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間,出乎紀銘風意料之外的,齊昀叡並沒再上門「騷擾」,著實讓
他好好修養了幾天。
而經過這幾日的修養,紀銘風除了偶爾還是會輕輕咳個幾聲,先前那種
虛弱的身體狀態可說是恢復個九成上下,尤其那難以入耳的嗓音終於回復成
原本溫雅的音調。因此他撥了通電話給那個「命令」他休假養病的柳悠然。
一樣優雅的男中音,「喂,柳悠然。」
「Boss,是我。」
「小紀!身體好點了嗎?」那方的柳悠然關心地問。
淡淡一笑,「好多了,所以我想回去上班。」
「回來上班?」這下柳悠然可遲疑了,「你身體完全康復了嗎?如果沒
全好,我可不准你銷假上班。」開玩笑!他又不是真的想幫自己的辦公室換
扇門?有些話可以亂說,有些人的脾氣可不能隨便試探啊。
早知道柳悠然會阻止的紀銘風沉吟一會後道:「Boss,我不想領乾薪,
如果您一邊讓我請病假,一邊又支付我薪水,這樣我無法接受,您是在逼我
辭職、另謀出路。」
聽了紀銘風的話,柳悠然自有一番說詞應付。
「可是你還沒痊癒,我又怎麼可以讓你帶病上班?那樣豈非讓客人對店
裡有不好的印象?」
紀銘風早有準備的答:「這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是認為我的身體已經恢
復到不會造成顧客不快才打這通電話給您。」
柳悠然被回個啞口無言,試圖挽救地開口。
「可是……」話才出口就被嘆息聲給噎回,認命地說:「好吧,你回來
上班吧。不過要是你身體有任何不適,我可是會把你掃出門,叫你回去休養
。」有什麼辦法?這總比讓那個言出必行的小紀辭職,然後跑到他看不到的
地方好吧?
「那我今晚就回去上班。Boss,晚上見。」紀銘風微笑地說完後就掛上
電話。
而那頭的柳悠然則是挫敗地看著嘟嘟響的話筒。
他……是不是讓員工太隨性了點?
是夜,紀銘風一身清爽地站在吧台,如往常一樣的笑著,回答著常客的
關心詢問,卻總會在手邊閒下來時,不自覺的看向某個位置,然後有些……
莫名的失落……
他搖搖頭甩開那不明所以的情緒,微笑聽著顧客的話語,然後在門上的
鈴鐺聲響起時不由自主地側首望去,接著再讓心頭漫滿那無法言喻的感覺。
嚴詩維在門口拍掉外套上的冬雨,漾著笑走到吧台邊坐下,習慣性的找
著那個讓他厭惡,且總與他爭奪紀銘風注意力的齊昀叡,在沒見到那人後笑
得更加開懷。
「小紀,老樣子。」
紀銘風聞聲笑著點頭,將手上的Gimlet送到一位女客人面前後,就倒了
杯Gin過來。
「小紀,你感冒好了嗎?」接過Gin,嚴詩維趕緊表現自己的關心。
「好得差不多,謝謝您的關心。」續道:「不好意思,還有客人等著酒
,我無法跟您多聊。」
「沒關係,你去忙你的吧。」嚴詩維雖對紀銘風突然出現的距離有些錯
愕,可也無法阻止他去忙,因為那只會讓他退的更遠,只是……是什麼事教
紀銘風出現這種態度?
