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腳步,在門前停了下來,神情有些猶豫,似乎在考慮是否就這樣直接沖進去,又
怕打擾到里面的人,所以他只能在門外徘徊著,躊躇著,不愿敲門。
「既然來了,何必待在門外不進來?」
聲音響起的同時,原本緊閉的門在瞬間被打開了,周圍卻不見任何一人。房內傳
出一股好聞的檀香味,伴著這股味道,門的那端緩緩走來一個人,一個身著白衣
,宛如天人一般的男子。
「進來吧。」
帶著慣有的溫柔笑容,諸葛無塵此刻看起來似乎有些心事的模樣,笑容依舊,卻
多出了一分不太常見的猶豫。
是大哥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嗎?所以那張超凡絕美的臉上才會多出那份憂郁之
情?
唉~想來自己的第一次心動對象就這么被大哥奪了去,雖然嘴上說已經完全不介
意了,但是心底有個聲音卻明確的告訴自己──其實他很介意。
不過,無塵既然選擇了大哥,他還能說什么呢?
「聽清竹說你找我?」
「先進來再說吧。」
示意他進屋,沒想到看到的卻是一雙堅持的眼眸。
「不,我站在這里聽就好,你有什么想說的就說吧。」
說他固執也好,說他牛脾氣也好,他就是如此堅持的一個人,自從在這扇門前發
誓有生之年再也不會踏足進入后,他就再也沒有主動找過諸葛無塵,甚至連接近
這里的念頭都沒有。
「你……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不再踏入這扇門內,我也不強迫你,但是我希望
接下來的話你能牢記在心,因為那關乎了你的命運和緣分。」
「命運和緣分?呵……我不相信什么緣分,你說,我聽便是。」
「昨天,你和『某人』相遇了,是嗎?」
唇邊扯開一抹淡淡的笑,對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諸葛無塵只能適可而止的
給予他一些「暗示」,至于在這既定的命運之中,祖軒翊會選擇什么樣的道路,
最后會是什么樣的結果,這一切只能取決而他自己的決定。
「昨天……」
記憶一下子跳到了湖邊……還有那個男人。「沒錯,一個十足無賴的痞子。」
自己的「命運」不會和那個痞子男有關系吧?
「十足無賴的痞子……」
輕嚼著這几個字,諸葛無塵唇邊的笑意更加明顯了,「七日之后,赴不赴約你一
定要想清楚,這對你的『命運』可是最關鍵的一天……」
接下來的話他并沒有說出口,因為,說太過對余的話,可是會遭天雷轟頂的。
「你怎么會知道那件事──」
話一脫口,祖軒翊就后悔了,他時常會忘記一件事情──諸葛無塵是個「先知」
,他比這世上任何一人都要預先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
但是他也比任何一個人都痛苦。
唯一能包容這種痛苦并且愿意與他一起擔負的,就只有他的大哥。
「哦,既然你知道我與他之間的『約定』,那你也該知道,我是不可能去赴約。
」
祖軒翊笑了。那男人,不僅對自己的笛藝說了那些混話,還喝光了僅剩的那壺酒
,最后又擅自決定那種無聊的約定。
如果自己真的去赴約,那才是真的見鬼了。
「是嗎?」諸葛無塵深邃的眼眸中閃動著神秘的光芒,他是「先知」,是有能力
預知未來的人,同時也能看到別人的命運。
一轉身,諸葛無塵喚來了貼身的書童:「清竹,送客。」
「是!」少年帶著愉悅的神情,趾高氣昂的對著祖軒翊叫到:「我家公子都說送
客了,你還不走?!當心御風少爺扁你哦!」
一聽到大哥任御風的名字,原本還想再問些什么的祖軒翊這下只能作罷,深深望
了一眼屋內的白衣人,他除了嘆氣之外,還能做什么呢?
