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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的騎士》   滑翔機考試在一週的倒數第二天,在托比的日記裡,他這樣描述 這一天:   這一天的陽光渾沌,烏雲密布,天空低垂,延伸至遠方與地平線 交接,我從未感受天空如此迫近地面,哈迪起飛的時候,我以為飛機 幾乎要沒入雲朵……   當哈迪成功降落的時候,弗朗克跳起來高聲歡呼;哈迪從滑翔機 上下來的時候,弗朗克和托比衝上前擁抱他,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什麼 這麼激動,瘋癲地上竄下跳團團包圍著哈迪。   不只是他們,哈迪行禮的時候,連阿德勒中尉都一反常態地說: 「恭喜你,你做得很好。」   大家都不太把這件不尋常的小事放在心上。   飛行集訓為期兩週,最後兩天的考試所有人陸續通過了,訓練到 此為止告一段落。兩周以來,學生的體力消耗極大,殘留的疲憊感一 直延續到集訓結束,六年級學生在課後的各項體育活動缺席了一段時 間,集訓結束接下來的一整週,所有人都在晚飯後完成作業,然後就 早早上床睡了。甚至體力一向很好的弗朗克也不例外,一連好幾天都 沒有去找埃爾溫。   這一天晚上克勞斯早早就準備熄燈,爬上床的時候,托比說:「 弗朗克和哈迪呢?」   「在閱讀室寫作業吧。」克勞斯鑽進被裡,「哈迪啊,大概在替 我們可愛的弗朗克做個別輔導,可憐的傢伙。」最後那句不知道指的 是誰。   「我去看看。」托比跳下床,在睡衣外披上夾克,輕手輕腳地關 上門,沿著走廊來到閱讀室,哈迪正好從裡面走出。   「托比?」   「哈迪,」托比朝閱讀室探頭,「弗朗克還沒走?」   「還沒,怎麼了。」   「克勞斯熄燈了。」   「這麼早?現在才八點……不過我也快累死了……」哈迪按著嘴, 悶悶打了個哈欠,又看見托比朝閱讀室探頭,立時拉住他。   「怎麼了?」   「弗朗克……」哈迪欲言又止,頓了一會兒,說:「弗朗克正在 寫物理作業。」   托比停下腳步。「他還在寫作業?」   哈迪點頭。托比後退了一步。   「連續三個晚上了,連續三個晚上我和『弗朗克與他異想天開的 物理問題』搏鬥,我累了,」哈迪露出一個「你懂、我懂」的表情, 「我真的累了,現在我想睡覺了,你也累了不是嗎……托比,明天你 是不是一大早得搭火車?」   托比沒有出聲,但是他們有默契地一道往寢室的方向走。托比頻 頻回頭,仍舊有些擔心。「弗朗克怎麼辦?」   「我的作業本留給他了,如果真的寫不完他可以整本抄下來。噢, 他應該一開始就這樣做……托比,你還沒回答我,明天你是不是一大 早得搭火車?」   「是,怎麼了?」   「我明天也要回家,一起去車站吧。」   「好。」   這一天晚上,埃爾溫帶著打包好的食物去了了森林一趟,森林附 近小範圍地下了一些雨,一些水珠沾在外套上,毛料布面薄薄濕了一 層;回程時雨停了,遠遠地,他望見自己的房間透出燈光。   弗朗克的朗誦被開門的聲響打斷,手忙腳亂地闔上書,一回頭對 上房間主人的目光,「你回來了。」表情難得地有些尷尬。   埃爾溫沒有漏看攤在桌上的小開本精裝書,那是他沒收的其中一 本,海涅詩集,他開門的時候正好打斷了弗朗克的朗誦,沒能聽清楚 他讀的是那一首詩。   弗朗克又說:「你去森林了?」埃爾溫沒有回答,只看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弗朗克已經能從中尉的表情猜出他的想法──是,我去了。 倒是你,你怎麼來得這麼早?   「我不想寫作業,就過來了,今天好累。」他憑空回答,果然對 上埃爾溫腦中的想法。   