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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開始,什麼都不一樣了。   那天我和他大吵一架,跑出我們合租的地方,邊走邊在街上難過,結果這該死的傢伙 卻沒有半點悔意,連找都不找我。   一路上我不斷回頭,不遠處的馬路上似乎發生車禍,有警車救護車還有更多圍觀的人 ,就是沒有他熟悉的身影。   雨落了下來,我知道我哭得更厲害了,但和滂沱大雨一比,臉上的淚水卻又不算什麼 ,像是糊了,又像是溶在雨裡。   你曾說雨水淚水本來就是一樣的,雨水只是老天代那些哭不出來的可憐人流下的眼淚 。   我說你白癡得要命,這種比喻爛透了,卻又喜歡你爛漫的那一面。   因為喜歡你,所以趁你和女友分手、心情低落時把你灌醉了騙上床,等你醒後再裝出 受害人的表情,要你對我負責。   我不知道是你太傻還是人太好,居然就這麼答應了,於是我們在一起,不知不覺在一 起七年。   可是你忘了,男人對男人根本就不需要負責。至少我們所在的國家還不同意所謂的同 性婚姻。   我在街頭遊蕩好久,因為下雨的緣故,路上有些冷清,我就這樣遊魂似地晃到圖書館 門口。   我沒來由想起當初我們也是在圖書館認識的,不過是學校圖書館。   坐在圖書館外的台階上,我看著雨幕朦朧,都市被雨霧籠罩。   我們就是在這樣一個日子裡結緣。沒帶傘的我坐在台階上,百無聊賴看著被大雨洗刷 的校園,等著該死的雨停。   你拿著一疊書從圖書館走了出來,顯然也被這樣的雨勢嚇到,苦惱著塞得鼓脹的背包 放不下更多書。   好像是我先和你搭訕的──因為你皺眉的表情太可愛──明明就快一九十公分,體魄 也不單薄,卻長得斯斯文文、充滿書卷氣,整體看起來非常違和。   大概是沒想到會有陌生人──還是個男人會問你有沒有傘、願不願意一道撐傘,你明 顯一愣,但還是客客氣氣答應了。   你讓我從你的背包裡挖出沉在底下的折傘,極度禮貌地希望我能替彼此打傘。   於是我撐著傘、你抱著書一起走下台階,但還沒走入雨簾,你就又讓我回來,說要交 換。   然後變成我抱著一半的書、你邊抱著另一半的書邊撐著傘,氣氛尷尬地一路從圖書館 走回宿舍。   一路上你不斷抱歉著讓我替你搬厚重原文書,說對我很不好意思。   那時我覺得你客氣地矯情,只能訕笑。   直到回宿舍,把手替你關上傘,我才注意到你的肩膀濕了大片。   也是,這麼小的傘實在撐不了兩個大男人,尤其你還長得這般高大。   反觀我,被你保護得挺好,除了鞋上有泥濘、褲腿有點髒外,整個人還算乾爽。   就是這不經意的體貼讓我喜歡上你。   「阿阡?」   在我對著雨幕發呆,放空自己回想當初相遇的美好時,有人叫住了我。   站在我背後的是同樣當年同窗一場的季羽,愛書成癡的他最後考上公務員,就在圖書 館工作……只是我沒想過這麼近。   「好久不見。」我對他點點頭。我們本來就不是什麼換帖兄弟的交情,充其量只是比 普通同學再熟一點,所以猛然乍見,我還真不知該寒暄什麼。   「嗯,你……還好嗎?」   或許是因為我整個人濕透、活像落湯雞,反倒是向來沉默時間比說話時間多的他先開 了口。   「需要幫忙的話……可以和我說。」   我心底還在罵那死沒良心的東西居然真不來接我,讓什麼都沒帶就奪門而出的我一個 人在大雨中閒晃,季羽充滿溫情的話立刻讓我飆淚。   他似乎嚇到了,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好半天才記得要招呼我到裡頭坐坐。   跟著他進電梯上了六樓,到他開燈讓滿室通明我才驚覺已經過了休館時間,也才注意 到他手上還拎著個提包。   「不好意思,我還是回去吧。」還沒坐下我就打算回去──我不喜歡欠人人情,更何 況我與他的交情也不過比淡如水再濃一些,他不需要為我特地留下。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好久不見了,只是沒想到再見居然會是這種樣子……」大概是 工作八小時疲勞了,他的表情有些疲憊。   聽他這麼說,我才注意到自己有多狼狽,尷尬地擤了擤鼻子卻不敢坐下,就怕弄濕椅 子。   「所以為什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他倒了杯茶放在桌上,大有聆聽的意味。   對外,我從沒公開過自己的性向,只能含糊和他說我們倆吵架,然後我火大跑出來。   這一點,誰都不會質疑。畢竟我和他進大學後就一起租房子,誰都知道我們是相處了 整整四年的室友兼至交。   沒人知道的是,從大三開始,我們的感情就變了質,雖然還是合租兩房一廳,但其中 一間房卻是書房,我們睡在同一張床。   說著說著,我眼淚又快掉下來。七年了,他對我的任性忍了七年,今天終於爆發了。   