這些疑問讓嚴詩維想了一夜、推敲了一夜,卻得不到任何答案,最後是
在Pub營業結束時間前的半小時知道了答案──
顧客走到剩下僅紀銘風與嚴詩維,空蕩蕩的店裡因而添進了冬天特有的
寒。
嚴詩維靠在吧台邊瞧著紀銘風的一舉一動,在聽到門上鈴鐺聲響時,並
無心去瞧是哪個人在關門前的時刻才來光顧,反正那不是他來此的重點。
只是這想法在紀銘風抬眸看了眼來人,隨即迅速沉下臉色後幡然改觀,
順著紀銘風的視線轉身望去,望見了那個人──齊昀叡。
齊昀叡一臉笑的走進店裡,卻不落坐,只是開口問:「柳悠然在嗎?」
聲音裡有著掩不去疲憊。
雖對齊昀叡那難掩的疲累有所疑問,但紀銘風仍只是就著問題回答:
「Boss在後面的辦公室裡,需要我去叫Boss出來嗎?」端的是一副待客模樣。
齊昀叡也反常的沒有去逗紀銘風,搖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進去找
他就行了。」語畢,一旋身便往後頭去。
對於這種狀況,紀銘風只是微微的蹙起眉,為了心頭那絲莫名的騷動不
悅。
一旁的嚴詩維見了眼前的情況,心中多多少少有了個底。
他或許從沒有那個機會來踏入紀銘風的世界,因為他追著小紀一年多從
沒看過小紀卸下笑容的模樣,也從沒看過小紀對哪個人沉下臉過,而齊昀叡
不過才花了幾週的時間就叫小紀在當班的時候冷下臉罵人,也叫小紀一見他
就變了臉色。
「小紀……」他輕喚。
「有什麼事嗎?」小紀瞬間笑意盈盈的問。
看著小紀那笑容,嚴詩維沒由來的感到心酸,他對他的笑容……竟與那
些來往過客一般。
「我們是朋友嗎?」忍著心酸退一步,期望著能與這個他眷戀了一年的
男人成為朋友。
「詩維?」輕喚他的名,紀銘風隱約的覺得眼前的嚴詩維與以往有些不
同,像是看穿了什麼,參透了什麼似的,那瞬間變得成熟多的他是他所不認
識的。
「你只須回答我──你把我當成朋友看嗎?」
紀銘風沉默了,因為他……恐懼著背叛,他不想再被自己深信的人傷害。
「我連當你的朋友都不夠格是吧?」對他的沉默,嚴詩維苦苦笑開。
「不是這樣的。」紀銘風有點急了,因為他雖然對嚴詩維沒有任何關於
愛情的想法,可他對嚴詩維這人印象還不錯,畢竟追他的人中,嚴詩維是他
最為欣賞的。
「否則呢?我是當不成你的情人了,這點你知道,我也知道,難道我連
當你朋友都不行嗎?」
在紀銘風因這個問句而沉吟時,一個低沉的嗓音介入。
「當朋友需要詢問對方嗎?」
聞聲,兩人同時望向聲音來處,看見了並肩而立的齊昀叡與柳悠然。
迎著兩人的視線,齊昀叡淺笑續道:「朋友,不就是只要你們之間並沒
有任何的仇怨,而你當對方是朋友,自然就可以成為朋友,不是嗎?不過,
若你是想藉由朋友這個途徑來追求銘風,那我也只能說你這人是個虛偽的人
,因為你背叛了銘風對於朋友的信任。」
聽著齊昀叡的話,嚴詩維有點不快,他與小紀說話,他來插什麼嘴?但
轉念一想,齊昀叡的話其實並沒有錯,他何必強逼著小紀給他一個答案?只
要自己真心與小紀結交,那麼這一個口頭上的回答就顯得不那麼重要,重要
的是那片真心啊。
「小紀,真是抱歉,我剛剛不該那樣追著你要答案,因為朋友不只是口
頭說說而已,是不是?」想開了的嚴詩維愉悅的笑著。
「是。」瞧著那抹笑,紀銘風的笑容裡不禁也摻進了一點情緒。
聽了紀銘風的回答,嚴詩微笑得更加開懷。「嗯,那我先走一步,明天
見。」說完,朝三人一頷首便轉身離去,那背影較以往多了分豁達。
嚴詩維走後,齊昀叡也開口道別:「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悠然,我剛剛
跟你說的事,就麻煩你多關照點。」
「知道了,我會跟我大哥說一聲。」
「那就拜託你了。」語畢,深深看了吧台裡的紀銘風一眼,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的轉身離開。
紀銘風看著門打開又闔上,一抹不快開始在心間滋長。
齊昀叡到底是來幹嘛的?他剛剛明明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為什麼又什
麼都不說就走了?
