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茂德沒死。
蔡忠福得知消息,鬆了口氣,繃著臉離開醫院。
東明看他這樣,直覺他沒血沒淚、無情極了。
最氣人的是,趙茂德從昏迷中清醒的那天,只想看到蔡忠福。東明還得聯絡蔡忠福前來,
簡直逼人太甚。雙手於胸,盯著姍姍來遲的蔡忠福進入病房,彷彿蔡忠福與他有仇似的死
瞪著對方。
對方無動於衷,走向趙茂德的病床旁,兩人只是靜靜相望,空氣開始凝結,是外人無法介
入的氛圍。
蔡忠福深呼吸,聽他說,「你好了?」
「放心,死不了。」趙茂德回答。
兩人神情平淡,彷彿發生的這一切,與彼此並無關連。
啪!蔡忠福突然出手,打響寂靜的病房。趙茂德被打歪了臉,頭一偏不發一語。
東明從錯愕中醒來,咒罵一聲,「你搞什麼鬼!」上前就要拉走他。
趙茂德舉起手,懸浮在蔡忠福腰際,瞪著東明,抗拒他靠近。警告他,「走開。」
東明一陣難堪,蔡忠福也只是側著身,用餘光輕瞄他一眼。這兩人散發出旁人勿近的氣息
,將他隔絕在外。東明氣憤,「王八蛋!」怒吼一聲,離開病房。
東明離開,兩人又無語相望好一會兒。蔡忠福站得累了,拉來一旁的椅子坐下,高度正好
能與坐在病床上的趙茂德平視。蔡忠福視線盯著趙茂德纏著繃帶的手腕,那蒼白的繃帶彷
彿在指責他,「為什麼──」要自殺?這三個字問不出口。他說,「這一點也不像你。」
「你知道原因。」趙茂德不把話說明,他不想說出什麼我自殺都是為了你之類的話,他並
不想讓蔡忠福感到愧疚。
「我們不是都好好的嗎?」蔡忠福以為趙茂德能把他當成好友看待,但沒想到他會如此想
不開。甚至到自殺的地步。
「我們當時也都好好的。」趙茂德無限感慨,一陣鼻酸,「你說分手就分手,還跟女人一
起,我忍著這股氣,還想總有一天你會醒悟,會再回到我身邊。」其實已經很想哭了,但
咬牙切齒忍了下來,「但你沒有。我還得佯裝好友的身分,待在你身邊,眼看你和那女人
卿卿我我。你怎麼忍心這麼對我?」讓他飽受折磨。
「我說過,我不委屈自己、也不委屈別人。」蔡忠福握緊拳頭,並不是沒有感受。
「但我很委屈。」趙茂德幾乎是哀嚎出聲。
「我們已經結束了。」蔡忠福開始恍惚,「我跟淑惠訂婚了,我們感情很好,下下個月底
就要正式結婚,我們計畫好了一年生一個,有三個孩子之後就去結紮。男生結紮比較不麻
煩,所以我去做就好──」
「蔡忠福!」趙茂德打斷他,激動得不顧手傷抓住他的肩膀,「你怎麼這麼殘忍!」
蔡忠福眼眶泛淚,他並不是真的忍心傷害他,但他還是唸著,「淑惠說,最好一男兩女,
女兒最可愛、最得人疼也最貼心,所以女兒要兩個。兒子就算沒有也無所謂。但我覺得有
兒子也是不錯──」
「蔡忠福!」趙茂德再次打斷他,彎下身,充滿無力感,「你是想再逼我死一次嗎?」眼
淚奪況而出。蔡忠福與吳淑惠計畫好的未來藍圖,沒有他沒有他沒有他!他只能是蔡忠福
的好朋友!只能當那該死的好朋友!
你是想再逼我死一次嗎。趙茂德的問句,在他腦裡無限擴大,像墨沾水,暈開來。
回過神,蔡忠福驚覺,趙茂德緊抓自己肩膀的手腕,繃帶上血染一片。他抓住趙茂得的手
腕,壓住手腕,試著不讓血再流出來。按下求救鈴,呼叫醫生過來。
趙茂德別過臉,負氣地說,「何必叫人來?我早就已經死了。從你開口說分手,我就已經
死了。救我也沒用。」
「你──」
醫生趕過來,在病房外等待的東明,和醫生護士一道進來。東明先是瞪了蔡忠福一眼,才
擔心趙茂德的狀況。趙茂德手腕上的傷口裂開了。
蔡忠福丟下一句,「我會再來。」逃也似地離開。
趙茂德掙扎醫生護士急救的動作,想抓住蔡忠福,卻徒勞無功。大叫著,「小福小福!不
要走!」但蔡忠福卻頭也不回走了。
趙茂德打了一針鎮定劑,不久,藥效發作漸漸睡著。醫生與東明商量著,等他清醒,會請
心理醫生開導他。東明卻不抱任何希望,這人已經死了,再怎麼開導也沒用。除非是那個
人,否則誰都救不了他。而他也不想被其他人拯救。
東明離開病房,想到樓下商店街買個晚餐,一開門就看到蔡忠福。不知道這個人在門外站
了多久,掙扎多久,他能在對方浮腫的眼袋,猜出對方哭過。
或許,他並不如自己所想得絕情絕意。
東明對著他不發一語,讓了開來,不想開口責備他、反正他也沒有立場。
搞不好等他吃完晚飯上來,蔡忠福還會在門口掙扎。東明沒有催促他進病房,也沒要他離
開這裡。只是離開。
蔡忠福已經沒有心思猜測東明的想法,他盯著門板許久,最後選擇進去。
趙茂德靜靜躺著,臉色依舊蒼白,他正因藥物而熟睡著。蔡忠福鬆了口氣,到病床旁的椅
子坐下。安靜地打量他熟睡的臉龐。寧靜而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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