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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時代,洪水一度在天帝允許下成為懲罰世人的手段。後來經過一場天漏 的大災難,地上的人民不堪其苦,天帝才決定停止地面上的大洪荒。可是這個命 令發布後,負責發洪水的水神共工依舊四處作亂,因而成為傳說中的惡神。 有人說,共工是認為地上的人民沒有得到足夠的懲罰;有人說,共工發水發 得興起,根本忘記了原本的目的。地上的部落領袖和帝王發起大軍征討共工,總 是無功而返;天上的神明們卻不知為何對此事漠不關心。人無力,神不管,地面 上大洪水就這樣隨著共工盲目的腳步恣意氾濫。 洪水中,地面上世代交替,到了堯的時代。某天,水潦覆蓋的土地上空出現 一匹有翼的白馬。 白馬名叫做鯀,是天帝的孫子。和大部分在天停高枕無憂的大神不一樣,祂 無法忍受地上人民如此受到大水煎熬。祂曾經不止一次向天帝進言,希望能停止 這過重的懲罰。地上洪水的命令因祂的勸告而撤銷,因此祂格外無法原諒抗命的 共工,決定自己下凡來面對這個惡神。 鯀逆著洪濤往源頭飛行,不知不覺來到一處水沖崩的斷崖。祂遠遠就聽到滾 滾水聲中有人哭泣,而且不是一般百姓流離失所、哭天搶地的哭聲。那哭聲好哀 傷、好深沉,彷彿有全世界無盡的悲哀在心中,卻又因為被脣齒鎖住,只得從鼻 腔中勉強竄出一丁點聲響。 聽到這麼悲哀的哭聲,仁慈的鯀心都碎了。祂降落在地表上,化身為白衣男 子上前一探究竟。鯀輕輕撥開樹叢往前,往那哭聲的方向走去。斷崖邊只有一個 身著墨綠衣袍的男子,獨自面對斷崖抱膝坐著,一頭暗紅色長髮披散在背後。誰 也無法想像那般哭聲會出自如此成年男子之口。 無論對象是誰,看到有人這樣哭泣鯀都很難過。祂終於忍不住走出藏身的樹 叢,拋出善意的詢問: 「你怎麼了?」 「誰!?」 不問還好。這一問,原本完全沒察覺到背後有人的男子被嚇了一大跳翻身而 起,讓鯀瞬間尷尬了起來。 「呃……我叫鯀。」鯀有些難為情的問「發生什麼事了嗎?你似乎很傷心。」 「發生了很多事,也什麼都沒發生。」男子抹去眼淚,扯動嘴角笑起來,含 淚鳳眼上眉頭卻是緊皺的。 「什麼叫做『發生了很多事,也什麼都沒發生』?」天神愣了。 「沒先自我介紹真對不起。」那人笑著,眉宇間丘谷似乎紓解了點「我叫做 共工。」 鯀這才注意到,隨著那男子手背上淚水滑落,地面上的洪水又加高了一吋。 「你就是水神共工?」 大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傳說中揚波掀濤危害萬民的惡神,怎麼會是如此 修長清秀、甚至還帶點少年氣息的優雅青年? 「是啊!怎麼了?」共工依舊笑著,但笑容帶上了警戒。 「你就是那個祝融的……」 「沒錯。」青衣男子的笑容瞬間斂去,目光轉為凶狠「你不是凡人吧?你認 識那個傢伙嗎?是他派你來的嗎?」 瞬間巨浪撲天蓋地直撲而來,狂襲鯀的落腳處。鯀沒被沖走,只是著實吃了 一驚,而共工抓住這一瞬間,轉身就要往大水中跳。 「等等!」一個劍歩向前,鯀在大水中扣住了共工的右手,把祂硬拉回來「告 訴我!你為什麼要振滔洪水?」 「什麼……?」 共工僵住,而鯀震懾了。被抓住那瞬間,共工臉上充滿驚駭、絕望和垂死掙 扎的狠勁。