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島日航飯店
齊昀叡與紀銘風提著簡便的行李,輕聲談笑著自計程車走下,緩步踱進
明亮的飯店大廳。
「這邊的景色真不錯。」紀銘風略顯興奮的說,畢竟他除了大學的畢業
旅行時出過一次國外,已經三年沒出過國了。
「這裡適合短暫的休息。如果你喜歡出國玩的話,以後我們把兩個人的
假期調整一下,再一道出來散心?」極少見到紀銘風如此純然的喜悅,讓齊
昀叡不自禁提議道。
「好。」紀銘風反射性的應,卻又馬上想起齊昀叡向來繁忙的公事,據
說即便在追求他的那段時間裡,齊昀叡在上班時間中也是忙到昏天暗地。思
及此,他馬上改口。「還是不要了。」
「為什麼不要?」齊昀叡微偏首望著紀銘風問。
輕搖了下頭,紀銘風微紅著臉推推他道:「你先去Check In。」
他知道齊昀叡那天一醒來就打了國際電話訂房,訂的還是蜜月套房,想
到這他就不敢想像要是兩個大男人一起Check In,飯店人員私底下會怎麼想
。甚至連現在兩個人站在飯店大廳說話都讓他覺得怪怪,似乎總有視線在他
倆身上打轉似的。
知紀銘風不習慣將兩人關係公諸於世,齊昀叡輕笑著低語。「你先到旁
邊的咖啡座等我,我去Check In。」
點點頭,紀銘風提著簡單的行李往咖啡座走去,卻腳步一亂,瞪目望著
剛走進飯店的四道身影,馬上偏過頭不敢多瞧,急忙忙在咖啡座裡撿了個角
落坐下,捂著失序的心跳茫然。
怎麼如今瞧見他們……心……還是痛成這般……為什麼……
櫃檯處,齊昀叡正在Check In時,一個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在他身
後響起。
「這不是齊特助嗎?」紀樹霖驚喜的喚著,沒想到為了應付雙親的叨唸
才帶他們來關島玩竟會有這意外收穫。
想齊昀叡雖然掛名一個小小的特助,卻是總經理李毅跟前的大紅人,更
聽聞上頭的董事們對他賞識有加,所以往往在面臨決斷時,他的話比李毅更
有份量,若是能趁這機會攀點關係,那對於他未來的升遷必是頗有幫助。
轉身看著紀樹霖,齊昀叡思索了下,隨即漾開工作時的微笑,道:「紀
程設,你們也來渡假嗎?」說完,不自覺微挑眉,紀姓並不常見,眼前這紀
樹霖也姓紀,該不會是銘風的家人?
「是啊,齊特助自己一人來渡假嗎?要不要跟我們一道呢?」紀樹霖興
奮的問著。
「不,謝謝,我有伴。」齊昀叡保持著微笑回答,心底卻有些不悅,因
倆人並不熟識,可紀樹霖卻顯出一副倆人相熟的模樣。
「是嗎?」紀樹霖略為失望,馬上又振起精神,道:「齊特助,這是我
父母跟妹妹──紀琳翎。」若是齊昀叡可以看上小妹的話,倆人就是姻親,
他就是他的妹夫,這樣他還擔心升不了職嗎?想著想著,紀樹霖臉上的笑就
更加阿諛。
齊昀叡嫌惡的輕皺起眉,正在思索該怎樣打碎紀樹霖的想望時,紀琳翎
已一臉不悅的扯了下紀樹霖的衣袖,低聲嬌斥。
「二哥,你少丟臉了!」紀琳翎罵完,轉身朝齊昀叡微笑欠身。「齊先
生,真是抱歉,我們打擾了你的假期。」
輕瞥了眼紀氏夫妻與紀樹霖明顯的不高興,齊昀叡讚賞的朝紀琳翎搖搖
頭。
「不打緊。」正巧這時櫃檯人員遞來卡片鑰匙,齊昀叡側身接過後,朝
紀家一行輕點下頭後,逕自往附設的咖啡座走去。
被留下的紀家一行,未得齊昀叡開口邀請,自然也不好意思像隻哈巴狗
跟上。
只見紀樹霖氣憤地走到櫃檯前Check In,紀父紀母則是在一邊低聲的罵
紀琳翎不懂把握機會,聽得紀琳翎眼睛在寬廣的大廳間轉來轉去。
忽地,紀琳翎瞪大了眼,父母叼叼絮絮的喃唸再進不了耳中,驚訝的低
喃。
「大哥?」正在跟二哥上司講話那個人,不正是大哥嗎?她好想念那個
有著暖陽微笑的大哥,好想念大哥輕暖的聲調,想念大哥總是溫柔的舉止。
就在六年前的一天,大哥不見了,那個寵著她的大哥不見了,那時才十
二歲的她發現大哥不見後哭著要找大哥,爸媽跟二哥都笑著說大哥是外出工
作了,呆呆的她也就相信這說辭。
可後來的六年間大哥音訊全無,雙親與二哥卻不聞不問,就連她問起大
哥都會被怒罵一番。那時候她才知道,知道大哥不是自願離開,是被趕走的
!自此她對雙親與二哥的尊重少了,因為他們竟然那樣對待溫柔又怕寂寞的
大哥!
