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微限。   「我叫你滾你聽到沒有!你還要在這裡賴到什麼時候?」   習齊回不出話來,罐子就一步踏前,作勢對他揮出一拳,但是沒有打到他。習齊踉踉 蹌蹌地退了兩步,看著彷彿又化身成野獸的罐子,又看了一眼他和罐子一起看著Knob的影 片、曾經是他短促避風港的小客廳,罐子終於吼了起來:   「我數到三,給我滾出這幢公寓!否則就對你不客氣了,Ivy!」   樓下的住戶聽到吵架,開門出來怯怯地看了一眼。習齊的眼裡沒有淚,只是用蒼白的 視線看著罐子,好半晌才背過身,往樓梯下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然後跑了起來。   他跑出了罐子的公寓,跑到連綿的街燈下,忍不住又看了公寓的陽台一眼。他記得就 是在那裡,罐子伏在他身上,逼著他抓著欄杆,從身後凶猛又熱情地侵犯著他。   忽然上面傳來罐子的聲音,是吼聲。   他意外地抬起頭,看見罐子就站在陽台上,雙手抓著欄杆,對著空氣狂叫起來。那是 像獅吼一般的聲音,既絕望、又高傲,彷彿君臨到一切事物之上,卻發覺自己仍舊是獨自 一人的那種孤寂。   習齊在公寓下站著不動,靜靜地聽了很久,就像聆聽聖樂的信徒那樣。罐子肆無忌憚 地吼著、叫著、長嘯著,丹田發出的聲音既綿長又有力,不少鄰居都皺眉探出頭來。   習齊明白那種感覺,當身體被重重鎖鍊所束縛,連呼吸都被壓抑著時候,就只有這種 身體自然的、直接的發洩,才能短暫地拯救自己。好像要僅憑聲音,把自己送到無邊無垠 的那一端,從此可以脫離這個狹小的世界,可以自由。   他忽然覺得很撼動,他正在見證一個男人、一隻野獸,靈魂最深處最美的事物。   罐子一直叫到有人跑出屋子,站到街上來罵人,才慢慢地歇了聲音。那天晚上,習齊 什麼地方都沒有去,就窩在可以看見陽台的角落,像個流浪漢一般地睡了。   他知道自己已無處可去,但他還是著魔似地去了排練室。   那天卻沒有他的戲,女王找來了dancer,他親自看了每一個舞蹈的段落、指導他們舞 台上的走位,習齊就在一旁沉默地看著,沒有人注意到他。   Dancer化著油彩的濃妝,紅色的蘑菇就畫紅色、黑色的蘑菇就化黑色,身上穿著同色 的韻律服,脖子上張開的流蘇代表蘑菇,舞者旋轉時,流蘇便張成一片美麗的傘形,從舞 台下看去,真像一朵朵有血有肉的蘑菇,在音樂的簇擁下舞著、跳著、交錯著。   習齊茫然地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Ivy看到的世界其實很美,和一般人眼中的世界比 起來,美麗的像個童話,又虛幻的像個夢境。假若城市裡的醫生、母親,能夠親眼看一次 Ivy雙目所見的世界,說不定就不會把他帶進醫院,還會羨慕他也說不一定。   因為沒有蘑菇的真實世界,是這樣令人絕望的醜陋。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讓習齊從半睡夢的狀態驚醒。他回頭一看,卻是紀宜:   「習齊,你還好嗎?」   紀宜的臉上滿是憂心,他對著習齊的額髮伸出手,撫慰似地撥了一下,把手停在他耳 邊。那動作令習齊想起了肖桓,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今天都沒有演員的進度。如果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先回我宿 舍休息?啊,如果你不介意小魚在旁邊敲敲打打的話。」   習齊搖了搖頭,他不想讓劇組裡任何人知道,他和罐子住在一起的事情,當然也不會 說自己被趕出來的事情。見習齊沒有答話,紀宜自失地一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小魚他,現在很難過呢。」   他淡淡地說。習齊注意到,紀宜只有在提到那位同居人時,語氣才沒有貫有的溫柔, 而是某種更為複雜、翻攪的情緒,   「嗯……因為蘭姊……」習齊含糊地說。   「是啊,小魚他……平常很少和什麼人接觸。家人也好、朋友也好,和他……同住這 麼久,他從來沒有向我介紹過他的家人,也不曾見他有什麼我以外的朋友。