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wei (吐維)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剪刀上的蘑菇 XXXXI
時間Sat Jan 17 22:45:23 2009
微限。
習齊和罐子一樣,舞台以外的時間,也幾乎都不說話、不和任何人交談。直到綵排時
間結束,習齊仍然坐在位置上,如同被觀戲的主人忘掉的娃娃,一動也不動地呆坐在位置
上。直到罐子去搖他,把他帶上機車,習齊才稍微恢復成人的樣子。
公演前夕,罐子仍然照常去打工。他越來越晚歸,時間幾乎都耗在工作上。
習齊已經無心再探究他做什麼工作,但是他看得出來,隨著公演時間越近,罐子就越
著急,雖然不至於借酒澆愁,因為他想保持最佳狀態站上舞台。但是Boss香菸的氣味,這
幾天以來充斥著整幢公寓,即使在睡夢中也揮之不去。
肖桓和習齋都沒有人來電話,習齊對他們則是連想,都不太敢去想。一想他就發抖,
一想,他就幾乎要發瘋。
埋藏在冰冷土地裡的肖瑜,一定也鑽入了習齋和肖桓的夢裡。
他會怎麼和習齋說呢?會說自己好冷、好痛、好難過嗎?習齊有好幾次好幾次,都好
想跑回那個地方,那個埋藏著肖瑜和秘密的洞裡,用十指把泥土掘開、掘深,然後鑽到裡
頭,緊緊抱住他的瑜哥,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的身體,從此和他一起永遠待在那裡。
習齊覺得很諷刺,最終把他逼瘋的,竟不是對殺人的內疚,而是對肖瑜這個男人無盡
的思念。
如果到什麼地方就能聽見肖瑜的聲音、看見肖瑜的面容,他一定毫不猶豫地追去。
他好想他、好想他,想到心都碎了,腦子也累了。
他已經累了。
學校開學了,藝大又恢復了以往的繁華與熱鬧。習齊在活動中心的轉角,看到了介希
樂團公演的宣傳,很陽春的黑色傳單,像是充滿活力的新春小草一般,悄悄長滿了學校的
各個角落。對比已經被人撤掉、貼出道歉啟示的介蘭公演,感覺更為強烈。
母貓說:然而她們之中良善的,都已自己結束了性命,罪無可逭的,全都上了絞刑架
。請看看我!看看她們!
兩天前的綵排,罐子也是像之前一樣,一結束就背上背袋,呼喚習齊,一副準備去打
工的樣子,習齊聽見旁邊的紀宜說了:
「他還是堅持要還那筆錢嗎?」
習齊從肖瑜的幻影中抬頭,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就連紀宜的臉,看起來也好陌生,
「那天……就是第一次去會館排練前,我和罐子聊了一陣子。」
紀宜坐在他身邊,彷彿特意要吸回他對於人世的注意力,用溫和的嗓音說著。習齊仍
舊毫無焦距地望著他,紀宜就俯下身來,握住了他放在椅把上的手,
「本來……是要跟他談你的事,因為你們好像現在住在一起,我想他大概是唯一能救
你的人了。不過,也因此談了很多他的事情,包括關於他執意要還錢的事。」
習齊稍稍有了一些反應,被紀宜緊握著手,冰冷的體溫也不顧他意願地回暖。習齊恍
然地啟唇:
「為什……麼?」他的聲音乾啞,句子也不能語意。但紀宜彷彿知道他心意,對著他
微微一笑,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罐子很少談自己的事,特別是以前的事,只有女王多少知道一
些。罐子這男人……從十二歲開始,就一個人離家出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家過,他流浪
過很多地方,也做過很多不同職業的樣子,其中也包括一些非法的,」
紀宜似乎笑了一下,又補充道:「就像Tim一樣。」
習齊惶然地望著紀宜,想起罐子聽見他離開家時,並沒有什麼特別驚訝的表示。對罐
