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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幽幽的昏沉中,紀銘風彷彿不斷聽到擾人的鈴聲,好不容易睜開眼卻  望進滿眼的暗黑,轉頭看著鬧鐘的夜光指針──11:45。    記得上次醒來是在下午2:00,那麼現在應該是快半夜了,難怪房裡會暗  成這樣……    驀地,一陣鈴聲傳入紀銘風半昏沉的神智,一聲聲,一次次,絲毫沒有  停止的跡象。    略一分辨,是門鈴聲。    紀銘風擰著眉,不懂是誰會在這個時間上門,且他現在動也不想動,最  後乾脆拉過厚厚的棉被矇上頭阻絕門鈴聲,裝做啥也沒聽見。    可是,門外的人彷彿在挑戰紀銘風的耐性般不懂放棄,一次又一次地按  鈴。    終於,紀銘風受不了擾人亂心的鈴聲,驀地推開棉被,吃力的撐起乏力  的身軀,扶著牆往門口走去,拍開沿途的電燈開關。    他倒要看看是誰那麼有耐心!    拉開門,瞧見的卻是齊昀叡那張微帶怒意的臉,紀銘風斗地沉下臉。    這傢伙來做什麼?而且他怎麼知道自己住這兒?    隨後想起這傢伙與柳悠然相識,應該是柳悠然把自己的住處透露給他知  道。    「怎麼這麼久才開門?」齊昀叡耐心幾乎被磨光,隱忍心頭一口悶氣問。    紀銘風聞言,眉一挑,一言不發把門往回帶。    齊昀叡見狀忙伸手扳住門板,而沒剩多少力氣的紀銘風根本敵不過他的  力道,齊昀叡一個不注意用力過猛,門把登時脫了紀銘風的掌握,手指在拉  扯下傳來隱約的痛楚。    紀銘風氣的不發一語,抬眼怒瞪。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沒有料到紀銘風虛弱至這般地步的齊昀叡也是微微一怔,但在紀銘風怒  意盎然的視線下馬上回復冷靜,語氣平穩地道:「你還好嗎?」    紀銘風聞言挑起一眉,讓站不住的身體靠在門框上。    「齊先生,你到底來做什麼?」開了口才發覺可以出聲,不用像下午一  樣使勁力氣才能說話,只是聲音依然咿啞。    「探病。」說出自己來的理由後,他蹙起眉打量紀銘風的臉色,剛剛背  著光沒發現,這會兒才發覺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勾過紀銘風的頸子,額貼上他的,空著的手扶上紀銘風的腰。而後,壓  抑著焦急開口。「我帶你去醫院。」    紀銘風退了一步,退出齊昀叡的掌握。    「不要!」心底的騷動告訴他──不要去!    齊昀叡攢緊眉,「你在發高燒,我先帶你去醫院。」剛剛感受到的熱度  讓他嚇了好大一跳。    「不要!」紀銘風用盡全身力氣吼。    齊昀叡打量著紀銘風的穿著,雙眉間的折更深了。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你現在去換下浴袍,然後跟我去醫院;另外一  個選擇是,我直接就這樣扛你去醫院。要選哪一個隨便你。」    紀銘風不悅地看著齊昀叡,「兩個選擇的結果都是一樣。」    「是一樣。」    「那我幹嘛選?!」    「如果你打算穿著浴袍讓我扛去醫院,我也不介意。」    「你敢!」    「說這話的人很笨。尤其你現在力氣不及我,根本就沒有阻止我的能耐。」    紀銘風沉默以對。    「快點,選一個。否則,我直接扛比較快。」齊昀叡看著紀銘風蒼白的  臉色,擔心的催促。    「我換個衣服。」紀銘風不悅的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尤其他現刻的體  力壓根兒就輸給齊昀叡。不選,難不成真讓人扛出門嗎?    「好,我等你。」看著紀銘風打算關起門,齊昀叡又接著道:「我進去  等。」    紀銘風怒瞪齊昀叡一眼,轉身扶著牆壁走回房間。    齊昀叡看著紀銘風充滿怒氣的背影笑了下。還能生氣,那麼他的精神狀  況應該還算不錯,只是那個熱度,還是叫人不由擔心。    喀!