對他來講,世 界是另一個風貌,我們這些活生生的人,在他眼裡,說不定就像一堆零件組裝起來的藝術 品而已,」紀宜似乎苦笑了一下:   「有時候我還會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作一個活人看待。」   習齊從紀宜的話裡,聽出些微的醋意。他又繼續說,   「他姊姊死了之後……他忽然冒雨跑到音樂學院那裡,把介蘭丟掉的樂譜,那些被大 雨打濕、已經什麼都讀不到的樂譜,全都撿了回來。他就這樣連傘也不撐,整日整夜地搜 集那些樂譜,把破掉的碎片重新湊好,還帶回來用吹風機吹乾、晒起來,我怎麼阻止他、 叫他至少休息一下也沒用,」   紀宜又露出苦澀的表情,帶點自嘲:「我經常想,要是我可以看見和他一樣的世界、 知道他心裡執著的是什麼,那該有多好。」   習齊沉默著,他想起了Tim。   Tim也曾經這麼想過、這麼迷惘過嗎?Ivy向他說的,世界是由蘑菇組織起來這種事, Tim究竟相信多少?又能體會多少?   還是自始至終,只是Ivy天真的一廂情願呢?   習齊向紀宜問起罐子。他張望了一下,皺起了眉頭,「罐子嗎?剛剛在外頭還有看到 他。他最近常待在山坡那一帶,我上次有看到他,好像在燒什麼東西的樣子。」   紀宜說著,又看了一眼習齊,   「習齊,你和罐子……」但習齊沒有等他問完,忽然從座椅上跳了起來,一下衝到了 排練室門口,打開門跑了出去。   他衝到了活動中心的後頭,那裡是中庭下的山坡凹地,平常很少有人來,下了雨就泥 濘一片,有時候活動中心的人會往下面丟垃圾,因此學校總是得定期請人來清。   他在那裡看到了那個男人,看見他始終孤傲的背影。   他慢慢地走了過去,才發現罐子的身邊,升起了一堆小火,裝在道具用的鐵桶子裡裡 ,靜靜地燃燒著。   天空還飄著小雨,火燄很不穩定,彷彿和自然頑抗般搖曳著、掙扎著。而罐子身邊放 了個大袋子,裡面裝滿了各類的紙、衣物之類的東西,罐子正安靜地把那些東西往裡面丟 ,空氣裡都是煙霧悶人的氣味。   習齊認出其中一件外衣,那是他穿過的,屬於Knob的衣服。   「學長……」    他從背後走近,罐子沒有回過頭來,只是機械式地把那些文件遁入大火裡。習齊看 見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動作、有註記,看起來就像是哪齣戲的劇本。從筆跡看來, 那不是罐子的東西,多半是Knob曾經處理過的劇本:   「罐子學長……!」他又叫了一聲,罐子仍然沒有反應:   「辛維……」   罐子的背微微起伏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回頭。好像下定決心不再理會習齊,他頓了一 下,又捻起一頁劇本,任大火吞噬上頭的字句。習齊咬了咬唇,語氣轉瞬變了:   『為什麼,Tim?』他看著罐子的背影:   『為什麼要用火燒了他們?這些紅色的蘑菇,一用火燒,就全都不見了。我看見他們 在大火裡慘叫、翻滾、流著眼淚尖聲叫著,求我們不要遺忘他,求世人不要遺忘他。為什 麼,Tim,為什麼他們這麼痛苦?』   罐子停住了燒劇本的動作。那是Tim第一次放火燒屍體時,Ivy問他的話,習齊知道罐 子抗拒不了劇本,抗拒不了舞台。   『不,痛苦的不是他們,而是我們。』他直起身來,深吸了口氣。   『我們?』   『因為我們忘懷不了他們,無法真正丟棄他們,所以我們必須用火。看著他們在火中 消融、毀滅,才能消除我們心中對他們的思念,唯有把一切燒個精光,我們才能欺騙自己 他們從來不曾存在過。這和城市的人對待異端的做法,是一樣的,Ivy,』   罐子終於轉過了頭,習齊發現他的眼睛一樣有黑眼圈,好像整晚沒睡那樣:   『他們用律法和道德定我們的罪,讓市民的言語對我們扔石子,那還不足夠,他們用 大火燒盡我們、折磨我們, 因為唯有這樣做,城市的那些大人們才能真正遺忘我們、拋 棄我們,說服自己我們只是偶然的例外,或是從不曾存在過。』   習齊凝視著罐子的眼睛,他發覺自己移不開,或許打從更早更早,他第一次看到罐子 站到舞台上那刻開始,他的眼睛就像Ivy一樣,再也離不開他的Tim。   但是離不開,卻也碰不到。永遠也碰不到。   『因為我們無可救藥。』他說了最後的台詞。   『對,Ivy,因為我們都無可救藥。』   