子而言,家這種東西,恐怕是比習齊更為模糊的概念,
「雖然不是很知道詳情,不過罐子的父母,似乎都不是什麼太盡職的人。他的爸爸好
像是在美國做生意的華僑,跟人借了不少錢,開了一家公司,後來倒了,債主全找上門來
。他母親好像喜歡賭,到處去和人家簽賭、摸牌桌,結果欠下了一屁股債。」
紀宜瞇著眼睛,靠回觀眾席的椅背上,
「後來他父親好像就因為這樣,被地下錢莊的人活活逼死了,母親則每天借酒澆愁,
罐子年紀輕輕就逃家了。對他來講,把他父母逼上絕路的,就是借錢,他一定是看盡了欠
債的恐怖之處,所以才會對借錢這件事這麼反感。」
習齊看著紀宜的苦笑,他想起罐子說過,「借錢是另一回事,我不想讓Knob在人生的
最後還留下污點。」紀宜看著他稍微回神的表情,又繼續說:
「據說罐子知道Knob竟然去借高利貸的時候……氣得不得了,兩人還吵了一架。罐子
甚至和Knob提分手,罐子曾應很後悔的和女王說過,他認為那說不定是讓Knob走上絕路的
原因之一。但是他那時候真的是氣瘋了,兩人還因此打了一架,」
紀宜回頭看了一眼罐子,他正在和女王談公演的事情。習齊看見他又苦笑了一下,
「不過他就是這樣人。對他來講,欠錢不還的罪惡,可能還遠超過殺人、放火甚至強
姦之類的罪行。應該說,對他而言,世界上沒有什麼規則存在,法律也好、交通規則也好
,通通和他沒有關係。唯一一條就是欠了錢一定要還清,」他攤了一下手,
「就像那齣戲裡說的一樣,他是活在上帝律法之外的男人。」
紀宜又長長嘆了口氣,握住習齊冰冷的手心。習齊看著他,把視線緩緩地移向罐子,
連日疲累的臉上,多了明顯的黑眼圈。
雖然幾乎對外界失去注意力,習齊還是知道,越接近公演,罐子還錢就還得越勤,好
像急著在公演前,把這筆帳、這個罪惡給贖清似的。
他記得在戲裡,母貓曾經拿著銅板,得意地和Tim炫耀過:看看我手上的小東西,靠
近一點看看!別看他小小的不起眼,雕刻不美又散發著臭味,你的生命、你的靈魂,還有
世人的道德、良知、自尊、信仰、羞恥和正義,全得看這小東西的臉色!
「Ivy,該走了!」
罐子在階梯上大聲喚他,朝這裡看了一眼。
習齊不得不從位置上起身時,紀宜拉住了他:「有什麼問題的話,記得來找我,知道
嗎?記得我給你的電話吧?」他看著他說。
習齊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朝罐子的方向踉踉蹌蹌地走去,走進他的懷抱裡。
紀宜又叫住了他,
「習齊。」
他看著習齊微微發顫的肩頭。擔憂的模樣,讓習齊想起了那天的肖桓:
「你……凡事要看開一點,知道嗎?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麼,你也不肯讓我
知道,但是……凡事都會有轉機的,不要放棄希望。」
習齊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尾隨著罐子,靜靜走出了表演廳。
那天晚上,罐子和習齊都沒有睡,習齊驚醒的時候,發覺罐子不在身邊。
他驚慌地跑出了房間,卻發現罐子人在門口,正在穿防風外套。
「睡不著嗎?」
他對著茫然的他一笑,對他伸出了手,「那就來吧,一起走。」
習齊沒有問他「去哪裡」,對現在的他而言,是在這裡也好、那裡也好,甚至不在這
世上也好,都已沒有差別了。
他任由罐子拉著,上了那台重型機車,沿路飆車出了市區,街上的路燈像流星般,在
習齊的身後流逝,宛如城市裡逝去的、無數燦爛的靈魂。
習齊慢慢認出這條路。那是他排演失意的那一天,罐子帶他去Tin&Bitch的那條路,
出了市區,就是綿長的海岸線。深夜的大海,看起來和白晝大不不同,那麼悠遠、寧靜,
黑漆漆的沒有盡頭,吸引著人投向他的懷抱。