一幌眼的功夫,六天時間已經過去了,還剩下一天就到與那男子所約定──錯。
是那個痞子擅自決定的日子。
連忙在心底修正剛剛差點說錯的話,祖軒翊的心情有些不穩,順手拔起了身旁的
一根草,放在口中咀嚼了半天,終究沒有做出個決定,最后只能順勢躺在了草地
上,仰望著天空,腦袋里面還是一片空白。
諸葛無塵的那些話,讓他的心緒始終處于混亂狀態。
或許是因為諸葛無塵在自己的心中是那么的與眾不同,抑或者是因為師尊二十年
前的那副卦預示今年他將遇到「命中之人」的關系──向來凡事都不在意的他,
居然會那么的在意那番話……
「命運」──對他這樣一個總是違抗天命的人而言,簡直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從
小時候開始,他就知道,所謂的命運,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人定,必勝天。
「呦,你居然在這里?」
突然,一個低沉卻略帶挑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聽聽覺得耳熟,頭一轉,看
到的就是那張怎么都忘不掉的邪氣笑臉。
「是你?」
挑挑眉,心情稍作穩定,祖軒翊沒想到的是,那男人竟與自己一樣,提早了一天
便來到這湖邊。
這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呵呵,難道這個地方就只能讓你來而我卻不能來?」男子就地坐著,坐在了他
的身邊,享受著微風掠過耳畔的感覺,仿佛自己就在這風中翱翔。
是的,他就是風──風延庭便是他的名字。
自從几日之前偷偷溜到這湖邊休息卻意外的見到祖軒翊后,他就對這徒有書生外
表卻表里不一的男子產生了興趣,在得知他與自己一樣都好杯中之物時,那興奮
的情緒更是高揚到了沸點,兩人拼了大半夜的酒,在尚未分出勝負之前就被酒館
老板連人帶酒壺的踢出店去。
害他在涼風中吹了大半夜,差點得風寒。
不過唯一讓他感到不虛此行的便是與祖軒翊的「七日之約」,雖然是自己先提出
來的,但是沒見他反對,就算是同意了。
今天不知怎的,心情忽然有些異動,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湖邊,沒想到竟然會看
到他……
這算不算是他們之間的緣分呢?
回憶到此結束,目光始終停放在身邊的那張俊秀的臉孔上,那天晚上因為月光的
關系,他只能隱約的看出那是一張書生氣十足的臉孔,在開心之余也無心去留意
他究竟長什么樣子了,不過在現在這么大的太陽下,就算想不看清楚也難了。
嗯,果然長著一張自己喜歡的臉──表里不一。
「明日──你會赴約吧。」
正是因為這「表里不一」的個性,所以風延庭敢斷定,即使祖軒翊嘴上說絕對不
來,事實上他一定會來。
「未必。」
帶著微微的笑意,風延庭這才想起來他們之間似乎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天
晚上也只是不停的喝酒,一杯接著一杯,到最后竟演變成一壇子一壇子喝了。
「對了,我們彼此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吧?我叫──」
「沒必要知道。」
斜了他一眼,祖軒翊扯了扯唇瓣,不以為然:「明日之后我們再也不會有交集,
所以完全沒必要知道對方的名字。」
此話一出,他立刻就后悔了,這句話擺明了自己明天一定會來嘛!
