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將近了。
看哪!夜將近了。誰在那裡徘徊,窺視,誰在等待夜的到來…
是妖怪嗎?
不,不是妖怪,那麼黑暗的東西…黑暗在人心。人心黑暗,又恐懼黑暗。
哎呀,自古以來都矛盾無比…
不是西洋燈可以映照的事情,不是人就無法看清人的面貌。
無論你去哪裡,莫多遲留途中,快把握光陰!
因夜將近,也轉瞬將盡。
──小姑娘說:你們感情不錯嘛。
是的,他從來沒有憎恨過常。無關家產,無關長男次男受不受寵愛。但也代表兄弟的
感情,從來都沒有變過嗎?──「兄弟」這麼純真的感情,一開始就有的話…應該也會繼
續存在。
如果,從一開始就存在。
《關於歲月的夢》
他有時候會夢見常。
不是現在的常,不是矜持、安靜,看起來憂憂鬱鬱,懦弱茫然,即將繼承公爵地位的
常少爺。…雖然,有的時候,青年面貌的常也會出現在他的夢中。
大多時候,那個低著頭哭泣的男孩,在夢裡。
他記得迷宮,記得他曾有一個弟弟,依靠在他的身後,在他的手裡…他們的手握得很
緊。是常把他的手掐得緊緊,好像一鬆開了,兩個人就要失散,也無法找到出口。
那是多麼久的事情──世界上沒有其他事物,沒有其他人,甚至沒有帝都、沒有本邸
。有一對年幼的兄弟,手拉著手,沒有人說話;好勝的長男絕不向人求救示弱,所以常哭
了,也許不是恐懼,而是為了他們而哭。
他在那裡,除了沒有甩開常的手,什麼也沒做。就算不知道該怎麼做,連一句話也沒
說。他只是看著,等待常在困境中的掙扎…等到有人趕來的時候,常的眼睛紅腫腫的,很
可能已經看不清楚了,也不讓女僕牽著,更死命握住他的手。
孩子柔軟的手心滲滿汗水,濕熱黏膩,但不覺得難過噁心。
是否還記得,年幼的兄弟默默依靠,心裡都在想些什麼?然而,如今的人相對相望,
也沒辦法猜出半點心思,何況是那麼久的事情…不是夢的事情,卻比夢還遠,遠得如隔幾
世幾次煙雲。
儘管所有的事都忘了,卻還能想起,他們曾經如此緊密相依。
曾經如此…
──你們感情不錯嘛。
──那都是從前的事了。
小姑娘得到了這個回答,輕描淡寫,不痛不癢,讓她滿意。誰想探聽情報,探聽不良
貴族和懦弱少爺,被放逐的長子、受盡寵愛的次男…誰想知道內幕消息,兄弟鬥爭家產繼
承種種話題,都應該滿意。
都該是從前的事。
那時候那光景,不會重現。那個哭泣的男孩,也不會回來。而無論誰被放逐了鷹司這
個姓氏血濃於水,兩人都不再是兄弟。…儘管,他越來越懷疑,他們根本沒有過兄弟的愛
。
儘管…
「鞠乃想看夜櫻,我叫下人跟去了…她也是很會耍脾氣的。但要我陪著,就讓我很傷
腦筋。」
直撫著下顎,漫不經心的說著。連日來的事情,似乎讓他頗為疲困。一瞬間青年看來
恍神飄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雖然,平常就沒什麼人、能夠猜出他在想些什麼。
「我可沒有欣賞夜櫻那麼風雅的興趣。」
《關於夜櫻的夢》
直不喜歡夜櫻嗎?
說不上喜歡不喜歡。而是這個時候,根本還看不見半個影子。
…那倒是…
別看了吧。往樹頭盯得再久,櫻花也不會突然出現。
我只是找找,會不會有早發的…你怎麼笑了。
沒怎麼。…只是想到,你這麼不清楚時節,也不會是個風雅的貴族吧。
等下次…
什麼。
…等下次,親戚再來的時候…他們要說的時候,才提這些。好罷。
什麼說這些不說那些,還不是讓他們吵去了。
可是,也不知幾遍了…我說我沒有想繼承的意思。
在這事情,你我倒是共同的意念。
已經說過了,卻沒有人聽。而且,讓直繼承,會有更大的用處。
我可沒抱著那麼偉大的使命,你倒把爛攤子推過來了。…總也沒什麼好想,且隨他們
,誰愛管由誰去!