可是一切表情都在鯀那句話之後定型,面上肌肉還來不及作出反應, 眼神卻已透露出不可思議和……一絲希望? 當下鯀就確定了,眼前男子絕對不是世人口中暴亂邪惡的洪水之神。如果大 水的確因此人而起,那必定是有苦衷。 「這有什麼好問的?」那抹生機一閃即逝,共工的眼神再度冰冷諷刺猶如深 沉江水「不是天帝要我降下洪水懲罰三苗嗎?」 「天帝早已撤銷了對三苗的懲罰,你不知道嗎?」鯀奇怪了。 「什麼?」先是一愣,共工馬上反應過來「我沒有接到這個命令。」 「那就怪了,」鯀皺皺眉,努力思索起來「我記得還聽說你父親自願接下傳 達命令的任務啊?」 「沒什麼好懷疑的,既然由我父親負責傳達,那一定是我接到命令之後忘記 了。」共工冰冷一笑,一鼓急流由內而外掙開鯀緊抓的手。「反正偉大的天神不 會犯錯,也不會忘記傳達命令。那當然就是我不聽囉!」 「等等!」 這次鯀沒來得及逮住靈活的水神,共工轉身化為一條紅鬃青龍潛入大水中。 鯀當然不死心,看定青龍游走方向正要化身追趕,背後一個爽朗的聲音叫住了祂。 「啊!你在這!」天上落下高大青年「我還怕你落入共工魔掌了咧!」 「防風?」鯀一瞥來人,「等等,我先追…!啊!」 可惜,這麼一回頭一搭腔,青龍就在大水中失去了蹤跡。鯀無奈的看看大水, 垂頭喪氣的在崖邊坐下來。 高大男子名喚防風氏,是天上一個不大不小的神,也是鯀的好友。和鯀白中 帶金、中規中舉的衣裝不同,防風氏那一身土黃色的衣袍隨興又簡單,正透露出 祂和認真的鯀截然不同的個性。祂是和鯀一起下凡來的,只不過在途中走散,現 在才碰在一起。 「怎麼啦?」防風氏奇怪的在好友旁邊蹲下。「你要追什麼?」 「水神共工。」鯀指著青龍遠去的方向,沒好氣的瞪著防風氏「您倒來的巧, 害我話沒問完就讓祂跑了。」 「啊……」防風氏有點緊張「他沒傷害你吧?」 「沒有。」鯀有點好笑「無怨無仇人家幹嘛傷害我?」 「沒事就好,」防風歉然扯扯自己土黃的袍擺「今天真是抱歉了。下次再陪 你一起找吧?」 「說的倒簡單……」鯀笑笑,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喂,防風……」 「怎麼?」 「你覺得共工真的是惡神嗎?」 「咦?」 沒見過共工的防風氏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鯀自己也沒辦法,於是只好繼續逗 留凡間尋找那條紅鬃青龍。兩個神日復一日的在大地上追著水患而行,說來也 巧,直到防風氏終於受不了漫無目的的尋找回去天上的那天,鯀才再次遇見共 工。這次共工沒有在哭,而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高處看著大水。水中飄來一具具浮 屍和爛木,腐臭味讓鯀忍不住掩住了鼻子。 「又是你。」背對著走近的鯀,共工深沉嗓音和奔洪渾然一體。 「因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鯀說。 共工漠然回頭,祂青墨綠的衣袍在風中拍打著修長的身軀,一頭紅髮像是碧 綠草原上的火焰。可那團火是冰冷的,火圍繞的臉也是冷的,即使那白如玉、精 如雕,依舊水寒。 「你好像討厭我?」 「我討厭神。」 「你討厭……什麼?」 「聽不懂嗎?」共工黑曜般眼珠冷的徹骨。