房門應聲而開,穿著襯衫、手上拿著外套的紀銘風氣喘噓噓地靠在  門邊。    「走吧。」齊昀叡走過去打算扶紀銘風,卻給他閃開,他笑道:「我再  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我扶著你出去;另一個是,我扛著你出去。」    「不要欺人太甚!」紀銘風咬牙。    「反正你不選,你有體力走出去嗎?等等倒下來,我還是可以扛。」    紀銘風怒意橫生地瞪著齊昀叡。到底是誰害他現在體力全失!?要不是  他跑來吵他休息,現在他睡的正舒服!    「好了,快說你選哪一個?」    紀銘風無奈地伸出手,而齊昀叡則是高興地過去扶著他。    但是才踏出屋子,紀銘風就雙腳一軟倒入齊昀叡即時伸出的臂彎中,昏  然的感覺侵占了神經,讓他難過的閉上雙眼。    齊昀叡見狀打橫抱起紀銘風,往樓下座車跑去。    那一瞬間,驚慌充斥了齊昀叡的思考。    早知道就不跟他扯那麼多廢話,直接扛他去看醫生……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已晚,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把紀銘風送到醫院去──    XX醫院急診室    齊昀叡提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等醫生過來看紀銘風的狀況,除了來時一  個護士測過耳溫,然後就沒有其他動作,害他擔心地想要去抓醫生過來。    好不容易一個穿著白袍的醫生走來,接過護士手上的病例翻閱,然後語  調毫無起伏地道:「39.3度的高燒,有輕微脫水的症狀。先打一隻退燒針,  再吊N'S(生理食鹽水)補充水分,然後安排住院一晚看情況。」    「不要!」虛弱的氣音自紀銘風口中傳出,「我不要住院。」    醫生看了紀銘風一眼,再次開口對護士吩咐:「病人不願住院,所以吊  完點滴,等退燒後就讓他回去。」    齊昀叡這時插口道:「醫生,他要住院。」    「姓齊的,你少管我。」紀銘風頭昏到根本不管何謂禮貌。    醫生好似沒聽到紀銘風的話,逕向齊昀叡詢問:「你是病人的?」    「朋友。」    「那抱歉。除非你是病人的親屬,才能幫病人作決定。再說,目前病人  的意識還很清醒,所以我們以病人意見為優先。」    聞言,齊昀叡無語以對,紀銘風則是稍稍揚起笑容。    「那,請問紀先生要住院嗎?」醫生再問一次。    「不要。」    「那就請你躺著好好休息,退燒後就可以回去。我另外會開一些藥給你  ,離開前記得去藥局領藥。」    「好,謝謝醫生。」紀銘風笑著看醫生走出急診室。被逼來醫院,現在  總算有件比較值得高興的事。    齊昀叡看著紀銘風臉上的笑容覺得有點刺眼,但他也無能為力,除非他  把紀銘風打昏,然後再幫他申請住院。    不過,問題是──他能打的下手嗎?    齊昀叡慨然一嘆。    算了,至少他肯乖乖吊點滴就好了……    急診室中──    齊昀叡看著紀銘風不敵高燒帶來的疲憊緩緩睡去,那微微糾結的眉間透  漏著他身體的不適。倏地發現紀銘風的唇蒼白乾裂,起身走至護理站要來棉  花棒與溫開水,輕輕地擦拭著那乾燥的唇瓣。    昏沉睡夢中的紀銘風感覺到唇瓣上的水,體內宛若火燒的熱度讓他下意  識地舐去唇上的液體,而後還貪婪地舔了舔唇瓣。    齊昀叡見狀再次把吸滿溫開水的棉花棒擦上紀銘風的唇,這次紀銘風更  是直接伸舌勾住在唇上的棉棒,吸吮著上頭的液體。    齊昀叡則是失笑地把失去水分的棉棒移開,卻赫然發現一滴晶瑩的淚自  紀銘風眼角滑落。    瞬間,他只能呆呆地看著那滴淚被紀銘風枕著的枕頭吸去、消失,左側  的胸漫起莫名的感覺,彷若針扎,也彷若被細繩緊緊纏住般──不過是一滴  淚,竟然帶給他衝擊如斯……    或許他真的該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他──紀銘風對於他到底是怎樣的一  個存在,在他的心中,他好似不再是一開始因為好奇而在乎的存在了……    而在齊昀叡沉入自己思緒時,紀銘風則是墮入茫茫迷夢,意識在肉體的  高燒與夢境的冷寒之間掙扎……    灰濛濛的夢鎖著紀銘風的神智,被埋藏到記憶深處的模糊景象緩緩浮現  ,曾經感受過的心痛再次抓著紀銘風渾沌的意識。    