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凱賓斯的貼身僕人希多模忙著替身傷痕的主子包紮。
「我的天呀!」希多模噙著老淚,「怎會發生這種事情?怎可能會發
生這種事情?」
希多模拿起一塊大繃帶擦那溢出眼角的眼淚,擦完眼淚,希多模順
便擤了一下鼻涕,「主子,您告訴我對方是誰,老奴這就去跟他拼命。」
不提薩凱賓斯紫青浮腫的右臉頰,光是背部那堆而不起眼的小淤清就
可讓希多模的算數面臨嚴重的考驗。「主子您知道您背上的傷,有多令老
奴擔心嗎?」
趴在床上的薩凱賓斯臉色十分難看,「你就不能安靜一點嗎?希多
模。」
打從薩凱賓斯從甦醒回到宮殿後,希多模就有如邪靈附身般的在他耳
邊碎碎念。
「老奴我也想安靜一點呀!可是您傷成這樣,教我如何不吭聲。我是
關心您呀!您不想想,我是看著您長大的,您傷成這樣,我怎麼可以莫不
吭聲。」希多模終於處理完薩凱賓斯的背部傷痕。
「您呀!也不知道該躲一躲,怎麼乖乖的任由別人把你打成這樣
呢?」希多模發現薩凱賓斯的下半身也是紫青無數(被諾亞雷用石頭打出
來的),「不要告訴我您有躲避,要是有躲避,怎可能傷成這樣。」
「我也想躲呀!可是就是沒力氣躲。」回想當時的情況,薩凱賓斯就
怒火中燒。
怎會有這樣沒家教的人,竟然趁著別人昏迷的時候攻擊別人,還踩在
別人身上,薩凱賓斯隱約記得那個救他上岸的少年用石頭扔自己。
「被打成這樣還沒力氣躲?您是睡死了嗎?」因為過渡關心轉而生氣
的希多模對於薩凱賓斯的回答很不滿。
「不提您那腫得跟豬臉頰沒兩樣的左臉,光是你背部那兩個腳印,就
知道你根本是躺在地上任別人欺負你。」越說越憤怒的希多模不知不覺得
加深的手的力道。
薩凱賓斯痛得抽動幾下,「啊!痛呀!輕點、輕點。」
「老奴只不過輕輕的擦一下您的傷口,您反應就這麼大,那別人把你
打成這樣,你怎麼一點反擊也沒有。」氣歸氣,希多模仍是放輕了動作。
「更別說是連對方是誰家的子弟都不知道了!」
「王子殿下,不是我要說您,您真是太讓我擔心了。」
「我不是躺在地上人別人欺負,我是昏倒在沙灘上。你以為在海中漂
浮、掙扎過後仍可以生龍活虎的嗎?」薩凱賓斯忍不住為自己辯護。
「那您就別在海中漂浮、掙扎呀!」
「不掙扎難道乖乖的沈入海中嗎?」薩凱賓斯有股想將希多模推進大
海的衝動。
「您直接游上岸不就好了,為什麼要浪費體力掙扎呢?」希多模終於
將薩凱賓斯大腿被小石頭弄傷的地方都處理好了。
經過希多模細心的擦拭消腫的黑藥水,薩凱賓斯蛻變成黑白郎君,正
面是他白晰的肌膚,背面是散發著清香的黑色藥水。
「你明知到我不會游泳,還說這種話。」薩凱賓斯忍著痛站起來,將
乾淨的衣物穿回身上,「那是汪洋大海耶!就算會游也游不回來。」
「那麼為什麼那位救你的少年可以游回來。」希多模開始處理薩凱賓
斯最嚴重的臉頰傷口。「主子!你忍耐一下。」他將消毒的塗抹在傷口部
位。
「唉呀…呀。」薩凱賓斯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不要跟我提那位少年,就是他把我弄成這樣的。」薩凱賓斯實在不
明白為何那位少年要在救了自己後,把他打成這副德行。
其實薩凱賓斯身上較為嚴重的淤清都是那漁夫所造成的,但他卻迷糊
的將那位漁夫誤為諾亞雷。
「是不是您沒有跟他道謝?你父親不是教過您,別人對我們有恩,一
定要道謝嗎?」由淤清的程度判斷,當時對方一定連拉肚子的力氣都用上
了。
「我當然有跟他道謝呀!我連在海上遇見他時,都暫且將溺水放在一
邊,先有禮貌的跟他打招呼再繼續溺水。」薩凱賓斯完全沒有提到對方根
本沒有意思要救自己。
「為了方便他救我,我還犧牲自己抱住他耶!」在這古老的城鎮裡,
能跟貴族交談就已經是天大的榮幸了。
「真是卑鄙的小人。」薩凱賓斯橫眉豎眼,「會游泳就這樣欺負人,
我看要不是有跟魚一樣的下半身,我就不相信他能游上岸。」
「啊~~~啊!希多模,你幹嘛拉我的頭髮?」
「哪有人會有魚的下半身?我看您的腦袋也受傷了。」希多模拉扯著
薩凱賓斯的頭髮,檢查是否也有像背部一樣可怕的淤清。
「痛呀!你不要亂扯。」推開希多模,薩凱賓斯為自己辯護。「我真
的看見了!」
「那你背後那兩個腳印不就是那位少年用魚尾巴打出來的。」看來王
子殿下的腦袋也被打壞了。
聽出希多模的不相信,「我真的看見了。」
