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1)設定說明暨防爆: 本文以明末為背景,用了真實的歷史人物與事件推展劇情, 但不是歷史小說,也沒啥考據,請勿深究。 2)本文出現的真實人物: 九千歲:魏忠賢。 楊漣:東林黨人,字文孺,萬曆三十五年(1607年)進士,曾任左副都御史。 天啟五年七月下詔獄慘死,時年五十三。 3)本文男主角: 顧琛,字玉衡,虛構人物。小楊漣八歲,楊漣好友。天啟五年時被貶,年四十五。 天啟五年七月,龍頭山下,龍興寺。 一名鬢髮斑白的中年男子與一老僧在大殿外廊下談話,只見老僧頻頻搖首, 疏眉緊擰,似有萬般苦楚。 「大人明鑑,不是老衲不允,實是收服山妖一事過於艱險,稍一不慎便會丟 失性命,大人金貴之軀,斷不可身涉險境。」 「吾身為父母官,轄境有妖魅作祟,焉有視而不見之理?」中年男子大表不 解。「不管真假,總得去會他一會。」 老僧朝中年男子合十一拜,道:「大人愛民之心,老衲嘆服。只是這妖孽十 分頑劣,百年來已殘害無數生靈,即使建了本寺鎮壓妖氣,依然如故。歷任知縣 對此皆是束手無策,望大人體察老衲的一番苦心。」 「大師莫要憂煩,只需於明日黃昏派一人引路,其餘本官自有主張。」中年 男子恭敬回禮。 龍頭山的山妖由來已久,形貌眾說紛紜,有的說是書生,有的說是絕色美人, 假借指引路途,迷惑入山行旅。百年來,想一窺究竟者不知凡幾,但大多有去無 回,於是傳言更盛,竟成本縣一大奇聞。 翌日傍晚,中年男子離了借宿的龍興寺,換了粗布衣裳,戴了草笠,拄了木 杖,提了輕便行囊,扮成朝山信眾模樣,在寺裡小沙彌帶路之下上了龍頭山。山 上雜草碎石遍佈,又不時有蛇鼠毒蟲侵擾,十分難行。行至半山腰,小沙彌一指 前方一座茅草屋,道: 「前面的茅棚,是師父往昔閉關靜修之所,大人今夜可暫住一晚。再往前去, 就是山妖出沒的地域,恕小僧無法奉陪,還請大人多多保重。」 「多謝小師父。」中年男子作了個揖,目送小沙彌下了山,心裡暗暗譏笑, 堂堂佛門中人,竟也害怕妖魔鬼怪? 旅途的疲憊,讓中年男子快速進入了夢鄉。睡至中夜,突然聽見一陣淒厲的 哀鳴,伴著踏在茅草上的窸窣聲,從茅棚門口一直延伸至床前。定睛一看,原來 是一隻右後肢中了箭的白犬,正跛著腳想跳上木板床。中年男子為白犬拔了箭, 做了簡單的包紮,摸摸牠的頭安慰道: 「看汝毛色光潔,體格強健,不似野生,怎會帶傷流落在此?該不是走失了 罷?莫慌莫慌,等明日一早,與汝尋主人去!」 那白犬似乎聽得懂人言,「汪汪」叫了兩聲,便趴下身去,伏在木板床邊, 闔眼而眠。 隔天,一人一犬繼續前行。不同於來時路都是低矮樹叢,越往深處走,參天 古木越是密集,幾乎把日光遮蔽,只留稀疏幾點從樹梢灑落。一路走走停停,又 耗去了大半日。 「哪裡有甚麼山妖?庸人自擾罷了!」中年男子輕輕搥著發酸的雙腿,竟有 些後悔起來。這次微服上山,府內只有幾人知道,對外都以「出外洽公」帶過。 總歸都是新官上任,加上自恃年輕時學過幾年道術,急於一展長才的衝勁使然。 不過,在解決山妖之前,先把自己的身體顧好才是正理。 「好狗兒,吾想小憩一會,麻煩汝擔當警戒可好?」 中年男子撫著白犬的毛,含笑吩咐道。白犬聞言,應了一聲,拔腿跑到離前 者五步遠的地方站崗去了。 這一睡,便是兩個時辰,一晃眼又是日頭西下。遠處傳來急促的狗吠聲,打 破了林間的寧靜。 「哎!好狗兒!別跑!」 中年男子隨手抓了行囊,跟著白犬一路追趕。另一邊,一抹天青色的身影也 正朝他們走來,兩方越靠越近。接著,白犬拉長脖子,舉起前腳,不斷蹭著天青 色身影的下擺,一條尾巴搖呀搖,興奮異常。