一片灰濛濛的霧中,冷寒的風吹過紀銘風身側,掃去他體內不明所以的  高熱,卻也讓他不由瑟縮,只能傻傻的望著記憶的片段重現眼前,只能呆楞  的感受著心口處深刻的刺痛──    「住院?同性戀住什麼院!?別人要是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得愛滋病!  你已經丟盡我們的臉,你還要我們丟臉丟成哪副德性!」模糊的臉吐出徹冷  的字句,高亢的音調嵌滿驚恐。    冷冷的痛刻在紀銘風心上,但他也是只淡道:「對不起,媽媽。只是醫  生說慢性盲腸炎開刀,需要家屬同意。」    「同意就同意,還不拿來。」接過簽完,馬上就丟回給紀銘風。「開完 刀就趕快出院,省得你那些叔叔、伯伯問你住院是怎麼回事!」    「是。」溫順地答應。    冷寒之風又起,另一個片段再現──    「你來幹什麼?」模糊的面孔散發著冷然擋在門口。    「我聽說爸爸病了,我來看他。」捧著香水百合花束的紀銘風輕聲道。    「省了吧。省得到時候反而是你把病帶給爸爸。」    「……小樹,讓我看看爸爸好嗎?一眼就好了。」    「爸爸早吩咐過你來的話,就叫你回去。」    「這樣。那,可以幫我把這束花交給爸爸嗎?」    「……好。」    「謝謝。」遞過花束後離去,卻在不經心的側身時,發現花束被小樹丟  到數步前的垃圾桶中。    最後一景……是他站在廚房的門口,沉默的聽著裡頭的聲音──    「小樹,別跟你哥走太近,小心被他傳染什麼病症!」    「媽,這個我知道,妳都不曉得我根本不敢跟我同學說我有一個哥哥好  不?要是讓人知道我哥哥是同性戀,我真不知道我要怎樣出門勒!」    「那就好,真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怎麼會生出一個同性戀!?」    「媽,這又不是你的錯,是他錯好不好?誰叫他要是同性戀,害我們得  時時擔心被人發現這檔子丟臉的事!」    聽著這些話,他心臟緊揪著,淚潰堤落下。    他到底作錯了什麼……有誰能來告訴他,他到底是作錯了什麼……    最後,他僅存的意識中,只剩那個從未得到答案的問題──他到底是作  錯了什麼?──反覆地在紀銘風的神智中低迴……    齊昀叡煩躁地皺著雙眉,看著一滴滴的淚緩慢卻不間斷地滑出紀銘風緊  闔的眼。    他到底怎麼了?怎麼會在睡眠中無聲哭泣?    受不了那種過於安靜的哭泣,他終於還是伸出手輕拍著紀銘風的臉頰。    「銘風,銘風,醒醒。」    但紀銘風並沒有醒來,只是微微聚一下眉。    見狀,齊昀叡稍微加重拍打的力道,終於讓紀銘風緩緩睜開眼,眸裡帶  著重重的水霧,一聲若有似無的低喃吐出。    「我……作錯了什麼……」    「銘風,你還好吧?」聽見那句話,齊昀叡不禁擔憂的盯著紀銘風那雙  無神的眼問。    紀銘風眨了眨眼,眨落眼眶中的濕意,沉默的看著齊昀叡,久到齊昀叡  以為紀銘風是不是睜著眼又睡著時,才幽幽開口。    「沒事。」沙啞空茫的音調恍若來自虛空。    「那你為什麼哭?」齊昀叡伸指接著一顆滾落的淚問。    紀銘風反射性抬起手,卻讓齊昀叡眼明手快的壓著,低下頭才發現手上  正插著點滴針,神智有些恍惚地答:「我發燒會掉眼淚,那是因為在幫身體  散熱。」    齊昀叡訝異著紀銘風直接回答的合作態度,就在他一怔間紀銘風又緩緩  闔上疲憊的眸沉沉睡去。    見紀銘風再次睡去,也知道落淚的原因,可是紀銘風睜眼時那聲若有似  無的呢喃卻叫齊昀叡掛心。    那句呢喃應該才是他落淚的真正原因,可方才見他那副模樣,他自己八  成也沒發覺吧。    