「我說我討厭你們這些自以為是, 因為擁有力量就以為自己可以操控萬物生殺大權的神。」 「可是,你不也是神嗎?」 鯀直覺拋出這個疑問,可惜只換來共工冰冷的沉默。 「這些日子我想過了。我猜,會起洪水只是單純因為你在哭?」鯀大膽的假 設「祝融是為了保護你,才找了懲罰三苗的藉口掩飾這場大水。」 「一半對,一半不對。」共工語調依舊冰冷,卻帶了一絲興趣。 「哪部分對了?」 「起洪水的確是我的情緒反應造成的,」共工冷然一笑「不過祝融不會保護 我。」 「那我不了解,如果不是為了保護你,你父親為何要替這場大水找藉口?為 什麼停水令沒傳到你手中?」鯀想了想,再接下去問「當年你為什麼會跟你父親 打起來?」 「與你無關吧?」共工臉上表情平靜,但背後洶湧波濤顯示了祂心情陰鬱。 「當然有關!天下人民為此在受水患所苦啊!」鯀著急的說「你不願說,可 以。至少想辦法撤了這場大水吧?」 「為什麼我得那麼做?誰生誰死又不干我的事。」共工不屑的甩頭。 「因為你是水神啊!」 「這是第二次了。」共工寒霜般的怒氣逼人襲來「我警告你,別再提起這句 話,否則我要你小命。」 「為什麼不能說?明明那就是事實!你也是神,是受人民景仰、懼怕的神 啊!難道你看不到受洪水所苦的人民投水的祭品嗎?」鯀說「難道你聽不到人民 乞求你息怒止災的哭泣聲嗎?」 「又不是我想當神的!」共工終於暴怒起來,扯著嗓子吼回去。鯀憑什麼罵 他?他懂什麼?「又不是我想當而當神的!我為什麼一定要管他人死活?」 「那你跟那些你瞧不起的神有什麼不一樣?」鯀有些發怒了「我不管你為什 麼討厭神,也不管你想不想當。就算你不是神好了!你今天有幫助人的能力、有 與生俱來的天賦,你就該幫助弱小!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我、我需要幫忙的時候又沒有人幫我!為什麼我非得幫別人?」 「你需要幫忙嗎?我會幫你啊!不要找藉口!」 「你……!」 共工一時語塞,「我會幫你」這句話從母親去世後就沒聽過,陌生、幼稚而 好笑。可是祂笑不出來。 「在我看來,你受天地滋養孕育長大,那就是你該幫助人的理由!」鯀義憤 填膺的說「你要理由嗎?這個就夠了!」 「是嗎……」 共工接不下去了,愣愣看著眼前男子如品行般端正的臉龐。隨著鯀的話敲進 心中,共工突然覺得有什麼破掉了。心鬆鬆的,沒那麼痛了,也減輕了一點萬年 積雪的重量。 「是這樣嗎……」 語音從喉嚨深處發響,淚珠再次滾下共工的臉龐。而看到這種情況,生怕洪 水再起的鯀嚇到魂都快飛了。 「對、對不起!是我不對!」祂手忙腳亂的扯起衣袖要幫共工擦淚「我不該 生氣的!你不要再哭了!別哭了!求求你!」 「笨蛋。」共工又笑了起來。洪水沒有上漲,反而稍微退去了一點。 「對不起,是我笨蛋!拜託你別再哭了!」鯀還兀自忙亂著。 「……我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能力,你能幫我嗎?」 「什麼?」 鯀這才抬頭,注意到共工那張不再苦悶的笑臉。那張臉同樣帶著淚痕,卻不 復以往的絕望冰冷,就如同祂背後撥開烏雲綻放出光芒的太陽一般。 於是,共工終於不再在憤恨中日夜以淚洗面,地面上的洪水不復升高,開始 緩緩退去。水神的能力可以喚水招水控水,卻無法讓水憑空消失,所以鯀陪著這 個新朋友,幫著祂在平坦的大地上導引水流。