……直。
有什麼就說。
謝謝你陪我走這段路。還有…等夜櫻都開了,這裡到那裡…直到路的盡頭,一定很美
。
鞠乃要我接她回家,時間還早,又是順路。…就是走一段也好,到前面的巷口,招車
也容易。
下次…順途的話,希望能再一起。
什麼下次。
…夜櫻開的時候吧。
你不是正要到柳橋去?
…嗯。最近…
我不是要說你什麼。不過,經常光顧那兒的少爺,通常不缺人作伴。如果到那時候,
還找不到有興致相陪的,再看看了…
──他已經想不太起來了,大約是這麼回答的吧。
或者類似的,其他聽起來有點敷衍,甚至諷刺,卻沒有惡意的。常聽著他說話,垂著
眼睛,像不懂世事的少年,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一直都是這樣,客客氣氣,靦腆不越矩
。
那一年,他們並肩走在沒有夜櫻的路上。
儘管想起來,難免覺得有些遙遠。縱且不管親戚們的爭論一樣永無休止,那年和今年
,並沒有什麼差別。
只不過那一年,還沒有叫菊枝的藝妓,更沒有屬於黑夜,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是有和
沒有,並無太大的差別。除了那面容越發的蒼白、順從,安靜得死寂…一切沒有什麼差別
。
過些日子,時節也就要到了,夜華灼灼的時節。不久以後,鞠乃就會纏著他,說要去
追那瞬放的風華了吧。千金小姐總是任性,比真正的豪門少爺還要任性。
然而…然而,過了兩年、三年。
他從來不是個風雅的人,這一次也還是看不到夜櫻。
無論為誰作陪。
「你們經常見面嗎?」
「知道我們來往的話,婆婆和初子會生氣…這也是難免。」
「所以說了。後來就都沒有了。」
《這一夜》
常來見他。
來探問他的傷勢,很難得的來到家裡。幸而鞠乃不在,也少了一場麻煩。
私下的時候,他們總會避免到對方家裡,儘管兩個都被稱作少爺,卻是誰也知道不用
平等對待…說起來怪異,還未成家的兄弟之間,竟得分出雷池禁地。若不是富貴之家的爭
奪利益,大概也很難弄得出這樣的把戲。
常一個人來了,現在小心翼翼捧著杯子,杯裡是母親泡的粗茶。
儘管在這個時候,兩人面對面相坐,並不可能談得興致高昂。
在狹小、簡陋的屋子裡坐著,常如以往安安靜靜,低著頭,有一點不知如何是好,但
沒什麼侷促。即使經過這麼多事情,只有這個時候,會覺得一切和從前都一樣。
只是這一次,就連常也沒有笨拙的找什麼話說。
也許他應該說些什麼,或許根本不用說;然而他早已經明瞭,在考慮之前,就已選擇
了沈默。…他從來都不會為了這些事情,費上半點心力。似乎全部都是理所當然,他只要
接受,從來都沒有盡過半份心意。
當然,也就不會主動開口。
若不等待,又有什麼能做?
他不能哭,不能耍脾氣。除了等待,他從來沒有做過什麼。
「──…那個,牛入的晚上好像比較涼…」
那麼久,那麼久,常輕輕的,像是試探的說了這一句。聽到聲音,他似乎安下了心。
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不自覺的笑了,沒有鏡子、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映照,然而從常忽然
放鬆下來,靦腆彎起嘴角的時候,他便知道,這一盤還是他賭對了。
和所有事情都沒有關係,在常面前,他總會對的…
至少,這一個夜晚,還是如此。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很少夢見常了。
儘管夜這麼黑,夢這麼美──世上也必有許多事情,比夢更好。
如果在夜櫻開放之前,他能找到那麼美的事情…
2005.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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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異聞(漫畫)衍生
原作小野不由美主上/漫畫是梶原にき/長鴻代理
本篇是無視原作的鷹司兄弟三個妄想片段
因為中文版漫畫斷頭的嫌疑很大
目前覬覦傳說中(?)的小說...
小野主上好棒啊~XD(無關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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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版重新開張,陷入被同一ID洗版危機
說說話吐吐口水發發花痴和貼見不得人的文
新陽光沙灘 ▼newsob.twbbs.org
英文版名shantel▽中文版名暫訂這不是愛情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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