照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得撥個空去問問柳悠然,因為紀銘風準是不會合  作地告訴他任何一件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直至清晨,紀銘風的體溫才退至37.2度,神智也脫離了混沌,因此急診  室的醫生在吩咐一些注意事項後,就讓紀銘風繳費領藥回去。    「我自己搭計程車回去。」站在醫院門口,紀銘風以著依然偏低啞,但  已好多的嗓音道。    「搭我的車回去。」    「不要!」紀銘風覺得頭又開始痛的反駁。「現在我沒發燒、沒頭昏,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再說,齊先生的上班時間也快到了吧?我怎麼好意思再  麻煩齊先生您。」意識清楚了,疏離的禮貌也跟著出現。    「我已經打了電話請假,所以不用擔心我上班的問題。」齊昀叡微笑著  打回紀銘風的藉口。    紀銘風微愕地看著齊昀叡,而後回神道:「還是不用麻煩齊先生,台北  市的計程車那麼多,我隨便招一輛自己回去就可以。而且,齊先生也讓我麻  煩一晚上,您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    「搭計程車?」齊昀叡依然笑著。「也好,反正我一晚上沒睡,現在的  精神狀況也不適合開車,我們搭計程車回去才安全。」    紀銘風從來沒有覺得笑容可以那麼礙眼過,可現在掛在齊昀叡臉上的那  個溫煦笑容,真的讓他很想一巴掌打掉。而且,他也發現齊昀叡似乎只挑他  話裡他想聽的話消化而已。    於是,紀銘風也跟著掛上虛假的笑容。    「齊先生,我說『我自己』搭車回去就可以了。如果齊先生也要搭計程  車,那我幫您攔一輛。」說著,就站到路肩攔車。    齊昀叡笑著放任紀銘風攔下計程車,也笑著坐進車子。    然後,就在紀銘風以為終於可以擺脫掉齊昀叡時,齊昀叡大手一伸,把  車旁的紀銘風攬上車,同時拉上車門,吩咐司機往紀銘風住處開去。    「司機,停車!」紀銘風一驚,趕忙請司機停車。    他忘了,忘了齊昀叡不是那種聽由他人擺佈的人,他合作的態度讓他一  時失了注意。    司機聽了紀銘風的話,馬上打了方向燈準備停靠路邊。    可,這時齊昀叡微笑地開口:「司機,不用停。往原本的目的地開就是  了。」帶笑的語氣中隱藏著一絲讓人不得不從的魄力。    司機透過後視鏡與齊昀叡視線相遇,看著齊昀叡黑眸中的堅定,再看看  齊昀叡西裝筆挺的模樣,然後帶著一絲不確定問:「可是另外一個客人……  ?」    「我要下車。」紀銘風才不想繼續跟齊昀叡有任何的牽扯。    「他不下車,目的地是他家。他只是因為討厭去醫院看病,然後我強迫  他去,正在跟我鬧彆扭。」語氣多含寵溺。    司機聞言透過後視鏡投來奇怪的視線,那種帶著猜測與一絲嫌惡的視線  讓紀銘風不由瑟縮了一下。    齊昀叡當然也發現了司機的視線,他知道世俗上對於同性戀還是多有指  責,不過看樣子他們運氣不夠好,恰好碰上一個不能認同同性相戀的司機。  只是,他雖不介意,但紀銘風那微微的恐懼表現落在齊昀叡眼底,卻讓他有  些於心不忍。    於是,笑著開口:「唉,咱們都幾年的老朋友了,我看你病那種重當然  要抓你去看醫生,要不然下次同學會我不被那些老同學扁才怪。司機先生,  你說是不是啊?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助不是嗎?」臨了還尋求司機的意見。    司機這時才恍然大悟,知道是自己誤解了,人家不過只是多年老友而已  ,結果他竟然以為他們是他最覺得骯髒的同性戀。    所以,他尷尬地笑道:「當然,當然,這位先生說的是。那位先生啊,  你這個朋友很好吶,要好好珍惜喔。」    紀銘風還想說些什麼,齊昀叡卻俯近他耳邊輕聲制止。    「你應該也發現這個司機討厭同性戀,就讓他以為我們是多年好友吧,  省得多事。」    紀銘風瞪了齊昀叡一眼。到底是誰害他落入這種局面的?!    