習齊忽然發現,他和罐子認識至今,罐子一次也沒有叫過他的本名。   一次也沒有。   「這樣你滿意了嗎,Ivy?」把最後一頁劇本放入烈燄中,罐子再次背對著他說。習 齊甚至連開口問他為什麼燒了Knob東西的勇氣都沒有。   那天晚上,習齊冒雨回到了習齋住的醫院。   他是走回去的,他身上沒有錢搭車,本來是可以和紀宜或是女王借的,但是或許習齊 自己也想循著原路回去,循著他逃出來的原路,細數的他愚蠢,再回到那個牢籠裡。   他看著被雨淋得有些發黑的醫院,忍不住傻笑起來。啊啊,他又回來了呢!而且是自 己回來的呢!逃跑了那麼久、自以為找到了出口,結果繞了好大好大一圈,嘗盡了甜蜜與 屈辱,才發覺一切不過是自己的錯覺,自己從來就不曾真正逃離過。   他像個遊魂似地飄進了醫院裡,穿梭過那些掛號、奔波的人群,依著記憶的位置,找 到習齋病房所在的樓層,卻發覺習齋並不在原來的病房。他只好問了櫃台的護士,護士看 了臉色蒼白,衣服也半溼的他一眼,似乎頗感錯愕。   她替習齊查了新病房的位置,還對著他的背影喊:「喂,先生,要不要先擦乾一點再 走啊?」但習齊沒有理會她。   習齊被換到了比較小的病房,也比較接近醫院附設的復中心。一走上樓梯,習齊就聽 見了笑聲,他反射地顫了一下,因為他認出那是習齋的笑聲,總是那樣放肆、那樣無羈, 讓人光聽就打從心底溫暖起來。   習齊躲到醫院的柱後,往交誼廳看去。   習齋就背對著他坐在那裡,旁邊陪著兩個護士,他坐著外觀嶄新的輪椅,腿上蓋著毛 毯,一瞬間習齊還以為看到了肖瑜,全身抖了一下。他的右手還裹著夾板,用繃帶捆得緊 緊的,正在和旁邊的護士討論什麼有趣的事情,一群人笑個不停。   習齊看著這副景象,忽然強烈地感到怨恨起來。   如此樂觀、如此善良的孩子,從今而後將再也不能離開那張輪椅,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世界上有這麼多人,多的是比習齋還沒有資格擁有雙腳、擁有建全體魄的人,為什麼 就找上了習齋?   起居廳那裡又傳來笑聲,不知道講到什麼好笑的事,就連坐在一旁的老人也跟著莞爾 ,護士指著習齋笑個不停。   習齊迷惘地看著習齋的笑容。或許就保持這樣就好,如果他不在的話,這個家是不是 反而會比較完滿?不會發生那些醜陋的事情,不會有人一天到晚尖叫哭泣,只會有笑聲, 習齋的笑聲,光是這樣就足以支撐起一個家了。   全都是因為他的緣故。只要他不在的話,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他轉過了頭,正想悄悄地回一趟病房,帶走他放在裡面的東西。但一轉頭,卻發現長 廊上站了一個人,和他正面相對,卻是肖桓。   習齊僵了一下,雙目驀地瞪大。   肖桓好像也發現到他注意到自己了,他似乎一直注視著他的背影,只是沒有出聲,看 到習齊退了一步,肖桓立刻眼明手快地衝上前去,在習齊來得及尖叫前,一把把他收到懷 裡,然後摀住了他的唇。   「唔……!」   習齊動彈不得,他拚命地掙扎,用腳踢著身後的肖桓。肖桓看了一眼依舊笑得開懷的 習齋,手上還提著外面買回來的便當,他把便當放到地上,用兩手鉗制著懷中的習齊,然 後一路把他拖往樓梯間。   「放……開我!」他嘶啞地擠出聲音,但肖桓還是緊抓著他。   肖桓一路把他拖進了男廁所,因為是深夜,所以廁所裡幾乎沒有人。習齊又驚又怕, 遺忘一時的、對身體記憶的恐懼又全都湧了回來,他死命地喊叫、掙脫、哭泣,眼淚無法 控制地流個不停。他無法思考,只能全力抵抗著肖桓所有的動作。   肖桓沒有辦法,只好握住習齊的兩隻手,把他用力壓在廁所的牆上,看著他的眼睛:   「小齊,是我啊!」他半帶無奈地說著,用單手捏住了習齊不住擺動的下顎:   「是我,是桓哥!肖桓!我不會傷害你,你冷靜一點!」   習齊被迫直視著他,他喘息著,口中吐出冰涼的白霧。廁所裡靜無人聲,只有宛如落 水貓的他,還有肖桓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放開我……」   他別過頭呻吟,肖桓忽然苦笑起來,   「我一放開你,你一定又會逃走。」   他定定地看著習齊的側臉,彷彿要將他每一寸都看個仔細:「雖然肖瑜說你遲早會自 己會來,叫我不用擔心,也不用去找你,但是我實在受不了了,我本來今天就打算去學校 找你。