王子殿下腦袋真的被打傷,神智不清了,「王子殿下是否還記得您十
三歲時偷爬城牆,被守衛犬咬了屁股的事情嗎?還記得十二睡那年,您尿
床後偷藏棉被的事情嗎?還記得十歲那年掉進護城河被鱷魚……。」
「不要提以前丟臉的事情了!」薩凱賓斯羞紅臉的截斷希多模的話。
「還有呀,七歲那年您被您父王的愛馬一腳踢進馬槽……。」
「不是跟你說不要再提以前丟臉的事情了嗎?我已經二十歲了。」薩
凱賓斯再度打斷希多模。
「老奴是想確定一下您的腦袋是不是有些問題,不然怎會說人的下半
身跟魚一樣的蠢話。」希多模兩眼直盯著薩凱賓斯的腦袋瓜子,「王子殿
下,您還記得您六歲那年躲在置物櫃被丟到垃圾場的事情嗎?」
「記得,我通通記得,拜託你別再提了好不好。」薩凱賓斯有種想殺
人滅口的衝動。
「您確定?」希多模不死心,「五歲那年被一群巨大的黑螞蟻當成食
物,搬到巢穴……。」
「閉嘴!希多模。」薩凱賓斯惡很狠的瞪著希多模。
希多模完全看不見薩凱賓斯眼中的火焰,「還有被喪子的黑猩猩抱回
森林裡……。」
「希多模,你想惹我生氣是嗎?」雙手插腰、橫眉豎眼、嘴角抿成一
直線,「你想惹我生氣是嗎?」
希多模終於發現王子殿下的不悅,「我…我…老奴我只是關心您呀!
怕您腦袋受傷,想幫您回復正常的思考,您怎麼…怎麼…我知道,王子殿
下您嫌棄我老,老不中用,對吧!」
希多模的眼淚如飛瀑一樣飛濺,「老奴我明兒就跟國王陛下告老。」
希多模老淚縱橫的模樣,讓薩凱賓斯後悔自己的失控,「對不起,希
多模,我不該生你的氣。」趕忙拿絲絹擦希多模的眼淚。
「別再哭了」
「您把我傷成這樣還要我別哭,您太過份了。」希多模的眼淚不再像
飛瀑,而是像滿水位的水庫洩洪。「哇…哇哇哇哇哇…哇……。」
「就算我拜託你,你別再哭了。」薩凱賓斯手忙腳亂的安撫希多模。
天呀!我做了什麼?
希多模搶過薩凱賓斯的絲絹擤鼻涕,「你以為說不哭就可以不哭嗎?
又不是洗澡脫衣服,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那麼你怎樣才肯不哭?」為什麼又演到這種地步,薩凱賓斯感到十
分困惑。
打從十八歲後,薩凱賓斯每次和希多模談話都會演變成希多模哭得兩
眼紅腫,薩凱賓斯無條件投降。
「除非你答應和鄰國公主雷斯妮相親。」希多模的眼淚終於止住了。
聽到這如出一轍的要求,薩凱賓斯皺起眉頭,而希多模的眼淚又立即
噴射出來,「好,你說什麼都好,就是別哭了。」
聽到薩凱賓斯的同意,希多模眼淚馬上停住,「我這就去跟國王陛下
說。」
看著希多模跳躍著離開,薩凱賓斯眉頭深鎖,「可惡!」
相親,又是相親。薩凱賓斯覺得自己已經夠資格撰寫一本『相親交戰
手則』。
薩凱賓斯前不久到秧頤華路美王國相親,結果公主十分中意他,為了
促成這樁婚姻,對方打算來個〝酒後亂性〞。為了確保自己的清白不會被
對方公主得玷污,才冒在半夜險搭乘小漁船回國,也因此才會掉進大海,
差點淹死。
回想上次恐怖的相親經驗,薩凱賓斯就冷汗直冒。虎背熊腰的身材、
直傳千里的豪邁笑聲,最令薩凱賓斯想逃之夭夭的是那令天下所有大胃王
俯首稱臣的食量。
那天薩凱賓斯趁著公主忙著填滿無底洞的晚餐時刻,連夜逃出了秧頤
華路美王國。
打從搭上小漁船那刻起,他就下定決心再也不相親了。沒想到在自己
千謹慎萬小心的情況下,還是許諾了相親這樁苦差事,薩凱賓斯真想毒啞
自己。
「可惡!我怎會這麼笨、這麼笨,可惡!可惡!」薩凱賓斯胡亂抓著
自己的頭髮,「都是…都是…都是那個少年的錯。」薩凱賓斯找到出氣筒
了。
「要不是他打傷我,希多模就不會幫我擦藥,就不會有機會跟我講話。
要不他用魚尾鰭哄騙我,我也不會跟希多模爭論,也不會因此答應相親。」
薩凱賓斯得到一個結論,自己所看見的魚尾鰭,是那少年用道具偽
裝來唬弄自己。
「我一定要讓他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打傷、踩傷我,又用魚尾鰭欺騙我、再加上害我答應相親,看來我
不找出他是不行了。」
從此薩凱賓斯早出晚歸的找尋那少年,日裡夜裡腦中都是那少年的模
樣,夢中出現的仍依舊是那少年的身形,他渴望、盼望、希望、冀望能有
機會好好〝報答〞那位少年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