齊昀叡則是笑笑的受下紀銘風的怒瞪,他不介意紀銘風生氣,因為那總  比虛假的笑容好。    紀銘風看著齊昀叡又揚起的笑容,悶悶不悅地轉頭看著車窗外的街景。    車廂內倏地沉寂下來,司機也只能摸摸鼻子,誰叫造成這樣的局面的人  是他,這下他只能命的忍受這種沉重的氣氛,盡快將這兩個客人送抵目的地  ,好脫離這凝重的氛圍。    到了紀銘風住處樓下,紀銘風一待車子停穩,馬上拉開車門下車;齊昀  叡掏了張五百元大鈔,把該找的零頭留給司機當小費,連忙趕上紀銘風的腳  步。    這節骨眼上,他可不敢稍有遲疑,現在紀銘風可不是昨天晚上那個虛弱  到無法與他相抗的病人,此刻他若是一個分神,準會被紀銘風擋在門口。    雖說……大門鑰匙是在他的身上……    噹!電梯門應聲而開,紀銘風急急走出電梯,直到站在家門前才驚覺鑰  匙不在自己身上。    他當機立斷轉身往逃生梯跑去,希望能在齊昀叡上來前離開這層樓。    但,事總與願違。    紀銘風經過電梯前時電梯門恰好應聲而開,而剛踏出電梯的齊昀叡一發  現紀銘風打算跑開,大手一伸一撈,就把紀銘風拉住。    「去哪兒?」標準的明知故問──明知紀銘風是在躲他,卻故意問他。    紀銘風低頭看了眼被扣住的右手,默不吭聲地一扭一轉,掙開了齊昀叡  的箝制後才迅速地掛上笑臉道:「齊先生,請問我家的鑰匙是不是在您那邊  ?」    齊昀叡瞧了瞧紀銘風那寫滿虛假的笑容後,答:「是在我這兒沒錯。」    聞言,一絲不快飛也似地閃過紀銘風的笑臉,可依然笑容不減地請求。    「能否請齊先生還給我呢?」    齊昀叡狡猾的笑開,「我當然會還給你,只是……」未竟的話語卻讓紀  銘風心生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齊昀叡接著道:「等我陪你進屋子後,就還給你。」說著,  拉起愷住的紀銘風往鋁製大門走去。    他拿出鑰匙打開大門,把僵著一張俊臉的紀銘風推進屋裡,在紀銘風來  不及轉身拉上門時跟著閃進屋裡,然後笑得有如狐狸般拎著手上的鑰匙遞給  紀銘風。    紀銘風怒瞪著那個不顧屋子主人意願隨意登堂入室的男人,氣極地用力  扯過鑰匙,看著齊昀叡因為指尖被鐵製鑰匙猛力撞擊產生的痛楚而微微皺起  眉時,心底不由泛起一絲絲不知名的愉悅,可這抹愉悅隨即讓齊昀叡接著的  動作給吹散,轉而被莫名其妙給取代。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齊昀叡彎身提起不知何時放在門後的一個大塑膠袋,  看模樣那袋子還頗沉的,然後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擠過他身邊的通道,經過小  客廳進到附設的小廚房。    滿腹的疑惑讓紀銘風暫時壓下了住處被侵入的不悅,進而跟著齊昀叡來  到廚房。    「鍋子在哪兒?」紀銘風還沒開口問,齊昀叡就先拋來一個問題。    「你要鍋子做什麼?」被問得莫名其妙的紀銘風反問。    齊昀叡淺笑,再問:「鍋子在哪兒?」    讓齊昀叡的態度弄得有些著惱的紀銘風不覺怒道:「你這人未免太反賓  為主了吧?這是我家,你先是不管我的意願擅自登堂入室;如今,你又站在  我的廚房裡找我要鍋子,我這個做主人的不過是問你個問題,你好歹也回答  我吧?!」    相較於紀銘風的音量,齊昀叡微笑溫聲道:「你別大聲吼,你的身體還  沒完全復原,這麼激動,小心等會兒又體力不支發起燒來。」一頓,「我找  你拿鍋子,是打算煮點吃的東西。」    經齊昀叡提醒,紀銘風才驚覺到他方才是在大吼,有些不甘被點出地反  問:「煮東西?在我家?」    「你沒有聽錯,我是打算在你家煮東西。」    「你要煮東西吃不能回你家煮嗎?為什麼要在我家的廚房煮?」深深對  齊昀叡的作為感到疑惑地追問。    「因為這是要煮給你吃的。」    「不勞您費心,如果我真的想吃東西,我會自己打理自己的。」紀銘風  有些不快地駁回齊昀叡的打算。    「可是……有人提醒過我,你很有可能一天未進食了。」    「誰?」