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愛笑的Eric

作者formylove (紺)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愛笑的Eric

時間Wed Oct 24 23:11:34 2012

　　　　　　　◎文前提醒：內容不很愉快　結局屬個人解讀　總之請慎入　　　　　　　　「目前我那個雇主的朋友很想用你。」電話那頭的陳姐稍微停了一下。「只是……有個私人的問題，想要請教你。」「什麼問題？」我問出聲音。內心大概有所猜測，男性做這行的不是太多，關於私人的問題，大概也只有一個。「客人想知道你的性取向。」陳姐的說詞完全證實了我的猜測。陳姐是我原來在清潔公司的同事，當時我們的交情還算不錯，後來她被升職成主管，不再實際從事清潔事務，有一陣子我的案子都是她經手處理，但後來她被鬥倒了，離開公司，幾個她以前的客人找過來，她又重新回去做家事清潔的工作，換成個人接案。因為客戶很多，有些又請她介紹人，在我也離開公司後，她會把一些案子轉手給我。這話若是別人問我，我可能會不予回應。但認識不算一段很短的時間，陳姐又一直對我照顧有加。以陳姐的個性，我知道，若非真的為難，知道客戶的需求，她是不會這樣問我的。但我仍舊沉默了。說真的當下我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出櫃這種事我一直不太知道要怎麼處理。「抱歉讓你為難。」陳姐道歉著。我在電話這頭頻頻說著不會不會。被她這樣一道歉，我覺得超級不好意思，她真的是個好姊姊般的角色。「只是……」陳姐又頓了一頓，我想她也許在想該怎麼對我解釋，總之她停了一下之後，終於又開了口：「我那雇主的朋友，希望你是Gay。」我沒說話。其實聽到這話我應該高興，畢竟很多工作對Gay是排斥的。當然也有反而喜歡用Gay的行業沒有錯。但在我看來，希望員工是同性戀，跟希望員工是異性戀，某種程度來說都是性向的不平等。陳姐開始跟我解釋為什麼。於是我知道陳姐雇主朋友的管家一個換過一個，換到煩了，乾脆地說明想要Gay。美其名說是管家，但其實這工作內容是家事清潔員，要我去指定的地方打掃、煮飯……等。陳姐雇主的朋友並不是要我去打掃她家，而是去打掃她親人的家，親人是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人，是Gay。要找Gay的原因是希望親人可以跟人聊天──親人行動不便，長期在家，需要有人能夠說說話，希望管家也能有這樣功能。之前的管家不知道是勞方不適應，或是資方不喜歡，已經換過好幾個了，所以陳姐雇主的朋友這次才會想要直接把話說清楚。我沒有直接應下來，並不是不行，而是這事很靠緣份，就算我是 Gay，也不代表我能跟客戶的親人聊得愉快吧。兩個男人都是異性戀都想把妹或被妹追，也不代表他們就能當好朋友吧？！話不投機的還不是一大堆。同性戀當然也一樣。百百種。於是陳姐安排我跟對方先見了面。客戶是個中年婦女，面貌不顯老，衣著很顯富貴，眼神卻有種說不出的滄桑。她跟我點點頭示意。自我介紹了，她姓張，我稱呼她為張女士。「那孩子……」她開口，我知道她在稱呼的是那個親人。「他或許會找你聊天，或許不會，我不知道。但他如果找你聊天，請你好好聽他說，好嗎？」我點了頭。「我會的。」「我就住在附近，我不會常過去，但我偶爾會過去看看他。請你不要見怪。」她繼續說著，非常有禮。這讓我不得不好奇為什麼好幾個管家都待不住。畢竟她給的薪水比一般行情高了很多。「你也不需要跟他說你的性向，隨便你想說些什麼都可以，我會希望是Gay來接這份工作，只是希望能有人比較容易聽得懂他的話。」她真的是個很客氣的人，對親人的關心讓我甚至覺得她就是他的母親，不過她沒提到，我也沒問。我略帶疑問地開始了我的工作。我看到林先生的第一面，覺得他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之前我只知道他行動不便，是個坐輪椅的人，想著好幾個管家做不下去而離開，以為他是一個很嚴肅不好相處的人。所以看到他陽光般的笑臉，燦爛天真地看著我，我差點倒退一步。他跟我想像的那種慘白病弱或是性格歇斯底里，挑三撿四的人完全不一樣。他外表看起來很年輕，說是年紀跟我差不多真有點太高估我了。也許是因為大多時間不出門，皮膚非常白皙，看起來就像二十出頭的大學生。但其實我知道他不只這個年齡。「林先生。」我這麼跟他打招呼。「叫我Eric就好。」他笑著，我發覺他笑起來眼裡像是有星空一樣，會發亮。「要怎麼叫你？」「David。」我認真地做起我的工作。我所需要做的是打掃、洗衣、煮飯.... ..總之就是家務，而這個房子住的只有Eric一個人，不太會弄髒，打掃起來並不困難。Eric喜歡看書、上網、打電動，都是很普通的興趣，天氣好的時候，Eric會請我推他去附近的小公園散散步曬太陽。 Eric是個好照顧的人，這份工作算是容易的，一點都不辛苦。Er ic很喜歡跟我聊天，我通常都會聽，能回應的時候也回個一兩句。但我沒有聽過Eric跟我聊過感情的事，讓我實在不懂為什麼這個工作需要一個Gay才能勝任。也許只是一個婦人的愛子心切吧，我偷偷下了一個結論。這天，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雨，太陽終於出來探頭，Eric心情顯得很不錯。