笨蛋──當然是在心底默默的罵他自己。
「噢,是嗎?」
呵呵,不出他所料,果然是一個表里不一的人。「說定了,明天晚上酉還是這個
地方,繼續上次的──」
倏然從草地上站起來身來,祖軒翊含笑的看著依然躺在下面的男子一眼:「明日
,我一定不會來!」
不見任何回應,撇撇嘴,他帶著壞心情施展輕功遠去了。
躺在河畔的風延庭,依然一臉微笑,看著漸漸遠去的那抹身影。
他,很期待明日的到來。
結果他還是來了。
「呦,你果然來了。」
正對面是一張看了就討厭的笑臉,他的腳邊還有几壇子酒,兩個酒杯,剩下來就
是一些碗,大的、小的應有盡有……
……無聊。
腳步,一點點的朝風延庭……錯,朝那些酒壇子走去,沒辦法,誰讓他對「酒」
就是這般無奈呢。
「可以開始了。」
深深吸口氣,祖軒翊甚至已經聞到了壇子里面溢出的酒香氣,徐徐的飄進他的鼻
子里,傳入腦海中,完全挑起了他體內的酒虫,也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想法──對
!自己是為了酒才來的。
「不要急嘛,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比划比划,就當暖身好了。」
半是誠心半是好意,不可否認,還帶著一點小小的試探,風延庭的確對祖軒翊異
常感興趣。
看他的輕功底子不錯──還有,能喝下那么多酒卻一點事情都沒有,除了天賦異
秉的能力之外,他的內功也不可小窺,而且,在喝酒前流點汗,等一下會喝的更
加有味道。
可是祖軒翊卻并不是這樣想。
「要比就快點比,喝酒之前做什么要比武?」
哼,不是他自我貶值,實在是……他里里外外除了輕功和嘴皮上的功夫能傲人之
外,其他就──如果讓他去上戰場,要不是第一踏入棺材的,要不就是第一個逃
兵。
「這你就不懂了。」
唇邊挂著宜人的笑意,心底卻早就亂沒形象的笑翻了,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這個
和自己一樣,喜好杯中之物的男子有趣的要命,讓人忍不住想逗他。
「哦,難道這里面也有學問?」
搶先奪去了話題,祖軒翊睇著這滿臉笑意的男子。
從兩人七日前的那一面開始,他便對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在這男子
的無害笑容中,隱藏著一份讓人難以忽視的魄力。那是祖軒翊從未感受到過的一
種無形的壓迫力,是一種無法逃避的悸動──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自己會
對一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子產生這樣的感覺?
這種前所未有的──
「現在天時地利人和都具備了,你做什么要這么著急?難道家中還有娘子等著你
回去吃飯?」
思緒,就這樣被打斷了。
「就算是,那也與兄台無關吧?總之快點開始,今天一定能分出個勝負來。」
迅速的奪過風延庭手中的酒壺,祖軒翊仰頭就是一大口,美酒在口,再壞的心情
也變得好起來了。
不著痕跡的將他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表情盡收眼底的風延庭,莞爾一笑,拋去
突來的不快心情,也仰起頭,喝下了一口酒。
他有預感,今天晚上只是個開始。
勝負依然是個未知數。
勝負依然是個未知數。
一切都如同風延庭所料想的那般,祖軒翊與自己一樣,都是個名副其實的「酒壇
子」,足足三個時辰的比拼,他們的身邊已經倒了很多酒壇子、酒罐子,唯獨他
們兩人神情輕松,似有愈喝愈勇之姿。
「該你了。」
喝下瓶中最后一口酒,祖軒翊的臉上開始泛出紅光,他的確實酒量好,而且是那
種越喝越清醒的類型,但是即使如此,整整三個時辰就那么不停的灌,撇開他意
識還清醒的很這點不談,那肚皮里的胃可開始提抗議了。
本來嘛,他是空著五臟廟來的,想著迅速的解決這個家伙,誰知道兩人竟彼此彼
此?
害的他興致也來了,心情也越來越好了,這三個時辰就喝了過去要花三天才能喝
掉的量,所以身體開始有異樣也是正常。
雖然如此,但生性高傲倔強的祖軒翊哪能允許自己在這個痞子男面前露出難受的
表情?
