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棒球什麼的最討厭了・Bang-bang Play

[fio (fio)]

                                     【Bang-bang Play】：
                                      ①打者與傳球幾乎同時抵達壘包。②用來比
                                      喻兩邊都差不多的狀態，不論是心意或想法。






    在關上置物櫃鐵門的一瞬間察覺異狀，他反射性地側身閃過撲面直來的正拳。

    「──喝！」

    啪啪幾掌，再度擋下隨後而來的暗招。

    「你這小子還是這麼機靈。」眼見狙擊未果，偷襲者乾脆地收手，卻兀自笑

得猖狂、毫無愧疚之色。

    「你怎麼會在這？」甩了甩有些發疼的手掌。

    「你這樣問很失禮吶，」佩德羅捲起衣袖露出自豪的二頭肌，「在基地復健

狀況還不錯，這禮拜先回來適應看看。沒問題的話，下週就可以開始排進輪值裡

了。」

    「太好了……」他跟著吁了一口氣。

    「總算說了句有良心的話。」

    「這樣派總就不會再成天只顧盯著我。」

    「你這傢伙！」長臂一撈就扯過施若哲的脖子，連著腦袋一塊狠狠箝制在腋

下痛扁。

    滿意地聽到他哀嚎了幾聲後，打一出現就不知在興奮什麼勁兒的佩德羅總算

肯放過他。

    「看在有事情要問你的份上，先饒了你。」

    「……這是有求於人的態度嗎？」施若哲艱難地按住脖子轉轉，確認平安生

還。

    擅長裝死的隊友無視他的嘀咕，逕自提問。

    「聽說你對『實況系列』滿有研究的。」

    「啊……」瞬間神色不善地沉下臉。「還好啦。」

    「為什麼變這麼冷淡？！」沒得到預期中的反應，佩德羅不可思議地睜大眼

眸。「我記得你之前能代言另一款棒球遊戲時不是還挺高興的？」

    ……沒人說做過的事不能後悔吧？

    「我的律師老是跟我抱怨說：『我每天庭排得滿滿、狀紙寫不完、閱卷閱到

煩，為什麼回家還得陪女朋友玩顛倒裁判啊？！』」不直接表態，舉了他人的例

子作回答。箇中韻味，毋須多言。

    「還是多接觸點跟自己現實生活無關的東西比較有趣。」

    其實他只是嫌棄那款遊戲把三Ｄ化的自己設計得不夠帥氣，動作也不夠擬真，

玩起來不過癮。

    最遺憾的還是實況系列有那萬年不變的招牌代言人了，他再怎麼努力也不可

能取代某人在廣允懷心目中的地位。

    佩德羅的表情十足表達了他的評價──

    「看不出你竟然是個這麼沒有夢想的人。」

    「嗄！？」把毛巾甩回脖子上，施若哲準備好好質疑這個毫無邏輯的結論。

    「算了，不廢話，」能輕易捻住指叉球的巨掌一揚，揮斷他的抗議。「至少

可以幫我問問你那個精通實況野球的朋友。」

    「你到底想幹嘛？」一扯到小廣，戒備心本能地運作起來。

    「我老是養不出能力值全Ａ又帶有廣角和Power Hit的打者，」倏然垮下的

苦臉上是貨真價實的煩惱。「據說不靠怪博士改造的話幾乎養不出來，不過你也

知道怪博士改造成功的機率有多低……」

    施若哲跟著蹙起眉──就算不靠改造的低中獎率，小廣自己也養得出能力值

全Ａ、還附帶重要特殊能力的好球員。

    「放心，這回我都只有乖乖用搖桿，沒玩其他配備。」顯然誤解他的心思，

佩德羅連忙澄清。「還怕磨破皮，連轉蘑菇頭的時候都不忘戴手套。」

    ……就這麼想玩就是了？

    這位賽揚獎得主的不長進是有目共睹的──玩吉他英雄玩到肌腱發炎進傷兵

名單這種蠢原因就算稱不上震古鑠今，絕對也是前所未聞的創舉。

    再把密技告訴這傢伙豈不是助紂為虐。

    「這樣不太好吧……」他轉身著手更衣，表明自己的意興闌珊。

    「04年的簽名手套。」

    「嗄？」

    「密技的代價。」回頭只見一個大男人故作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你是說那個有全隊簽名的冠軍手套？」那年佩德羅還沒被交易到閃光