罐子在一處海岸線上停了下來,習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見的卻是一片像殘垣般的
事物,好像被大火燒過,滿地的焦黑。罐子感慨地插著腰,
「罐子和婊子,現在變成這樣了。」
習齊嚇了一跳,從那天之後,他就一直記著這間酒吧,而那聲響徹天際的「我們在這
裡」,到現在都還迴蕩在他耳際。之後雖然一直沒時間去注意,但習齊總想著終有一天,
自己還要再來一次這裡。
「因為本來就是非法佔地,海岸線這一帶,都是國家和企業的私有地。婊子也跟我說
過很多次,他已經早有心理準備會有這麼一天。據說是想買下這塊地的地主,煽動附近的
居民抗議,本來是向政府申請了拆除,沒想到拆還沒拆,就不知道被誰放把火燒了。新聞
是說是不滿酒吧吵鬧的觀光客放的火,天知道呢。」
罐子抿了抿唇,又重新跨上了機車:
「我是聽婊子說的,他現在人都待在醫院了。他說這樣也好,因為他……也沒剩下幾
年了,他自己清楚。」
他忽然笑了起來,習齊靜靜地看著他的笑容,
「大火!Ivy!多華麗的殘骸!多適合Tin&Bitch的結束!」他仰天大笑著。
他們又上了機車,像那天一樣,沿著海岸線疾駛,白色的沙灘在轉彎處現身,沒有月
亮的夜晚,海潮黑壓壓的拍上沙灘,竟有一種攫奪人心的神秘感。罐子讓機車的大燈開著
,和習齊一起走下了沙灘,站在海邊看著一片漆黑的大海。
『有的時候,Ivy,我也想過,生存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習齊抬起頭來,他們對這齣戲的台詞已然太熟悉。這是Tim在機器人的獨白後,一個
沒有月亮的夜晚,對Ivy說出的真心話。那是高傲、張狂,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Tim,僅此
一次的內心獨白。
罐子看著他的神情,又笑了一下,
「之前你在海邊的表演,很感動我,我想我至少也該回禮一下。我不喜歡欠人東西。
」
習齊沒有說話,他看著罐子走向海潮,越走越深,直到水深及膝,
『但我不知道該向誰詢問,Ivy,我們的出生,從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那些城市裡
的人說,出生是上天給母親的恩賜,我們應對上帝、對父母心懷感激,因為有他們的奉獻
才有我們。我們要珍惜生命、要善用生命,生命是僅此一次的奇蹟,我們要用自己的生命
,來還清社會和父母的恩情。』
罐子沒有停下腳步,他就像是隻勇往直前的小舟,在浪潮間晃了一下,又站直了身體
。習齊看著他廣闊的背,認識這個男人以來的種種,忽然無比鮮明地湧上腦海。
這個男人的背影,好像總是像這樣,即使傷痕累累,但從不屈折。
『但是這不對啊!如果你沒有辦法決定要不要,怎麼能夠善用?怎麼能夠珍惜?就好
像你走在路上,忽然有個陌生人硬塞給你一個針插,叫你要好好善用他一樣。Ivy,如果
我出生的時候,上帝派個天使來問我:喂,小渾球?你想不想出生?我一定馬上奪過那把
剪我臍帶的剪刀,刺入自己未及看見世界的眼球。』
『Ivy,他們跟我說生命很美好,他們說,生命終究會找到希望。但是我找了好久,
真的好久,才發現所謂美好,只是對某些人而言美好,而希望不會降臨在每個人身上,』
『Ivy,如果出生只是迎接苦難,我該向誰討回這筆債?是上帝,還是父母?』
接下來Tim的台詞應該是,『但他們說:都不是,如果你活得不快樂,那一定是你自
己的錯。』但是習齊注意到罐子越走越遠,越走越深。海水蓋上了他的胸膛,淹沒到他的
脖子,他身後的腳印,早已被海潮給打溼。
即使再怎麼恍惚,習齊也知道不對勁,他顛倒地從沙灘上站起來,
「學……長!」
他跟進海潮裡去。罐子仍舊反覆著上一句台詞,枉顧習齊叫喚地向前繼續走。習齊的