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亂跑!瞧!傷了不是?下回再犯,就用鐵鍊拴著! 」天青色的身影蹲下,檢視了白犬右後腳的傷勢,低聲斥道。白犬只是無辜地望 了一眼,「嗚嗚」地低鳴。 「這狗兒昨夜中了箭,跑進了茅棚,好在箭鏃尚未深入骨髓,才留得一條性 命。」 中年男子細細端詳來人,唇紅齒白,面色紅潤、鼻樑高挺、雙目晶亮,看上 去才二十多歲。身上則隨性套了件天青色長袍和一雙皂靴,頭上只有髮帶,未著 冠帽。如此裝束,在這深山之中,反倒增了幾分脫俗。 「咱家白玉貪玩,驚擾了這位大哥,在下代牠向您賠個不是。」青年對中年 男子深深一揖,「看您的打扮,是來朝山的罷?」 「耳聞龍頭山龍興寺香火鼎盛,頗有靈感,故慕名而來。」中年男子給了四 平八穩的答案。 「要朝完整座山,怕要花兩三日,天色已晚,不妨上寒舍暫歇一宿。不知大 哥意下如何?」青年誠摯地提出邀請。 「如此甚好。走了大半天,身體也乏了,還請公子帶路。」中年男人點頭贊 同。 「大哥請。」 ==== 青年的居所是一座宅院,白牆黑瓦,極為樸素,內部的陳設亦十分簡單,幾 把木椅、一張木桌,幾幅字畫,就成一方廳堂;其餘古玩珍奇,盆栽裝飾,一概 皆無。中年男子環視四周,不禁為之驚怪: 「原以為是雕樑畫棟,壯麗非凡,想不到竟簡樸至此。」 「家父在世時不喜大肆鋪張,嚴訂家中用度,家母,舍妹及所有僕從,一年 也只許裁製兩件紬紗衣裳。他老人家常說,錢財堪用即可,多取有損福報。」 青年隔著木桌,坐在中年男子另一側,手執白瓷茶盞,掀蓋吹散了漂浮的茶 葉。中年男子聽完,面上浮現稱許之色: 「令尊儉約之風,實屬難得。不知生前何處高就,做何營生?」 「家父乃絲商,長年在江南奔走,數年前得了肺疾,便舉家來此靜養,半年 前仙逝。」 「那令堂、令妹呢?」 「家母去年謝世,舍妹已嫁。」 「喔……」中年男子偷偷覷了青年,見他兩眼泛紅,淚光閃閃,趕緊轉移話 題:「敢問公子有否聽聞龍頭山山妖之事?」 「山妖?」青年啜了口茶,偏頭尋思:「在此居住數年,未曾聽過。」 「據說百年來為害地方甚烈,官員束手。今日除了朝山,亦想一探傳言真假, 猜想公子或許知曉其中眉目。」中年男子正色說道。 「但凡妖魔鬼怪,皆是人心妄造,過於當真,反倒可笑。」青年放下茶盞, 露出神祕的笑容:「如今最可怕的妖,不正是那權傾天下的九千歲麼?」 「公子噤聲!小心隔牆有耳!」中年男子舉起左手食指放在嘴前,又起身害 怕地向周遭望了望。 「大哥放心,就算廠衛真衝了進來,也未必是在下的對手。再說,九千歲人 未死便建生祠,無實才卻官拜九錫,又不男不女,不是妖是甚麼?」 「唉!世道陵夷,朝綱廢弛,奈何!」中年男子沮喪地坐下,一嘆。 「與其同流合污,不如隱於山林,耕讀自娛,圖個快活。」青年微笑凝視中 年男子的側顏,等待對方的反應。 「現下情勢,只怕連個安生之日都不可得……」想起數日前的摯友之死,中 年男子不覺淚流。布袋壓身、銅槌碎胸、鐵釘貫耳、鋼釘穿腦──這是怎樣殘忍 的酷刑!下獄受摧殘便罷,竟連死了也不得全屍!「唉!文孺兄……文孺兄……」 青年斂了笑容,遞上方帕,道:「方才大哥所說的『文孺兄』,可是左副都 御史楊漣楊大人?」 「不錯!」中年男子邊拭淚邊回答。 「那大哥您……莫非就是顧琛顧大人?」 「公子何以得知吾之名諱?」中年男子放下方帕,一驚。 「世人皆知兩位大人情同兄弟,為同榜至交,一時佳話。今日得見顧臺諫, 實乃在下之幸!」青年起身一揖。 「哎!慚愧!慚愧!哪是甚麼臺諫,只是個小小縣官罷了!時候不早,吾也 該歇息了。」對青年的讚美,中年男子只覺萬分無奈。時局渾沌,臺諫又能值幾 個錢?