當下她甩開母親拉住的手,不理會身後錯愕的呼喚,小跑步著跑到那張
桌前,微喘著氣望住那張懷念的面容。
正心不在焉隨口與齊昀叡聊著的紀銘風讓突然出現桌前的人影給嚇了一
跳,抬起頭瞧清後又是一怔,好不容易才吐出乾澀的話語。
「小翎……好久不見…..」方才的匆匆一瞥間,紀銘風已認出那跟在父
母身後的小美人是他最疼愛的小妹,只是……只是他不敢開口認她……
「大哥……」眼眶一紅,紀琳翎的淚水止不住的紛落,若非這是公共場
合,她恐怕就要嚎啕出聲了。
「小翎…..」紀銘風正打算開口安慰,紀琳翎身後就傳來冷語。
「琳翎!走了!」紀樹霖望都不望紀銘風一眼,扯了紀琳翎就要走開。
見狀,齊昀叡冷怒起身,撥開紀樹霖的手,將紀琳翎往紀銘風那邊輕推
過去,然後才道。
「紀樹霖,你放尊重點。」冷沉的語聲、突現的氣勢壓得紀樹霖霎時間
不知該說啥反駁。
「齊特助,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吞了幾口唾沫,紀樹霖才吶吶的說出
這些話。
「那又如何?」齊昀叡嘴角勾著一抹冷笑盯著紀樹霖瞧,從他們方才的
態度看來,他們該就是先前銘風心不在焉的原因。
「請齊先生不要插手。」紀父推開紀樹霖往前站,嫌惡的睨紀銘風一眼。
眼神中那與六年前一模一樣的厭惡,讓紀銘風不自主的垂下眼,擺在桌
上的手更是不自覺的握緊、微顫。
一旁的紀琳翎見了,趕緊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給予支持。
紀銘風的眸微抬,望進紀琳翎那雙漾滿水波卻又寫滿了解、鼓勵與支持
的眼,唇邊的笑緩緩成形,他還有個妹妹呢……
藉著齊昀叡移身擋住了雙親與弟弟視線的時機,紀銘風飛快的用筆在紙
片上寫下一串數字塞給妹妹,低語。「這是我在台灣的住處電話,妳……妳
若是想找我,就打給我。」
握緊手中的紙片,紀琳翎點了點頭,伸手緊抱紀銘風,泣語。「我會的
,我有好多話想跟大哥說。」
回抱紀琳翎,紀銘風拍拍她的背,帶淚笑語。「大哥等妳,可妳先跟他
們回去罷,要不妳等會兒耳根子一定不得清靜。」他們……除了這個詞,他
不知該怎樣稱呼那些跟他有著血緣關係卻又百般厭惡他的人們。
舉起手,抹去淚痕,紀琳翎抬頭笑道:「不怕,他們罵我,我會罵回去
。畢竟我沒錯,錯的是他們!」一頓,昔日的撒嬌語氣出現。「倒是大哥…
…你一定要等我喔,不可以又沒聲沒息不見喔!」說著,淚霧又浮上眼眶。
「不會的,大哥不會不見的。」輕輕抹去妹妹眼角的淚水,紀銘風給予
溫柔的承諾。
「嗯!那大哥……我回國再打電話給你。」說完,紀琳翎笑著走到齊昀
叡身旁,那模樣一點也不像才十八歲的少女,只聽她悄聲開口。
「齊大哥,我大哥就拜託你了,雖然他現在笑著,可是我父母、二哥的
態度一定讓他很難過。」光看齊昀叡維護大哥的態度,她就知道他一定是大
哥的情人,而她必須把那些讓大哥難過的源頭帶走,所以只好把大哥交給這
一身氣勢的人安慰。
屏開服務生的探問,正以冷言冷語給予紀家三人壓迫的齊昀叡聽見這話
,登時柔了冷漠的面具往紀銘風望去,以眼神給予最溫柔的支持後,然後才
轉回溫和的眼看著紀琳翎。
「我會的,我不會讓你大哥傷心難過的。」
聞言,紀琳翎感激的濕了眼,走至到雙親身前朝齊昀叡一禮。「失禮了
。」然後就肅著臉扯了雙親與二哥就往外走。
期間,那讓紀銘風心冷的話不斷自紀母口中吐出。
「小翎,你幹嘛跟那個同性戀講那麼久的話?他很髒的!等等要是不小
心染上什麼病怎麼得了?」
紀琳翎拉住母親的手一緊,忍住回身安慰一定受了傷的大哥的衝動,冷
漠的丟出一句話。「大哥髒?我覺得你們才是真正骯髒的人!」若不骯髒,
又怎能當著親生骨肉的面說出這般無情的話語?
