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那樣追尋」
皓月臨空，醉人的是那不可一世的孤傲，幽幽俯瞰凡間。由盈至虧，由虧至盈，
如此反覆，幾百年，甚至是幾千年……而我呢？依舊背負著，依舊隱藏著，那些
深埋的仇恨，或許沒有化解的一天。
一時興起，我登上高臺，只為一覽上弦之月，伴著夜風拂面，難得令我輕鬆了幾分。
而那人的姿態宛如風的婆娑，輕聲喚著，魔咒般的嗓音讓我似乎被迷惑住了。他朝我
步來，迎著月光，披上一層朦朧的影子，美得像是幻影。
「國師大人。」
很多人都如此稱呼我，卻惟獨他會讓我忘神。
紫眸燁燁，他的眼底隱約爍著絢櫻般的顏色。他嘴角牽起的微笑，恰似嵐霧，彷彿連
靈魂都為之悸動。
我沒有回答，僅輕輕頷首，他則遞出了酒瓶，邀我共飲。見了我遲疑的模樣，似是一
點也不感意外，倒是笑意愈濃。
思忖了會，我仍接下酒杯，望著裡頭澄澈的液體，端起一飲而盡。
醉麼？在夢魘之中苟活的我，若是醉能換我一日豁然，那又有何不好？
悵然失笑，果然換來他不解的眼神。但他沒有立即詢問，僅是讓我的形貌映上他的瞳，
鎖進他的心。和他一樣，容顏未曾改變，卻在不知不覺間經過了多少歲月。
「您有心事吧，如果可以的話，讓屬下為您分憂。」
我不禁一震，雖未能看清他的眼神，卻訝異那話中究竟藏了多少溫柔……
思緒因他一句話而填滿，平靜無波的心掀起漣漪陣陣。
告訴他嗎？他的反應會是什麼？是一笑置之，或是阻止我背叛王室，抑或是……
欲開口，聲音卻漸漸凝絕。他是如此耀眼的寶石，豈能以醜惡不堪的仇恨讓他的笑蒙
上陰霾？
我緩緩搖首，後竟是露出微笑，與月色一同繚繞著美好的夜，悠悠道：「只是在想月
色很美，就和你一樣。」
同樣醉人的夜，同樣苦澀的酒，同樣的上弦之月，酒杯卻只映著我孤獨的殘影。
但我仍經常憶起他，他的笑，他的瞳，他的一切。
貫徹了信念又如何？我的心早已殘破不堪，千瘡百孔。
我曾經擁有過的，如今已讓我一手摧毀，徒留鮮血染上我的雙手，徒留哀嚎纏上我的
腦海。
當你的目光逐漸失焦，當你的軀殼逐漸冰冷，彷彿已有什麼隨著血液流失。
和諧悅耳的奏鳴曲，遽然停止，只有你淒絕的笑，絕望的自嘲，迴盪，撕裂。
『對不起。』
縱使有滿溢的懊悔，內心糾結，卻全然無法道出。
若你當初知道，我總有一天會為了復仇會殺了你，你是否還會對我一樣溫柔，你是否
還會對我綻開笑顏？
或許我只是害怕而已，害怕讓你見到這樣冷酷、不擇手段的我。
仇恨蒙蔽了我的眼，我仍能看見你的笑容，悲鳴掩蓋了我的耳，我仍能聽見你的低語。
「國師大人，您並不是什麼也沒有，只是您未曾睜開眼睛看看四周罷。」
稜，失去了你，我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我曾那樣追尋，只是留下的是悔恨，葬送的全是人生。
無論染上多少豔紅，無論冷觀多少悲劇，那銀色光輝的月啊，塵煙的總總，絲毫不能磨
滅它的無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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