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收錄於CWT33新刊《當我們走過那片荒蕪之地》之主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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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時間點為動畫13集之後
＊故事屬性微甜帶澀，為正經治癒向(應該吧←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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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走過那片荒蕪之地 01－
「女人就是麻煩。」
將玻璃杯中的香醇酒液一飲而盡之後，坐在吧檯前的中年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讓
杯中的冰塊在杯壁撞擊出清脆的聲響。
「再來一杯。」
「好。」
站在吧檯之後的草薙出雲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高腳玻璃杯，伸手接過男人手中的杯子
，開始為對方重新調製相同的酒。
「剛剛那句話，要是被你太太知道，肯定要生氣了。」
「有什麼關係，她愛生氣就讓她去生氣，我才不管。」
對於男人的這段發言，草薙笑而不答，只是輕巧地將盛著七分酒液的杯子放回杯墊上
，並將杯墊往男人的方向推過去了些，示意對方品嚐。
但男人不知是一杯酒下肚、有了點醉意，還是生活中的零碎瑣事終在這一刻催逼著他
在這個與日常不相干、能夠盡情釋放自我的地方一吐不快，當下，他並沒有立即拿起杯子
，只是靜靜地看著帶有香氣的酒液輕輕在杯中晃盪出優美的弧線，並在片刻之後，對著再
度開始擦拭玻璃杯的草薙自顧自地呢喃起來。
「說實話，那盆花都好幾年不開花了，擺在家裡又佔空間。我好不容易妥協，跟她說
不然去買盆新的，或者乾脆買塑膠花，也不用再管花開花謝的事情，她又生氣，說什麼我
不念舊、不懂得經營夫妻感情。在我看來，不過就只是盆花，擺在家裡不就圖個好看，要
是連裝飾的效果都沒有，還能做什麼。」
聽著男人那彷彿一抱怨起來就沒完沒了、連陳年舊事都能翻出來東拉西扯的樣子，草
薙只是維持著一貫的笑容，一邊進行手邊的工作、一邊招待其他客人，並不時對著仍在說
話的男人點個頭、應個聲，示意對方他有在聽。草薙並不認為這樣是在敷衍對方，在這裡
，他提供一個場域讓客人能夠喝酒、品酒、放鬆，而這之中當然也包含了言語的交流和傳
遞。
當客人的話語需要有一個傾吐的出口和對象時，他便順應其意，做一個聆聽者，短暫
地參與對方的人生、分享一段又一段他不曾經歷過的生命軌跡。
而遊走在各式各樣、或真或假的故事裡許多年之後，他也漸漸明白，每一個故事看似
開頭不同、過程迴異、結局分歧，但其實彼此之間的脈絡或多或少都曾經交錯過。於是，
在聆聽一個人的生活片段時，一個不小心，就會遇見和自己極其相似、卻又不太相同的經
驗。
「我說……」
「嗯？怎麼了嗎？」
一連串的抱怨說到一個段落之後，男人終於伸手碰了碰、轉了轉酒杯，語氣也從方才
的理直氣壯轉為猶豫、困擾。
「你知道應該要怎麼做，才能讓那盆花開花嗎？是跟肥料、陽光、水份有關嗎？」
聽完男人的問題，草薙放下手邊的工作、用毛巾擦了擦手掌和指節，而後隨手拿起擺
在一旁的終端機，用指腹在螢幕上來回滑了好幾下。
「我老婆那個人，有時候是囉嗦了一點、管得多了一點，還不時會對一些小事很執著
。可是她總會做一桌好菜等我回去、對孩子們也很用心、很多我沒想到的事她都幫我盤算
好了……雖然生活上難免有摩擦，但也是十幾年的夫妻了，如果沒有她、我也不知道該怎
麼辦。」
男人在抱怨完之後，神情和語氣都柔和了下來，言談之間也感覺得出來，儘管剛剛忍
不住說了些氣話，但男人心裡還是很珍惜自己的妻子，也希望能為妻子做點什麼、當作補
償和賠罪。
世界上沒有不吵架的夫妻。但即使有不合和摩擦，也願意陪在彼此身邊、接受這樣的
對方、並和這樣一個人一輩子走下去，或許才能稱得上是夫妻。那是草薙在當下於心裡做
出的結論。
「這是我一個朋友的電話，他們家是開花店的，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跟他聯絡，跟他
說是我介紹你去找他的就可以了。」
草薙將手機螢幕遞到男人面前，讓找到的聯絡人頁面能映入對方眼中。
＊＊＊
在送走最後一位客人之後，草薙走到門邊，將掛在店門上的牌子翻轉成CLOSED，而後
他下意識地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看了深夜時分的街道一眼。半夜的街道上，鄰近的店家
都已經熄燈歇業，唯一的照明只剩下佇立在路旁的幾盞路燈，只是那微不足道的光芒終究
在路上留下了許多灰暗不明的角落，睜著大眼的野貓、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或許都在那裡