沒想到在醫院看見你,我還以為自己瘋了,瘋到連幻覺都出現了。」   他又苦笑起來,習齊沒有反應,只是茫然地望著他。肖桓於是抱住他的腰:   「走,我帶你回家。」   習齊一聽見家,全身又是一顫,嗚咽著反抗起來。肖桓低頭安撫他:   「不要怕,肖瑜不在,他好像和一個學員去談什麼事情,說今天晚上也不會回家。你 全身都濕透了,看起來快死了,我帶你回家休息,你放心,誰也不會傷害你。」   肖桓放柔了聲音。習齊依舊用癡呆的表情看著他。肖桓就半強迫地抱起來,和罐子一 樣有力的臂膀,讓習齊產生安心的錯覺,就這樣恍恍惚惚地任由肖桓把他抱回病房,拿了 一些換洗衣物,又半抱著他離開。   習齋一直待在起居廳,肖桓好像也知道他不想和習齋碰面的心意,因此沒有驚動他。   經過窗台時,習齊看到介魚送他的那個大玻璃罐,就用模糊的聲音叫住肖桓,指了一 下那個藝術品:   「你要帶走這個?」肖桓詢問地看了他一眼,習齊虛弱地點了點頭,肖桓就替他把玻 璃罐塞到運動包裡,一起帶上了車。他自始至終都沒放開習齊。   習齊被放在助手席上,肖桓幫他披上了毛外套,又替他蓋上毛毯,身體一下子全暖了 起來。開車的路上還一直頻頻轉頭看他,好像怕他忽然從位置上蒸發消失了一般。   回到了久違的家,習齊被肖桓放在家門口,看著熟悉的一磚一瓦,記憶又一陣一陣地 襲上心頭。但習齊才臉色蒼白地退了一步,就被身後的肖桓接住了:   「來,進去,我們到家了。」   肖桓沒有騙他,肖瑜真的不在家裡。   家裡暗成一片,空氣也顯得清冷許多,大概是都在醫院往返的關係,家裡沒有以往的 整潔,雜物一堆堆地放在地上,餐桌上還有匆匆吃一半的冷飯。習齊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 覺,彷彿很久以前,有一個叫習齊的人曾住在這裡,但那個人不是他自己。   肖桓瞥了一眼發呆的他,扶他在沙發椅上坐下,自己又站起來,   「我替你放熱水。你應該也餓了吧?可惜瑜不在,只能用微波爐把昨晚的菜熱一熱了 ,你又瘦了好多,就不怕習齋擔心你嗎?」   習齊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邊擁著肖桓帶給他的毛毯,還有那個玻璃罐。從袋子裡拿 出來後,習齊就一直緊緊地抱在懷裡,彷彿那是他僅存的寶物。   肖桓把幾乎沒有行動意識的他拖進浴室,脫下他濕掉的衣物,把他抱進放滿熱水的浴 缸裡。身體赤裸的剎那,習齊劇烈地抖了一下,用哀求的眼神看著肖桓,但肖桓沒有多看 他的身體一眼,只是把毛巾遞給他,就轉身關上了門。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肖桓已經替他把衣服準備好了,他穿上毛絨絨的睡衣,再裹上毛 毯,喝著肖桓端給他的薑茶。肖桓跑進廚房熱晚餐,親自端到他面前,看起來像是義大利 通心粉之類的東西,肖瑜的拿手菜之一。   他把餐具塞到習齊的手上,看他依然呆滯沒有反應,嘆了口氣,就把自己那份端起來 ,坐到習齊旁邊餵起他來。就這樣一口一口地,好容易讓習齊吃下了半盤,習齊的臉終於 稍微有了點血色,呼吸也平順起來。   肖桓放下了餐盤,看著抱著玻璃罐,裹在一團毛料中的習齊。「你回來了,」他望著 他說,對習齊伸出了手,看見他縮了一下,就又收回了手:   「我真不敢相信……我以為永遠都沒辦法再在這家裡看見你了,小齊。」   肖桓說著,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迷濛了。又試探著湊近習齊,這次習齊沒有反應,他就 低下頭來,把唇靠近習齊的頸窩,眷戀地磨蹭著。   「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小齊,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習齊仍舊沒有反應,肖桓就側過身,把手伸過他的腰際,把他摟進自己懷裡。習齊不 適地動了一下,他就收緊手臂,把頭枕在習齊的背上,用唇吻了一下他的背脊:   「你離開之後,我想了很久,讓你就這樣離開,是不是對你、對這個家而言都會比較 好。或許你在外面,會過得比較快樂也說不一定,但是瑜說你會回來,他說你和我們一樣 ,不論走到哪裡,都不會有容身之處。」   