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nofumi:原PO好勤奮>/////< 10/14 16:18
→ scientistR:(掩面)>''< 10/15 13:02
千夜之夏
2 紐約
六月底的紐約市繁忙一如往常，她是全世界最大的都會區之一，居住人口超過八百萬人，
這個城市擁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龐大地下鐵網絡，每年有超過五千萬人到這裡觀光，
讓百老匯、時代廣場和精品店裡都擠滿世界各國來的消費者。
千夜跟著人潮，從地鐵站走出來的時候，下意識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
他推了推臉上的平光眼鏡，按圖索驥地來到中城區第九大道，
一棟線條簡練的玻璃帷幕大樓上，印有放大的『伯恩海姆集團』英文縮寫字體。
千夜笑了笑，往大樓正門走去。
他將在伯恩海姆旗下的重工業公司待上兩個月，名目上是成為沃夫蘭的新任特別秘書，
實際上則是進行研究調查，
了解武裝直升機、裝甲戰車和導彈系統的製造到出口販賣的過程。
千夜在非洲進行田野調查的期間，許多國家都爆發了內戰，許多平民無辜受害，
其中又以兒童和婦女為大宗。
他注意到許多匪兵、海盜甚至各國政府都擁有對外軍火交易管道，
而這些精密武器，卻多半來自進步國家，而聯合國組織由於影響力有限，
無法從根本斷絕這些源源不絕的軍火走私，也不一定能發現進口管道。
因此，聯合國相關單位撥了一筆預算，找到一群非洲社會研究專家，
對這些走私管道進行秘密調查，其中就包括千夜。
一個月前，透過米塞斯的介紹，
千夜說服企業集團的董事長德瑞克‧馮‧伯恩海姆讓他進入伯恩海姆企業進行調查。
伯恩海姆企業集團光是生產戰機和民航機項目，每年帳面上的營業額就超過三百億美元，
何況伯恩海姆旗下的重工業事業體，還製造裝甲車、導彈系統，以及無數輕型武器。
雖然千夜還未能取得資訊，但伯恩海姆企業的軍火產值年營業額應該超過一千五百億元，
也因此成為聯合國相關組織懷疑的目標之一。
將武器流入內戰中的低度發展國家，將對該國人民生命財產造成巨大威脅，
在國際上的商業聲譽也將掃地，因此，千夜並沒有花上很大的力氣，
就說服了德瑞克‧馮‧伯恩海姆，讓他進入企業進行調查。
如此一來，千夜能透過伯恩海姆企業獲得軍火商的流通管道資訊，
同時，如果千夜找不到企業違法走私軍火的證據，
則伯恩海姆企業也將在國際間提高聲譽，
對於未來各國軍方下大筆訂單給伯恩海姆大有幫助。
德瑞克‧馮‧伯恩海姆是極為精明幹練的生意人，幫這位『聯合國御使』工作順利，
就能賺取比競爭同行更多的利益，自然是愉快地點頭同意了。
然而，千夜也同樣瞭解這個道理，伯恩海姆企業必定會將其機密資料全數藏起，
千夜此行要找出伯恩海姆是否違法走私證據並不容易，這是一場秘密的鬥智。
*
「嗨。我與沃夫蘭‧馮‧伯恩海姆先生有約。」
千夜來到辦公大樓一樓中央的接待櫃台，向職員遞出自己的和米塞斯的名片，
穿著保全制服的職員一見到米塞斯名片上的姓氏，連忙端來了紅茶，
將千夜請進貴賓招待室。
千夜才坐下一分鐘，一位美艷的紅髮女秘書踩著吉米‧周的黑色高跟鞋，
快速走了進來。
「你一定是千夜！謝謝你願意接任伯恩海姆先生的秘書一職，
這樣我就能去結婚度假了！
哎呀，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卡莉‧安德森，接下來請多幫忙。」
卡莉對千夜的來到表現出高度熱情，她是沃夫蘭‧馮‧伯恩海姆總裁的特別秘書，
個性雖然風風火火的，做起事來卻極為細心，
掌管總裁所有重要行程、會議和許多連絡接待要員的工作，以至於幾乎無法休假。
卡莉與未婚夫的婚期已經數次延宕，卻遲遲無法找到沃夫蘭滿意的人選來接替工作，
婚事幾乎就要告吹，直到千夜出現，她才終於能夠兌現海島婚禮的承諾，
並且與丈夫去度密月。
因此，就算千夜是董事長直接指定職位，而且從未當過一天秘書的空降職員，
卡莉也把他當作是神秘的救星來看待，甚至還忍不住擁抱了眼前的溫文男子。
千夜被卡莉突如其來的熱烈歡迎氣勢給壓制了，只能被動回應，他苦笑著，
不著痕跡地讓卡莉豐滿的胸口離他遠點，問道：
「卡莉，很高興見到妳。我們今天就要交接了吧？」