柳悠然噙著笑瞧著紀銘風用力擦著玻璃杯的舉動,「小紀啊……」
「嗯?Boss,有什麼事嗎?」心不在焉的應聲。
「我說小紀吶……那玻璃杯跟你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吧?你不用使盡力氣
擦它吧?」末了,還伸手指了指紀銘風手上的杯子。
紀銘風聞言才趕緊鬆了手上的力道,佯裝無事地問:「Boss在指什麼?」
「沒什麼。」順口道:「不過小紀……你接下來可能可以清靜一段時日
了。」
「這是怎麼說?」
「因為那嚴詩維不是已經放棄當你情人,只想當你朋友了嗎?而昀叡他
手上有個案子出了大問題,我看他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再來騷擾你的。」
「這樣不是很好嗎?」無視心中突生的失落,紀銘風微笑著反問。
「你覺得好就好囉。」說完,柳悠然回身走向辦公室,準備繼續跟那堆
帳目鬥個高下。
「Boss……」看著柳悠然的背影,紀銘風不由自己的喊住柳悠然的腳步
,卻在迎著柳悠然探詢的視線時無語,隨口提了個問題。「沒事,Boss需要
我送點喝的進去嗎?」
「不用了,你整理完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看著沒入門後的身影,紀銘風當下決定儘速整理好雜務回去休
息。
因為……他今天的心思……亂了……
打掃完後,紀銘風輕敲柳悠然辦公室的門。
「請進。」
推開門,紀銘風只見柳悠然手拿計算機跟著一堆帳單奮戰,輕輕開口。
「Boss,我先回去了。」
柳悠然頭也不抬,「嗯,店門就麻煩你先關上,我等會兒從後門走。」
「好。」紀銘風回了聲,就退出辦公室,按熄大部分的燈,僅留下幾盞
小燈給柳悠然,然後關上店門先行離去。
聽到紀銘風關上店門的聲音後,柳悠然擱下計算機,拿起電話撥給齊昀
叡。
嘟嘟幾聲後,「喂,齊昀叡。」
「昀叡,是我。」柳悠然靠上椅背,半斂的鳳眸中閃著一絲精明。
「有事?」趕回辦公室的齊昀叡用肩膀夾著電話,一邊看著電腦上的資
料,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鍵入更新的訊息。
「說實話,你這次面臨的麻煩真讓你忙到連撥出一點時間纏著小紀都不
行嗎?」並非是他高估他這個朋友,而是他在思索後不覺齊昀叡會忙到一點
時間都抽不出來,這不像是他的處事作風。
聞言,齊昀叡勾起一抹淺笑,「我還以為你變鈍了呢。」
「你既然這麼說,那你的確是故意來我這邊找我囉?否則就算你真要透
過我這層關係找我大哥,你也只需要撥通電話,並不需要親自來我這兒一趟
不是?」柳悠然微挑著眉問。
「是,我走那一趟,只是為了讓銘風確切的知道我短時間內不會出現。」
「喔?怎麼說?」
「就你來看,你認為就算銘風對我有意,以他目前的性子,他會發覺甚
或表現出來嗎?」
「不會。」回答的快又肯定,只因以小紀那種迴避的態度,要等到他發
現自己的心境有變,可有的等了!而且就算他發現,肯不肯面對又是個問題。
「因此我才要暫時終止介入他的生活領域,好讓他有時間想想。」
「可是你不擔心在這段期間內,小紀被其他人追走?」
「銘風有這麼好追嗎?」如果是,他也就不需要花那麼多時間。
「是沒有,不過你也可別忘了還有一個追小紀一年的嚴詩維。」
「我知道,所以我本還打算請你幫我多提防著他,可是剛剛的狀況你也
瞧見了,他已經放棄成為銘風的伴侶,而退居銘風的友人不是嗎?」
「可是他還是可以經由朋友躍居為情人。」
聽了柳悠然的話,齊昀叡不由放肆的笑出聲,招來一牆之隔的上司疑惑
的視線,朝上司擺擺手示意沒事後道:「悠然,你看銘風看的還不夠透徹,
若嚴詩維是抱著這種打算,他勢必得抱著玉碎的心態,因為銘風不可能原諒
那種借朋友之名行追求之實的人。」
柳悠然想了下,「你說的也是。不過話說回來,你對小紀到底抱著怎樣
的心態?我可不希望你是在玩弄小紀。」
「你認為呢?」留了話尾給柳悠然自行思索,因為他只要知道他自己的
心態便已足夠,又何必嚷嚷。
「我認為?我就是不知道才會問你啊,你還問我怎麼想?」
「你等著看不就是了,想那麼多做啥?」說話間,眼角瞄到上司接起電
話後對自己招手,便道:「不說了,我有事得做了。」話落,不等柳悠然回
應就掛上電話,起身朝已經開始皺眉的上司走去。
而話筒另一端的柳悠然只能聽著嘟嘟聲不悅,忿忿的掛回話筒。他就是
搞不懂他的想法才問,他竟然反撂問題給他?