。
對他們而言，不時明滅閃爍的夜燈，照不亮回家時該走的路。
在隨手鎖上店門之後，草薙緩緩轉過身、向著通往二樓的階梯走去。一路上，他刻意
放輕了腳步，盡量不讓自己的行動在寧靜的空間裡發出太大的聲響。而後，他來到了門縫
中仍透著溫暖燈光的房間前面。
「安娜，我可以進去嗎？」
敲了敲門，草薙出聲徵詢著房間主人的同意。
「嗯。」
得到女孩的同意之後，草薙打開門扉、走進房間裡。此刻，少女正背對著房門坐在床
上，透過未完全闔上的窗戶、凝視著窗外的景色。而後一陣風自外頭吹入，稍稍吹起女孩
頰邊的頭髮、同時在肌膚上拂過冰涼的溫度。於是，房間裡雖然點著溫暖的橙黃色燈光，
但室內的溫度卻沾染了些許冬夜的寒冷。
「還沒睡嗎？」
草薙輕輕闔上門、走到窗戶旁將敞開的窗戶關到僅剩一點縫隙，就怕女孩多吹了夜風
、會因此而染上感冒。
「想再坐一下。」
「……我還是不放心妳一個人待在這裡，真的不跟我回去嗎？」
安娜抬眼看著草薙站在窗戶旁的身影，輕輕搖了頭，「我想待在這裡。」
草薙知道女孩一向是決定了、認定了之後就不會輕易改變或動搖的人，於是再次確認
了女孩的決定之後，草薙只是揚起了一如以往的微笑，不再多勸什麼。
「那、這個終端機我放在這裡，妳知道要怎麼用吧？我的號碼、小八田和鎌本的號碼
，我都已經輸入了，如果有什麼事，就打給我們，不管多晚都可以。」
將嶄新的終端機放在床頭櫃上，草薙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安娜的臉頰。之前，因為手
邊要處理的事堆積如山，所以他索性就住在酒館裡，一則工作方便，二則也能就近照顧安
娜。但最近事情都紛紛告一段落，他也是時候該回公寓打掃、整理一下了，畢竟那裡才是
他生活的地方。
「早點睡。」
「……出雲。」
在草薙站起身、準備離開之時，安娜伸手拉住了草薙的手指，讓草薙不得不停下腳步
。
「嗯？怎麼了？」
「……你、還是不進去嗎？」
草薙知道安娜在問些什麼，但他僅是笑而不答，打算就這麼帶過這個問題。
「以後都不進去了嗎？」
聽著女孩纖細的聲音，草薙伸手輕輕回握住對方的手、並伸手摸了摸那柔軟的頭髮，
「不會永遠不走進去，只是現在不進去而已。」
看著女孩神情裡那難得滿溢而出的擔憂，草薙嘆了口氣，緩緩傾下身、將自己的額頭
貼覆上安娜的，讓彼此的溫暖能藉此熨燙對方的肌膚。
「沒事，我沒事。」
「出雲……」
「我該走了，妳要早點睡，晚安。」
在額頭靠著額頭、能清晰感覺到彼此呼吸的距離裡，草薙以柔軟的嗓音與安娜說了聲
晚安，語氣裡，盡是藏不住溫柔和寵溺。
「路上小心。」
「嗯。」
即使知道，自己剛才這麼說或許無法完全說服安娜，但草薙仍舊若無其事地朝她笑了
笑，而後邁步離開了她的房間。
在輕柔地帶上房門之後，草薙轉過頭、看向位於走廊另一側的房間。此刻，那個房間
的門正緊閉著，門扉與地板之間的縫隙，也沒有透出任何光線。
在寂靜的長廊上，有好一陣子，草薙僅是站在原地、隔著一段距離凝視著那扇門扉。
直到身後屬於女孩的房間裡已是一片安靜，走廊上除了牆上夜燈所搖晃出的昏暗光線之外
，什麼都不剩的時候，草薙才往前踏出了腳步，一步一步向著視線裡的那扇門走去。
其實，就算從此不再踏進那個房間，房間裡的一情一景，他也不會有忘記的一天。
在門前停下腳步之後，草薙伸手覆上門把，但他只是來回碰觸了幾次，始終沒有將把
手握入掌心、轉開門把的意思。最後，草薙索性垂下手、勾起無奈的微笑，決定結束這種
僵持不下的狀況。
今天還是算了吧。
轉過身，草薙踏著與來時同樣輕巧安靜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階梯，留下走廊上那間
寧靜的房間繼續醞釀著一室寂寞。
＊＊＊
久違了好一陣子才踏進自己所居住的公寓，草薙一邊沿路打開暖氣和電燈，一邊隨意
翻看著手上一疊剛從信箱裡收進來的信。而在翻閱的過程中，草薙一個沒抓穩，一張明信
片便從信堆裡掉了出來，跌落在客廳的地毯上。
「嗯？」
一低頭，明信片上熟悉的郵戳、郵票和優美字跡便勾住了草薙的視線，讓草薙忍不住
先將手上的一疊信擱在桌子上、優先撿起地上的明信片來閱讀。
那是一張寄自英國、來自一位遠方友人的明信片。
草薙在看過明信片的內容之後，緩緩將它翻了面，而後一個掛著出售中的牌子、有著
整面落地玻璃窗、雕花裝飾古色古香的店面映入了他的眼中。
「……的確是個好地方。」
凝視著那張由友人所拍攝的店面照片，草薙勾起嘴角、眼神裡流轉著淡淡的溫柔。雖
然僅是藉由照片看著那間店，但無論是那扇木門、門上的雕花、還是窗戶之後的桌椅，全
都隱隱透露出歲月的刻痕、歷史的記憶，他想，若能親自看著、使用著這些東西，那肯定
是一種享受。
只是在看了良久之後，草薙僅是將那張明信片放回尚未閱讀的信件堆裡，便轉身走進
了開放式的廚房中，一邊從櫃子裡取出裝著咖啡豆的密封罐，一邊自一旁的杯架上、拿起
自己慣用的杯子。
「英國嗎……」
草薙在如此呢喃著的同時，不自覺地將視線看向另一只跟自己的杯子同款式、此刻正
孤伶伶地擺在杯架上的馬克杯。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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