這樣說其實不太對，因為我很少看到他不是笑著的時候。他當然也會生氣，通常都是打電動打得不好的時候。大抵來說，他是一個脾氣很好而且愛笑的人。不過這天他的心情顯然比平時還好，因為他請我叫計程車，帶他到公園去散步，一臉嚮往而期待。於是我們到了公園。這天輪椅不如平常好推，下過幾天雨，泥土還充滿水分，我推得並不順手，但他沒有生氣我可能弄痛他好幾次，要我停在草原上，讓他曬曬太陽。草原上，有些親子在放風箏，其中有對像是父子，風箏飛得好高好高，孩子握著風箏，爸爸還不停地接線，兩個人笑得好開心。「真好啊，不知道他有沒有帶他的小孩出來放風箏。」Eric說著這句話的時候，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看起來就像隻貓。「他？」老實說我不知道這時候適不適合回話。所以我說得很輕很輕，像是試探。「我的前男友。」Eric倒不避諱。「他結婚了，應該是有小孩了吧？」還是那樣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這是圈內很常見的事，年齡到了就結婚生子去了，我沒多說些什麼，也沒有多問。就算Eric對我不錯，我還是保持著雇主與員工的分際。那之後他卻常跟我聊前男友的事，讓我內心慢慢對他所訴說的事情有了圖像。他稱他男友Bruce，說他跟Bruce都是雙方的初戀情人，感情一直非常好。甚至連出櫃也沒有遇到什麼大困難，雙方親人都挺他們。那為什麼還是Bruce還會跑去結婚？我腦中有千百個疑問。我沒問，但Eric自己說了。「他很喜歡小孩，但生小孩是我沒辦法為他做的事。」那是我第一次看到Eric在電動之外悲傷的樣子，但很快地，他又笑了。「我勸他找個女人去談戀愛。他不要，所以我找了女人談戀愛，想把他氣走。傷心Bruce很聰明，沒有相信。直到我跟女人結婚，我想他是心死了。有個女人對他很好，他也結婚了。」「所以我想他現在應該有很像他的小孩了，一定很快樂，他的妻子的照片我看過，非常美麗，聽說是個很溫柔的女人，我想她一定對 Bruce很好。」但Bruce快樂嗎？我不敢問。 Eric倒是笑著的，笑得那樣好看。「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他，但是他有妻有子，感覺過得很好，我很滿足。」這就是你愛人的方式嗎？這就是你幸福的方式嗎？我超想脫口而出，但我忍了下來，只覺得荒唐而可笑。頭一次我想問我的雇主，很沒禮貌地問我的雇主，你活在瓊瑤的書裡嗎？一定要把自己所愛推走才能證明你是愛對方的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戀人要的究竟是什麼？因為職業道德，我忍住了。只是雖然Eric的笑容還是那樣好看，我卻不再覺得平靜。也許是因為Eric得到了太多同性戀終其一生得不到的東西，包括我，而他卻親手喪送的關係。不過Eric顯然沒發現我不開心，不知道是我隱藏得太好，還是他太天真，總之他沒發覺。他甚至拿出IPAD，給我看很多他們以前的照片。我不太想看，但還是被迫著看了。確實，他們以前非常登對，我注意到之前Eric還是行動良好的，但是我沒有問為什麼，也許是一場病吧我想。我的重點還是放在那個可憐的被逼走的男人。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樣？但有天，張女士來了。就在Eric又翻著IPAD的照片給我看的時候，Eric有些激動。「Bruce媽媽，你怎麼來了？」Eric笑著，卻有著急的神情，像是想把她請出去。「你趕快回去啊，不然我怕Bruce的老婆會不高興，而且她應該已經生了吧？妳快去抱孫啊。」 Eric說著，張女士的眼眶卻泛紅了。感覺她像是在忍著什麼。但她還是坐了下來，跟Eric東聊西聊，Eric還是一直趕她走，但是她笑笑地，請我去做晚餐，這晚她也邀請我跟他們一起吃飯。吃完飯我洗好碗，是我下班的時間了，張女士跟我一起出門，真出了門，她才掉下了淚。「他對你說的那些……有大部份不是事實。」張女士哽咽地說著。「從他找女人結婚那裡開始就是謊言……為什麼我知道，因為他也這樣告訴我們，這對他來說，反而是個他能接受的事實，他得這樣才會好過。他寧願這樣，也不要接受Bruce早就死了，就在他們要前來婚禮會場的路上，一輛車，Bruce現場就死了，Eric他……完全不能接受我們所說的，後來就變成你所看到的。沒有人能夠揭穿他。他只信仰他的。」編著謊言，編到謊言對他而言甚至成為真實。我停住腳步，幾乎沒有辦法再往前走。想起Eric在聊著Bruce的孩子時的那種笑容…… 我從來不覺得活在瓊瑤式的故事裡有任何幸福可言。甚至我之前也才在心裡暗自腹誹過Eric。但如今。我卻覺得，這樣也好。活在氣走男友，男友另娶女人，生了小孩這樣的世界裡。至少男友還是活著。比活在男友已經不在世上的真相裡，幸福多了。難怪Eric，總能那樣笑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180.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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