埃爾溫洗完澡後,換上睡衣,坐在床鋪上整理頭髮,一旁的弗朗 克闔上書,身體往前傾,勾著不對稱的嘴角,一副想說話的表情,用 埃爾溫的話來說,就是不甘寂寞的表情,沒話找話的表情,那雙向下 彎的眼睛閃爍個不停,襯托布滿雙頰和鼻樑的雀斑更討喜,弗朗克的 額間總有些消不掉的青春痘,熟悉他的人會認識到這還是個半大不小 的男孩,外表和內在發育的落差在他身上尤其迷人,他的下巴擱在手 臂上,貼附著布料的肌肉這時看起來很柔軟,鼓脹的時候卻蘊藏著叫 人吃驚的旺盛精力。埃爾溫刻意不去看他,弗朗克仍舊沒有移開目光, 腦袋裡轉著幾個不著邊際的念頭,正躍躍欲試,這一次埃爾溫也同時 有話要說,結果他們同時開口。   「你……」   「埃爾溫、」   他們雙雙停下,弗朗克搶先一步道:「你先說。」埃爾溫難得地 主動開口,弗朗克很好奇他會說些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埃爾溫說:「那天的考試,你是怎麼讓海因 斯成功的?」他注意到,集訓的時候他們常常泡在一起。   「噢,這個啊,」弗朗克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其實很簡單,練 習的時候,我告訴他,其實我也怕高,哈哈──好可怕,我會掉下去、 我會摔死,哈──」   「……」   「但是,飛行和懼高症無關,我告訴他:在空中的時候,人對高 度的感覺會消失,只要飛機脫離地面就一點都不可怕了──」弗朗克 比了一個發誓的動作,「一點都不可怕,我向他保證。」   「……他相信了?」   「一點懷疑都沒有。」   埃爾溫不敢相信。弗朗克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咧著嘴笑:「這 就是哈迪,正直地叫人難以想像,總是毫無保留地相信他的朋友。」 他舒展身軀,向後伸了個懶腰,又打了一個大哈欠。   重新坐直的時候,埃爾溫正看著他。   「早點休息吧,」埃爾溫說:「你看起來很累。」   「累的是這裡,」弗朗克指著腦袋,把桌上那疊練習簿推到一旁。   「只要別去看這些作業,我的精神就好了。說起來,埃爾溫,人 為什麼要學數學呢?我會分數和小數點的加減法難道不夠嗎?不只加 減法,我還會乘法和除法喔。我沒打算成為什麼偉大的數學家,物理 學家,算術專家──全都不切實際。」他撥弄著作業本,說:「總之 我的數學沒救了,太淒慘了,我準備放棄了,啊,還有物理,我永遠 也弄不懂這些題目。」   「你的那幾個朋友,」埃爾溫說,「邁爾,海因斯,他們沒有幫 你?」   「他們有,托比和哈迪的作業本都在我這,」弗朗克揮了揮作業 本,「他們說我可以抄。」   「他們對你不錯。」   「算是吧,不過最終我被他們拋棄了,那群殘酷無情的傢伙,」 弗朗克趴在桌上,「太殘酷了。」   埃爾溫抿著嘴。   「你哪裡不懂?」   弗朗克抬起頭,略睜大眼。埃爾溫狀似隨意地說:「也許我可以 幫你。」   弗朗克跳起來歡呼。   「可以嗎?」弗朗克急忙坐起身,翻開作業簿,「啊,埃爾溫, 你真好,你比他們都好,我肯定你的數學也比他們都好,聽說你在校 的時候是個優等生,一定是的,要當上飛行員還得足夠聰明不是嗎, 你教教我吧,這裡有好幾個題目我一點都弄不懂。」他翻著作業本。   「讓我看看……」   「這一題,」弗朗克翻開一頁,指著其中一題,「有一座山,高 度是600公尺,山腳往山頂的仰角經測量為60度,現一台吉普車以每小 時30公里的速度上山,試問吉普車從山腳行至山頂需要多少時間?」   「見鬼,」弗朗克用力敲自己的頭,「這個題目我根本無從下手。」   「筆借我,我試試看。」埃爾溫在空白處寫下計算公式,一會兒 他開始解釋:「這是一個物理問題,結合簡單的幾何知識……你會畫 圖嗎?」   「當然,我會畫圖。」   「那你試試看。」   弗朗克拿起筆,畫了兩條線,又放下筆,說:「還是你畫給我看 吧。」   埃爾溫手邊沒有尺,憑感覺畫了一個十分工整的三角形,「這裡 是山頂,高六百公尺,再來,吉普車從這裡──」   「從三角形的斜邊上山?」   「是,你可以算出斜邊有多長,再算──」   「但是、這不可能啊。」   埃爾溫放下筆。   「不可能?」   