他笑了一下,看著怔怔地望向遠方的習齊:「我不相信他說的話,所以你走了以後, 我也曾想過要離開這個家,至少離開瑜,還開著車到處亂跑。想就這麼跑到一個沒有人認 識我的地方,重新在沒有你的地方開始生活。」   他把習齊的身體翻回來,凝視著他的眼睛,   「但是不行,我沒有辦法丟下你。我也沒有辦法丟下瑜和習齋,小齊,直到最近我才 發現到,我們終究還是一家人,還是……有很深的羈絆在。看到你跑回來,我更相信這件 事,小齊,你還是丟不下這個家,還是有些喜歡我們的,對嗎?」   習齊任由肖桓把他抓在懷裡,只是低下了頭。肖桓發覺他身體有些顫抖,而且越抖越 劇烈,好像在極力隱忍著什麼似的,不禁嚇了一跳:「小齊?」   「開什麼玩笑……」   先是含糊、分辨不清是在說話還是呻吟的聲音。而後肖桓終於聽懂了,除了語意,還 有隱藏在語氣中濃厚的、累績已久的怒氣:「開什麼玩笑……!」   習齊忽然從沙發上跳起來,掙脫了肖桓的懷抱,身上的毛毯掉到地上,他又笑了起來 ,笑意掛在唇邊,彷彿已經分不清笑和哭的區別,顏面神經也不受控制。他伸手把桌子上 的東西全揮到地上,義大利麵的盤子在地上跌個粉碎,發出清脆的聲響,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肖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走!即使現在人站在這裡, 我全身……全身都在呼喊著從這裡逃出去,我好想走、好想走,想到快受不了……」   習齊又恍惚地笑了起來,他一個站不穩,差點跌到盤子的碎片上。肖桓趕緊上前把他 扶住,他卻揮開了他,扶著沙發站穩。   「小齊,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和肖瑜不好,但我保證從今以後……」   「你根本什麼也不懂!」習齊截斷了肖桓的話,無力地笑了一下:   「肖桓,你好可憐!又好可笑……你根本什麼也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歡你,也不喜歡 瑜哥!至少不是你們對我的那種喜歡……我壓根不會想和你上床!就連被你用那種眼光看 著,我都覺得噁心,覺得想吐!更別說和你做那種事……」   他看著肖桓瞬間蒼白的臉色,自暴自棄地又笑了起來:   「更何況還被你強暴……被你做那些事情,那些恐怖的事情……我每次每次痛到睡不 著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殺了你。曾經有一次,我夢到自己一刀刺在你的臉上,把 你刺到面目全非,然後我還興奮到停不下手,我一直刺、一直刺,直到你連五臟六腑都流 出來,鮮血染滿了我全身……我就是這樣恨你,你明白嗎,肖桓?」   「小齊……」肖桓看著他歇斯底里的表情,遲疑地踏出一步,   「小齊,我知道你不是認真的,我們……」   「我是認真的!」   習齊大叫起來,他訕笑地看著肖桓的臉,笑得無力至極:「你要不要現在到廚房去, 拿把刀遞給我,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開玩笑?肖桓,天呀,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明白?我從 和你第一天見面時,就沒喜歡你過,現在只有更討厭你、恨你!」   他惡狠狠地說著。肖桓的表情就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以像好夢正酣的孩子,拚命想 睡回籠覺續夢,但還是被挖醒了面對現實一樣,他又朝習齊踏了一步:   「可是我真的……」   肖桓頓了一下,好像這話用盡了他一生的勇氣:   「我喜歡你,習齊,我很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對你感興趣,瑜和你告白之後 ,我就發覺自己愛上了你,小齊,一直不知道怎麼跟你說,也一直都沒機會……」   「喜歡我,所以這樣折磨我?」   習齊失笑地看著他,肖桓像被電到一樣抬起頭,   「不是的!」