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之夏
4.2
房間裡瀰漫著清晨特有的微冷氣息。
千夜沐浴過後,套上淺藍色的棉質睡袍,沒有擦乾小腿上的水滴,懶洋洋地趴倒在床上。
鼻間傳來簇新床單的味道,他低垂著眼,雖然覺得應該拿起鉛筆記錄點什麼,
卻又不覺得在賭城發生的事情,算是調查研究的一部分。
也許人心本來就是偏的,他覺得自己正在從旁觀者的位置偏移,
不由自主地涉入沃夫蘭的工作,而非客觀地不加以干涉,這是過去從未發生過的,
也打擊了他身為觀察員的自信。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千夜懊惱地將頭埋入鬆軟的枕頭中。
中央空調安靜地運轉,淺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也許因為房門被牢牢鎖上了,
幾個星期以來馬不停蹄工作的疲憊感,一下子全湧了上來,像湖水般淹沒千夜的身體,
他放心閉上眼睛,深深沉入的夢裡。
每個愛逞強的人都喜歡用忙碌來麻痺傷痛,雖然結果是讓手腳都動彈不得的重度疲勞,
卻很有效。
失戀算什麼,給他一點時間,他閉上眼睛許願,讓上官禕的臉在心底慢慢模糊就好了。
千夜側身抱著枕頭,嘴角浮起一絲天真的微笑,他在夢裡又回到了熟悉的柯比特保護區,
白色的幼虎像貓咪一樣在他的腳邊轉來轉去,身旁有人笑鬧著,攬著他的肩膀向前行走。
那是他生命中最沒有煩惱的一段時光,
像是珍貴的寶物般,被小心地收藏在記憶的盒子裡。
「你現在做的是怎麼樣的好夢呢?」昏暗的房間裡,沃夫蘭站在床邊,無聲地說話。
厚重的天鵝絨落地窗簾阻擋了逐漸亮起的天光,沃夫蘭低頭看著沉睡的男子,
海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無法描繪的光澤。
千夜的短髮沒有吹得完全乾燥就睡著了,一縷髮絲掠過耳際,黏在臉頰側邊。
大件睡袍無法完全遮蓋胸口,白晰的肌膚曝露在空氣中,
隱約還看得見淡粉色的乳尖,小腿和膝蓋也沒有用棉被蓋好,
從散落的睡袍衣擺下延伸出來,少年般淘氣的睡姿。
這個男子全身上下透著一種引誘人心的性感,他的身體並不瘦弱,腰身稍嫌纖細,
但每一吋光滑的肌膚底下,都覆蓋著經過鍛鍊的有力肌肉,反應神經也很靈活,
柔軟的黑髮閃耀著健康的光澤,五官極其俊美。
這樣具有爆發力的身體,讓千夜小心翼翼地用襯衫和西裝給包裹,
出色的相貌則是戴上平光眼鏡,刻意地將自己的美麗給藏在人群裡面,
避免被惡毒神祇嫉妒般,低調生活著。
沃夫蘭忍不住俯下身去吻他,將嘴唇輕輕覆上他微張的濕潤唇瓣,
仔細品嚐晨露般的清甜香味,卻無法不被吸引著深入探索齒列之間,
汲取著更誘人的津液。
「嗯……」
夢境中的千夜和現實中的千夜同時發出呻吟。
火熱的身體壓上他的胸膛,濕熱的舌頭舔著他的唇和臉頰,
略為粗糙的觸感肆無忌憚地沿著背脊摩娑,伸向大腿的肌膚,像微弱電流通過般,
讓他的身體一陣顫慄。
極有技巧的挑逗方式,讓千夜渾身發熱。
他茫然地睜開眼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他一度以為,自己是在陌生的一夜情對象床上。
但是這該是年少輕狂的記憶了。
「沃夫蘭,你在做什麼?」千夜軟綿綿地問。
他還沒有想起生氣這種情緒,也還沒想到要不要推拒。
他的心裡雖然沃夫蘭有點好感,但沒發展到邀上床的飢渴程度。
某種程度來說,千夜對做愛的對象有人際距離的潔癖,
他不喜歡與工作對象在床上糾纏不清,也不喜歡選生活圈裡認識的人。
彷彿性愛是一種屬於他自己一個人的秘密。
「睡美人,我被你引誘了。」沃夫蘭見他醒了,親暱地吻著慢慢升溫的頸子。
千夜慢慢眨眼,沒有焦距的眼神落在天花板上,
好像沃夫蘭對他說的話是需要思考的困難問題。
現在的他不是平常的他,而是記憶中的少年和成熟的男人的混合,
偶爾也渴求陌生的體溫,追逐狷戾的刺激。
「你喜歡我嗎…?」他不解地看著沃夫蘭。
「我想要你。」沃夫蘭捧起他的臉,越來越沉重的呼吸顯示某種忍耐的證據。
「我可能會把你當成別人,這樣也無所謂嗎?」
千夜狡猾地微笑,沃夫蘭壓著他的胸口和大腿,但他仍然伸展肢體,
微弱的掙扎就像挑逗。