紀琳翎說完就甩開手,把三人都推出咖啡座,拉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將不斷出現的污衊話語用電梯門阻絕,不讓溫柔的大哥受到更深的傷害。
等紀家一行完全消失在關上的電梯門後,齊昀叡才伸手覆上紀銘風緊握
的手。「你有一個好妹妹。」但是也有一對愚蠢該殺的雙親以及一個該讓人
踩在腳下的弟弟。
「嗯,小翎從小就是個善良又懂事的孩子。」紀銘風抬起帶淚含笑的眸
子望著齊昀叡,輕聲稱讚。
「……要不要先把行李拿上去房間放?」齊昀叡一邊錯開話題,一邊側
身擋住鄰桌好奇的目光,適才的爭吵雖是壓低聲音又是以中文說出,但是還
是引起附近幾張桌子的好奇。
「好。」紀銘風應了聲,沒有反對的提起腳邊的行李,他有些話想跟齊
昀叡說。
房裡,將簡單的行李稍微整理過後,紀銘風立在玻璃窗前,眺望那耀目
美景,手掌貼著落地玻璃,體會那冰涼的觸感,忽地輕笑開來,笑聲中有絲
難過。
「你該知道他們是誰吧?」
「嗯。」不喜歡這種瞧不見紀銘風表情變化的位置,齊昀叡走至他身邊
,低語。「坐著聊吧,坐那麼久的飛機,你也累了。」待紀銘風坐下後又倒
了杯房裡的檸檬水給他。
「……你不問嗎?」不知該怎樣開口說清來龍去脈的紀銘風冀望著齊昀
叡開口詢問,至少那會讓他知道該從何說起。
「說說他們為何這種態度?」心知必須給紀銘風個方向開始,齊昀叡一
開口就是他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手肘靠著把手,撐著下巴,紀銘風一臉沉痛的回憶,久久後終於開口。
「他們覺得我很骯髒……不只因為我是同性戀,還因為我會壞了他們的
顏面、聲譽……」沒幾句話,紀銘風就說不下去,只能痛苦的閉上眼,任由
淚光閃爍在眼角。
見狀,齊昀叡心痛的起身走到紀銘風跟前跪下,輕握住他擱在膝上的手。
「別說了。」雖然他極想知道紀銘風的過去,但若是追溯這段回憶會讓
紀銘風痛苦至斯,那麼他寧願永遠不能知曉他的過去!
「我必須說,因為那是我心中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但是……我希望你
知道這道傷口從何而來。」睜開微漾水光的眸,紀銘風堅定的搖頭。因為…
…愛你,所以希望你知道我的一切,這是我的私心。
凝望紀銘風的眼,齊昀叡一嘆。「那你說吧,只是若受不住就別再說了
,好嗎?」
微點下頭,紀銘風繼續回憶道:「其實我還不知道我自己是同性戀時,
她……我母親是很疼我的,因為我不用花太多精神就可以有好成績,在同輩
分的親戚、朋友中又以我的功課最好,所以他們很以我為傲……」說著,似
乎回想起什麼事,紀銘風突然反手緊握齊昀叡的手,片刻後才深吸一口氣繼
續說道。
「可是……可是高中唸男校時,我發現我對男同學玩笑式的調戲有感覺
,卻對聯誼的女學生沒什麼感覺,那時我嚇得不知該如何自處,當下找個時
間問……問我母親我是不是有病?」
說到這裡,紀銘風掛著的笑已苦澀到無法形容,讓齊昀叡只能強忍心痛
,反握他的手給予支持,好讓紀銘風有辦法繼續說下去。
感覺到手上傳來的支持,紀銘風對齊昀叡綻開一朵微笑,略為平緩紊亂
的心情,繼續敘述。
「她聽完我的問題,震驚的退了好幾步,甩開我因為擔心而伸過去扶持
的手,狂亂的喊:『不要碰我!你這個變態同性戀!』。」說出深埋在記憶
中的回憶時,當時曾經感受到的心痛彷彿重現般,淚水不由靜靜的滑落。
「然後……我與他們就再沒說過幾次話。二十歲前他們把我唸書、上大
學的必要費用全匯進存摺中,再也不理我做了什麼;滿二十歲的那天,他們
來到我房間丟下一只大行李袋,叫我……叫我滾出那個家,說…說不要……
不要讓家裡繼續丟臉……」至此,淚水再也無法控制的掉落,哽咽不成語。
他到底做錯什麼?他只是愛男人不愛女人,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待他?為什
麼?