問出口後,紀銘風自覺多問了。因為還能有誰多事,八成是柳  悠然多管閒事。    齊昀叡看著紀銘風的表情,馬上推知他的想法,於是道:「柳悠然是建  議過我要帶點吃的過來,但讓我決定煮點東西給你吃的原因,則是因為你自  己。」    「我自己?」疑惑地反問。    「因為……你的肚子已經開始抗議了。」話落,齊昀叡就有些忍俊不住  地笑了。    「怎麼可能!?」話一出口,紀銘風的肚子就像回答這個問題般地傳出  「咕嚕」、「咕嚕」的聲音,讓他的臉馬上添上了微微的紅。    瞧見那抹紅,齊昀叡有些不放心地道:「你先把鍋子拿給我,然後再去  躺會兒,免得好不容易退燒的身子又發起燒。等我弄好吃的再叫醒你,吃過  東西後再吃藥。」    紀銘風盯著齊昀叡好一會兒,最後終於轉身回房去歇會兒。    反正他對齊昀叡說再多,他也不見得就會順著他的意思去做,還不如他  先把身體養好後再來跟他爭。    而且……他肚子也真的餓了……    坐在餐桌前,紀銘風瞠目死盯著桌上的食物,再抬眼望了望餐桌另一邊  的齊昀叡,全然不敢相信眼前的食物是那個總是西裝比挺、高高在上……,  簡單說來,他就是不相信這是那個看起來就是進不了廚房的男人弄出來的。    「先喝點粥墊胃,然後等會兒再吃藥吧。」齊昀叡舀了碗粥送到紀銘風  桌前。    這會兒紀銘風把注意力擺在那碗還緩緩冒著熱氣的粥,嗅著清新的蔥香  ,口中的唾液不能控制地開始分泌,可是……由於有過自己下廚的前例,讓  他不敢輕易動箸。    瞧著紀銘風踟躕的模樣,齊昀叡不由笑著道:「別擔心,雖然這鍋蔥蛋  粥不能稱得上頂級美味,但也不會難吃到無法入口,你就安心吃吧。」    聽到齊昀叡的話,紀銘風才端起桌上那碗粥,輕輕吹涼後送了一小嘴入  口嚐嚐味道,以免不好吃的時候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但粥一入口,紀銘風便暗暗驚訝著粥的味道,蔥與蛋的味道增添了清粥  原本平淡的味道,整碗粥顯得更容易入口,連他這個並不喜愛喝粥的人,都  想一口接著一口地吃。    「如何?還算可以吧?」齊昀叡有點緊張的問著。    雖說他對自己的廚藝有一定程度的自信,但看著紀銘風吃了一口後,不  但面無表情,手也沒有繼續動了,還是不免擔心。    「還不錯。」抬眸看了齊昀叡一眼,旋即又低下頭默默喝粥。    看著紀銘風緩慢地喝著粥,齊昀叡放心地笑了,「那就好。」    而在紀銘風好胃口的喝了兩碗粥後,齊昀叡已經倒了杯溫開水過來。    「先吃胃藥吧。」說著把手上的胃乳片遞給紀銘風。    紀銘風並沒有接過,反道:「把感冒藥給我。」    「先吃胃藥。」在醫院時,醫生說過他的胃的狀況似乎不太好,所以特  地開了胃藥給他。如今他不先吃胃藥,就打算吃下那些感冒藥,那對胃不就  又造成負擔?    「把感冒藥給我。」他才不想嚼那個胃乳片!味道怪就甭提了,咬碎後  的口感更讓人覺得噁心。    「先吃胃藥。」齊昀叡沉下語氣威脅。    紀銘風不悅的蹙起眉,沉默了半晌後,才拿過胃乳片,細細地剝成小碎  片後,才配著溫開水吞下,然後再次默默的伸出手。    見紀銘風吃下胃藥,齊昀叡這才緩下臉色,拿出放在身上的感冒藥給他。    「吃完藥,就好好休息。」    紀銘風吞下藥後,旋即正色道:「齊先生,我藥都吃了,您也可以離開  了吧?」語氣中嵌著難言的不悅。    察覺紀銘風的不快,齊昀叡心想,從昨晚到現在待在他身邊這麼久也該  到一個極限了,再不離開怕只是徒惹紀銘風不快。    於是笑著道:「那我先走一步,你早點休息。」    「不送。」    聽著紀銘風的言詞,齊昀叡只是淡淡一笑地轉身走出紀銘風的屋子。    而紀銘風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闔上的門。    許久後,他起身走回臥房,留下一室曾有過的短暫和平── -- ─ 反抗曾經依戀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