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該料到--他一定會有這樣駭人的表情,在知道那件事之后。
在「 嚓」一聲巨響后,宇雅樹帶著「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推門而入
的弟弟,浮現在那張白皙的臉上的紅潮,說明了一點--宇瑞樹的情緒正
處于激動中。
一定是誰把自己去找首領那件事情告訴了瑞。
在心中如此斷言著,宇雅樹習慣性的露出一抹优雅溫和的笑容,「你已
經知道了?」
「你為什么要對首領說出那种話?難道你忘了組織的規矩?」
短短几秒之后,宇瑞樹象是明白了什么。
「為、了、那、個、女、人--是不是?」
几乎是咬牙切齒的一字一頓,他恨恨的咬住下唇瓣,已經見血了,舌尖
也嘗到了血腥味,但他卻像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深沉
的看著眼前這個他最熟悉同時也是最在乎的男人。
門外,已經圍上了一群好事者。
「關上門進來再說吧。」宇雅樹自然不會忽略那一雙雙充滿好奇,詢問
,諷刺和--惡意的眼睛,在這個基地在這個世界里,只要發生一點小事
都可以成為別人攻擊自己甚至踩著自己尸体往上爬的工具。
「砰!」的一聲,這對兄弟房間的房門被重重合上了。
「哥你究竟在想什么?」略低下頭,眼角微微傾斜,睇著宇雅樹,宇瑞
樹也算是冷靜下來了。
「沒什么,我只是想离開而已。」宇雅樹的態度依然溫和,語气中卻多
出了一份堅定,一份异常的堅定信念。
「是不是為了那個叫『宣嬡』的女人?」眼神逐漸暗淡下來,宇瑞樹不
知道胸口這份疼痛,這份煎熬是怎么回事,從小到大,兄長從來沒有因
為自己之外的誰而露出這樣的表情--那表情,讓他覺得快要窒息了。
「我的決定和她沒有關系。」這句話,他同樣給了問出同樣問題的希撒
‧克里斯切爾。
「沒有關系……呵--」低下頭,唇邊緩緩的勾勒出一抹自嘲的弧度,驀
然見,宇瑞樹抬起頭,一雙炙烈的眸子寫滿了复雜的情緒,「首領的回
答呢?他不可能讓你离開的--」
「首領同意了。」宇雅樹不急不徐的緩緩道來。
「不可能!首領不可能同意的!」情緒,完全失控了。
「我要去問首領,他怎么可以同意!他不可能--」
「瑞!」一聲喝止響起。
安靜,無邊無際的安靜蔓延開來。宇雅樹靜靜的看著已然失控的弟弟,
映在那張日益完美的臉龐上的,是一份無法說出口的情感,只是,這份
感情落在兄長的眼中,就變成了弟弟對哥哥的獨占欲罷了。
「你該明白的,瑞。」
「我不明白。」撇過頭,宇瑞樹不再看向宇雅樹,再看著那張溫柔俊雅
的臉孔,他會瘋掉。
「不,你一定要明白。現在這樣的生活不适合我--瑞……你還記得當年
發生的那件事情嗎?」宇雅樹看到了弟弟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錯愕光芒,
他知道,多年前發生的那件事,在宇瑞樹的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痛。
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我已經忘了。」手指在顫抖,唇瓣也在顫抖,只要一想起那個瞬間,
宇瑞樹就仿若掉落在一個极度冰冷的世界中,他忘不了也無法忘記,當
殷紅的液体從兄長的身体內流出,染滿自己的手掌時,那种恐懼感。
「是嗎?」听到弟弟這樣的回答,宇雅樹只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當年,你我為了彼此,各自与首領定下了『契約』,你為了保護我,這
些年來,殺了多少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而我也是為了保護你,所
以才會導致自己傷害到一個無辜的人……」
「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那個女人!」宇瑞樹猛地回過頭,直視著滿臉哀傷
笑容的兄長,「哥,你究竟是怎么了?為了一個女人,值得你付出一切
嗎?你應該知道,离開組織意味著什么,首領不會那么簡單就放過你們
的!」
「不,首領已經答應我了,他會放我走,而且也不會派人阻截我們。」
這种話,就連宇雅樹自己都不相信,宇瑞樹又怎么可能相信?