臉上依舊挂著悠閑的笑容,心里卻真的罵翻了天。
該死……認輸是絕對不可能的──
拿起身邊的酒壺,同樣喝下最后一口的風延庭笑的燦爛無比,難得遇到一個能和
自己平分秋色的好對手,他自然是高興得很。
正想將身邊的另一壺酒丟給祖軒翊時,卻發現他雖帶著笑容,額頭卻在直流汗,
握住酒壺的手也異常緊,連青筋都能看見了,而他的眼睛正不停閃爍,似乎在逃
避什么。
「不喝了。」
忽然冒出這句話,風延庭將祖軒翊驚訝的神情當做是吹過得一陣風,看不見卻能
感覺到。
「不喝了?難道你認輸了?呵。」
不知怎么回事,聽到他說「不喝了」的那一瞬間,自己竟輕松了下來,握住酒壺
的手也放松了,肚皮也不是那么難受了。
「不喝并不代表我認輸。」
糾正他錯誤的說法,風延庭指了指眼前這副快要倒下卻依然死命堅持著的身軀,
「如果繼續比下去,下次我們就再也沒機會拼比了。」
他并未拆穿祖軒翊身體不適的真相,因為他看得出來,這個看似儒雅的書生骨子
里比誰都高傲。
如果現在一下子挫敗了他的銳氣,那以后可就沒的玩了。所以為了在長久之后依
然能與他一較高下,風延庭選擇讓步。
俗話說的話,退一步海闊天空嘛,而且他只是退一下步,卻能換來比海闊天空更
大的樂趣,這……何樂而不為?
「你說說清楚,什么意思?」
一下子就聽出了他話中的隱意,祖軒翊似乎有些不服氣,但是身體傳來的痛覺讓
他難以堅持,几乎當場就想溜走。
「沒聽懂就算了。七日以后,還是這里,我們繼續今天的比試。」丟下這句話,
風延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湖畔。
「喂,你站住……」
再怎么叫也無濟于事了,祖軒翊見他的身影終于消失,整張俊臉當場垮下來,捂
住肚子,几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几個字
「七日之后我絕對、絕對不會再來了!」
絕對!
結果他還是來了。
這七日他腦中不斷徘徊的就只有四個字──絕對不去!天天想、天天念,不停的
提醒自己,不能因為貪圖他的美酒就把自己的原則丟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去,況且
那個男人還是個無聊的痞子,一個曾經說過他笛聲很「難聽」的可惡家伙。
沒想到想了七日,念了七日,也足足讓他頭痛了七日,結果到了第七日,它的腳
居然不聽主人的話,還是跑到了城外的湖畔。
「我要申明的是,并不是我想來──」看著眼前那張寫滿了「我了解」的笑臉,
祖軒翊下意識的睇住了他:那張笑臉真是越看越不順眼哪!
「我明白,是你的腳自己跑來的,是不?」看著祖軒翊那張死不愿意的臉,風延
庭忍住想要狂笑的欲望,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見面了,每次見到他,風延庭就越
發覺的他更加有趣了。
「哼。」不知道該說什么,祖軒翊只能冷哼一聲。。
「不要浪費時間了,現在就開始。」
一看天色,今次與之前的那次完全想法,陰沉沉的,有一種「山雨欲來」的預感
,今天出門時,諸葛無塵就告訴他,今天會下雨,看來是不假了。
「這么急?」挑挑眉,風延庭對于他每次都這么的急促的想解決事情離開的態度
有些不滿,在他看來,酒,特別是美酒,就是要慢慢品嘗的,象他這般匆匆忙忙
就灌下肚的,哪會知道「把酒問月」的美妙感受。
「要下……與你無關。」差點脫口而出「要下雨了」,忽然轉念一想,又將話收
了回來。
看來自己真的被討厭了啊──通常這種時候,風延庭覺得此人太囂張,偏偏只有
祖軒翊讓他覺得十分的「有趣」?!