見紀銘風如此,齊昀叡難忍心疼的起身擁住他抱頭痛哭的身子,輕語。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忘記他們,從這刻起忘記他們,你還有我,
還有你小妹,那種一點感情也沒有的親人,你就忘了,忘了!」
「忘了?我可以忘了嗎?他們是我的血親……我可以忘記他們?」抬起
被淚水浸濕的瞳眸,紀銘風茫然問著。
「可以!那種親人你記著,只是平添傷心。」
紀銘風沉默許久,忽道:「不!我不要忘記他們,我要記著他們給我的
傷,若不是他們,你我或許沒那契機在那都市中碰面,所以我要記著他們。」
擁著紀銘風的手一緊,齊昀叡淺嘆道:「那就記著他們吧,可是別再為
他們傷心難過,他們眼裡只填駐著面子、權勢,你所眷戀的親情於他們根本
無用。」
聞言,久久後紀銘風才在齊昀叡懷中輕輕點頭。
「我不會再為他們傷心難過了,因為我有你們。」說著,抬起頭朝齊昀
叡漾開一抹再幸福不過的笑容,得他如此愛戀,他是該覺幸福的。
瞅著紀銘風唇邊那抹淺笑,齊昀叡不由心中一動,低俯下頭,在那笑容
上印下一個輕吻,尷尬在他耳邊傷腦筋的悄語。
「真糟糕,明明知道你正傷心難過,可是我卻還對你的笑容動了心。」
聽了這些話,紀銘風不自主嫣紅了一張臉,襯著那雙仍未退去濕潤的淚
眸更顯媚惑,讓齊昀叡不禁感嘆一聲滑坐椅邊,頭靠著紀銘風的膝唏噓。
「男人就是男人,果然是被下半身主宰的動物。明知你沒有那個意思,
可還是讓你蠱惑了。」
瞧齊昀叡這副模樣,紀銘風頑皮心起,指尖輕撩過齊昀叡的髮尾,柔柔
的按壓著他的頸子,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
「可我想誘惑你……」溫暖的吐息隨著話語撫過齊昀叡的耳際,引起背
脊一陣騷動。
「你……想誘惑我?」只見他錯愕轉首對住紀銘風那雙微瞇的眸,不甚
確定的喃問。
紀銘風收回擱在齊昀叡頸上的手,起身走至窗前,拉上遮陽的白紗,轉
身道:「是的,我想誘惑你。」
直望入紀銘風眼眸深處,齊昀叡仰首一嘆。「銘風,別玩了,你也知男
人是經不起挑逗的。」撩起火是很輕易,滅火就可沒那麼簡單。
凝視著齊昀叡帶點寵溺的眸子半晌,紀銘風綻開朵更柔的笑,走到床邊
往齊昀叡伸出手。
「我沒在玩。」一開始他的確只是想玩玩,可是齊昀叡的態度讓他真的
想誘惑他,想誘惑他……與他纏綿……
「唉……」無奈一聲喟嘆,齊昀叡起身往紀銘風走去。「別說我沒警告
你,今天即使你要求我停……我也不會停下碰觸你的舉動。」
知承受的一方在交歡中會承受較多的不適,所以即使想要紀銘風的慾望
快淹沒他,他也不願意讓這份想望潰堤,可如今狀況已經不是他能掌控了……
通紅著一張臉,紀銘風堅定的搖頭,是他誘惑他的,因此他不會開口要
求他停止的。
瞧著紀銘風堅定的態度,齊昀叡勾起一弧放肆的笑,放縱自己的慾望洶
湧而出,吻上那微啟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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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烤到差點忘記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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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曾經依戀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