我和他吵架從來都是他先低頭,先打電話、先道歉,大概是因為對當年酒後亂性侵犯 我感到愧疚,他總是縱容我。   今天是第一次,我們吵架他卻沒低頭。   季羽皺起眉,表情很複雜,過了半天才掏出手機讓我報號碼給他。   「什麼號碼?」我看著他,不是很明白。   「亞治的。給我符亞治的電話。」   想他大概是要替我們做和事佬──季羽就是這樣一個人,以和為貴,對誰都好卻又感 覺和誰都無法真正交心。這也是為什麼他對我而言只是比淡如水的同學再好一點卻沒辦法 成為好朋友的緣故。   電話打了好幾通都沒人接,面對落水狗般的我和無人回應的手機,季羽似乎有些煩躁 ,開始不斷繞圈踱步,過了好久才接通。   他站在離我有段距離的地方和那該死傢伙講著電話。   大概一兩分鐘後他掛掉手機,繞回我面前。   「他在醫院。」他的表情異常凝重,「他說他闖了大禍害人進了醫院,現在正在手術 房外等。」   就算再氣他,聽到季羽這麼說,我的心還是沉了,滿腔憤懣轉瞬成了憂慮,就怕他惹 禍上身。   「……我有問他哪間醫院了,我們一起去。」   我點點頭,和他一起衝下樓叫了計程車直奔該院。   我和季羽到的時候,他正坐在急診室的手術房外等,弓著背,整個人縮在一塊兒,一 張臉埋在大掌中,似乎在恍惚,直到季羽拍他才抬起頭。   看見符亞治的瞬間,我以為我看錯了,或許是心上有太多事在煩,臉上的疲態讓他一 下子蒼老不少……明明我們才分開幾個小時。   大概是還在生我的氣,他只朝我這看了一眼便和季羽開始談話,不再搭理我。   我忽然覺得委屈。   明明我們吵架的原因是他無名指上多出來的戒指,他現在卻擺架子,連理都不理我。   越想胸口越悶,我轉身就走,也不管季羽怎麼在身後叫我,打定主意就是不回頭。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住所,只知道當下要和他做切割,七年的感情他都不顧了, 我也不需要再留戀什麼,雖然一開始騙人是我不對,但我真的以為他這七年有稍微在乎過 我、喜歡過我一些。   我收拾行李想要出去,卻發現生活圍著他打轉的自己居然無處可去,老家是回不去了 ,早在我和第一任男友接吻被雙親目擊時,我們就徹底斷了關係。   坐在翻出來的衣物堆中,我開始哭泣。   當我哭累睡著,再醒來時已經是隔天傍晚,我的四周依舊是櫥櫃翻倒、衣物散亂的模 樣。   他沒有回來。   我以為我是該發脾氣的那個,他卻更大架子,連家都不回了。   家裡的電話響了十幾次,我卻完全不想接,只是躺在衣物堆中想著這七年的點點滴滴 。   我的手機前後也響了幾十次,最後大概是沒電了,它徹底安靜,再也發不出聲音。   看著天花板,我第一次覺得這間房子大得令人難受。   兩個人在一起時,天南地北聊著,滿屋子笑鬧聲,何時有過這樣寂寥?   剛搬進來那時,我覺得房子太小,兩房一廳──明明我們都有在工作,怎麼就不能租 個大一點的地方──我不只一次抱怨。   他卻只是一貫靦腆地笑,說這樣的大小剛剛好,就像我們之間的距離,多一分少一點 都嫌過。   我其實有些不高興,因為我是喜歡膩著情人的類型,當然會希望彼此更親近些,他卻 說多一分太過。   但他用盡力氣解釋著,許多濃情密意只是瞬間燦爛,就像曇花一現,只有雋永而細水 長流的感情才能讓彼此相守到永遠。   反正他是文字工作者,咬文嚼字我說不贏他。   閉上眼,我的淚又流了下來。   明明他筆下描繪的感情都細膩悠遠,為什麼現實生活裡的我倆卻諸事不順?   我不知道自己在房裡躺了幾天,我徹底倦怠,PT的工作也不去了,飯也不吃,就連 水都喝不下。   我只是靜靜躺著,想著當年相遇的美好,想著當年還沒喜歡上他、只是單純想待在他 身旁,那段初萌的曖昧感情。   到了第七天,他還是沒回來,我對他徹底絕望,默默收拾起他所有家當,卻在對折他 西裝外套時從口袋掉出個絨盒。   我打開盒子想看裡頭是什麼,一開,就傻了。   裡面靜靜躺了枚戒指。和他無名指上相同款式的對戒。   我本來有些生氣,想直接開窗丟出去,卻發現襯墊下頭還有一張超小的卡片。 反正都已經弄到這番田地,事態也不會更糟了,我索性連卡片都打開來看,想知道是哪 個女人能將他迷到這種地步,居然連交往七年的我都可以拋棄。   不看還好,一看我又開始痛哭了。   上面簡簡單單寫著一句話:   DEAR阡,七年了,希望往後七十年你也能在我身邊。   我說符亞治你是白癡嗎?我們已經二十八了,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能活超過平均年齡 嗎?   抱著戒指我哭哭笑笑,又開始罵他死沒良心,既然被我錯怪了,怎麼還不快滾回來解 釋?   心情一下子舒暢,餓了幾天的我也開始飢腸轆轆,想下廚弄點吃的卻發現冰箱裡空空 如也,只好抓起錢包往街口的便利店衝。   走沒多遠,我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我又驚又喜甚至帶了點怒,衝上去對 他就是一頓臭罵。   