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iren (墮艷．毒蓮花) 看板: BLcomic
標題: 緋日聖戰（三）
時間: Wed Jan 13 10:45:02 1999
聖迦納帝都，白薔薇宮。
連續幾天都不見日頭，天氣顯得陰溼而薄寒。身為服侍依色格爾王子的主事女官，安姬
雅告退前總是很謹慎的再確認一次，窗戶一定要全部關上。還不到寒冷的季節，但體質
異常虛弱多病的王子，受不得任何一點點冷風。
以往情況一直很不穩定的王子，身體時好時壞，精神最好的時候，體力也只能維持到花
園裡散步的程度。而最近的情況雖說不上令人擔憂，此時體溫略高輕微發燒的王子也還
讓人放不下心。
盯著王子把端來的湯藥喝完。「您也早點休息。睡一覺後就沒事了。」
有點苦………依色格爾王子只是微微一笑，然後一口氣把藥喝完。對依靠著藥物才能維
生的依色格爾來說，他實在沒有什麼抱怨的立場，早在懂事的年紀以前，就已習慣且安
於這種狀況了。
穿著白襯衣端坐在床上的王子，披垂著散發絲絲銀光的長髮，映著病態般白皙的小小臉
孔，那種顯而易見的透明感，似乎渾身籠罩著一層朦朧脆弱的光，光彷彿隨時會暈開，
那美貌纖細的人就會像光一樣如輕煙散掉。
簡單的說，就是給人一種隨時隨地都可能離開人世的感覺。而事實的情況也是如此，出
生後被宣告很可能活不過周歲的嬰兒，是靠著高明的醫生、貴重的藥材和許多人不眠不
休的照顧，奇蹟似的渡過了這十幾個年頭。
彷彿是用以平衡依色格爾先天體弱的不公平似的，上天在其它方面完全的給予了。
其母令人屏息的美貌分毫不差的遺傳到依色格爾身上：從雪白閃亮的銀髮，到近乎透明
的淡色銀眸；從脣形姣好的嘴巴，到白皙纖細的身軀，幾乎都是他母親的再版，在依色
格爾身上組合成不同於女人、亦異於男人的陰柔的清艷美貌。用比喻的手法來形容，就
是如同銀色月亮的光輝般的美麗容顏。
然而，依色格爾並不是一個徒有美麗外表的人。他聰明，知識淵博，每一個請來在病榻
前講學的學者，都讓他增添了更多了學識。他是個會令老師想傾囊相授的聰明學生，他
的老師們都這樣說。
而他的老師之一，也包括聖祭院的院長海涅斯特。世界上擁有學習魔導潛能的人可說是
少之又少，在聖迦納已經非常薄弱的魔法稟賦血統，卻重新被賦予在依色格爾身上。引
起海涅斯特非常重視這個弟子的原因，不全來自於依色格爾得以成為頂尖魔導師的資質
──雖然這點確實相當重要。依色格爾具有天生的預知能力，預知範圍廣且準確。大陸
上目前能做準確的全知預言的人大概也只有聖法王一個人了。這種能力靠得是極端的天
賦，努力能得到的成就近乎其微。海涅斯特有信心將王子培養成全知者能力的魔導師，
但王子的身體狀況或許未必能允許這樣的事。
王子當然還有更多優點，和善、體恤下人、溫柔而明朗……在眾人手心下捧著長大的依
色格爾，完全沒有所謂貴族小孩的驕縱任性缺點。但是再多優點，一旦加上一個活過了
今天不知道有沒有明天、過了今年不知道有沒有明年的身體，也讓人感覺像是上天有意
惡作劇的諷刺。
英才可能會早逝，這句話擺在依色格爾身上，總讓人覺得異常的遺憾。圍繞在依色格爾
身邊的，無論男人或女人，如果可以的話，大概都願意為了搶回他去跟死神搏鬥吧！
可惜的是，安姬雅和任何人一樣，都辦不到這件事。她能做到的是，盡其所能的悉心照
料纏綿病榻的王子。
確定窗戶緊閉的連一絲風也透不進來後，安姬雅發現瓶子裡插的花好一些已經開始枯萎
了，枯萎、花謝，難免聯想到死亡，所以她總是會搶一步把花瓣出現萎縮的花朵抽出來
扔掉。
王子絕少有出門的機會，這個房間就等於他僅有的天地。為了讓房間內多點生機，安姬
雅固定每天都會把一些花插在房間裡。
「明天我再多帶點百合花和延命菊。也許角落再多擺個花瓶，您覺得怎麼樣？」
「當然是好的。嗯，我還想要一點白玫瑰，妳帶給我好嗎？」半躺在床上的病弱美貌王
子，帶著本身獨有的虛無氣質，總是非常的惹人憐惜，而他的要求也讓人難以拒絕。
玫瑰的香氣太嗆了………過於刺激的花朵不適合用來裝飾在病人的房間。但只要望一眼
王子帶著祈求的溼潤眼眸，安姬雅的態度很快的就軟化了。儘管不太適合，但是一點點