坐同席、居同屋,在日夜親密的感 情中,有一個疑問一直在鯀的心頭盤繞:祝融為什麼不傳達退洪水的命令給共 工? 「因為我和那個傢伙每次碰面都很忙,根本沒機會傳達天帝的命令。」共工 看著滿天星斗,淡淡的說。 「忙?忙什麼?」鯀奇怪的轉頭看著共工。「你不是說你們父子感情不好?」 「不相信的話,就當我在說謊吧……」共工閉上眼,嘴角又掛上那抹若有似 無的苦笑。「我說過偉大的天神不會犯錯,也不會忘記傳達命令。那當然就是我 不聽命令……」 「我相信你。」鯀認真的從草地上坐起來。「所以想知道事實。」 「可是我不想講。」修長青年嘴角的苦澀更加深刻了。 「共工……」鯀嘆了口氣「你曾經問我『你能幫我嗎?』,而我的回答是…」 「是啊,我知道。請原諒我講不出口。」共工緩緩從地上爬起,拍拍塵土起 步下山「想知道的話,每晚來我的住處吧!最近那個傢伙應該會來。」 「好,我會去的。」鯀翻身跳起,追趕離去的共工。 「如果可以的話,」仲春涼風伴著共工泫然嗓音,悠悠傳來「我不希望你看 到,特別是你……」 於是此後每夜鯀都到共工的小屋報到,和共工不著邊際的徹夜閒聊對坐到天 明。直到有一天深夜,小屋外的荒野遠遠傳來轟隆腳步聲,還伴隨著草木點燃時 的特有鳴響。 「來了。」共工語氣雖然平靜,但指尖在顫抖。「快躲到床底下。不管發生 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可是……」 「聽著!千萬不要出來。」共工把鯀往床底推「你出來只會讓事情更糟糕而 以!」 「共……」 「噓!別出聲!」 鯀才在床底下躲好,共工剛收起當燈的明珠躺上床沒多久,就聽到劈啪燃燒 聲已到了門前。火光中,小屋草門轟然敞開,走進全身燃著金焰的祝融。共工裝 睡著,鯀透過床邊看到共工緊握的雙拳,和照得室內如白晝、緩緩走到床邊的祝 融。祂不懂祝融明知兒子睡著了還來靠到床前做什麼,直到祝融走到床邊,極其 熟練的俯身上床…… 瞬間水聲破空,緊接突起冰水碰到灼熱物體的吱吱異響。而猛然怒吼的話語 從共工斯文口中發出,在深夜中格外的不搭調。 「出去!」水神大吼「給我滾出去!」 「康回啊……你是這樣對待自己的父親嗎?」祝融瞇眼笑著,身上火焰點著 了一旁微濕的床褥。「好些日子不見,該這樣迎接我嗎?」 「迎接?父親?我呸!」共工用完全不符合形象的粗魯動作吐了一口唾沫。 「你又來做什麼?」 「還用問嗎?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 一度被水流推開的祝融依舊笑著,慢慢逼近共工。床底下,鯀不可置信的看 著。那個夜半偷襲被阻,還一臉邪氣毫不在意點燃兒子居所的紅衣男子,真的是 地上人民景仰的火神嗎?是那個天子祭拜、百姓奉祀的光明之神嗎?是那個天帝 最寵信的部下——火神祝融嗎? 「滾!出去!」共工揚起水流撲滅火焰,心痛一瞥燒掉的被單「我不想在這 裡跟你打!」 「有什麼差別?」祝融往前跨兩歩,祂的兒子也往後退了兩歩「只要你不抵 抗,就不會有什麼損失嘛?」 「垃圾!不要靠近我。」共工鐵青了臉,發起飛瀑想排開祝融 雖然高速水柱直撲火神,可是因為擔心沖壞室內擺設,水量並不多,光是祝 融身旁的熱度就足以讓這些水蒸發。 「反正每次結果都一樣,你何不省點力氣?」祝融笑著,揮手散開大量的水 蒸氣「你知道無法抗拒我這個父親的。