「你相信?你真的相信希撒‧克里斯切爾那個男人說的話嗎?」
「我只能相信。」宇雅樹不再微笑,取而代之的是种堅持,「宣嬡是無
辜的,她本該有美好的人生,卻因為我的關系而失去了一切。」
「所以你決定補償她?所以你要陪在她身邊?」几乎是從鼻尖吐出一個
不屑的冷哼,宇瑞樹努力抑制著自己想大叫的衝動,他不停的告訴自己
,忍耐,忍耐,一定要忍耐!如果抑制不了心中這份感情的話,那一切
就都會--
「不。」沒有絲毫的猶豫,宇雅樹竟然否定了弟弟的話,「我之所以決
定离開組織,并不是為了補償她什么,這兩年來,我每天看著她与病痛
做斗爭,她是那么堅強,又是那么脆弱,或許在不知不覺間,我已經--
愛上她了。」
唔--
兄長的話就象是一個巨錘重重的敲打在宇瑞樹的胸口,他緊握成圈的手
掌開始溢出鮮血了,听到那樣的話,他不知道該說什么,該說出一切嗎
?告訴哥哥,自己對他的感情,告訴他,自己离不開他,告訴他,身為
弟弟的自己為何總是用怪异的眼神看著他--
不!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強力的否定意念占据了宇瑞樹的意識,他害怕,害怕看到兄長在知道那
份感情的同時所露出的厭惡,害怕那張永遠溫和的笑容不再對他展露,
害怕他就這樣离去--然而,宇瑞樹清楚地知道,不管他選擇哪一邊,都
注定了他將失去在這世上唯一最重要的人。
「哥,如果你真的決定离開了,那我呢?我該怎么辦?在這個世界上,
只剩下我們兄弟倆了。」這是宇瑞樹能想到的最后一個借口了,如果連
這一點都留不住兄長的話,以后的一切,他都不敢想象了。
「瑞,你今年多大了?」宇雅樹忽然問了一個毫無關系的問題。
「……」宇瑞樹抿著唇,他知道兄長這樣問的原因,他更了解,一旦自
己開口回答,一切就都完了。
「十九了對嗎?瑞,你知道我想說的話,所以才不愿意回答--你已經不
是小孩子了,而且你也有能力保護自己,我在這里,只是累贅,遲早會
成為會拖累你,所以為了你好,我必須离開。」
「借口,都是借口!你只是為了和那個女人在一起所以才找那么多借口
的!我有能力保護自己,那你呢?你有能力保護那個女人嗎?如果有一
天首領決定『懲罰』你,你可以保護她嗎?你可以保護你自己嗎?」宇
瑞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了,他告訴自己,別再說了,別再說了
!就算說得再多,哥哥也還是不會改變決定的。可他卻控制不了自己的
情感,即使這份感情是禁忌的,即使無法說出口--他,還是不想放棄!