身高差了罐子一個頭,很快就被海水嗆了一下,他嘶啞地大叫:
「學長……學長!回來!快回來!」
罐子停住沒有動,習齊再也等不住,他兩手並滑地撲向罐子,在飄浮的海浪中扯住了
他的T恤,隨即抱住了他的脖子。
罐子全身都溼了,頭髮也濕了,習齊咬著牙,硬是用潮水的力量把他往岸上拖,有一
瞬間他甚至想,就這麼和罐子一起葬身大海也不錯,但是最終還是把他拖上了岸。
他們一起翻倒在沙灘上。習齊覺得筋疲力盡,突如其來的驚嚇讓他手腳發軟,一句話
也說不出來,罐子一上岸就抱著膝蓋,低著頭蜷坐在那裡。
習齊喘個不停,直到稍微恢復點體力,才有餘力注意罐子。他看見罐子的雙肩起伏著
,不禁瞪大了眼睛。
「學長……」
罐子在哭,那個驕傲的男人,竟然在哭。
罐子兩手都握著拳頭,一下一下地擊著沙灘,擊出些許印子來,微低的臉上全是淚痕
。他就像是個被遺棄的孩子般,縮在海潮的一角,不停地、間或夾雜著嘶啞嗚咽地哭著,
仔細去聽,還能聽見他壓抑的呼吸聲。
習齊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旁觀罐子的哭泣。
半晌他站了起來,走到罐子的身上,一語不發地低下頭,從上面抱住了他的臂,和他
溼透的身軀相擁著。
他始終沒有開口。剛才為什麼不停下來?為什麼要哭?習齊什麼都沒有問。
他只是覺得,心頭有一塊地方,忽然變得平靜、澄澈了。
然後,終於到了公演前一夜。
***
沒有人發現肖瑜死亡的事。就連肖桓也沒有打電話給他,也沒有像習齊所預想的,第
二天就有警察來敲他的門,後面帶著肖瑜被泥土濡濕的屍體,請他好好說明。
如此順利,反而像是個大玩笑一樣。一個人死了,一個人從世界上永遠消失了,但他
也好、這個世界也好,竟還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活下去。
介希的公演剛好在這一天,那天一早,習齊就接到了介希的簡訊,威脅他不管多忙一
定要來露個臉,還說要介紹女人給他認識。
他把那張皺得不成樣子的票拿在手心,撫平他的紋路,和女王請了短假,到了學校附
近的StoneHause。
去的時候,那裡已經人山人海了。習齊有些訝異,沒想到介希的樂團還滿有人氣的,
他知道介希的人緣其實很好,除了他以外還有不少朋友。還有人拿著海報,上面寫著介希
的團名「Sing to Death」,在門口瘋狂地喊叫著:
「Sing,Sing,Sing!Sing to Death!」
原來正常的世界、屬於城市市民的世界,還是不斷在運轉著,而且始終如一。
習齊看到有不少人真的裸體上陣,因為票價要三百塊,對大部份學生而言真的滿貴的
。而且樂團的規定很鬆,只要身上覆蓋的不是衣物就可以進場,所以不少男人跨下圍著毛
巾、披著帆布就英勇上陣。
還有個女的在胸部綁毛巾,被人從旁邊拉掉,頓時整個表演台下一片笑鬧聲。
習齊把票拿給入口的人看,那個人眉毛上穿了環,是個滿漂亮的男孩子,看了他的票
一眼,就很高興地說:
「你是阿希的朋友對吧?他有替你留位置喔!啊,我是團裡的鼓手,叫阿飄,常常聽
他提起你。你跟他說的一樣,長得很可愛呢!」
習齊被阿飄帶到座位上,那是舞台斜前方的位置,遠離人群,卻又能清楚看見舞台上
人的英姿。阿飄送上了一杯調酒果汁,說是特別招待的,就跑到後台準備去了。
布幕拉開了,燈光打下來。習齊看見介希穿著十足的重金屬裝扮,全黑的盔甲型上衣
,上面還有機器戰警般的雕紋,外面則罩了一件毛絨絨的亮皮大衣。臉上的妝也很炫,眼
影化了加強恐怖效果的紫紅色,連頭髮也用髮膠束得老高,上面插著怒張的鐵針。
他一出場,站在最前排的女生就尖叫起來,介希也非常率性地大步向前:
「大家!」
他用近乎嘶吼的聲音說,旁邊的吉他手用手劃了一下硬弦,發出刺耳的電音聲,全場
立刻響起了巨大的歡呼:
「大家現在冷嗎?」
「不冷!」
習齊周圍都是震耳欲聾的回應,讓他也不由得苦笑起來。介希又問了一次,氣氛整個
熱了起來。他把手舉起來,指向StoneHause的天穹:
「我們是誰?」
「Sing to Death!」
「聽不到,我們是誰!」
「Sing to Death!」
「準備好了嗎?那就脫光你們的衣服、張大你們的耳朵!和我們一起唱—到—死!」
KeyBoard瞬間下了音樂,鼓手也跟進。習齊看見舞台上的介希回頭看了他女友一眼,
嘶吼般地唱出了第一聲,頓時尖叫聲淹沒了整個小酒吧。習齊被那富有節奏的拍子震得一
晃一晃,手中酒液也隨之蕩漾,觀眾的拍手聲,幾乎要把StoneHause的屋頂掀翻。
多麼美的景象,多麼美的人間。
習齊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舞台上奮力演唱的介希,還有底下跟著搖擺、歡笑的人群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看著介希唱了一首又一首,在舞台上揮灑著汗水、揮灑著青春,唱
到途中介希應和著人群,衣服一件一件地脫,最後甚至打了赤膊了。
燈光下好友的雙眸,看起來好快樂、好耀眼。
當中還有一首是獻給蘭姊的歌。演唱之前,介希用低沉的嗓音嚴肅地說:
「這首歌,我要獻給一個笨蛋,她是我一輩子最愛的笨蛋。」唱的時候,習齊看見他
的眼眶明顯泛紅了。唱完的同時台下報以最熱烈的掌聲,連同樂團的人都放下樂器鼓掌致
敬。還有女孩子親切地喊:「阿希帥哥,不要哭!」讓介希不禁含著淚笑了。
直到最後一首安可曲,介希在親友團的逼迫下,抱著小咩場起了情歌,全場又是笑聲
又是歡呼,洋溢在一片熱鬧的氣氛中。習齊才從座位上站起來,放下了酒杯。
「再見了,阿希。」
他看著擁著小咩親吻的介希,微笑著輕聲說道。
舞台上的介希忽然停下了麥克風,往酒吧的後門看了一眼。那個鼓手男孩好奇地看了
他一眼:「怎麼了,阿希?」
介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總覺得,剛才有人在和我說話。」
「和你說話?這麼吵誰聽得到啊?」懷裡的小咩笑著說。介希抓了抓頭,把視線收回
來說道:「不知道,大概是太嗨,出現幻覺了也說不一定。」小咩彈了一下他的額頭,笑
說:「你又沒跟人家嗑藥,幻什麼覺啊?」
介希嘿嘿地賊笑了一聲,忽然抓住麥克風大吼起來:
「各位!想不想看老子舌吻啊?」
全場立刻歡聲雷動起來,小咩紅著臉大聲抗議,但很快被淹沒在鼓躁聲和介希的笑聲
中,過了一會兒,連抗議的聲音都沒有了。
習齊一個人,回到了罐子的公寓。
女王在解散前耳提面命,說是一定要早點睡,不可以去鬼混,菸或是酒一律不準亂碰
,接下來一整天都要做最後的Check和綵排,因此需要大量的體力。他還特別盯緊罐子,
叫他務必要保持最佳狀態。
他把介魚送他的蘑菇玻璃罐拿出來,放在桌上。看著裡面琳琅滿目的蘑菇,再一次癡
癡地傻笑起來。
他看著玻璃罐思考著,如果把罐子打碎的話,用玻璃碎片割破手腕的話,應該死得了
吧?可是割腕太過痛苦,習齊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勇氣用碎片割斷喉嚨,如果這樣做的話,
血一定會噴出來吧。看著自己的鮮血不斷地湧出身體,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他在罐子排演的袋子裡找到了練習用的道具剪刀,可惜尖端是鈍的,刀刃的利度也只
能剪紙,拿來自殺的話恐怕有點困難。
要是肖瑜那把槍沒有埋起來,那就容易多了。
他死了之後,罐子應該會幫他通知肖桓他們吧?要不然女王也會。
肖桓會是什麼表情呢?會是難過?還是鬆了口氣?