康回啊,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好個屁!」 再也看不下去的鯀從床底跳了出來,衝口就罵出文雅水神絕對吐不出口的粗 話。祂不敢相信,這個讓人噁心的男子是祝融? 「什麼人!?」祝融沒想到會跳出來這個程咬金。 「我的名字叫做鯀,是天帝之子駱明的兒子!」鯀推開共工,把祂擋在自己 身後「總司火神祝融,這就是祢沒傳達撤水命令的原因嗎?」 「等……」 「是因為祢對自己兒子施暴讓祂日夜以淚洗面,地上才洪水氾濫嗎?」鯀幾 乎是痛心疾首的大吼「因為你的謊言和失職,天帝被祢矇蔽了是嗎?是因為祢的 私心,地上千萬人民才在受苦嗎!?」 「等一下,聽我解釋……」祝融終於著了慌,忙著想要找藉口掩飾。 「不用了!我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鯀頭也不回,握住共工冰冷的手 「跟我走!我們面秉天帝去!」 「你、你這小鬼……」祝融的驚慌轉為憤怒「好!我們就面秉天帝去!看天 帝相信誰!」 「走就走!誰怕誰?」 在鯀的怒吼聲中,祝融刷的化為一團暴炎沖天而去,燒破了共工住處的屋 頂。而鯀呢?祂還兀自氣憤,對著祝融離去的地方大吼。 「娘的膽小鬼!只會欺負弱小!」 瞪著大洞和燒起來的屋頂,怒火未消的鯀喘著大氣。沒想到一回頭,卻對上 共工絕望的雙眼。 「啊……對不起,還是燒壞了你的房子」鯀一下氣就消去,又緊張起來「對 不起是我不好,可是我實在看不下去……」 「你不該……不該這樣的……」共工嗓子剛才喊啞了,聲音粗糙乾燥「你激 怒了祝融……那傢伙一定惡人先告狀去了。」 「別擔心,錯的是祂。」鯀拍拍共工的肩膀,毫不在意共工擔心的事情「你 不想去,我自己去。你是無辜的,沒有道理讓你繼續這樣擔心受怕。」 「你太天真了。」共工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共工的擔心是對的。生怕事情不可收拾的祝融果然惡人先告狀,在天帝面前 奏了一本,說鯀私自下凡與惡神共工勾結,意圖取代祂掌管地上的世界。如此一 來,鯀成為意圖中傷祝融而編造謠言的天帝孽孫,替共工伸冤的話語變成可笑的 謊言。 於是天帝不願接見這個孫子,禁止祂下凡,更對地上持續的洪水不聞不問。 鯀眼看地上水患在自己離開後又日益嚴重,知道共工一定又開始哭泣了。祂憂心 不已,自己又阻止不了祝融,只好拜託好友防風氏幫忙轉達天帝,卻碰了個軟釘 子。 「抱歉,我做不到。」防風氏對好友搖搖頭「祝融對天上諸神下了通告,說 是兒子共工作亂祂要親自討伐。在那之前只要誰有意見,就是和祂做對。」 「簡直目無王法!」鯀氣極拍案「天帝不管嗎?祝融是老幾?」 「天帝已經准了祝融大義滅親的討伐行動啊!」防風氏苦笑「你好像忘了, 祝融是天上最得天帝信賴的大神?」 「這一打,地上人民又要受多少苦難?又要發生多少禍患?上次天柱被撞 斷,誰曉得下次會是什麼?」鯀痛心極了,其實祂最無法忍受的是另一件事。「而 且共工是無辜的啊!」 「鯀……對不起。」防風無奈的拍拍好友肩膀「我沒法幫你,而且我也不希 望你捲入祂們父子的紛爭。祝融太強大了,再繼續跟祂作對沒有好處。」 「我又不是因為有好處才那樣做的!」鯀氣憤的說。 「對不起,我不是天帝的孫子,也沒有你那樣的勇氣挑戰祝融權威。」