「瑞。」驀地伸出手,宇雅樹安撫的拍拍弟弟的肩膀,臉上那抹笑容沒
有變,「相信我,我會保護自己,同時會保護宣嬡。」
「你--你真的要走?一點都不后悔都不考慮了嗎?」
「抱歉。」
道歉的言語始出口,宇瑞樹再也忍受不了了,在淚水滾落之前,他已經
用力推開了兄長,奔出了門外。
在看到宇瑞樹的那一刻,洛無覺有些吃惊。
「我還以為你一定會盡力阻止。」瞥見門外站著的那些好事之人,洛無
覺艷麗至极的臉龐上染上了一層寒意,「進來吧。」
將宇瑞樹帶進了房間,洛無覺倒了一杯白蘭地,放在了他的面前:「喝
吧。」
「你不是很反對我喝酒嗎?」此時的宇瑞樹低垂著頭,額前的劉海完全
遮住了他的表情,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唇角一抹自嘲,緩緩上揚,終于
形成了一個弧度。
「如果你認為是我多事,大可以放開你的手。」洛無覺并沒有忽視宇瑞
樹緊握著酒杯的手指在顫抖,他畢竟比眼前這個少年多活了四年,而且
在各方面的閱歷也比一般人丰富,然而,即使是如此,他也不會做多余
的事情。
洛無覺向來只做該做的事情。
「……」雙手握著酒杯,看著杯中毫無波瀾的平面,宇瑞樹唇邊的笑意
更加深刻了,「我該放手嗎?如果放開了,會有怎樣的結果?覺,你告
訴我,好嗎?」
「這個答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不是嗎?」洛無覺冷笑著反問道。
是啊,只有自己才知道--如果放手,一切就會支离破碎,若是這樣緊緊
握在手心,也一樣會破碎,不管是選擇哪個,結果都是一樣的。
驀然,平靜的水平面因為忽然墜落的水滴而濺出一層小小的惊乍,同時
也蕩漾開了一圈哀傷的漣漪。
宇瑞樹的眼睛糊了,看在他眼中的事物仿佛都隔著一層霧气,失神的眼
眸望著不斷跳躍的酒滴,猛然一抬頭,將杯中的烈酒一口飲盡。
那已然凝聚成水珠子的霧气沿著宇瑞樹光洁的臉頰徐徐落下,最終消失
在黑發間。
「咳……咳咳……這酒好烈,真的好烈--」笑聲中多出了一份凄涼,這
一刻,他已經做出了決定,一個會讓他痛苦一生卻不能后悔的決定。
看著這樣的宇瑞樹,洛無覺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他所能做的,只有提
供這個房間以及那杯酒。
悄悄打開門,又再度悄悄的合上,整個房間,只剩下宇瑞樹一人,還有
這回蕩在房間內,又似嘲諷又似低泣的笑聲。
「哦?是這樣嗎?」希撒‧克里斯切爾,這位天神的寵愛,此刻,正倚
靠在皮椅上,手指支撐著下顎,饒有興趣的看著被他的手掌握住,不停
晃動著的酒杯,杯中的紅酒在黃昏的照耀下,發出异樣艷麗的光芒,反
射在希撒完美的臉龐上,看起來更加夫奪目,也更加高不可攀了。
「是。」男子面無表情的報告著一切,旋即离開了。
希撒的眼中閃爍著迷人的光芒,杯中的紅酒不知何時,只剩下小小的一
口了。
「雁。」性感的唇瓣緩緩道出一個字,站在身后的青年顫動了下身子,
繼而拿起酒瓶,將瓶中的殷紅徐徐倒入了希撒的杯中。
「--」
沒想到的是,希撒突然一把摟緊了他,酒瓶自然落地,應聲而碎。
「先生,請放開我。」即使毫無預料,黎鮢雁也不會覺得奇怪,因為希
撒‧克里斯切爾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他所想的,所做的,是沒有人可以
預測,也沒有人可以管轄的。
「哥哥為了女人离開了弟弟,弟弟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小野貓,你說說
看,你覺得那對兄弟……將來會如何?」希撒的笑容依舊优雅,仿若天
使一般。
但是黎鮢雁卻十分清楚,這個男人笑的越迷人越优雅,也就意味著他正
在想著极度殘忍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沒有預知的能力。」黎鮢雁几乎可以預見,預見那對兄
弟的未來,一定是無比悲慘的--因為希撒臉上的笑容,証實了這一點。
「呵呵--我可以預知哦,親愛的雁,他們的將來……」
希撒的話并沒有說下去,他將黎鮢雁壓倒在桌上,再一次印下了屬于自
己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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