「我不知道,可是,如果你在這張床上叫了別的男人的名字,我會嫉妒得發狂。」
沃夫蘭瞪著他的笑容,忍不住在男子胸口的敏感處施加力氣。
「唔……」千夜顫抖著抓住沃夫蘭放肆的手,大膽地將沃夫蘭的食指含入口中,
濕潤的舌頭在指節之間纏繞滑動。
口腔黏膜與指甲摩擦,彷彿在眼前上演一次真正的性愛,舌頭捲起指尖又彈開,
極盡淫靡。
男子的唇邊浮現挑釁的笑容,彷彿他知道自己是美神與酒神的化身,自負如晴空,
絕美如青色花綻放。
沃夫蘭舔了舔乾燥的唇,既驚喜又熱切地盯著他看。
眼前的千夜就像另一個人,氣勢驚人的清艷漂亮,如果他開口的話,
即使是讓沃夫蘭跪在地上舔吻他的腳趾,都不會遭到拒絕。
然而,千夜的理智似乎慢慢甦醒,控制了追求無謂歡愉的本能,他的動作遲緩下來,
放開了口中的手指,不帶挑逗的雙手扶著沃夫蘭的肩膀,借力在床上坐起身。
「嗯…,抱歉。」千夜眨了眨眼,清明的眸光,他望著沃夫蘭呆愣的表情,
有些狼狽地解釋:「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等等、你是說你沒這個意思?」眼見千夜已經從床邊矮櫃上摸出自己的眼鏡戴上,
沃夫蘭抓住了千夜的手腕,不敢置信地問。
「……」千夜低頭瞄了一眼,男人雖然沒脫一件衣服,
但鼓脹的下身仍然抗議著剛才千夜意亂情迷時的所作所為。
「沃夫蘭,我不喜歡跟工作對象有這種關係。」
千夜歉然地看著他,「我睡得有點迷糊。」
「…你真是個可怕的人。」沃夫蘭呆坐著,喃喃地說。
沃夫蘭並不是精上腦的登徒子,他感覺得到千夜的身體以一種可見的速度冷卻下去,
像是把熱巧克力澆在大塊的冰上,很快就凝結成僵硬的固體。
千夜失笑。
他還記得睡夢中吸引他的體溫輪廓,突然覺得這個用盡全力誘惑他的男人有點可憐,
他伸手推了推沃夫蘭的肩膀,說:
「等工作結束之後,也許我們可以試試。別那麼失望。」
「喔?」
沃夫蘭回頭來,將千夜攬入臂彎,拉近他的臉,揚起嘴角:「我很期待喔。」
千夜沒有推拒,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主動在沃夫蘭的臉上吻了一下,
這種安撫孩子般的親吻讓沃夫蘭不滿地挑起了眉頭。
「先等一下吧。喬治‧帕森的後台還沒查出來?」
千夜沒理會他,將話題轉到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上去。
他不覺得一個賭客敢於在沃夫蘭的地盤挑釁他,
可能是有人承諾給喬治‧帕森更大的利益,並且提供人身安全的保護。
「查出來了。」沃夫蘭放開千夜,起身去替自己倒水。
「喬治‧帕森帶的兩個人,都是亞當‧帕爾格雷夫的保全公司員工。」
沃夫蘭轉過身,喝著冰水,透明的水晶玻璃壺裡盛裝酒店精心準備的冰檸檬水,
有助於緩解焦躁的心緒。
千夜拉好浴袍的衣帶,推了推眼鏡,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皺眉想了想,
「亞當‧帕爾格雷夫,會不會是得知了湯馬士與你的合作關係?」
「也有可能只是試探罷了。」沃夫蘭冷淡地說完,沒有繼續談這個問題的意願。
他抽起了另一件浴袍,看起來打算要去淋浴。
「你一定要跟我睡同一間房?」千夜不滿地喊他,「沒有另一間VIP房了嗎?」
「帕爾格雷夫的人跑了,而且你才是打壞他計畫的罪魁禍首。
亞當‧帕爾格雷夫又不是蠢蛋,如果不想被怎麼樣的話,你這幾天最好不要離我太遠。」
沃夫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脫下外套走進浴室,留下千夜呆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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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愛你,如果你能現在比平常更理智的話,我將會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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