防風 氏避開鯀質問的視線「這樣就好,你就待在天上。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那樣四處 遊玩,地上的事情對我們根本沒有影響啊!」 「所以你寧可看世人受水患所苦?」鯀不可思議的看著好友「我看錯你了! 你為了保命,不但害了我,還枉顧天下苦難!」 「我……我只是想救你啊!」 「你救我?那誰來救天下人?誰來救共工?」 「唉……」高大男神嘆了口氣「你心裡只有共工對吧?」 「我心裡是天下人。」鯀搖搖頭「只要救了共工,天下人就不會再受水患所 苦,這是一體的事情。」 「你自己都沒察覺,從前你再怎麼為天下憂心,也不會像這樣心急如焚的。」 防風氏嘆息「你知道自己現在用什麼表情在跟我說話嗎?」 「你在說什麼?我不懂。」鯀莫名其妙。 「算了……鯀,聽朋友一次。」防風氏抓住那相較之下矮小的肩膀,直視那 固執的方臉「別再涉入這次紛爭了。」 「我做不到,防風。」鯀堅定的回答「如果你當我是朋友的話,幫我找到方 法救祂、幫我拯救世人。」 高大青年眉眼皺成一團,無奈看向屋頂上華美的雕飾。祂希望鯀遠離危險、 留在天上、留在祂身邊,可是…… 「你知道,我無法拒絕你任何請求。」良久,防風氏才悠悠的開口。 「謝謝!我就知道你不會背叛我的!」鯀開心的一把摟住好友。「我就知道 你不會讓我失望!」 「……而我只知道,這樣我會失去你。」防風氏拍著鯀的背,哀傷的說。 「防風?」鯀察覺到好友不對勁「怎麼了?」 「沒什麼……」防風氏苦笑著搖搖頭。「至少答應我,別再去招惹祝融。保 護好自己,好嗎?」 「好,我答應你。」 既然無法透過天帝解救共工的困境,鯀和防風氏只得從消極治理洪水方面著 手。雖然共工不願當神,祂的力量著實強大,萬里水患非一旦可退。鯀深知慢慢 陪著共工讓祂心情平復的效果太慢,在那之前祝融大軍早已打來了,所以需要更 快速有效的方案。祂和防風氏求遍天上諸神,沒有人能提供治水的方法。 一日,鯀和防風氏正在花園裡為治水發著愁,突然被遠方扭打的聲音打斷思 緒。那是兩個小神在扭打,不知爭吵著什麼。 「你們怎麼啦?吵什麼?」看不下去的鯀上前制止。 「鯀大神!我知道你想治水!特別來告訴你好方法的!」 綠衣小神話才出口,旁邊褐衣的小神急忙撲上來摀住祂的嘴巴。 「笨蛋啊!叫你別說了!」 「讓祂說下去,鴟梟神。」一旁的防風氏認出兩個小神。原來綠衣的是烏龜, 褐色衣服的是貓頭鷹。 「天帝有一種寶物叫息壤,會自己生長,挖之自生取之不竭。只要拿一點點 投向大地馬上就會自然增多,形成高山和土地,可以用來堙堵洪水。」青衣小神 無故一旁夥伴的眼色,一口氣說了下去。 「真有這種好東西?為什麼我之前都不知道?」鯀興致來了。 「因為那是天帝的寶貝,一般人不可能弄到手,要就得用偷的。」褐衣小神 說「鯀大神您千萬別聽這笨蛋講的話,這方法不可行的!」 「先別管可不可行,息壤藏在哪哩?」鯀問。 「幽都,可是那裡有燭龍和九陽守著。」烏龜說。 「你是笨蛋啊!你想害鯀大神嗎?」鴟梟神跳起來毆打烏龜神。 「我沒要祂去!我自己要去啊!」烏龜神努力躲避追打「我去偷了息壤,回 來給鯀大神用啊!」 「你那短腿怎麼跑得動?走到幽都地上水也淹上天了!」 「那你不會來幫我啊?你有翅膀嘛!」 「誰要跟你去送死?」 「好了好了,兩個都別吵了。」鯀安撫著兩個小神「我去就是,只要能止住 地上大水,我什麼都願意做。」 