應該會在容許的範圍。
「好吧！我會帶一點………殿下很喜歡玫瑰？還是只有白的，紅玫瑰呢？」王子不是第
一次做這種要求，每次要的好像都是白玫瑰………
美絕的唇角輕輕的扯出微笑來。「嗯………紅色的玫瑰花給人的感覺很像里德。豔紅、
熱情、多刺、生氣勃勃的………」其實很難說是特別的喜歡、或是不討厭，真正引發依
色格爾對玫瑰的特殊感情的，是因為隱藏於花兒背後的人所帶來的特別意義。
那個帶來災厄的不吉者……站在為依色格爾王子著想的立場，王子殿下和膽大妄為的里
德王子太過接近並不是件好事。但是，好歹是手足，另一個活躍在陽光下的相同面貌，
其實是無法出門的王子心中的慰藉。思及依色格爾王子對里德王子的深厚感情，安姬雅
微皺的眉頭很快的鬆開來，「就我看來，王子殿下才是比白玫瑰更加美好的人呢！」
「真的有那麼好嗎？」對這種類似的稱讚聽得太多，已經毫無所感，依色格爾只剩禮貌
的微笑。
「殿下，您好好休息。我告退了，有任何事搖鈴叫我。妮妮和沙雅羅會守在門外。」蓋
上照明用的夜明珠，整個室內的光源就集中到她手中的燭台上。安姬雅走到門邊。
「妳也早點休息吧！晚安。」
「殿下，晚安。」
依色格爾躺下，黑暗中聽見的關門聲很細微，小心翼翼的盡量不讓發出一點關門聲，安
姬雅那種小心過了頭的照顧與體貼，跟其他人一模一樣。他很能感受每個人衷誠的心意
，也很感激，但如此一來，也總是讓他更深刻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是風中飄搖的殘燭
，微弱的火光靠著許多人圍起的遮風牆才繼續延續下去的。
這種清楚的把他視為將死之人的關心，其實只帶給依色格爾冰冷的感受。大家雖然拼命
不去承認，依色格爾一隻腳踏在鬼門關，另外一隻腳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抽離人界，但這
卻是內心裡都隱隱相信的事實。因為連他自己也都如此相信著。
他想靠近光，想要熱力，想要溫暖，但更希望自己就是光的本身。拖著將死之軀拖累他
人至今，他也沒什麼好怨天尤人的，來世時應該可以像更加生氣勃勃的活著吧……像里
德那樣精力旺盛的東奔西竄，充滿四射的活力。
「依爾，依爾。」石頭被丟到窗戶上，敲出聲響，跟著窗外傳來，與主人相同、透著獨
有活力的嗓音，低聲呼喚。
掀開罩蓋的一隅，斗大的夜珠光芒，輝散乳白的淡淡光線。依色格爾正想起身想幫他打
開窗戶。
卡啦！一聲，簡單的窗鎖從外面被挑開。「我進來了。」男孩拎著鞋子，躡手躡腳的爬
進來，用與他相同的面孔朝他張嘴便笑。
對依色格爾來說，那笑容如同黑夜裡的美麗火焰，是任何夜明珠都及不上的燦爛光輝。
儘管是同樣的面容，小至連笑容的氣質也是大相逕庭，笑容一旦掛上依色格爾的嘴角就
只剩嬴弱纖細的味道，顯示不出任何半點健康的氣質。「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想你一
定會來………」
明天就得回去皇宮之外的住所了，雖然同在帝都之內，要相見卻得再等上一個月。怎麼
想就怎麼不愜懷！為了爭取兄弟相聚的時間，里德什麼都不管，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養成只要他停留在宮內一定半夜跑來相會的習慣。
「給你的花。」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著把一束白玫瑰花硬塞花瓶裡，所以他老是會被
扎上幾個洞。「哎啊！」反射性的低叫出聲。
「小心點啊！會痛嗎？你總是這樣。」
「沒關係啦！像被蚊子叮一樣，不痛不癢的。」因為是依爾喜歡的花，被刺幾下根本就
是無所謂的事。論起聰明的程度兩個人也許差不多，但是感情纖不纖細的問題和腦袋無
關了。而里德的神經還沒細到，讓他能夠明白：依色格爾是『因為那是你送給我的花』
才喜歡，的程度。
插好花。里德掀起被蓋，迫不急待的跳上床，窩到依色格爾身邊抱住他，用力吸了一口
他身上的味道，彷彿不勝滿足的表情。
「你好香哦！這樣抱著依爾好舒服，好想能夠天天都這樣抱著你………」像這樣呢喃著