得罪了權貴,還不是貶官的命! 中年男子正胡亂想著,忽然聽得青年朝屋裡喊了聲「來人」,隨即來了兩個 少年向自己行禮,原來是青年安排照顧生活起居的。正要推辭,卻被青年笑著阻 止: 「承蒙顧臺諫大駕光臨,在下不勝欣喜,還請大人趁此次朝山之便,在寒舍 勾留幾日,好讓在下盡一盡地主之誼。」 「這……也好,就勞煩公子了。」盛情難卻,只得答應。 三更,明月高懸,溶溶月華傾灑在書房前的庭院,疏影搖曳,頗富情致。 書房內,青年正專注練字,一本《玄秘塔碑》已臨完第三回。身旁的白衣侍 從一面研墨,一面用興奮的口吻道: 「公子真是好運,第一千人居然碰上了鼎鼎大名的顧大人!只是他看來正兒 八經的,就怕是塊木頭……」 「又嚼舌根!昨兒個亂闖,中了獵戶一箭,若不是顧大人,你早上了西天!」 青年攤開新的一張宣紙,仔細地寫完「唐故左街僧錄」,轉頭瞪了白衣侍從 一眼。後者委屈地低下頭,囁嚅道: 「奴才只是府裡待悶了,跑去散散心,誰知那枝箭就這麼……這麼飛過來……」 「悶?怎麼別人不悶,就你老作怪?分明是心野了,不想伺候了!那好,趕 明兒我就順你的意,放你走!」 青年說得輕鬆,可把白衣侍從嚇壞了。他急急忙忙衝到書桌前,「噗通」一 跪,哀求道: 「公子恕罪!求公子行行好,別放了奴才!奴才就只有公子了!奴才……奴 才發誓,以後定會日日守著公子,再也不胡來了!」 白衣侍從把頭磕得「咚咚」響,額頭都磕破了一塊皮,滲出了點點血絲。青 年停筆,凝眸注視白衣侍從,笑道: 「起來罷!以後少點兒玩心,多點兒用心便是,總好過你受皮肉之苦!」 白衣侍從高興地叩了個頭,跑回青年身邊,繼續未完的話題: 「要引誘顧大人,只怕得多費一番心思。像這種滿腦子聖賢書的,對美色不 是能躲就躲,就是鈍得像頭牛,從前那套肯定行不通,公子得多變些法子。」 「不用你說我也明白,都到了最後關頭,不能功虧一簣。」青年臉色一沉, 下筆瞬間失了準,一個「序」字鉤歪了一邊,成了一團暈開的墨漬。青年嘆口氣, 吩咐白衣侍從道: 「這幅字廢了,換了罷!」 ===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中秋。 月光如水,倒映出庭院中參差樹影,及兩名男子飄逸身姿。左側之人頭戴儒 巾,罩一鼠灰色大袍;右側之人則是四角方巾,靛青直裰、佩玉帶鉤、手持摺扇。 「時間過得真快,又是中秋了。」左側男子舉頭望月,無限感慨。 「年年中秋,歲歲不同。去年此時,家母、舍妹還與在下一同賞月,可如今… …」右側男子一時思親情切,竟哽咽不能言語。左側男子見狀,連忙拍撫其背, 溫言道: 「聚散離合,天經地義,廷玉無須過度掛懷。」 「難道……玉衡兄就沒有一個心心念念之人?」 說這話的便是青年,自結識中年男子當日,就每晚與他談詩論文,臧否時政。 半個月來,兩人皆深覺意氣相投,遂結為友,以表字互稱。今夜見中年男子在此 團圓之日,態度竟這般平淡,令青年頗有微辭。 中年男子神色倏然一黯,停了半晌才道:「心心念念之人,已歸天矣!」 「噫!」青年雙目圓睜,「此話怎講?」 中年男子回首直視青年,眼底漾出一絲溫柔:「說來也不怕廷玉見笑,那人 生得……倒有些像你。」 「喔?」青年更好奇了。 「三十年前的舊事了。那人,是國子監同窗。」 醇厚如佳釀的嗓音,述說著昔日在南京的往事。「那人姓李,名天保,不但 才思敏捷,而且長相俊俏,就是性格孤傲,對人都是冷言冷語,生員們都稱他『 冰相公』。說也奇怪,這『冰相公』看誰都不順眼,唯獨喜歡和吾一塊,時日一 久,吾竟也像姑娘一般,對他暗生情愫。三年後,吾上省城赴會試,在放榜當日, 才得知李天保早在吾中舉前一年患了肺癆,那年他才十九……」 「唉!