「可是,您不怕天帝降罪嗎?」兩個小神異口同聲。 「要罰,就讓祂去吧!」鯀陰鬱一笑。 「鯀,別開玩笑了。」防風對著轉身就走的好友說「盜天帝的寶藏,你想死 嗎?」 「有些事總是要有人做,」鯀回首的眼神是堅決的「你來不來,防風?」 防風氏長嘆一口氣,活活筋骨追上好友。 「你知道我無法拒絕你的。」祂說。 於是鯀和防風悄悄來到幽都,趁著燭龍和九陽熟睡時盜走了息壤。接著兩個 神分頭降落凡間,拿著息壤堵塞洪水。息壤果然靈妙,隨手一灑就積山成堤,堆 出了人類可以安居的土地。大地上漸漸減少洪水的蹤跡,黃澄的土地和綠野取代 了氾濫水波,住在樹梢和山頂的人類走出來歡呼,感謝神的恩德。可是大喜於治 水有望的鯀沒有時間接受人民的感謝,工作稍一告段落,祂自然第一個就去找共 工。 祂臨走前和共工合力搭了一棟隱密的小屋,讓不願一起上天的共工藏在其 中,不知道的人神理應都找不到,可是鯀還是擔心。當小屋的門敞開、共工出來 應門時,天帝的逆孫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鯀?」共工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之人。「我聽說你被軟禁在天上了,怎 麼……」 「很抱歉,沒辦法替你……」 鯀一句話還沒說完,共工就撲了上來,把那和自己身高一般的軀體緊緊擁在 懷中。 「共工?」鯀不懂共工怎麼了,祂更不懂,心中湧上的那充實感是什麼。 「我好怕……我好怕你再也回不來了……」 「共工……」 「別再用那個神的名字叫我。從今天以後……」共工的頭埋在鯀頸窩裡,聲 音悶悶的「叫我康回。別再讓我真實的名字只活在那個垃圾口中。」 鯀不自覺鬆手,落在地上的息壤長成嶙峋群峰,可是祂沒有注意到。鯀迷惘 了,祂不知道共工熱烈向祂索求的是什麼,只知道祂必須回應。 久別重逢的快樂轉化為迷人的溫度。共工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原來兩個軀 體的結合是可以自發的,並且應該充滿喜悅。在群山包圍的小小天地中,祂迷醉 了。鯀的溫柔和關心就像輕拂的春風,鯀就是祂的一切,世間不再有其他重要的 事。反正息壤改變了地貌,巍峨糾結的大小山系遮蔽了小屋,共工水氣蒸發的雲 霧瀰漫在山谷之上,沒有人找得到祂們。 兩個神貪婪享受著對方帶來的喜悅,都沒有注意到工作告一段落來訪的防風 氏,因而祂悄然來訪又悄然離去,把剩餘息壤丟在新生群山腳下造成更多的山 峰。當然鯀和共工都不可能注意到,防風氏眼中那陰森的妒意。 不知怎地,息壤被竊的事情傳到天帝耳中。天帝震怒了,鯀不但和惡神共工 勾結、抗命私自下凡,還竊去造地的至寶息壤。祂痛心家門不幸出了如此逆子, 憤恨天國有此叛徒。所以天帝對最親信的祝融下令,要火神大義滅親的同時替祂 殺掉這個孫兒。 得了天命,祝融帶著兵馬降落人間,用計引開共工。因此當紅色大軍圍繞那 群峰中的小屋時,出來應門的只有鯀一人。 「不可能……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鯀驚愕。 「當然是你的好友防風氏透露的消息啊!」 「胡說!」鯀氣憤的大吼「防風不會背叛我!別侮辱我的朋友!」 