩‧洛瑟朗特的模擬聲紋就會跑出來說些殘酷的話嘲笑他
──換成暴力手段或許都還不是那麼地有效。
即使席安知道這些是假的,他無法不為所動;即使席安明瞭這些是假的,可是他還
是被擊潰了。
已經是凌晨三點鐘。一抹不完全的倦意在奧爾德里克胸中翻湧,有一堆公務等著他
處理,九點鐘之後還有兩個重要會議,其中一個就是和顧問團的諮詢會………視線落回
到席安臉上,停止在那對乾緊得似乎要裂開的眼瞳上,淚痕像是被刻烙在他的頰上。就
算現在結束也足夠了………
可是,拉鋸的戰爭雖然被發動,卻難有隨意停止的理由。但話轉而說回來,東西是
屬於他的,為什麼需要任何多餘的理由?!
…………………!
驕傲的自尊裡好像盤據著一股黑色的渦流,突破不出的虛榮表面讓他焦躁,但否定
卻使他堅強的自我感到不安。掌心握得越緊,焦渴喉嚨就無法呼吸,原本想要的那些一
大片一大片的自掌縫滑落,而指尖依舊無法放鬆…………
跟著,奧爾德里克聽見常駐監管人員的聲音及讀出對方倏然提高的危機焦急意識。
「27號特別室室溫異常升高!突破警戒溫度」
「攝氏三十、四十────來不及了!」
爆發出來的火焰把席安目力所及之處襲捲成一片紅色火海,伴隨著羅瑟玲高亢的尖
叫,以及席安的────!
「快滅火!!提高平方出水量!」
特別室的警鈴嗚嗚地響著。大量噴灑而下的水柱跟不上火焰棘生的速度,一波又一
波的被吞進焰火之中。大量竄起的濃煙模糊了監視螢幕的視線。
立體映像裝置已經停止。空蕩蕩的房間內,火苗急切的想爬上地板、攀住牆壁。
『啊啊!!啊───────!!』席安聲嘶力竭的吼聲。火!火!都是火!空洞
的眼中也燃著一遍狂金色。
監管室主任對奧爾德里克說:「一時間滅不了火。他之前的精神狀況並不佳,不顧
一切釋放火焰精神能量耗損得更快。幾分鐘過後,情況就可以控制下來。」他判斷席安
撐不了多久。事實上,這傢伙應該已經崩潰了。
即使放任不管,超自然的火焰很快就會耗光席安的精神力量,但很難說不會有其它
意外,光是濃煙也可能讓他窒息死亡…………奧爾德里克的眼神瞬間變冷,「通知最近
的安全警衛,三十秒內趕到現場滅火,把人帶離火場。」
「是!」
席安被帶出來的時候,果然已經昏厥了。耗盡精力後枯竭的睫毛軟趴趴的蓋在灰敗
的臉孔上,沒有燒傷,手臂上卻留下多處出血見肉的抓痕,研判是他自己抓來的,輕微
脫水,暫時休克,急救過後,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但席安卻沒有清醒過來,一直靠著注射營養液維生,情況在四十八小時過後才出現
好轉的跡象。
「雖然是清醒過來了,但是有點問題…………」醫生口氣有點遲疑。他也是在那個
男人醒過來以後才發覺,他精神出現異常的現象。醫生對心理病因並沒有太多涉獵。
進門的同時,奧爾德里克問:「什麼問題?」
「意識退化………可能不到十歲。大部分的記憶都喪失了,他醒過來就問:『羅瑟
玲呢?伊恩?』並要求要回家………他甚至連雙親死亡都忘記了,看起來,八歲意外之
後的事他可能都不記得了……………」
醫生解說的聲音並沒有完全聽入腦裡,奧爾德里克瞪著那張他熟悉的臉孔,五官輪
廓比之前更加瞿瘦,人是席安沒錯,心智年紀卻頓時萎縮了,天真的臉龐像是一張什麼
也不曾沾染的白紙,以全然陌生的眼神望著他。
「你是誰?」席安看看四周,都是他不認識的人,有男的,有女的。這個人最晚出
現,卻是裡面最不一樣的。好像在哪裡曾間看過的臉孔,也許是明星…………
連他都不認得了?!「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這個人真奇怪,他當然知道自己是誰啊!
「你應該先回答,我先問的。」孩子氣的蹙起眉,隨即鬆開:「不過,我不跟你計
較。我是席安‧洛瑟朗特。換你告訴我你是誰。」
「………………………」這種滑稽的情況是他無法料想到的,奧爾德里克轉頭詢問
身邊侍立的醫生:「………他這樣的狀況會持續多久?」
「不能確定。唯一肯定的是,一些記憶的片段反覆告訴他,誘導式地觸發他的記憶
,可以讓他早一點回復到正常的狀態。」
正常的狀態,就是敵視他的狀態。奧爾德里克第一次認為:天真也是一種好處。
「順其自然吧!」目前的席安也還看不出有什麼不好。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席安抬頭看著那個頭髮泛著漂亮銀色金屬光澤的
男人,他好高,因為自己是坐著,脖子必須抬得很高才能接觸到他視線的高度。
男人回過頭,坐到床沿,其實不是真的靠得很近,但席安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好像都
感覺到他的靠近,像是細胞們同時被拍了一下,一起感受到震動。
「你認為我是誰?」
近看時席安才發覺對方的眼睛不是純粹的藍色,明顯的亮灰色一絲絲地隨著他說話
的語調節奏閃爍著。他確定自己認得這張臉。
大手朝他伸過來的時候,席安卻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不覺往後瑟縮了一下。為什麼
?他又不怕,這個人只是個陌生人…………白皙的手指沿著他臉上稜線摸撫而下,奧爾
德里克很清楚席安那一瞬間的退縮。因為席安的意識像座不上鎖的空城,他只要敲門,
就進去了!
這些細微小事現在可以暫時忽略,席安會學會接受他的。
「為什麼要反問我?我提出問題,是因為我不知道。難道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
聽起來實在是無禮至極的問語!奧爾德里克之外的人們明顯的眼神一僵,噤默著互
望。總理閣下和他的現任情人之間,實在不算和諧。隱約的,總理閣下的情緒似乎已經
受到那個男人的影響,這也是以往未曾發生過的事情。
畢竟仍是『席安』!沒有理由因為心智年幼就斷定他容易打發應付。奧爾德里克微
怔之後,唇角牽起很難說是笑容的線條:「奧爾德里克‧帝斯卡利安。」
席安的眼睛睜得更大,綠眸低溜溜的轉動。
「臉孔一樣,但是我記得總理臉上沒有刀疤。」
「現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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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A字開頭的某男主角以後「應該」會多一點戲份,看在他是席安的
第一個男人份上……(真後悔當初做這個決定。)
算了,我會努力原諒這個低EQ的男人。
唔,會不會十四回還結束不了啊?好想哭………-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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