隊，正是小廣最愛的球隊破除魔咒、拿下久違的世界大賽冠軍的輝煌歲月。

    「當然啦！」僅此一家別無分號。「……反正我有兩個。」

    在隊友勸誘的目光下天人交戰了好半晌，他終究還是默默掏出手機──

    「……小廣嗎？問你喔那個實況大聯盟裡頭遇到怪博士之後的對話模式要怎

麼……」

    溫潤爾雅的聲音毫無遲疑地從那頭傳來──

    「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在開會，請容我稍後再跟您聯絡好嗎？謝謝。」

    他默默收了線，邊掐指算算。小廣那兒都早該是晚餐時間，沒想到還在上班。

    邊回憶著在法國時看見的菁英模樣，施若哲一邊想像廣允懷掛上電話之後會

如何應對合宜地唬爛上司方才不得不接的電話那頭是位怎樣重要的特別貴賓。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然而當真目睹的衝擊又是另一回事──就算還是從不漏

接他的每一通去電，然而不能和他自由自在閒聊的小廣對他而言很陌生。

    沒空理會一旁心急如焚的催促，施若哲沒來由地陷入沮喪裡。

    也許他們從小便緊密聯繫著的羈絆，在他赴美之後也和他的手肘韌帶一起斷

裂了。Tommy John手術只修復得好他的左臂，卻無法重建起他們之間曾經斷織的

人生。



            ＊              ＊              ＊              ＊



    發現廣允懷上課偷看棒球雜誌沒什麼好意外，倒是向來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廣

此刻竟然眉頭深鎖這就很讓人好奇了。

    「為什麼你看得一臉嚴肅啊？」施若哲忍不住壓低音量、掩嘴竊問。

    廣允懷瞥了一旁跟著分心的同學一眼，小心翼翼地將抽屜下的農場報告捧得

更出來，現出那個令全國球迷哀痛的報導，

    「……明明前兩場投得超棒的……一個即將大放異彩的好投手就這樣整季報

銷了。」濃縮了下內容，還不忘配合著圖片簡述概要好方便理解，最後用欷噓的

感慨作結──

    「真的好可惜。」搞不好整個球員生涯都還得受病痛所苦。

    「好像很嚴重。」聽出興趣來的施若哲連上半身都湊了過去。「小廣你當初

再練下去會不會也跟他一樣？」

    「烏鴉嘴。」竟然拿投手癌症跟他比？！「我不過是骨質異常加上習慣性脫

臼而已。」

    「那他這樣開刀還有救嗎？」

    「很難說，報導上寫這手術成功率超……唔！」

    完全沒注意到老師已經繞到身後的兩人，後腦杓同時被重重敲了一記。

    「你們是要聊到什麼時候！？」代表著薄怒的鼻音輕哼著。「什麼話題這麼

有趣？分享給我們大家知道一下吧。」

    「呃……那個……」

    「……」一旁的共同正犯支支吾吾地，完全沒接收廣允懷沉默是金的暗示。

    「就是……呃……」連慌張的反應也生嫩得活像初次被逮。

    「我、我外婆……她、她……生病了……」

    他很夠義氣地忍住沒翻白眼。

    「對、外婆生病了。」施若哲再重複一次、加強自信心。

    「喔──？」刻意拉得老長的語調傳達出質疑。

    「……外婆病得有點嚴重，小廣和我都很擔心，所以想研究一下有什麼資料

對外婆的病有幫助的……」開了頭之後倒是掰得意外順利。

    「那你們討論得這麼熱烈，想必是很有心得了。」

    老師原先抱胸的兩手左右一分，將兩人的課本一齊翻到最末頁，再纖指一揮

──

    「外婆生了什麼病，各自寫下來讓我瞧瞧。」

    瞪著上頭連何時畫上去自己都沒印象的塗鴉，施若哲乖乖伏到桌子上，一筆

一畫地老實寫下。

    「好，我看看。」無視早已作答完畢的廣允懷，老師率先接過他的課本。