而小齋也回知道吧?想起習齋,習齊的胸口再一次悶痛起來,眼淚也跟著滾下臉頰,
他最放不下的人,就是這個盲眼的弟弟,而現在他又雙腳癱瘓了。雖然習齊相信,習齋不
管遇到什麼事,一定都能堅強地活下,但他仍然感到心酸,感到內疚。
小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但是哥哥真的撐不住了,撐不下去了。
你的齊哥,是個懦弱的渾蛋,請永遠不要原諒他。
對不起,學長,雖然你總叫我不要這樣叫你,就當是你從來不肯叫我本名的回敬吧!
對不起,最終還是毀了你和Knob的公演。
他想著應該要寫一封遺書,向肖桓他們交代肖瑜死亡的經過,告訴他們埋葬肖瑜的地
點,讓肖桓把他挖出來,重新找個溫暖的地方安葬。否則讓瑜哥一直待在那裡,實在太可
憐了,即使是這麼擅長忍耐的肖瑜,也一定會哭的。
他也不該在公寓裡,這間屋子,已經死過一個人了,再死人的話,房東一定會徹底抓
狂,到時候罐子學長的處境就更為難了。他應該找個公園,找個靜僻的角落,選個低調的
死法。不要連死,也給城市的居民添麻煩。
習齊為自己現在的平靜吃了一驚,他想起了自殺的介蘭,原來人在這種時候,反而會
復歸於寧靜嗎?
也或許他早就已經瘋了,瘋到以為自己很平靜。
他放下了玻璃罐,手上捏著剪刀,走到客廳去找紙筆,才發覺整幢公寓靜無人聲。最
應該保持體力的罐子,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他茫然地走到茶几旁,卻發現上面貼了一張紙條,是罐子的筆跡:『有急事出個門,
會晚點回來。桌上塑膠袋裡有吃的東西。』筆觸十分潦草,看來是匆忙之下寫的。
習齊不知道他在公演前夕會有什麼急事,但就算有,也已和他無關了。習齊忽然有種
前所未有的輕鬆感,什麼都不需考慮、什麼不需再思考,時間到此已然終結,從今以後的
世界,和他再沒有任何瓜葛了。
他在電視櫃前蹲下來,拉開了下面的抽屜,卻瞥見了上面那排錄影帶。
第一次和罐子做愛後,罐子說過,那是Knob和他演過戲劇的錄影帶。但是當他再伸手
去碰時,罐子卻阻止了他,所以他始終沒有看過別卷。
習齊注意到裡面有一捲錄影帶特別新,而且側面的標籤是全白的。
他伸手把那卷錄影帶抽了出來,把外殼拿下,發覺右下角貼了一張小小的便利貼,上
面寫著:『代轉交虞老師。辛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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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罐子:(淚目)被海底的石子刺到腳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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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5.168.88
推 moreway:頭推~ 01/17 22:46
推 eeek:怎麼大家都要寫遺書了嗎T︿T 01/17 22:50
推 uranushgsh:E04 難不成罐子也準備在這一天死...冏> 01/17 22:56
→ uranushgsh:既然要這麼做的話 你們兩個可不可以相約一起?Orz 01/17 22:56
推 picturesque:p.7 第一段 曾「經」 01/17 22:57
推 firemoon:不祥的預感 有種罐子活著其實只是為了完成knob的遺願 01/17 22:58
→ firemoon:完成他跟knob的作品 想想其實沒了knob的未來獨自活著 01/17 22:58
推 no27:跟樓上同感Q Q 01/17 22:58
→ firemoon:對罐子來說很殘忍 01/17 22:59
推 moreway:p.22抱著小咪"唱"起了情歌 01/17 22:59
→ moreway:是說看到堇說的話就有猜想 該不會真的是如此吧?兩個都想在 01/17 23:00