那張俊秀的臉上寫滿了對自己的不滿,很想馬上就走,但是迫于美酒在前,連嘗
都沒有嘗過就走,實在是對不起自己。
「好好,與我無關好了吧。吶,接住。」
朝他丟過去足足一大壇的酒,忽視他投來的殺人目光,風延庭從懷中掏出從不離
身的玉杯,倒進滿滿一杯,心中忽然浮現出了一個預感。
今日……不會分出勝負。
果然不出所料,拼了几個時辰,還是沒有分出勝負,最后他們只能再次約定七日
之后繼續比過,這次祖軒翊倒不如之前的兩次那樣不情愿,反而是他主動提出再
來,看來是對他──的酒產生好感了啊……
「七日之后,不見不散。」今天真的喝太多了,就連說話都有點含糊了,沒辦法
,誰讓那家伙帶來的酒這么美味,害他一直喝一直喝,都停不下口。
「不見不散。」痞子笑容似乎是風延庭的招牌,只見他招招手,意料之中,祖軒
翊冷冷的瞪了自己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
與之前那次完全恰恰相反,這次是風延庭看著祖軒翊的身影緩緩的消失,挂在唇
邊的笑意也逐漸消失了。
「出來。」他的目光在瞬間變得犀利,轉了轉黑色的瞳孔,最后在樹叢間定下。
「咻!」的一聲,一道黑影從茂密的樹叢中飛出,剎那間飛至風延庭的面前,「
少爺。」
那是一張几乎隱沒在黑夜中的臉孔,銀色的面具上只有兩個細長的小孔,一雙閃
耀著紫色光芒的眼眸忽隱忽現,他是風延庭的影子護衛,就算在「堂」里也沒有
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
「我說過你不用跟來,為何不聽話,風影。」當目光觸及那蒙面身影時,風延庭
的神情在剎那間變得冷酷,這個時候的他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君王」──殺手
組織「風成堂」的最高統治者。
「少爺,跟隨您、保護您,是風影的責任和義務。」這是他父親從小到大對他灌
輸的唯一觀念,他只是為了著這個而生活和生存著的,對他而言,風延庭就是一
切。
「……唉~算了,隨便你了。」才堅持不了多久的嚴肅表情立刻就垮了下來,旋
即恢復了平日悠閑的神情,但是語氣卻比剛才更冷冽了:「這次就算了,但是你
要記住,我的話就是一切,你只是我的部下,只需要聽我的話,我的命令,其余
的──一概不需要!」
「……是。」風影神秘的眸子變得更加深邃了,他一向知道該如何做自己的分內
事,雖然時常被哥哥們嘲弄說自己太迂腐了,何必對一個人這般的盡忠職守,況
且人家只是把他當作部下一般使喚。
但是他并不在乎這些,這一生,他只為這個名為「風延庭」的男子付出,直到生
命終結時。
「走吧,再不回去,那群老頭子又要羅嗦了,我可不想耳朵里面長老繭……」說
話間,風延庭將手中的杯子收進懷中,心情異常輕松的邁開了腳步。
呵呵,他現在開始期待七日之后的會面了。
他們之間的「七日」似乎是個永無止盡的數字。
當第三個七日到來時,他們依舊沒有分出勝負──當然,這也在風延庭的預料之
中。
正因為他們總是不能分出勝負,所以便不停約定下一個「第七日」,然后循環繼
續,到今天已經是第八個「第七日」了,依然沒有結果。
「今天還是一樣,只有指望七日之后能分出勝負了。」
收起酒杯,風延庭微笑著與祖軒翊說道,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們之間沒個二三十
次,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不過他很滿足于現狀,起碼每七日的碰面都會讓他發覺
祖軒翊越來越有趣了。
雖然他們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身份,但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彼此的心
底,已經默認對方是畢生的好友兼敵手了。
就是不知道這種心態和情景能維持多久。
因為自己再過一個月就要去京城辦事了,而且這一去就是不回之路,不知還有沒
有機會再在明月下舉杯共享這可口的美酒。
收回自己的思緒,風延庭將一壺美酒丟入了祖軒翊的懷中:「送你的,好好收著
吧。」就當時臨別的禮物吧,誰知道他一個月后還能不能回來呢。
「嗯?」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甚至不敢相信懷中的東西就是自己
肖想了多日的陳年女兒紅,「你說這酒送我?你今天沒喝醉?」
「你不要也可以,那我收回。」說罷,風延庭就做勢想從祖軒翊的懷中拿回酒壺
,卻在下一瞬間被他用力的拍打了一下。