他叫了一聲,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地撇過頭:   「我……我不知道,瑜和我說……那天晚上他和我說,他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碰 你,讓我想對你做什麼都行。」習齊諷刺地笑了一聲,肖桓又緊接著說,   「我知道這樣不對,我也知道你一定不願意,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不知道, 我一直看著你,一直……一直這樣看著你,洗澡的時候也好、睡覺的時候也好,像那樣毫 無防備地笑著的時候也好。我……甚至還拿過你的照片,在房間裡自慰。但越是這樣壓抑 ,就越受不了,那時我覺得自己就快要瘋了,看著你和瑜卿卿我我的樣子,我……」   他好像說不下去的樣子,咬著唇轉過了身:   「瑜說我可以動你的時候,我還很猶豫,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恨我,恨我一輩子。但 是看見你帶著淚痕睡在那裡、看見你的身體……我忽然什麼也沒辦法想,我只想佔有你, 只想獲得你的一切。再加上那時候又聽到你在學校,和別的男人……」   他看著習齊乍變的眼神,很快收住了話頭。閉了一下眼又說了,   「你說我是禽獸也罷,我……本來就沒什麼腦袋,小時候開始就是如此,我總告訴自 己什麼也不要想,想好的事情反正總有一天也會崩毀,只要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人只要 著眼於眼前的享受就夠了。」   他悲哀地望著始終無動於衷的習齊:   「你不知道……當我終於得到你身體的那一刻,我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你一直哭、 一直尖叫,這些我都知道,之後每一次也都是這樣,但是我……無法停止,你越是這樣, 我就越停不下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好像……明知道你會恨我,就讓你恨我到底 好了,但又不希望你真的恨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似乎自己也無法解釋,肖桓顯得有些慌亂,   「你希望我會一開始恨你,然後漸漸習慣你的身體,進而愛上你的身體,最後不小心 愛上你的人。」   習齊冷冷地接口。肖桓愣了一下,看著習齊冰冷的視線,自己也失笑起來:「啊,我 說不定真的是這麼想。」   習齊定定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般疏遠,然後握緊了拳頭,   「肖桓,你是個白癡。」半晌,他乾澀地開口。 ----- 現在的罐子:(修補鏡子中)已經很窮了還給我這樣......T口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183.38
kirarahisa:頭推!!! 01/12 22:54
uranushgsh:我也在想...罐子是不是因為經濟問題不交男友了(喂!) 01/12 22:54
manabi:抓錯字(拖) P.4 黑色的蘑菇就化黑色 化-->畫 01/12 22:56
Fully:肖家兄弟終於又有出場機會而且有台詞了!(重點錯誤) 01/12 23:00
chuyong:p22 累「積」 01/12 23:00
kirarahisa:唉,其實看到後來我還蠻喜歡肖家兄弟的~ 01/12 23:01
pig7574:可惡的罐子,可惡的肖桓,可惡的習齊Q_Q but可愛的作者(羞) 01/12 23:01
picturesque:p.17 第三段 自己「回」來 01/12 23:04
flfm0137:推樓上 XD 01/12 23:04
wasarll:P.14「健」全 P.12「細數的他愚蠢」他的愚蠢? 01/12 23:04
flfm0137:不對是樓樓上。唉好想快點看到結局每天心癢難耐。 01/12 23:04
nyaroro:肖桓,你是個白癡。 (  ̄y▽ ̄)╭ 01/12 23:05