「哈迪也是畫了一個三角形,告訴我上山路線是一個直角三角形 的斜坡,可是我敢說這根本就不可能,」弗朗克斬釘截鐵地指著三角 形的斜邊,「想像一下,吉普車有可能直接在六十度的仰角地面維持 均速行駛嗎?是『仰角六十度』喔──」弗朗克對空比劃著,「就像 這麼斜,就算車子發動了,肯定沒多久就會拋錨。」   埃爾溫錯愕。   弗朗克的眼神明亮又焦灼,顯然亟需得到認同。「是這樣吧,埃 爾溫,我說的沒錯吧?」   「我想……」埃爾溫斟酌了一下用詞,「這不是重點。」   「為什麼?」   「這個題目測驗的是幾何和物理概念,不需要擔心吉普車的性能 問題。」   「為什麼?這不符合事實。」   「那你覺得……」埃爾溫放下筆,「怎麼樣才符合事實?」   「依照我的看法,是這樣的,」弗朗克拿起筆,開始在紙上作畫, 畫了一個歪七扭八的三角形權充是一座山,「這是一座山,仰角六十 度,如果我們希望順利把車子開上山,一定要走一個螺旋型的路線繞 著山走,你懂的我意思嗎?像是這樣,螺旋形,就像陀螺、不,可能 更像貝殼的形狀──」   「……」   「像是那種圓錐形的貝殼,埃爾溫,你見過那種貝殼嗎……」   「見過,我見過,」埃爾溫打斷他,「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不,埃爾溫,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   「六十度的仰角,吉普車不可能……」   「你聽著、」   「六十度耶,六十──」   「我懂!」埃爾溫音量不可控制地放大,「我明白──你的意思!」   弗朗克張大嘴,口唇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他的姿態忽然出 現了戲劇性的變化,本來高大魁梧的體型一下子縮了起來,瞬間變得 垂頭喪氣。   「你生氣了嗎?埃爾溫,」弗朗克垂著肩膀,小心翼翼地說: 「哈迪那個時候也很生氣……」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埃爾溫揉著眉心,深呼吸。   「算了,」他搖搖頭,「這題先跳過。還有哪一題不會?」   「還有幾個和飛機有關的題目,啊,這個,埃爾溫,你一定會。」 弗朗克翻過幾頁,指著題目:「『已知一台轟炸機上可攜帶200枚炸彈, 一顆炸彈重20公斤。現有兩台轟炸機,一台轟炸機飛往華沙的猶太人 社區進行轟炸任務,另一台前往倫敦執行任務,兩台轟炸機在油箱和 彈匣都是滿的狀況下同時起飛,飛往華沙的轟炸機在返航時彈匣已清 空,油箱還剩下五分之一的油,轟炸機重3020公斤;飛往倫敦的轟炸 機返航時彈匣剩下兩枚炸彈,油箱剩下四分之一的油,轟炸機重3065 公斤,試問飛機本體有多重?』」   「筆給我,我試試看。」埃爾溫在空白處寫下計算公式,一會兒 他開始解釋:「這是個單純的方程式求解……」   「答案是三公噸。」弗朗克說:「我有列這個式子。」   埃爾溫停下筆。「正確,這個題目你會答。」   「可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透。」   「什麼事?」   「比起到華沙,從我們這裡飛往倫敦的距離肯定比較遠,為什麼 回程後,反而是去倫敦的轟炸機剩下的油比較多?」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75.180.194.5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8380887.A.8B8.html
Edyth: 弗朗克你竟然已經可以在主人不在的狀況下進埃爾溫房間~ 11/26 02:36
Edyth: 你竟然已經會讀埃爾溫的心~ 11/26 02:37
Edyth: 唉唉他是「正常」教育體制下的「問題」學生啊... 11/26 0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