「人家對弈都說起手無悔大丈夫了,你既然說送我了,就別想拿回去。」管他今
天是喝醉了還是怎么了,反正能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這是再好不過的了。
「那我們就七日后見了?」
「不知道,到那天看我的心情如何再決定。」說歸說,祖軒翊的心中已經開始遙
想七日之后的月夜了。
只笑不語,風延庭知道他只是死要面子。
每次都說看心情,但是每次日子一到,他就會很主動的出現在湖畔邊,真的是讓
風延庭哭笑不得。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你。」抬頭看了看天空,烏云滿布,看樣子會下雨,再看
看祖軒翊,雖然穿著藍色的衣衫,但是卻不難看出,那藍衫下的身軀一定弱得很
,至少比自己纖細多了。
「你不回去?」
「我……還想看看風景。」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風延庭的眼神開始變化了。他察
覺到風影已經來到了附近,正躲在某處看著他們倆。
這讓他很不悅。
他與祖軒翊之間的事情,不管是誰,他都不希望讓第三者知道。
微微皺起眉,他撿起地上的石子朝湖中央用力的丟去,「咚」的一聲,石子在湖
中央緩緩的划出一個圓弧,朝四周散去。
「……」動了動眉毛,察覺到今天的他有些奇怪,祖軒翊并不在意,他現在關心
的就是早點將懷中的美酒好好藏起來,等到了一定的日子,它就會變得更加可口
了。
那個時候……呵呵~
帶著這樣興奮的心情,祖軒翊飛步離去了。
待那藍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際,風延庭即刻拉下了臉上的表情,手中的石子改變了
方向,朝著茂密的樹林飛去。
「咻!」風影從樹林中頓時現身。
「哼……你忘了我說過的話了嗎?風影……」唇邊扯開的不僅僅是一抹弧度了那
么簡單了,現在的他,猶如是天上的神祗一般,高貴威嚴的讓人不敢親近,甚至
有種可怕的感覺。
風影知道他會有這種笑容是因為自己又一次違背了他的意志和命令,內心已經有
接受懲罰的准備了。
「不說話?難道你以為不說話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你太天真了……」
不知什么時候,風延庭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后,一雙大手也在他毫無知覺間握住了
那律動著的脈搏,手中的石子抵住了那跳躍之地,只要輕輕一划,風影就會成為
歷史的塵埃,「知道了?我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讓你永遠都開不了口了。」
沉默,耳邊能聽見的只有夜晚風吹過樹林發出的沙沙聲與樹枝上夜鳥發出的鳴叫
聲,在這沉寂的夜晚特別明顯。
半晌之后,還不見風影開口,風延庭知道自己的玩笑開過頭了,唇邊殘忍的笑意
逐漸消失了,只見他松開那緊握的手,一臉的遺憾。
「唉……不玩了,每次都是這種結果,風影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重視我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是你該重視的人……」
「除了少爺,他人的生死都與我無關。」沉默多時的風影這下總算是開口了,卻
說出了風延庭最不愿意聽到的話。
「你哦……算了。」知道自己再說也是廢話,他索性轉移了話題,「說吧,那群
老頭讓你出來找我是為了什么?」他知道,這個世間唯一能讓風影漠視自己的命
令而行動的,就只有那群無聊的老頭子了。
「一個月后,希望少爺能趕在『他們』之前到達京城,與王爺接觸,達成協議。
」
「哦……」他也猜到了,除了這件事情之外,那群老頭也沒膽子敢讓他這個少主
出馬。
「還有……」風影欲言又止。
「說啊,你可不是喜歡吞吞吐吐的人哪~」
「那個男子的身份其實是──」
「不用說了。」忽然打斷了風影的話,風延庭轉過身,背對著他,仰頭看著天空
中被烏云吃掉一般的月光:「他是誰,是什么身份,我并不在意,也沒有興趣知
道,我只知道他是一個與我志同道合的朋友、對手便罷。」
「……是。」微微低頭,風影的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走吧,風大了。」
將手中最后的石子用力往湖中丟去,深厚的內力帶給湖面一陣沖擊,掀起一陣又
一陣的波浪。
待風平浪靜時,湖畔已無一人。
與人約定,就該履行。
但如果失約了嗎?