孩子般的囈語說過不下幾十次，每次都讓依色格爾升起莫名的感動，從對方身上傳來滿
滿的活力，從光源來的溫暖，讓自己也得到間接的熱力，胸口一陣火熱。
里德埋在他頸邊的頭顱突然抬起來，「你的身體有點燙？發燒了嗎？」額頭抵著額頭，
紅眼對著銀眸。
「老毛病，只不過是小麻煩。沒事的。」
里德用很難得出現的不肯定口吻問：「真的嗎？」
「真的。我很好！只要你在身邊，怎麼樣我都會很好………」手臂重新環到他身上，並
且環得更緊。里德很容易就相信了，顯然已經鬆懈下來。但是，依色格爾很快就後悔說
錯了話，他意識到自己有多麼自私，一心只想把里德連身到心都拘束在自己身邊。
「真奇怪，每次爬窗戶的時候，我都感到不平，幹嘛兄弟見面還得這樣偷偷摸摸的？集
天下之荒謬嘛！我只想多一點跟你相處的時間，而那個老頭怎麼回答我你知道嗎？」私
底下里德連稱呼他一聲『父皇』都不屑。「他說你的身體不好，不適合常常見客──見
鬼的誰是客人！我是他兒子、你弟弟！真是被那老頭給氣死了！」
其實，父親用另一種方式在愛著里德。在他們出生之時，甚至還有處死被詛咒王子的說
法，而父親還是選擇讓里德活下來了。這十幾年下來，父皇那邊承受的壓力是無法為人
所知的。但是依色格爾也知道，里德並不能接受這樣解釋。
直接省略安撫的言辭，依色格爾笑著打趣：「我覺得現在這樣也很羅曼蒂克啊！像不像
等待情夫的偷情妻子？」
想不到依爾也會說出這樣不倫不類的比喻，「我才不當情夫，如果你有老公，我就宰了
他，再把你搶──我是說，娶過來………欸，說這些有什麼用，兩個男人又不能結婚，
依爾是女孩子的話就好了。」
不過，即使是女孩子，他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及得上依爾的美貌。
「是兄弟也不行啊！」很成功的讓里德轉移注意焦點，依色格爾笑著說。
「但是當兄弟比夫妻更好，從出生開始，我就有永遠待在你身邊的理由，而且是無法消
除的。夫妻可以分手，血緣卻是斬不斷的。」手腳像章魚般的攀在依色格爾身上，心態
很認真，但舉動依舊孩子氣，「也就是說，依爾是我的啦！」
我只能屬於你，你未必會只屬於我………。一股甜蜜、酸楚的鬱氣緩緩埂在胸口，依色
格爾想微笑，卻扭曲成一個近乎苦笑的笑容。
總有一天，里德會像燦爛的火鳥般飛馳在晴空之中、大地之上！然而他卻不是高掛天上
的明月，亙古恆存，充其量是月亮映在水面的倒影，短暫的光輝迷亂世人的眼睛，忽略
了他不會發光的事實，也忽略了他存在毫無意義，消失後什麼也不剩。
「依爾？怎麼不說話。快點，你要回答『是』！」半挑起眼，連開玩笑時的樣子都盛氣
凌人的。細緻的眉宇間隱約流露成長之後會更加明顯的霸氣。
「同時用力點頭？」依爾很奇怪為什麼自己會是哥哥？依他那副強悍的氣勢，應該在娘
胎裡就一馬當先搶著爬出來的。
「當然是如此！我很強，會保護依爾。我一定會成為天下無敵的傑出戰士！是在將來，
不過現在也快要是了──等我把比我厲害的人一個個收拾掉之後！」首先，就是先打倒
那個變態的混蛋，叫他跪地球饒。
他的臉一點也藏不住心事！里德似乎想起某人咬牙切齒的嫌惡表情，讓依色格爾為之失
笑。不是連宮廷劍師都不放在眼裡，說每個都是軟腳蝦？「遇到強手了？一定很厲害。
」
豈止『很』厲害……這樣老實招認，他太不甘心！「這………只是恰好比我厲害一點點
而以！」他不是那麼輸不起又不乾脆的人。總之，只要想起那個傢伙，他就無法爽快的
認輸。尤其那張討人厭的變態臉孔居然長得比他還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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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幸福，
不光是單方面的獲得，
而是在互動的過程中所的到的！
幸福不是一個人就可以得到的事，
當你遇上能和你互相付出的對象時，
那才是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