看到鯀如此反應祝融竟然狂笑起來,笑中充滿了輕蔑、嘲諷和得意。那旁若 無人的笑讓鯀從背脊裡滲出一股涼意:難道說祝融對防風屈打成招? 「你對防風做了什麼?」鯀的嗓音顫抖了「做這麼多天理不容的事,你眼裡 還有天帝嗎?」 「笑話,我可一根汗毛也沒動他的。」祝融依舊是笑,鄙夷的看著鯀「你那 推心置腹的好友,只消我一句話就乖乖供出這個地方了。」 「你威脅他什麼?」想到好友因為自己而受到脅迫,鯀就恨不得把祝融大卸 八塊。 「威脅?才不用威脅。」祝融哈哈大笑「我只是跟他說『我幫你拆散鯀和共 工吧!』,這樣而已啊!」 「胡說……」 「我沒必要對將死的你說謊。」祝融說,隨手燃起巨大的火球。 雖是天帝直裔,但沒有特殊能力的鯀根本無法抵抗祝融的火焰,更別說背後 的大軍了。鯀只能逃,卻又逃不開火神大軍的圍捕,最後在羽山山郊被追上,火 神極輕易就把祂殺死,收回了息壤。等到共工終於發現上當追去,等著祂的只是 一具焦屍而已。 「不!!」 伴隨絕望的滾滾洪流,共工痛徹心腑的吶喊撼動了天地。大雨連綿不絕的降 下,宛如水神流不乾的眼淚。地面上所有的水都鳴叫起來、哭號著,幫它們的主 神狂吼出靈魂碎裂的悲音。 雖然殺了心腹大患鯀,可是祝融也沒討到便宜。悲憤至極的共工神力驚人, 驚濤駭浪打得祝融大軍落荒而逃。地上再次發起漫天大水,腐臭沼澤水草遍布四 處。因為息壤神力得以安居的人民再次流離失所,曾被點燃的希望落空,淹沒在 寒冷和飢荒裡。可是共工不在乎,因為告訴祂神應該為萬民謀求福利的那個笨蛋 已經死了。 因為,鯀已經不在了。 自此地上人民再無寧日。共工無法放任祝融橫行於天地之間,祂心中童年僅 剩一丁點對父親不太壞的回憶隨著鯀的死灰飛湮滅。從此祝融不再是祂的生身之 父、天上的大神,只是一個仇敵——鯀的仇人。 水神共工終於名副其實的逆天任行,祂以暴君的姿態席捲人間。許多妖魔精 怪和邪惡人類加入祂的麾下,倚仗祂的勢力和滂然水氣魚肉人間。共工輕易答應 任何種族同盟的互惠誓言和承諾,祂不在乎什麼人為了什麼理由幫助祂,利用祂 也無所謂。祂只要追殺祝融、需要部下替他應付祝融的天兵,其餘的事情一點也 不重要。 地上百姓雖然不知道鯀被殺背後的原因,可是大家都知道這個英雄為救民治 水而竊息壤,也還記得是鯀帶來的息壤築成土牆。所以後代人們學會築堤造城牆 的防水方式,幾世代後演變成禦敵的城牆。這些城牆繼承了鯀仁慈的護民意志, 同時,也永遠紀念了這個為人民獻身的固執英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8.11.29
weayli:好慘好慘好慘……可是好好看…(嗚) 218.163.114.68 01/19
Mar:大人的合理的傳說真好看~~ 140.96.146.52 01/19
RedeyesID:嗚嗚~可不可以來個續篇的幸福? 140.112.111.42 01/19
Fionacat:這是家暴……祝融去死……orz|||b 222.157.173.182 01/19
Fionacat:越看越討厭祝融了\___/ 222.157.173.182 01/19
yishinpro:那樣還算是父親嗎?...|||[第N次哀嚎] 218.162.121.141 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