「那當然！」
卡莉肯定地說：「我的婚禮訂在七月一日，就是明天！
下午我就要飛到加勒比海了，所以我們動作要快！」
卡莉拉著千夜，讓保全代為領走千夜裝有筆記型電腦的公事包，把他推進電梯，
還塞給他一臺九點五乘以七點三一英吋的平板電腦，靠在他旁邊，
用修剪完美的手指叫出行程表，飛快地向千夜說明。
「伯恩海姆先生今晚要出席市長舉辦的義賣晚宴，
四點時先請管家伊莉莎白阿姨拿禮服過來，喔，伯恩海姆先生的辦公室在二十七樓……」
電梯門發出開啓的提示音後，她們快步走向總裁辦公室，這是該樓層最大的房間。
沃夫蘭坐在辦公桌前，背對的整面落地窗外，曼哈頓區的街景一覽無遺。
「你好，伯恩海姆先生，希望這兩個月我們會合作愉快。」
千夜微笑走向他，彷彿走進整個空中街景，耀目的日光灑落在磚紅色地毯上，
這名男子長身而立，平整的西裝映襯光影，一瞬間看起來漂亮得驚人。
卡莉在老闆面前可不敢急躁，她驚艷地看了千夜一眼，才離開辦公室。
沃夫蘭抬起頭，雙手交握在身前，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千夜，笑著說：
「首先，我該敬佩你能說服德瑞克，讓他把你安排進伯恩海姆重工，
不過，我想在你的任務開始之前，我們必須建立一些互信的基礎。」
千夜不以為然地略過沃夫蘭那些客套之辭，他推了推眼鏡，收起了臉上的表情，說：
「德瑞克‧伯恩海姆先生不愧為商場上的一方之霸，我與他簽有保密協定，
最終調查報告會分成兩份，公開於聯合國的部分，不涉及到貴公司的機密，
而且只會有結論。第二部分是純粹研究調查，從頭到尾，
都不會提到『伯恩海姆』這個姓氏，也不會提到其他相同企業的真實名稱。」
沃夫蘭的笑意加深，但千夜完全感覺不到善意。
「我當然信任父親的決策，」
沃夫蘭說：「我也希望信任你的能力，因此，我希望你能額外對我保證。」
千夜皺眉，看著沃夫蘭向他走過來，摘掉他左手腕上的太陽能錶，
並且當面把錄音和錄影功能關閉，拋在地上。
千夜動也不動，沒有表情地看著沃夫蘭做完這些，才慢吞吞地說：
「如果是為了保護你的個人隱私，避免我的調查結果成為你的對手競爭的把柄，
我的確可以只憑鉛筆和筆記本進行記錄。筆記型電腦和攝影器材，交給你的人保管，
直到兩個月調查期間結束為止。」
「謝謝你的合作。」聞言，沃夫蘭才真的鬆了口氣，「除了這些，你可以調閱內部資料，
只要不攜出這個房間，作為這段時間行動受限的交換。」
「我了解。」千夜回答，他開始拆下腰帶上的小型攝影機，又從西裝外套的內袋中，
掏出二支錄音筆，並從耳垂上取下微型收音器，以及安裝在皮鞋內側的其他微型設備，
一股腦地全部攤在桌上。
伯恩海姆企業集團規模極大，每個主要國家都設有分部，
領域更是包含空中載具、重工業、精密機械、汽車、媒體、賭場和連鎖飯店，
好幾個子公司的總裁都在董事會裡佔有席次，也對其他人掌握的權力覬覦不已。
沃夫蘭掌管的精密機械部門由於商品性質敏感的緣故，不但必須與各國政府往來，
他的國際名譽也決定許多訂單的成立與否。
基於職業道德和自身安危，千夜不覺得自己需要賭命換得錄影或錄音存證，
偷錄的影音也不會被聯合國或任何法治國家視為有效證據，
因此他乾脆將身上所有設備都掏出來。
沃夫蘭目瞪口呆地望著茶几上散落的器材，他覺得他小看了眼前斯文的男子。
「以備萬一用的。」千夜若無其事轉過身，望著曼哈頓的天空，
「以前在非洲養成的壞習慣，這些東西都是消耗品，掉了幾件也還有其他備份。」
「果然是專家啊。」沃夫蘭回過神來，一掌拍上千夜的肩膀，瞇著眼說：
「還有什麼暗殺用的道具也全部繳出吧？」
「沒有了，就算用透視儀掃描也找不到東西。」千夜聳聳肩，差點沒有雙手一攤。
沃夫蘭懷疑的目光掃在他的平光眼鏡上。
「……我保證眼鏡上沒有任何通訊設備。」
千夜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把眼鏡取下來，但是沃夫蘭並沒有去看那副銀框眼鏡，
而是盯著千夜的臉。
千夜感覺到他在看什麼，不怎麼爽快地說：「只是看起來很溫文而已。」
取下眼鏡的那張臉，有一種衝突的漂亮感，冰冷的淡淡殺氣，
和一身靜謐的溫柔氣息重疊，那是沃夫蘭曾經查覺到又認為是錯覺的氣息。
千夜的膚質極好，像珍珠表面般光滑的肌膚，五官稜角並不尖銳，
點綴出一種靜如水月的溫文氣息，柔軟的黑色髮絲散落在耳際，