天不假年!天不假年!若他尚在人世,必定是個棟樑之材!」中年男 子長嘆一聲,重新將目光投向天邊澄明的月。 「原來如此。不知玉衡兄有否向那李生表白?」青年一揮摺扇,認真地盯著 中年男子的臉。比起李天保的早殤,他更關心這樁情事的後續發展。 「吾乃男子,怎敢動此妄念?只當是年少輕狂,迷了心竅。」 「非也!非也!古有斷袖龍陽故事,情愛之思,人皆有之,本無男女之別。 既有此意,何不把握時機?」 「情愛固無分男女,然禮教不得不遵──傷心事不提也罷!聽說廷玉家中私 藏了幾罈本地知名的玉露酒,正好趁此佳節,品嚐一番。」中年男子迅速轉了話 頭,走向放在庭院一角的桌椅。桌上已擺了月餅、桂花糕、胡桃仁及幾盤時令瓜 果。 「在下也正有此意。」青年看問不出甚麼所以然,也只好喚了侍僕,提了兩 壺玉露酒來助興。談笑間,中年男子醉態漸露,面龐酡紅,眼神朦朧,連口舌也 隨之遲鈍。 「今夜……可真是……盡興!若李太白在場,必會來此……與你我共飲,也 不用獨酌……邀明月了!哈哈!」 「玉衡兄所言甚是。人生得一二知己共飲,乃天下一大樂也!請!」青年舉 起酒杯,笑盈盈地一再勸酒。中年男子勉強喝了兩杯,終於不勝酒力,道: 「哎!真的……真的……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中年男子腳步踉蹌,想走回自己的房間卻搞不清方向,踅了幾趟仍在院子裡 繞,好幾次還差點撞到青年身上。青年支起中年男子的胳臂,擱上自己肩頭,對 一旁待命的僕從使了個眼色: 「顧大人我自己扶回去,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准進來!」 吃力地一步步將中年男子攙回房,青年小心翼翼地把對方放在床上,替他除 了衣帽鞋襪。看著中年男子只剩單衣的軀體,青年的黑眸掠過一道森冷寒光。 時候到了! 修練百餘年的「千人符」即將大功告成,若今夜順利得手,我便可轉生為魔, 永脫妖籍了! 青年雙手撫上中年男子的胸,思考下一步的對策。紅露酒味甘甜,卻頗有後 勁,維持一個時辰以上不成問題。重點是事成之後,要如何一統紛亂的魔界,進 而成為共主,這才是難中之難! 青年一咬唇,兩手用力扯開中年男子的衣襟,把嘴湊了上去。 曖昧的水痕徘徊在鎖骨與胸腹間,青年舔舐著眼前溫熱的肌膚,目光因享用 盛宴的欣喜而閃耀。 「天保……天保……」 中年男子唇瓣翕動,喃喃囈語。青年先是略略遲疑,確定沒有進一步動作, 才繼續將視線下移,手指停在袴頭的繫帶上,準備進行修法的最後步驟。 「天保……你別走……天保……」 一隻手在空中亂揮亂舞,一下往左,一下往右,中年男子面容扭曲,似乎非 常痛苦。阻礙重重,這法是修不成了,青年索性順水推舟,握住中年男子的手, 柔聲安撫道: 「玉衡別怕!天保在這兒呢!」 「天保別走……」手中回握的力道越來越強,中年男子總算止住了躁動,逐 漸恢復了平靜。 青年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中年男子一會,輕輕放下對方的手,為他理好已敞開 的前襟,蓋好被子,悄然走出房門。 失敗了。 幽深的瞳仁滿是怨憤,既恨自己的心軟,也恨自己的無能。青年坐在書桌前, 身體微微打顫,十指指甲幾乎要陷進桌面。 「公子,別這樣,怪嚇人的……」白衣侍從瑟縮著,不時偷瞄主子兩眼。侍 奉他以來,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失敗了可以再試,要成魔哪有簡單的?公子 就別生氣了!」 「我恨自己為何退縮,我恨自己為何如此無用!