    「『關節ㄔㄨㄣˊ撕裂』。」

    上頭厲眼一瞇，他連忙心虛地垂下腦袋，然後聽到同樣的語調再次大聲唸出──

    「『關節唇撕裂』？」這次尾音意外地飄了飄。「……我不想知道你們是怎

麼辦到的，不過我不認為施若哲的外婆會為這種病痛所苦。」

    儘管擺明不相信，老師依舊很有風度地歸還了他們的課本。

    「──兩個都給我去後面罰站。」

    搞半天還是要被罰啊……

    「啊還有、寫注音的施若哲外加罰寫五十次。」

    在國文老師捲著課本揮舞的示警下，施若哲乖乖吞回呻吟。

    「那個罰寫……」身旁的難兄難弟伸肘頂了頂他。

    他滿懷期待地抬起頭──就知道小廣對他最好了。

    「記得要用右手寫。」

    「……」



    那時他只覺得竟然得為這種球員一生避之唯恐不及的運動傷害罰寫，實在太

窩囊了。



            ＊              ＊              ＊              ＊



    「……到底是怎樣啦？」連防護員都快被他們詭異的互動逗笑了，施若哲再

也受不了地躲開佩德羅。

    他是剛冰敷完的投手，不是剛被撇出來的大便，為什麼偏偏有隻蒼蠅一直在

他旁邊繞？

    「我只是懷疑他們是不是給錯你我的復健菜單？」佩德羅裝模作樣地順著下

巴的鬍子，嘖嘖稱奇──

    七局用球數不到九十球，完全進入節能減碳模式。雖說對手也趕下班（誤）

很捧場，可是能投到讓打者明知不是好球卻還是忍不住出棒就是真本事了。

    「你吃錯藥了喔？」這對任一位運動員的人品來說都是嚴厲的指控。

    「因為你留下來替我加油所以狀況特別好啊。」施若哲敷衍地咧開嘴，皮笑

肉不笑。

    沒被他拙劣的演技唬過去，佩德羅暗自感慨後生可畏。

    「是說你今天也對老伊太好了吧？竟然沒對他的暗號搖過一次頭。」更別提

平時常見的鬧脾氣地亂飆球速，或自以為是地穿插顆突如其來的變化球……

    通通沒有！今天每顆球全都穩穩妥妥地撲進捕手手套所要求的位置。

    「我有別的正事要煩惱，沒空分心配球。」

    那語氣簡直理直氣壯得令人髮指。

    「投手的『正事』似乎就是認真投球喔？」佩德羅好心提醒他，「不過照這

樣看來，你的賽後訪問又躲不掉了。」想到終於有機會可以挫挫這傢伙的銳氣，

老將笑出了白牙。

    施若哲討厭媒體訪問的事蹟早是眾所皆知，更別提過去的訪談內容次次都冷

場尷尬得彷彿是故意要得罪全體育界的記者，害得每次幫忙圓場的總教練都很想

直接在他脖子上掛個牌子聲明禮金花籃鼎惠懇辭。

    「……又不一定就是我。」撇了撇嘴，遷怒地把衣物全塞進球具袋裡，施若

哲一馬當先地朝更衣室進發。

    在經過通往休息室的長廊時，伴著佩德羅碎碎念的迴聲，他突然有種回到中

學時期在橋下練完球、穿越水門通道回家的錯覺。

    想起以前打完比賽之後，總是有小廣陪著一路討論今天的賽事結果、專業地

分析優劣勝敗，尤其若是打了場好比賽，總是讓他暢快得彷彿是參加了場喜筵大

快朵頤；然後小廣會笑容滿面地迎上來，陪著他一塊吹口哨踱回去，這對他而言

是最甘美的bonus，就像離開會場時新人們還會在門口奉送喜糖，讓人可以一路

甜滋滋地含糖回家。

    褒獎也好、吐槽也罷，聽著小廣對自己投球賽事的熱烈分析，總會給他一種

從體內最深處直直湧現、幾乎要從瞳孔滿溢出來的溫暖。

    他猛地停下腳步，像是突然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嚇得佩德羅跟著往旁跳了跳。

    「幫我處理一下！」把球具袋和衣物袋全塞進隊友懷裡，「我先閃了！」隨

便丟下句道別就朝著球場出口絕塵而去，連佩德羅那句──ＭＶＰ不接受賽後採