仔細看才發現不是黑色而是深琥珀色的雙眸，帶著一抹溫柔的水光，
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撫摸。
千夜忽然淡淡一哂，手中的金屬鏡架彈出一根銀色藏針，針尖明顯沁過東西，
呈現出不詳的銀綠色。
「在鄉下防身用的小東西罷了，」看見沃夫蘭一愣，手腕本能地探入內袋，
千夜嘆息著將針尖收回，說：「這裡是曼哈頓，應該有比較進步的防身用品吧。」
「有道理。」沃夫蘭笑出聲音，眼前的溫文男子果然不如外表可欺，對手才稍微鬆懈，
馬上就露出獠牙來，簡直就是野生動物。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暗格，將一柄點二二口徑的手槍拋給千夜。
「點二二？這麼小巧可愛的玩具給卡莉防狼差不多。」
千夜順手接下，不怎麼滿意的看了看手中的小槍械。
「夠準確的話也會死的。」
「還是謝了。」千夜非常熟練地開關保險栓後，將之收進衣袋裡。
「你不是普通學者。」沃夫蘭再次打量他。
「我是普通學者。」千夜推了推眼鏡，拿起手中的平板電腦，說：
「十分鐘後與俄商西斯圖開會，八樓會議室。伯恩海姆先生？」
千夜變臉之迅速，讓沃夫蘭也不禁為之愣神。
千夜再次推了推眼鏡，「西斯圖家族為了增加國內航線，
打算採購大型豪華客機。預算大約是二十億左右。」
「叫我沃夫蘭，千夜。這兩個月會很愉快啊。」沃夫蘭大笑著整理了衣襟，
率先走了出去。
千夜注視著沃夫蘭大步走向電梯的挺拔身影，加快了腳步跟上去。
不愧是菁英教育培養出來的企業領導者，對於千夜不著痕跡的挑釁，
還能落落大方地帶過。千夜笑了笑，按下電梯關門鍵。
*
當天晚上，在市長官邸舉行了為颶風受災地區募款的餐會和附隨的義賣活動。
燈火通明的大理石迎賓廳裡，擠滿了來自紐約市的官員、金融業者、企業家和名媛。
除了米塞斯和沃夫蘭，對外扮演稱職總裁秘書的千夜，
也認得了幾名伯恩海姆家族的成員。
千夜在伯恩海姆家的調查，除了米塞斯和沃夫蘭之外，並無其他企業成員知情，
因此他也樂於扮演精明幹練的小人物，默默觀察集團中的權力角力。
深夜，千夜由司機送回沃夫蘭位於漢普頓市的昂貴莊園式住宅，
為了避免千夜取得科技產品而留下調查證據，
分配給千夜的套房中裝設了各種豪華家具設施，唯獨沒有電腦。
他只能憑藉博聞強記功夫，把資訊用鉛筆速記於筆記本上，等待調查結束時再一併整理。
不過，這對他而言倒算不上困擾，待在非洲和印度的時候，
因為一天到晚都跟著調查對象移動，經常遭遇連無線電話電波都斷訊的窘境，
更別提上網設備了，能用上衛星電話連繫外界，大概就是萬幸了。
如果要比較生活環境的話，他不但不必忍受搭帳篷過夜、自行消毒飲水、
大量服用抗瘧疾藥物，以及每隔數月就要施打大量傳染病疫苗的日子，
更不必擔憂睡夢中遭到匪兵偷襲。
然而，這棟坐落於紐約精華地段的豪宅，卻比原始而危險的東非更給人壓抑的滯悶感。
千夜拉開窗簾，倚靠在大面玻璃窗邊，往外眺望就能看見賽格港的藍黑色海水，
而這片海的對面，是上官禕和他的家人幸福生活的地方……
他抓住窗簾的手緊握成拳，心臟無法控制地傳來疼痛，千夜跌坐在地上，咬著唇，
拼命禁止自己再去思考。
他知道人類可以憑本能去做愛和放縱，卻不知道認真愛戀是如此無法控制的痛苦，
突如其來的思念在每一個空閒的時刻入侵他，像傳染病那樣在他的身體中蔓延，
侵蝕血肉。
他自己選擇放棄，回想失去的東西，只會感到對軟弱的自己的憎恨，
不會有其他的意義了。
彷彿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站起來，失神地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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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愛你，如果你能現在比平常更理智的話，我將會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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