manabi:我跟Fully大一樣重點錯誤XD(拖走) 01/12 23:05
msleaf:罐子果然是孤傲的狼呀 一開始就不適合群居 而且沒錢養家... 01/12 23:05
ixlxi: 肖桓,你是個白癡。 (  ̄y▽ ̄)╭ 01/12 23:07
肖家兄弟的戲份和劇組一直是一半一半啊, 罐子很窮沒有錯XD
uranushgsh:習齊硬起來了!很好!朝肖家反攻去吧!(?) 01/12 23:07
icedark:2樓的XDDDD 阿嗚...從這集才開始同情起肖桓,好像對小齊 01/12 23:11
miring:小齊有沒有想過帶著弟弟一起逃... 01/12 23:12
icedark:有點不公平O___Q 肖桓,你是白癡XDD 01/12 23:12
notabeauty:蠢男人 唉 01/12 23:12
elmush: 肖桓,你是個白癡。 (  ̄y▽ ̄)╭ 01/12 23:14
inchengsing:肖桓,你是白癡! 但其實我一直都蠻喜歡他的耶~ 01/12 23:14
percykan:簽名檔版的罐子都好有趣歐XD 01/12 23:15
samxtony:不太喜歡習齊.....囧 01/12 23:16
linemap:自以為可以得到原諒的白痴...你哪來的自信~給小齊上一遍看 01/12 23:20
linemap:看 01/12 23:20
crang:P.13習「齋」被換 01/12 23:23
yakkluu:肖家兄弟一出現連我也有點想逃走...|||這是怎麼回事... 01/12 23:24
meisterhaft:唉....不然來個地震讓房屋倒塌然後剛好壓死在屋內的 01/12 23:25
moreway:好悲傷......又是看到作者的話才敢呼吸......我還挺喜歡肖 01/12 23:25
meisterhaft:肖家兄弟兩人好了....唉..... 01/12 23:25
moreway:桓的說T_T 01/12 23:26
linemap:我有點激動...但是愛不是拿來傷人用的東西 01/12 23:31
yakkluu:樓樓上~如果肖家兄弟真的掛了我看小齊又會陷入自責迴圈 01/12 23:38
athenalu:目前還是沒有看到出口阿,總覺得是一起毀滅的道路 01/12 23:43
tincta:本文中的主人翁都是清醒的逃亡者~ 小齊是入戲最深的演員 01/13 00:00
indigo351: 桓,你是個白癡。 (  ̄y▽ ̄)╭ ID太長XD 01/13 00:05
philosophia:小齊的話讓我好痛快,愛不是傷人的理由! 01/13 00:18
angelcandy:哀....好糟 01/13 00:28
Archs:愛 是傷人的理由 特別是自以為是的愛啊!! 01/13 00:33
demonic01127:肖桓,你是個白癡。b( ̄︿ ̄)d 01/13 00:52
miyukiy:肖桓好可憐,被罵白癡了(雖然是事實XD) 01/13 01:04
shianyue:忽然有點悲哀 有些人事 再怎麼努力也注定是得不到的... 01/13 01:20
renekwan:肖桓,你以為言情小說的情節真的會出現嗎?… 01/13 01:56
hs5531:    肖桓,你是個白癡。( ‵□′)───C<─___-)||| 01/13 12:38
hs5531:小說看多了吧你,你以為你是言小的男總裁嗎?啊? 01/13 12:40
Auxo:這個介魚....是亞斯博格吧? 01/13 15:11
Xiaobabe:最終一直在無止境痛苦的是他們自己啊 01/13 16:08
airda:終於出現真正的心聲大反撲了~肖桓,你是個白癡。 01/13 16:32
亞斯博格? 習齊就是個性懦弱所以才到現在都逃不掉XD ※ 編輯: towei 來自: 220.136.183.38 (01/13 22:47)
elmush:是說亞斯伯格症嗎?@"@ 01/13 22:57
matise:我想大推 「肖桓,你是個白癡。」 ( ̄▽ ̄#)﹏﹏小齊GJ!!! 01/14 00:23
fishko1123:肖桓,你是個白癡。 小齊魔王暴走了XD 01/14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