夜冷星稀,看著天上的月亮漸漸隱去了它的身影,那雙黑色的眸子閃出深沉的光
芒,他已經在湖畔站里了近几個時辰,卻依然沒有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今天是
約好的第七日,按理來說,這個時候,那個人早久該到了。
為什么現在還不見他的身影?
會出什么事嗎?
立刻否定了自己這一想法,風延庭笑了起來──他在嘲笑自己,這擔心根本就是
多余的。
想想看,象他那般狡猾、不愿吃虧的人,怎么可能會出「意外」?這個詞兒絕對
與他搭不上關系。
只要他不讓別人吃虧、倒霉就好,別人怎么可能會占到他的便宜?那個表里不一
的家伙!
決定再等他半個時辰,若是再不出現,自己就帶著好酒回去,難得找到一壇這么
清爽的美酒……
「呵呵,再不出現的話,你就沒機會喝到了哦……」似是自言自語著,風延庭的
心緒卻與他臉上的表情大大相反,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以為今天會與平日里一
樣,見面、喝酒,聊天,最后再次約定七日之約。
這似乎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習慣和他見面、和他交談、一起暢飲……習慣
有的時候真的是種很可怕的東西。
風延庭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愈來愈在乎他了。
在乎到在離開這里,去到京城之前,唯一想到的竟是在這所剩無几的几日內能見
到他一次也是好的,所以才會這么期待「七日之約」的到來。
沒想到他居然失約了。
這點真的讓風延庭大為驚訝,雖然臉上的表情并不在意,但是眼神卻大大的出賣
了他,心服氣燥,就連風影的靠近都沒有察覺。
直到風影黑色的身影真的站在了身后,他才發覺那沉穩的氣息在耳邊回蕩,一皺
眉,連回頭都懶得,頎長的身影在風中屹立著,望著湖面的眼睛始終未轉移方向
。
「我知道夜深了,但是他沒有來,所以我不准備離開。」
「少爺……」撇撇嘴,將不悅的心情隱藏在面具下,風影知道自己就算說再多,
風延庭也不會改變主意,他一向是如此堅持的人,不管發生了什么,只要是他下
的決定,就絕對不會改變。
「走。風影,我不想他來的時候看見你。」簡單的一句話就把內心的想法表露無
疑了,風延庭的話語讓風影在原地足足愣住了半刻有余,等他回過神之際,人已
經跑進了漆黑的樹林中,失去了蹤影。
嘆口氣,風延庭從很早之前就知道風影對自己的感情并不是那么簡單,一直這么
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今天正好是個機會,自己就難得當一回惡人吧。
緩緩的舒口氣,他再度望向空中的半月。
今晚會是個不眠之夜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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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然而,這份幸福,現在卻支离破碎了。」
「我曾經以為自己可以給你幸福,然而,我所帶給你的,只有不幸。」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堅強的,然而,我卻是最懦弱的那個人」
「我曾經以為只要有愛就可以了,然而,愛并不能代表一切。」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付出,就會得到回報,然而,幸福的距离還是那么的遙遠。」