另一邊,紀銘風拎著從7-11買來的便當回到一片黑的住處,就著外頭透
入的微量光線按下電燈開關,讓亮起的燈光給激的瞇起眼,等稍微適應燈光
後,才舉步走向客廳,在玻璃矮桌旁的地板坐下,打開剛剛微波加熱過的便
當,挖沒幾口便停下手,沒胃口再吃,緩緩吐了口大氣。
他是怎了?不但讓他撩撥了心情,這會兒竟還因為他而莫名煩躁?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喜歡。
這種捉摸不著的情緒讓他踏不著實地,心緒更加浮躁。
搖搖頭強壓下浮動的思緒,或許是因為他身體還沒有痊癒,導致過於疲
勞而產生的煩悶。
於是,他將沒吃完的便當放進冰箱,打算洗個澡後,就上床去休息。
也許只要他好好睡個覺,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會消失無蹤吧……
抱著這種想法的紀銘風裹著軟軟的棉被緩緩沉入睡眠,可那微鎖的眉卻
從沒鬆開過……
隔天晚上,紀銘風發覺齊昀叡果然一夜沒出現時,他原本就煩悶的心情
更加沉墮,但就是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不高興什麼,他只能任由這情緒在往
後的夜裡,一圈圈,一層層的罩住他。
這情形看在依舊每天來找紀銘風的嚴詩維眼中,教他壞心的打起壞主意──
他是心知紀銘風的煩惱原因,可他卻一點都不想點破,只是每天帶來點
小笑話讓紀銘風稍稍寬心。
不能怪他這麼做,他就是不想太早讓紀銘風想通,甚至還常把紀銘風的
思緒引開,而這一切只是為了報復齊昀叡在不知不覺中進駐紀銘風的心,害
得他只能認命的退居朋友地位。
為此,他勢必會幫齊昀叡在追求紀銘風的過程中撂下些阻礙,否則讓他
輕輕鬆鬆就追走紀銘風的話,他怎嚥得下這口氣?
所以,小紀抱歉啦,只好讓你繼續對那亂糟糟的思緒發愁一段時間。
工作了一夜,紀銘風帶著一身疲憊以及越來越煩躁的心情踏出住處的電
梯,心不在焉的摸索著鑰匙,卻不經意的被門邊的影子給嚇了一跳。
齊昀叡倚靠在門邊的牆上,道不盡的倦意籠罩在他的身邊,只見他微蹙
著眉道:「怎麼回來的這麼遲?去哪兒了?」語聲中有著些許的擔心,只因
稍早前他去了趟Pub,見著拉下的鐵門,就轉來紀銘風的住處,卻在這兒枯站
了近半小時。
「晚回,或是去了哪裡,不論是哪樁,齊先生您都管不著吧?」紀銘風
驚愕過後吐出來的話帶著一絲火氣,那是連他自己都為弄清從何而來的火氣。
相較於他挑釁的態度,齊昀叡倒是顯得平靜,只聽他緩道:「回來就好
。」話落便走過紀銘風逕自離開。
原本已經準備好要與齊昀叡大戰一回合的紀銘風則是楞楞的看著他離開
,壓根兒摸不著半點頭緒。
這男人就為了問他「為什麼回來晚了?」這個問題而守在這邊?
隨著這個問題,原有的煩躁更深,他憤憤地拿鑰匙打開門,暗下決定不
再理會那個行事詭異的男人。
可這個決定的有效維持期間不超過一天,隔天他一到Pub上班就禁不住往
齊昀叡慣坐的位子瞄去,越意識到這種行為的他,就越想克制自己不要去在
意那男人,卻又造成他時時刻刻注意著齊昀叡是否來到。
這樣的情緒擾得他一整夜跼促不安,卻又無從抒發,讓他整個悶氣鬱結
在胸口,久久不散,連散坐吧台邊的顧客都隱隱察覺這如往常笑著的小紀有
些不同。
「小紀?你還好吧?今天……你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樣子。」削著短髮的
女人倚著吧台關切的問著。
紀銘風反射性的抬頭笑,「有嗎?」
女人微微苦笑,指指紀銘風的眉間,「你的眉,今晚常不自覺皺著。」
想騙她這個總是盯著他瞧的人?門都沒有!
壓下碰觸眉間的衝動,紀銘風微笑著道:「可能是因為感冒引起的疲勞
還沒完全退去吧?」
「是嗎?」女人哪看不出紀銘風是在迴避,但她也不強逼他說,只是順
著他的話道:「如果真的不舒服就跟老闆請假休息吧,你要是又累倒了,你
叫我們這些專程為了看你來這兒的女人怎麼辦?白來一趟?」
敵不過女人炯炯的目光,紀銘風只好順著她的話尾答:「如果真撐不下
去,我一定跟Boss請假。」
女人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一頓,「不過你還是趕快把你心裡的
疙瘩處理一下,省得你的眉越皺越深,讓人瞧了不捨。」語畢,偕同一旁的
女伴起身離去。
紀銘風微笑的目送女人離開,一轉身,眉就迅速攏緊,察覺這種狀況的
他不由暗自嘆了口氣。
或許……他是該請個假整理一下思緒……
但是這個念頭也只在紀銘風腦海裡一閃而過,旋即就讓隨之而來的呼喚
給掩過。
「小紀,一杯Salty Dog。」
馬上換上笑容的紀銘風輕快的應著,「好的,馬上來。」
而後,又因外頭突然下起大雨,湧入了大批人潮,那更是讓紀銘風忙的
沒有閒暇去注意其他事,只能忙著調出一杯杯的酒,以及拿那溫和的笑去面
對突如其來的人潮。
至於問題……就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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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曾經依戀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