訪會被罰錢的！──威脅也沒能稍微阻止他。



    「喂？」還來不及衝回家，剛跳上車他便撥通廣允懷的手機。

    「……嗯？」明顯帶著睏意的慵懶聲音，卻未對施若哲擾人安眠的電話多加

指責，彷彿向來就習慣他這樣不合時宜的舉止。

    「之前那通電話，對不起。」施若哲跟著降低聲量，拔尖了耳諦聽綸音。

    「沒關係，」依舊不慍不火兼對答如流。「不過那是日版專用的密技，不保

證美版也有效。」

    「沒差啦。」能讓佩德羅那傢伙閉嘴就行了。

    「……那你得了什麼好處？」忍住一個呵欠，廣允懷笑笑地探詢。施若哲從

來就不是什麼六國販駱駝的好事角色，會這麼積極幫忙奔走不難猜測後頭有著什

麼盤算。

    原本沉篤的語氣明顯跟著帶上了笑意。「先保密，下回再帶過去給你。」被

吵醒的小廣聲音有些沙啞，他很喜歡。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啦，重點是──」作戲地先清了清喉嚨，表明以下重要、

劃線會考。「不論是小廣的大學時代、研究所、甚至到現在在工作了也好，原來

我對你的生活一點也不瞭解。」相形之下小廣可從沒錯過打球的自己，永遠把他

的戰績紀錄得一清二楚。

    「……可是那並不表示我不關心。」

    沒來由地又想起從前那道一塊漫步回家的堤防。明明那時候不過是在坑坑巴

巴的場地、打著蝸牛角上的小比賽，卻有著毫無疑問的快樂。

    然後他理解了原來過去那股無法解釋的溫暖，其實是代表著一種占有，一種

特權的、縱容的地位。

    「──只要我還站在球場上投球，就代表我想著小廣。」

    「……嗯，」沒當著對方的面笑場，廣允懷大方接受告白。「那我可以回去

睡覺了嗎？」

    越過床褥看見房間另一頭的ＤＶＤ機依舊盡忠職守地錄影著，看來彼岸的施

若哲剛結束今晚的比賽。而再過一會兒這裡就要天亮了……

    「嗯，晚安。」

    在似乎鬆了口氣的道別聲中拉下眼罩，翻過身廣允懷還是沒忍住笑了。

    就像太陽會東昇、鳥兒會飛翔、多村院長會受傷一樣；施肥會耍笨是這個瞬

息萬變的世界裡恆常不移的真理之一。

    ──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還需要特地打越洋電話聲明嗎？






                                                      －待續－




--
  恭喜多村院長九州分店明年繼續開張（誤）！
  （結果連內川下一季都去軟銀了是怎樣？！冏rz）

--
寶釵被他纏不過，因說道：「也是個人給了兩句吉利話兒，所以鏨上了，叫天天帶著；不
然，沉甸甸的有什麼趣兒！」一面說，一面解了排扣，從裏面大紅襖上將那珠寶晶瑩、黃
金燦爛的瓔珞掏將出來。寶玉忙托了鎖看時，果然一面有四個篆字，兩面八字，共成兩句
吉讖：不離不棄，ˍˍˍˍ。
                                紅樓夢第八回 薛寶釵小恙梨香院 賈寶玉大醉絳芸軒
(A)是我兄弟  (B)被當北七  (C)芳齡永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75.180.65.155
推 dingmei:沙發again!!!!!!!!
→ dingmei:這篇好棒 感覺超好的 我喜歡這種淡淡的甜蜜啊XD
推 berrycat:睡醒的沙啞聲音光想像都覺得好情色>////<好喜歡那段
推 ccacc:讚讚讚^^作者大大好勤勞唷^^
推 ezdog:好看
推 Legolasgreen:推顛倒裁判(喂)
推 chuang21:好看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