我大可趁睡夢之中取其陽精, 奪其性命,可我……就是下不了手……」 青年的聲音抖得聽不出高低起伏,他忘不了那聲聲呼喚,忘不了那如孩童般 惶惶尋覓的渴盼,更忘不了那手心的溫暖。中年男子的脆弱面,深深震撼了青年, 也啃食著他的心。 疼!疼啊! 一疊書本「啪啦」被掃落在地,青年揪著胸口的衣服,淚水一滴接一滴順著 兩頰流下。觸目所及,都籠上了一層水霧,茫茫渺渺,如入仙界。隨後,水霧化 為一片黑幕,靜靜蓋住了他。 「公子!公子!您怎麼啦?公子!您醒醒呀!」 耳畔模模糊糊傳來白衣侍從的哭喊,青年閉上眼,墜入深不可測的黑暗。 青年醒來時,已是隔日二更時分。 半夢半醒之際,隱約感覺有個身影在床邊守護,卻看不清面目。等手心相觸, 那熟悉的暖意,才把他的神識帶回了現實。 「廷玉!沒事吧?」 「昨夜攙了玉衡兄回去,又在書房多喝了幾杯,回想過往,不覺痛哭,竟致 昏厥……」 青年勉力抬起上半身,以虛弱的語氣敘述了昨夜的概況,那可怖的殺機則隻 字未提。中年男子以為青年思念家人過度,忙接口道: 「廷玉思親之苦,吾都明白,還望汝多多珍重,切莫哭壞了身子。」 青年嘴角流洩一抹苦笑,道:「其實在下有一困擾之事,欲告知玉衡兄。不 說,怕內心不安;說了,又怕玉衡兄因此驚慌……」 「但說無妨,你我之間,本該毫無隱瞞。」 「若在下正是玉衡兄找尋多日的山妖,不知兄信是不信?」 「咦?」中年男子一怔,搞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只得擺張笑臉打哈哈。「廷 玉說笑了,汝儀表堂堂,飽讀詩書,怎可與妖物相比?」 「家父、家母都是擁有數千年道行的樹精,本在龍頭山安居樂業。怎知百年 前某日,距龍頭山不遠的鳳尾山山神九陽天尊率眾出遊,行經寒舍巧遇舍妹,驚 為天人,隔日便遣使者上門提親。家父、家母以九陽天尊妻妾眾多,恐不能善待 舍妹為由,一再婉拒,結果九陽天尊竟惱羞成怒,指使魑魅魍魎殺害雙親,強搶 舍妹,舍妹不從,亦自刎而亡……」 青年無視中年男子臉上越來越明顯的驚異,逕自說道: 「當夜,在下正於山間修練法術,幸運逃過一劫,然而親人卻已不能復生。 從那日起,在下便四處拜師,修學轉生大法,立誓成魔,與九陽天尊決一死戰, 同時統領魔界,與天界對抗。後來得一高人傳了『千人符』密法,此法特殊之處, 在於需吸取千名成年男子的陽氣,方能告成,而玉衡兄正好是那第一千人。昨夜, 亦是兄之死期!」 「甚麼?」中年男子瞠目結舌,倒退三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廷玉 所言屬實,那又為何留吾一命?」 青年盯著中年男子良久,才勾出一道笑弧: 「在下發覺自己對玉衡兄起了愛慕之心,敢問玉衡兄心中是否也有在下?」 「這……」中年男子語塞。 「或者,玉衡兄想選那李天保?不然怎又會在夢中頻頻呼喚?」 「原來昨夜出言安慰的,是你!」中年男子恍然大悟。 「難道在下的真心,比不上一個已死之人?」青年步步進逼。 「廷玉……」中年男子一臉為難。 「懇請玉衡兄賜教。」青年態度強硬,不容猶豫。 突然,那熟稔無比的溫暖移到了青年的肩上、背上,最後緊緊包圍了他。就 在此刻,他聽見了中年男子發出了一聲喟嘆: 「何出此言?汝心中有吾,吾亦一日不可無汝……」 === 羅帷裡,臥榻上,一雙人影難分難捨。 中年男子一面舐吻青年的頸窩,兩掌一面順著對方的腰線來回游走;青年靠 坐於中年男子懷中,鮮紅水潤的唇微啟,一層薄汗浸濕了同樣透出胭脂色的平坦 胸膛。 中年男子的掌心滑上青年的乳尖,在四周不斷畫圓,接著又以指節搓弄早已 挺立的突起。只見青年的身子一緊,逸出一聲嗚咽: 「唔……」 「如何?