→ moreway:公演前自殺? 01/17 23:00
推 Xiaobabe:先推! 01/17 23:01
→ wingoya:罐子就算想尋短也會等到公演完(吧)畢竟是Knob的遺願。不知 01/17 23:01
→ wingoya:道習齊會看到什麼 01/17 23:02
推 whosucksWang:習齊終究還是選擇逃避Orz 你叫小齋不要原諒你 但你自 01/17 23:09
→ whosucksWang:殺不正是因為你原諒了自己嗎 習齊真的很懦弱= = 01/17 23:10
→ whosucksWang:房東:[超幹] 你們要在我的公寓死幾個人才甘心啊!! 01/17 23:11
其實是公演後XD
推房東超幹!!XDDD
推 msleaf:啊...所以都要死了嗎? 01/17 23:13
推 Xiaobabe:罐子和小齊都有死的念頭...所以應該是BE吧.. 01/17 23:13
推 Fully:一旦公演結束.....習齊會怎麼樣呢....... 01/17 23:14
推 crang:私心希望錄影帶是轉機...這個劇團的人都有病啦(泣奔) 01/17 23:14
推 philosophia:我是壞人~你們兩個可不可以等到公演完再去死QQ 01/17 23:15
推 yakkluu:他們的人生...就是公演...(無止境的長嘆) 01/17 23:19
推 flfm0137:兩封遺書!!!!!!!!! 01/17 23:23
推 taikoubo:每次睡前一定要看,可是看完又睡不著..... 01/17 23:23
→ taikoubo:雖然習齊的故事正高潮,不過我很好奇習小弟的想法,他應 01/17 23:24
→ taikoubo:該都知道吧? 01/17 23:25
→ taikoubo:然後作者有出本的打算嗎?很想看實體本~~~ 01/17 23:29
推 pig7574:我只希望公演成功(也嘆) 01/17 23:41
推 Maisakura:自從肖瑜死掉我看的好難過...心都揪起來了 01/17 23:58
推 ixlxi:小齊如果自殺那公演怎麼辦啊orz結果他還是這麼自私 01/17 23:59
推 tt0977:罐子不要死啊 Q Q 01/18 00:04
推 ZENFOX:罐子死了也無法回收啊~Nooooooooooooo 01/18 00:05
推 fishko1123:學長濕了......(重點錯誤) 01/18 00:06
推 manabi:哦、天阿……兩個遺書啊…… 01/18 00:11
推 kirarahisa:我在想會不會爆冷門不是遺書 01/18 00:16
推 gi996:p.7 曾"應"很後悔 這兩個小王八蛋大概打算一個公演前死、 01/18 00:50
→ gi996:一個公演後死吧.....女王淚目XD|||||||||||| 01/18 00:50
推 ZENFOX:自動煉成殉情(大誤) 01/18 00:51
推 meisterhaft:只要有任何一個死~女王都會崩潰吧 唉.....冷血一點地 01/18 01:04
→ meisterhaft:講,要不要死就等公演後再做決定吧. 覺得想要"終止"的 01/18 01:05
→ meisterhaft:時候就再等等吧,等到的可能是更大的痛苦跟堅決也有可 01/18 01:06
→ meisterhaft:能是想繼續下去的希望 01/18 01:07
推 fishko1123:崩壞小齊: 瑜哥 站 起 來 01/18 01:17
推 miyukiy:錄影帶的內容該不會是Knob指名要習齊演出這部戲吧XD 01/18 01:33
→ wingoya:樓上讓我笑了XD 01/18 01:36
推 catchsunshin:推 01/18 09:50
推 nyaroro:傳說中某捲不明錄影帶看完七天之內要傳下.... (拖走) 01/18 12:29
學長溼了......(意義不明)
崩壞小齊那個實在太好笑了XDDD!!!!
※ 編輯: towei 來自: 114.45.168.88 (01/18 2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