「符亞治!你渾蛋!這麼多天不回家是在耍什麼大牌?你知不知道我會擔心!」   他似乎愣了,張大嘴瞪了我好半天說不出話,最後乾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沒想到薄面皮的他會來這麼一下,我也愣了,推阻著要他放手,畢竟兩個大男人在馬 路上擁抱太過顯眼。   「我終於……見到你了。」他將頭埋在我頸肩,冰冷的眼淚從我領口滲進去,螫得我 發寒。   「我說你發什麼神經?」我瞪他、搥他卻扯不開他,最後索性由他去,也許是因為在 趕下班、接小孩的時間,路上行人都只是匆匆而過,沒有人多看我們一眼。   「沒關係、什麼都沒關係了,只要能再這樣抱著你,怎麼樣都沒關係了……」   他的話很怪,既像對我說,更像自言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接受什麼。   「我說符亞治,看這麼多書,你腦子終於壞了嗎?」   他沒應我,只是抱著我不斷啜泣。   我沒辦法搞定他,只能隨便他,就見遠方日暮低垂,行人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長……   然後赫然發現我們倆沒有影子。   我有些慌張,拍打著要他看,卻發現掌心黏膩濃稠,似有東西附著。   是血。正確來說是有些半乾涸,帶著黑紅的血。   我陷入巨大恐懼,以為他傷了哪,要他給我看看,等他側過頭,我才發現他左半部頭 顱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碾壓過,依稀可以看見暗紅色的血塊與白色腦漿深陷其中。   「亞、亞……」我顫抖著唇連話都說不清楚,一時間也弄不清楚是害怕多還是難過多 ,只覺得有東西哽在喉頭。   「噓,別怕,會好的,我和你都會好的,」他笑著,一如當年靦腆,「別看我傷口這 樣,已經不會痛了,你也是,已經不疼了吧?」   他摸著我的臉,大手到我面前時也是一掌的血,我驚駭地摸著我以為是自眼眶流下的 淚,卻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剔透的眼淚,而是黑紅帶黏稠的血。   「對不起,那時候沒有保護好你,不過不會再有下一次了。」看著我,他依舊含笑, 臉上卻多了分矜憐哀傷,「你衝出門時我有馬上追過去,可是我看到的卻只有你被酒駕司 機撞飛的瞬間……在醫院時我感覺你在季羽身邊,但我什麼也看不到,也不想相信……總 希望你是還躺在裡面被急救的……」   聽到他的話,我的眼淚又混著血流了下來。   原來早在我出門沒多久就出車禍了,以前都聽人說季羽有陰陽眼我還不信,直到事情 發生了,才恍然大悟。   難怪他的笑容這麼疲憊,難怪他再見到我,卻沒有太多的開心。   瞬間,我驚覺到另一個事實。   「那你呢?」揪著他的領口,我可以感覺自己不斷發抖,只有吼聲才能稍微掩飾我的 不安。   他沒說話,只是比了比馬路中央用粉筆圈畫,逐漸淡去的白色人形。   然後我哭得更慘了。   「你果然是超級大白癡!你他媽的居然真死在外頭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這七天怎麼 過的!」   「對不起,我不敢走開,只好在這裡等你,沒想到真等到了。」   他略帶歉意地笑了,我卻疼得心都揪在一塊兒。   我以為這七年是我騙來的假象,他其實沒這麼愛我,卻忘了他詩人性格般的浪漫,居 然真願意上窮碧落下黃泉──這已經不是白癡可以形容了,簡直蠢得可以!   我一邊罵他蠢,一邊撥開隨著血淚落下的凝固血塊,他卻只是哈哈大笑,又一次把我 抱回懷裡。   「對不起,答應你的七十年沒了。」   「你這笨蛋!」   管他七年還是七十年,我只知道我身邊會一直有個人(或者鬼)願意和我在一塊兒。   這樣真的夠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9.234.169
Iloinen:QA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Q 04/10 01:34
FallParadise:QAQ邊聽第三十八年夏至邊看文,整個大哭 04/10 10:17
Iloinen:昨天看完太難過就睡了,好看!!!!!!!求後續!!!!Q口QQQQQQ 04/10 11:07
Iloinen:或換個視角寫符亞治也不錯XDDD 04/10 11:08
fushigi1983:哦哦!最近被我妹影響我也去聽了XD,喜歡那嗓音+歌詞啊 04/11 00:09
fushigi1983:是說沒有後續了哦0.0"而且換符亞治的視角最後也是死 04/11 0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