喜歡麼?」青年柔媚婉轉的呢喃,不斷為中年男子的情慾添柴燒火, 讓他不禁加重了手勁。 「喜……喜歡……」 「那就讓你更喜歡……」 得到青年的讚賞,中年男子立時將對方壓在身下,俯首吸吮那紅豔欲滴的果 實,空出的手則徘徊在胸腹之間,摩娑出一片淡淡櫻紅。身下的青年受不了這般 刺激,反手抓緊床褥,原本輕細的吐息倏地變得粗重,薄薄的水幕化成豆大的汗 珠,沿著身體的曲線蜿蜒而下。 「想不到你的身子居然如此敏感,才開始便豎了。」中年男子的手繼續探向 青年的雙腿內側,見到中央的擎天一柱,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玉衡有所不知,妖的感官,比常人還要敏銳七倍,男女之事,自然也不例 外。」青年一邊承受著情潮的沖刷,一邊勾起魅惑眾生的淺笑。 「喔?是麼?」 中年男子的慾火被這番話激得更旺,不等青年回答,便隻手包覆住眼前昂藏, 上下套弄。青年的背脊被突然竄出的酥麻扎得向上弓起,視線漸漸罩上薄霧,喉 間隨著慾望的波動,發出誘人的呻吟。 「哈……哈啊……」 中年男子仍不停手,更為仔細地憐愛,從頂端的小孔到底部的囊袋,彷彿捧 著稀世珍寶,把玩得透透徹徹。青年身軀的紅潮一波強似一波,神智愈發昏亂。 中年男子乘勝追擊,將對方男根盡入咽喉,恣意吞吐。 「啊……」 此時青年已說不出話,只餘下引人遐思的單音,腰身也為了迎合,曲成一道 優美的弧。青年的男性象徵在中年男子的口腔逐漸壯大,直到完全無法容納。就 在爆發前一刻,中年男子的唇迅速離開了青年高聳的分身,一道白濁的細流從鈴 口射出,濺溼了中年男子的手和青年的下腹。 「呼……」青年睜著迷濛的眼,滿足地嘆了口氣。「今日得遇玉衡,余願足 矣!」 「汝話中之意,似是從未饜足?」中年男子以指腹描摹青年的唇,笑問。 「何來饜足?還不是銀樣蠟槍頭!偶有那如狼似虎的,也都是急性子,全無 一分憐惜,徒惹人厭。」 「想不到區區山妖,也甚挑剔。」中年男子笑意更深。 青年撐起上身,往中年男子的嘴一啄:「採陽修鍊,自然得選上上之人,怎 奈邊陲之地,絕品難尋,只得將就,也耽誤了自身修行。如今廷玉願以多年修為, 換得與玉衡長相廝守,望玉衡成全。」 青年目光一瞬不瞬,直視中年男子,滿心期待。 「汝為妖,吾為人,如何使得?」 「只須誦咒,將廷玉封印至玉衡隨身之物即可。」青年雙頰微紅,附耳向中 年男子念了封印咒。 山妖之禍,就此平息。 數月後,新傳言又起,皆曰縣太爺身懷神玉,只需往疑犯頸上一繫,便可論 斷罪行,有者發亮,無者保持原狀,屢試不爽,見者無不稱奇。 崇禎三年,顧琛升任大理寺卿,掌管全國刑獄。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李自成攻陷北京,帝自縊於煤山。 同日,顧琛於京中私邸飲鴆自殺,隨身玉佩不知所蹤。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4.8.83.215 ※ 編輯: sayoko76 (124.8.83.215), 09/18/2014 20:25:38
fimmiw: 很有聊齋的味道~ 09/18 20:47
※ 編輯: sayoko76 (124.8.83.215), 09/18/2014 21:22:47
spadeh08745: 結局咻一下就沒了,好快… 09/23 02:02
sayoko76: 因為寫太多就會變得很瑣碎 所以只好縮短>< 09/23 1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